最后一刻,他的眼里还是那被精心装点过的蛋糕。
而现在他却在陌生的床上醒来。
腰上挂着一条手臂,把他圈得紧的主人甚至不仅用拥抱与他相连。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物什在他的体内的异样。
周身环绕着的是令人宁静的檀木香气,但他内心却迟迟无法平静。
他被标记了。
生殖腔成结的那一瞬间的快感是他残存的唯一记忆。
想要呕吐的冲动被他压抑下来,他颤抖着声音唤醒了身旁的陌生人。
不,按照他送蛋糕的签收人来看,这位先生的名姓大概是鼎鼎有名的大野智。
而麻生跟他提起过的顶头上司,大野株式会社的社长就是大野智。
他还来不及考虑这其中个中关系,便被彻底清醒的枕边人拉开了距离。
那本埋在自己体内的器物也滑了出去,惹得他一个激灵。
大野疑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警惕地盯着他看。
“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由他开口才对。
接着大野又靠了过来,在他的耳旁深吸了一口气,蹭得二宫的脸颊发烫。
“我标记你了?”
一提标记,二宫的胃里便一阵翻搅,他实在不想回忆昨晚的经历。
他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标记了,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而他一直守身如玉的Omega生涯在这一天宣告结束。
本为了和男友麻生的结合而一直控制着没有被标记,现在却因为一场意外而破灭了他的希望。
大野蹙起了眉头,又重复问道:“你是谁?”
他的喉结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我是二宫和也。”
檀木的香气还是没有散去,无论他用了多少的香水都无法遮盖那令他难安的味道。
“你好,我找大野先生。”
二宫对着前台说道。
前台的人端详了他几秒,鼻尖似乎嗅到了什么怪异的香气。
那香气十分熟悉,就像……就像大野社长身上的味道。
前台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立马打了内线接通了大野的办公室。
“让他上来。”
大野回答。
二宫走进电梯,不想却遇到了和麻生一个部门的前辈。
“二宫,来找麻生啊。”前辈笑嘻嘻地和他寒暄。
他只得尴尬地回答,“不,有点私事……”
“你身上的味道……”
该死的檀木香气怎么也无法消失,在电梯这样的狭小空间里更加明显了。
“好奇怪……”
前辈说道。
“哈、哈,大概是因为我换了香水吧。”
“叮。”
麻生所在的部门的楼层到了,前辈也踏了出去,表情还是困惑的。
电梯持续上升,直到数字跳到了最高楼层。
那不是……大野社长的办公室吗?
前辈又回想起那怪异的气味,在自己周围的空气里又嗅了嗅。
是檀木的味道。
前辈惊异地动了动鼻子,又摇摇头,怎么可能呢?
他们部门谁不知道二宫和麻生是从学生时代就交往到现在的恋人呢?
况且因为二宫是甜品店长的缘故还经常给他们送来甜品作为伴手礼。
二宫身上的味道只可能是麻生的。
可二宫和也又是因为什么要去顶楼呢?
“请进。”
大野正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手上还拿着一根钢笔。
二宫一进办公室便忍不住往一旁的休息室投去视线。
昨天他醒来的地方便是那间休息室。
大野顺着二宫的目光看去,意味深长地又把目光放在了二宫身上。
不过是一个甜品店店长有什么稀奇的呢?
他知道自家姐姐喜欢吃这家店的甜品,在姐姐的生日便订了一个蛋糕,打算给姐姐一个惊喜。
不想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发情期的情潮来得凶猛,橙花的气味深入他的脑髓,让他丧失了理智。
不知怎么回事,他和二宫和也便进展到了标记的地步。
就算只是一夜风流也比标记要好。
大野有些头疼。
“昨天对不起,你知道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是身体本能在作祟。”
大野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心里一点歉疚的意思都没有。
好好的一个Omega怎么会突然发情呢?
他看向二宫的目光又多了一分审视。
“解除标记暂时是做不到,但你接下来用的药物的费用我都会负责。”
“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大野补充道,“保证你后半生无忧无虑。”
二宫听出了大野话里轻蔑的意味,冷笑道:“您知道我过几个月可能就结婚的事情吗?”
“Alpha可以标记许多Omega自然是不明白我的心情。”
“您已经毁了我的后半生。”
他们就像在赌盘上下注筹码的人,互相试探和攻击,却无法达成共识。
“那你想怎么样?”
大野的不耐烦终于显现出来。
“我看我们今天是得不出结果,你请回吧。”
他低头的那一瞬,二宫的脸还是像冰霜一样凝固着看向他,等他再抬起头,二宫已经推门离去。
“麻生?”二宫的声音穿了过来。
大野悄悄地踱步到窗边,往办公室外看去。
二宫身边的那人有些眼熟,胸牌也是他们会社的胸牌。
“您知道我过几个月可能就结婚的事情吗?”
看样子二宫的结婚对象是他们会社的职员。
只是如果有了结婚的男友为什么没有被标记?
大野的鼻子鄙夷地嗤笑了一声。
二宫和也大概也就是个不过如此的人。
细长的针管深入静脉,由于注射多次的缘故,那条静脉都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无论用了多少的抑制剂,他的身体都叫嚣着标记了自己的Alpha的抚慰,渴望着檀木香味将他包围。
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
以往的发情期因为没有被标记的缘故,打几剂抑制剂再由麻生做临时标记便轻松渡过了。
可如今,他只能瑟缩在甜品店的厨房里,祈祷着情潮快些过去。
二宫阖上眼睛,是恋人的失望的模样。
“你被标记了?”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下一秒又化为了愤怒,“是谁?我去找他算账。”
他拽着麻生的袖子,让他冷静下来,“是大野智。”
“大野智?”
麻生愣了一秒,“我们社长大野智吗?”
“是。”
二宫咬了咬下唇,“我送蛋糕的时候突然、突然遭遇了发情期……身边也没有抑制剂……我本来还想送完之后去找你的……”
“对不起,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他吞吞吐吐地试探着,“要延迟还是……”
他相信他和麻生这么多年的情感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被打垮。
二宫在性别分化之前就和麻生在一起了,性别分化后也让他们有了进一步的理由结合。
麻生是学校里受欢迎的人,做着学生工作,性格也是讨人喜欢的温柔。
而他相对要阴沉一些,所以他自然没有想到那个人缘好的家伙会主动来靠近他。
校园恋情的初始总是简单而纯粹,二宫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其中。
虽然Omega的地位很低,但二宫和也拥有一个爱他的恋人,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要是他当初就被麻生永久标记了该有多好——
“对不起。”麻生闷闷地开口,“我现在脑子很乱,能让我考虑几天吗?”
“考虑什么……”
二宫怯懦地开了口。
“对不起。”
麻生说。
那张看了多年的脸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二宫想,他许是能够体谅麻生的。
这件事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况且标记了他的对象还是麻生的最高级别的上司。
如何抗争,如何原谅他——
连他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甜品店的店门被打开了。
这样的炽热的午后,应该是没有什么人来的。
何况他在门口挂好了关门的牌子才拖着残躯躲进了厨房。
二宫还来不及思考,又一波情潮漫上了他的身体,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颤抖着手要去够地上已经被他用得只剩十分之一的药剂。
做不到。
做不到。
他只想要被大野智狠狠地贯穿。
再次闭上眼已经没有麻生的模样,而是大野智在办公桌前认真办公的样子。
接着大野便站起身,褪去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麦色的有力的臂膀,将他抱到了那张办公桌上。
无端的幻想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下身的潮湿已经不容忽视。
二宫的手垂了下来,自暴自弃地发出了粗重的喘息。
他还能怎么办?
除了在隐蔽无人的厨房里自我安慰还——
“二宫?”
檀木的气味被空气里的橙花香味一触即发。
橙花的气味是带着苦药味的百合花香,清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气被檀木的味道勾起,混合起来使人的意识模糊不清,只有求欢的信号被发情的Omega愈加显示。
大野捂着鼻子,虽然生理控制不住地被二宫吸引,但他还是靠着意志力在避免又一次意外的发生。
他本来只是顺路想再来找二宫谈判,没想到又撞见了一次二宫的发情期。
Omega真是麻烦的生物。
“你的抑制剂呢?”
二宫已经能判断出眼前的人是大野智了。
就像见到了甘露的沙漠,几乎想抱住大野智的大腿,求他好好抚慰自己。
他听到问话,虚弱地指了指一旁被用到极点的药剂。
二宫实在没有更多的抑制剂了。
也没有更多的思考能力。
“求你……”
尊严、自豪、理智全都抛诸脑后,他是一个处于发情期的Omega,他唯一想要只有Alpha的疼爱。
而被标记的他,只需要那檀木香气再次从他的鼻腔通入他的全身。
以及与大野的交欢让他得到解脱。
“求求你……”
二宫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裤腿。
大野下身绷紧了,身体的躁动也早已难以抑制。
他蹙着眉头,瞥了一眼浑身湿淋淋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二宫和也,冷淡地开口:“你确定?”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二宫听到这话,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我只要你。”
大野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可他知道二宫可不是容易克服的人,甚至有些难搞。
要不然他也不必要再一次做足了准备与二宫和也谈判。
他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开口:“不后悔?”
这次的回答是用行动来证明的。
大野被二宫拉了下来,矮了一个身子后,那烫得吓人的身体便靠了过来。
二宫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畔,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做不做?”
他下意识地要搂过身旁温热的身体,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潜意识里的睡意终于被逼走,他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二宫就在那儿。
在离他不远的桌旁坐着。
那副表情是冷漠的。
如果能换上适才的表情,会好看一些。
如果不论二宫的身份和立场,他不得不承认二宫是个极其令人着迷的Omega。
从他的角度来说,称得上美味。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饱食的餍足。
“醒了?”
连语气都与刚刚求着他的人不相同。
真是不可爱。
大野沉默着又上下打量着二宫,那目光令人无法忽视。
“看我做什么?”
二宫问。
“看你刚刚是不是被附身了。”
大野智也不讨人喜欢。
谁也想不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交缠在一起,甚至不觉满足地到甜品店二楼的二宫的休息室里做了一次又一次。
二宫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不也答应了?”
“你情我愿的一夜情而已。”
大野不与他争论,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还不走?”
二宫走过来,踢了踢床边,极不耐烦地驱赶这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他的手臂突然被人擒住了,接着大野便把他压在床上,撑着身子与他对视,眼里满是攻击的意味。
伤人的话刚到了嘴边,大野却发现二宫的眼睛是红的。
与他逼着二宫染着的情欲的红不同,那是真实哭泣过的眼睛才会有的颜色。
“你哭了?”
大野愣了一秒,便觉与他应该无关,那又和什么有关呢?
他和二宫见过面的次数不多,甚至都只是围绕着床笫之欢。
除了深陷欲望的表情和愤怒不屑的表情,再多一个神情都像是怜悯。
能让二宫和也哭泣的是谁呢?
大野顿觉有些不甘心。
明明是他标记的Omega,但他却对二宫一无所知。
“您知道我过几个月可能就结婚的事情吗?”
他蓦地想起了二宫对他说的话。
难道和二宫的未婚夫有关?
“你放开我。”
二宫推开了他的身子,坐了起来,“莫名其妙。”
“你哭了。”
这回是陈述句。
“我以为你不会哭呢。”
大野笑了一声,伤人的话像枪口射出的子弹,“Omega的天性吧——”
二宫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眼里的红色血丝更加明显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
大野智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的人生过得顺风顺水,身世显赫,连性别分化都顺利地成为了Alpha。
平时他虽然作为决策者,但沉默寡言,聆听别人意见的时候更多,其实他心里通通都有数。
那点掌握全局的自豪是与生俱来的。
可他关于二宫和也——
一无所知。
“谈判条件呢?”二宫和也开口,“你这次不是来找我谈判的吗?”
大野才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清了清嗓子,说——
“我找到了国外的消除标记的科研组,他们可以提供手术。”
“但这个手术还不成熟,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研究。”
“在这期间,你的发情期……”
他本想说负责药物的问题,转口又说,“我会负责。”
“好。”
二宫回答得很快,这在大野的意料之外。
“你没有什么要求吗?”
大野问,“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二宫坦然地回答,“拖您的福,我已经——”
“结不了婚了。”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简短的分手短信。
这在混沌的发情期之后几乎让二宫措不及防。
后悔、憎恨、甚至对自己的性别的厌恶一齐击垮了他。
在大野智醒来之前,他早已泪流满面。
也在大野醒来之前,他就收拾好了情绪,装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具。
不能在人前示弱。
更何况是在始作俑者面前。
他唯一能抱怨的只有自己的可耻的性别。
“倒是您,这两三年都要……”二宫玩味地看着他,“‘对我负责’?”
“是。”
“您可别爱上我。”
开玩笑的语气带着调皮的尾调,“我可是——”
“会恨你一辈子的。”
Alpha和Omega的交合多由信息素引导,在发情期更甚。
这时候被标记了的Omega渴求的唯一事物便是标记了自己的Alpha的抚慰。
若是情动,可能会战个昏天暗地,时时刻刻都恨不得交缠在一起。
二宫和也和大野智不同。
他们之间像是例行公事。
大野说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二宫说他的甜品店不能不开张。
于是他们敲定了白天各自忙碌,等到晚上再来解决那扰人的发情期。
用抑制剂或者临时标记撑过一天,如果有突发状况再联系。
再联系。
说起来就像客户之间的公事。
他们也不在意,毕竟他们的关系或许比客户还要差一些。
连赔笑脸都不愿意。
二宫拿着手上的装修资料,圈圈画画着。
漫长又炎热的午后,没有人愿意出来与太阳抗争,偶尔进来的人也是买了甜品就走。
夏天冰柜的耗电量大极了,那些精致脆弱的甜品也扛不住高温。
装修的事情是店里的甜点师给他出的主意,最近年轻人之间流行社交网络,自然希望有一个好的背景板。
为了生意也要往吸引顾客的潮流走了,他低头研究着布景,又猛地想起他之前也看过这样的资料。
是为什么呢?
是为他期待已久的婚礼。
不需要太过花哨,也不需要多少宾客,但绝对要下一番心思。
那对于二宫还是麻生都是重要的见证仪式。
他是决计着人生只办那一次的,虽然他知晓变故时时有,但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定力。
现在倒好,一次也不需要了。
从那段十多年的感情走出来,需要的不是时间。
而是需要他彻头彻尾地改头换面,可二宫和也只有一个,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被门口的铃铛声吸引了注意力。
“欢迎光临。”
二宫说。
“和也。”
那人说。
大野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的房间。
二宫就在床边坐着,带着一副框架眼镜,手上按着手机。
没有任何的寒暄。
他扯开了自己的领带,一只手解着自己的扣子,另一只手压着床便向二宫靠近。
碍事的框架眼镜被扔到了一旁,大野从眼睑一路吻下来,直到他的脖颈。
陌生的Alpha气味刺激了他的鼻腔,他又一次地往二宫颈后的腺体确认。
二宫颈后的咬痕还清晰可见。
而他今天并没有给二宫做临时标记。
“谁?”
大野摸上了二宫颈后的那块敏感的地方,“是谁?”
二宫本阖上的眼睛迷蒙地睁开了,他体内的信息素已经被大野调动起来,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野却突然叫了停。
他把大野的手拿开了,说:“我的未婚夫,不行吗?”
今天麻生来找他了,“我不想和你分手,只是我家里人不能接受你被标记的事情。”
“这几年我会等你的,等你做完手术我们就结婚,好吗?”
二宫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的恋人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他知道他们的感情不会轻易地被击垮。
甚至这个没用安慰作用的临时标记都能让他心安理得一些。
麻生还是爱着他的,他坚信不疑。
这会儿他多了底气,对待大野智当然比之前还要不客气。
大野沉默不语,就那么盯着他看,好像有火药味都从他的眼里传了出来。
“你生气?”
二宫鄙夷地看着他,“这不关你的事吧?”
“还是说,”二宫揽过他的身子,贴着他的耳朵说,“你已经对我‘做’出感情了?”
大野的吻让他吃痛地发出了声音,唇舌相抵更是一场战斗,要比谁先呼吸谁先败下阵来。
在这一点上,二宫从来比不过大野,于是他只能气喘吁吁地嗔了大野一眼。
以往令人宁静的檀木香气,现在却透着一股凛冽。
“你发什么神经?”
二宫的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气,他努力地推拒着大野的进攻,却无法得逞。
下身一凉,几乎没有什么前戏和技巧可言,冰凉的润滑液便从他的尾椎淋到了隐秘的地方。
本来身体分泌出的体液便足够湿滑,这时候已待人蹂躏。
“不,”那窒息的吻从没有停止,“你还没有戴套。”
二宫大喊。
他可不想出了什么意外。
大野还是那副样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埋头专注他的事情。
比如在二宫一不留神地时候便冲撞进属于他的领地。
二宫和也在这一刻是他的。
二宫和也是他标记了的Omega。
可二宫眉目含笑的时候只有提起那个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大野越想越不甘心,明明他对二宫并没有爱,但占有欲却要逼得他发疯。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身下的人还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着,迷离地看着他的身姿。
狠狠地一记撞击后,二宫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大野俯下身子,对他说——
“你这样的破鞋,他也要吗?”
“如果让你的麻生知道,你在被我干的时候是这副模样,他还会有胃口吗?”
二宫捂着自己的眼睛,沙哑的声音狠厉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大野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又继续说道,“我对你‘负责’。”
“那你再帮我生一个孩子吧,反正也只有你们Omega能做到,不是吗?”
“二宫,”大野毫不留情地打开了他的生殖腔,“你是被我标记的人。”
二宫瞪大了眼睛,噙着泪光的眼角滑下泪水。
他悲凉地意识到大野又一次地射在了他的生殖腔内。
就算他被大野智标记了又如何——
他的心从来没有被大野标记过。
情事持续到了夜半,浴室的水都变凉了,他才被水温激得清醒了些。
中途他还求了饶,什么样的荤话都照着大野的意愿来。
身体的本能占了上风,他没办法反抗。
他安慰自己,那不是真正的自己。
那是受了蛊惑的灵魂出窍的自己。
“洗好了吗?”
大野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没人回应,他便直接开了门走进来。
“我以为你泡晕了。”
进了浴室,二宫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盯得他发毛。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冷了的浴缸水,把二宫从中捞了起来,“我帮你换。”
这时候二宫倒开口了,“这是什么特殊服务?”
“还是说大野先生还想在浴缸里来一次?”
大野扔给他一件衣服,上面满是檀木的味道,仔细嗅的话还有一丝橙花的味道。
不仅是二宫身上会有大野的味道,连大野也逃不过自己的味道的腐蚀。
大野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又觉他今晚也做得不对。
明明只是像炮友一样的关系,他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去生气。
二宫无论恋爱、结婚,甚至离婚都与他大野智没有关系。
他没有资格对二宫说那么重的话。
或许是浓烈的信息素惹得他脑袋发昏,他平时的冷静从容都抛去了脑后。
二宫顺从的穿上了那件衣服,期间却发出了“嘶——”的痛呼声。
身上的斑斑点点的红痕蹭着布料让他发疼,特别是那些咬出血的地方,更是难受。
“真狠……”二宫兀自说着。
“对不起。”
大野刚想搭上二宫的肩膀,却被二宫反射性地退后避开了。
“下次别这样了,”二宫扯了笑,“减少被信息素的影响,你们Alpha做得到的吧。”
谁都听得出来二宫在学他的话。
“我也不会说那些话了。”
“哪些?”二宫挑眉看他,觉得有趣,又摸了摸下唇。
“总之,”大野说,“我们知道界线在哪就好。”
“我一个要结婚的人当然知道,”二宫觉得好笑,“只是你——”
“意外地脆弱呢。”
二宫又从床边的包里取了一支抑制剂,熟练地注射进了静脉中。
“以后就靠抑制剂吧。”
二宫的声音像一层冰,“我可不想让麻生误会。”
社长最近闷闷不乐的,这是整个大野会社都知道的事情。
虽然最近正是开发项目的关键期,但也没有见过脸色如此紧绷的社长。
平时处于高位,少言寡语的人,最近更是一言不发。
出了错还会反常地多训上几句话。
要知道他们社长一直是以温柔而深受社员爱戴的。
人事科送来了新的一期职务调动的计划表,原本只需要签审就可以,但这次大野却多留意了。
因为他看到了熟悉的姓氏。
麻生。
那个销售部的职员。
二宫的未婚夫。
他翻动了几下,是考核后留在本部的决议。
碍眼。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呢?
比起他又没有钱也没有势,他自认为自己生得也不差。
大野智懊恼地垂下了头,他为什么要擅自和二宫的未婚夫作比较?
麻生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二宫也是,他早应该明白了不是吗?
一切都因为一场意外而起,何必要做多余的事情呢?
可那碍眼的名字还是在那张留部的表上呆着,让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普通的人事调动是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更何况能够留部的人才肯定也能胜任分部更高的职位。
大野这么想着,心安了一些,让秘书喊了人事科的人上来。
“我对这次的人事调动有一个意见……”
二宫接到麻生的电话的时候,面前还坐着一个女人。
“没关系,你去接吧。”
女人温和地对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二宫拿起手机就往一旁走去。
“喂?”
“和也,我要去大阪了。”
“什么?”他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又捂住了手机的一旁,“你要去大阪?”
“人事调动,我升职了,可是要外调到分部,”麻生说,“我也没想到,听人事科说是上面的决议。”
“怎么这么突然……”
“后天就出发了,我先跟你知会一声,”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用担心,大阪也不是很远。”
“我会想你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有温度的。
“嗯。”二宫的耳廓被不知是手机还是话语的热度烫得通红。
他又回到了座位上,女人还是温和地看着他,问,“刚刚是你未婚夫吗?”
“是。”二宫老实地回答道,“大野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大野美奈是这家店的常客,直到她面对面和二宫坦白了身份,二宫才知道她是大野智的姐姐。
而那天他送去大野会社的蛋糕也是大野美奈的生日礼物。
会社这几天关于大野智的传闻传得不可开交,一是之前二宫曾经拜访过大野的办公室,二是大野最近的脾气实在是反常。
大野美奈只是稍微在前台问了几句,便套出了这个有着大野社长的气味的Omega的信息。
她以为自己的弟弟只是谈了恋爱,并且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等她到了甜品店见了二宫才知道——
“你和我弟弟在一起了吗?”
二宫深吸了一口气,回答:“没有,我只是被他标记了。”
“那只是一场意外。”
“我有未婚夫。”
大野美奈惊诧地看了二宫一眼,又很快冷静下来。
无论二宫和大野的关系如何,大野近来的行为绝对和二宫有关。
“我弟弟给你添困扰了,真不好意思。”
何止是困扰,二宫在心里抱怨道。
“不过我家里人都以为智君有了交往的对象,所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大野美奈补充道,“在我的家人面前装作智君的恋人。”
“啊?”二宫顿了顿,“不……”
“你不要误会,这件事也是我的错,我以为……”
大野美奈诚恳地说,“智君他这些年都没有和Omega在一起过,所以家里人都很担心。”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必还装作大野的恋人?
拒绝的话又一次到了嘴边,大野美奈却又说:“智他心理有一些问题,所以……你是唯一能让我的父母放心的人了。”
大野智看着坐在办公室里喝着下午茶的姐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和他说我心理有问题?”
“你本来就一根筋不是吗?”
大野美奈毫不客气地回击道,“你喜欢他吧?”
“你不要再捣乱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大野反驳。
“反正二宫已经答应了,看你怎么表现。”大野美奈站起身,“我可是听说你把销售部的一个人擅自调去了分部,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二宫的未婚夫吧。”
“你和我半斤八两嘛,弟弟。”
她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我走了,记得回家吃饭。”
“哦,还有记得接二宫君。”
大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在了办公桌上。
二宫和也实在是带给他太多意外了。
至于喜欢?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有夫之夫。
他需要的就是等时机成熟再告诉家里人自己和二宫分手了就好。
至于麻生的人事调动,他是为了会社的全局和人才的未来考虑。
大野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他也没有使用什么卑鄙的手段。
他终于心安理得了下来。
桌上是姐姐带来的二宫的甜品店里的小蛋糕。
大野盯了一会儿,终于叉了一口放进了嘴里。
好像还带着些橙花的苦甜香气。
就像二宫在自己的眼前。
他狠狠地摇了摇头。
二宫咳嗽了几声,司机便忍不住开口问:“需要我把温度调高吗?”
“不用。”
大野看着自己的司机担忧的目光,不由得一阵奇怪。
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以及司机的语气怎么好像把二宫当成了上司。
不等他气结,车便开到了自己家的车库里。
二宫先下的车,大野后脚刚踏,又被司机偷偷拉住了。
“要想套住一个人的心,温柔体贴是必不可少的,”司机眨了眨眼,“您太不注意了,社长。”
“我会为社长应援的。”
大野咬牙切齿了一番,实在不明白司机的意思,挥了挥手让司机回去了。
他和二宫和也看起来有那么像一对吗?
除了那无法让人忽略的信息素味道,他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和二宫是契合的。
他喜欢的Omega应该是贴心可人懂得分寸的猫咪类型,可不像二宫这样总是带着仇视的目光看他的危险的狐狸。
母亲是站在门口等着他的。
就像以前他晚归的时候总为他留一盏灯,后来搬出去住便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你就是二宫吧。”
这次母亲却直接越过了他,拉住了二宫的手。
二宫显然也有些吃惊,但还是笑了笑,点点头,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这下好了,每个人都只照顾着二宫和也了。
这种被抢了宠爱的感觉不是嫉妒,但又是嫉妒。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至少他希望二宫能和他并肩而立。
大野美奈也出来迎接他们,期间还不断给大野智使眼色,却一一被大野忽视了。
他姐的那点心思藏不住掖不住,大野智可没有让她得逞的想法。
大野美奈或许只是想看好戏,他可没有心情奉陪。
吃饭的时候,大野的父亲才出现了。
二宫吐槽着和大野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暗暗笑着大野智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一个安静的老头。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大野的父亲问。
二宫刚咽下去的那口饭差点没噎死他。
“说什么胡话呢?”大野的母亲反驳,“智君都标记了二宫,那当然是要考虑要孩子了。”
二宫放松下来的身子又绷紧起来。
他答应大野的姐姐只是来蒙混过关,可没有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要不是大野智心理有问题?
话说回来,大野智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左看看右看看大野都是一个健全的成年男人。
“你说是吧,二宫。”大野的母亲看向了他。
二宫支支吾吾了半天,连笑都只能做到皮笑肉不笑。
“妈,别逗他了。”大野智终于开口了。
“我这不是喜欢二宫吗?”大野的母亲笑得温和。
二宫受宠若惊地抖了一下身子,这样的场景让他有一种要和大野智结婚的错觉。
他不是没有见过家长。
麻生的家长相对要严肃,开口问的问题都是关于他的身世。
二宫也一一回答了,到了一些尴尬的问题还会让他如坐针毡。
麻生会偷偷地安慰他,向他赔礼说自己的父母就是那样,希望二宫不要介意。
他自然是笑着说了不介意。
只是有些麻生的父母说的话将会永久地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麻生比他优秀许多,但他也很努力地追上了麻生。
拥有一家自己的甜品店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可麻生的父母却不理解,“Omega抛头露面的不好吧……”
而大野的父母却完全相反,从没有主动提起让他不舒服的话题。
甚至听到他开了一家甜品店的时候,还担心道:“自己一个人很辛苦吧?”
如果麻生的父母也是这样就好了。
但无论麻生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他选择的人是麻生,他需要面对的也是麻生的父母。
二宫羡慕大野拥有这样的家庭,但这样的家庭将不是他的归属。
“二宫君现在住在甜品店的二楼吗?”大野的母亲听到大野美奈的说法,皱起了眉头。
“是。”
“这怎么行,”妇人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你现在被智君标记了,应该让智君照顾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大野的母亲说,“虽然二宫君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但是被标记之后如果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这个……”
“他会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大野说。
这回轮到二宫哑口无言了。
大野上洗手间的间隙,二宫跟了上去,问大野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妈说得没错,在我家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二宫不满地看着他,“我有住的地方。”
“好吧。”大野终于说,“我觉得你搬到我家比较公平。”
“大野会社离甜品店的距离和我家的距离是不一样的,”他陈述,“既然你要平等,那么也考虑一下我的宝贵的时间?”
“我可以自己过去。”
二宫说。
真是得寸进尺。
毫无廉耻的Alpha才会提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随便你,只是……”大野说,“甜品店的甜点师到现在都在租房子吧。”
“你不觉得应该让他住员工宿舍吗?”
大野说的不无道理。
经营生意不仅靠着顾客还有自己的员工,甜点师之前也和他抱怨了几次房租的问题。
“我可没有租金。”
二宫对他说,“这点可无法平等。”
“随便你。”
大野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呼唤,他们才从洗手间挪了出去。
大野其实没必要让二宫住进他家的。
那么点路程不过是多坐一会儿车的时间。
可他总觉得二宫应该搬来和他住。
只是看着二宫在他的家里生活便有不一样的感受。
那不是喜欢。
只是想看看那样的画面。
二宫和也在自己的家里的画面。
他觉得那样的画面或许不赖。
二宫搬过来的时候是下午时分,流了一身混着檀木和橙花气味的汗。
一开门,大野还以为二宫是不是又临时发情了。
结果二宫大咧咧地挑了房间便走了进去。
留下身体起了反应的大野不知所措。
“洗手间的纸在哪?”
二宫探出头来问,视线又游弋到大野的裤裆上。
“哟,真精神。”
大野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下身。
他突然觉得二宫在自己的家的画面不那么有趣了。
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
二宫和也只是一个麻烦的Omega而已。
他拎着袋子进门的时候,大野就在沙发上坐着发呆。
把买的东西熟练地放进冷藏库,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大野的面前,“你在啊。”
大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这么早……”二宫也坐了下来,“难得。”
“啊,我衣服还没有晒。”他突然摸了摸脑袋,想起了早上放进洗衣机里的衣物。
“我回来的时候帮你晒了。”大野喊住了他。
“谢谢。”二宫撇了撇嘴。
要是不清楚内情的人或许会认为他们是关系好的室友。
不过说起来也就像是室友。
他住进大野家三个多月,大野早出晚归连休息日都不见人影,二宫也没有闲着,为了甜品店的事情忙个不停。
这三个多月,只有处于二宫的发情期的时候,他们才会经常见面。
然后便交由信息素,交由本能。
二宫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若除去大野标记了他这件事,其实大野还算是个不错的家伙。
会帮自己留意家里的小事,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就顺带着处理好了。
平日里收到的贵重的伴手礼也会分给他,有时候是一些美食,有时候是几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酒。
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也会在一起喝酒。
两个人的酒品都不好,一喝醉就会像好兄弟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
也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了。
也许是因为不在发情期的时候,二宫的信息素味道并不是很重。
也许是因为大野终于学乖了,酒后软绵绵的,收敛了不少。
二宫偶尔会和大野提到关于麻生的事情,关于他当初如何注意到那个受欢迎的人,关于他如何重视这段感情以及结婚的事情。
大野酡红着一张脸,打了个酒嗝,不知是何看法。
“挺好的。”他终于评论道,“你的事情。”
人一旦受了恩惠,似乎就会尝了甜头忘了伤疤,心里对于大野的那块疙瘩也慢慢地消失。
过了这两三年,说不定他还会和大野成为不错的朋友。
和大野会社的社长成为朋友,听起来是件不错的买卖。
“你的发情期快到了吧?”大野问。
二宫虽然不愿意面对这件事,但也点点头。
说起发情期,之前麻生都会打电话来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而最近别说是发情期这样的日子,平日都收不到几条短信和电话。
一开始二宫理解是新工作忙碌,但到后来却慢慢变了味道。
麻生开始挂他电话了。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和新同事聚餐,总把二宫变得像个查岗的怨妇一样。
他也不希望的,只是偶尔几句嘘寒问暖也会让二宫开心一些。
大阪虽然离这儿路程不远,但总归是异地。
二宫不是对异地恋没有信心,而是对麻生没有信心。
麻生愿意等他已经是他的福气了。
可麻生真的愿意接受一个曾经被标记过的他吗?
这或许只有在两三年后才能得到答案。
昨天麻生说了这会儿会打电话给他,所以他早早地关了店回家。
为的只是等一个电话。
“你在等什么吗?”大野顺着他的目光移到了手机上,“一直盯着手机。”
“嗯,我在等麻生的电话。”
二宫回答。
“哦。”
大野摸了摸鼻子,觉得自讨没趣。
人家未婚夫妻之间的事情何必多嘴问呢?
毕竟他是一个局外人。
三个多月来,二宫有正眼看过他吗,他也会开始在意这样的事情。
当初要二宫住进他家的邀请,怎么想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和二宫和也靠近太久,他似乎不得不去注意二宫和也了。
接着他就会去观察二宫的样貌、二宫的作息习惯、二宫喜好的事物。
这样的事情是在不经意之间发生的,于是这样的感情也在慢慢地发酵。
总觉得二宫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但他又说不上是哪一点不一样。
二宫也似乎对他敞开了心扉,渐渐把他和麻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大野一向对别人的感情史没有兴趣。
可二宫说起来,他那点兴趣又来了,不是八卦的心理,只是想知道二宫是如何和麻生在一起的。
那个比自己差得远的家伙是如何获得二宫的心的。
虽然二宫也只是个普通的Omega。
可听到最后,好奇心被满足了,那点虚荣和不甘心却彻底地被点燃。
那家伙果然比自己差多了。
是二宫太好骗了,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懂得什么是爱情呢?
不过正是胜在了年龄上,他也只能评价出一句“挺好。”
他越想越不对味,甚至周遭的温度都被带动起来,热得他后颈渗出一层薄汗。
二宫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快。”
大野才嗅到了空气中那缥缈的檀木味道冲击了越来越浓郁的橙花香气。
二宫和也发情了。
本来发情期就是这几天,他也该注意的。
他一把把二宫抱了过来,磕磕绊绊地吻上了二宫的嘴唇。
双手抚摸着二宫的后颈的腺体,敏感的腺体被粗糙的茧子摩擦得使身体一阵战栗。
“去、去房间里。”
大野揽着他瘫软的身子刚要起身,又被怀里的Omega叫停了。
“还有我的手机也带上。”
这时候还记着那个人的电话?
他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惩罚般地轻轻咬上了二宫的红得滴血的耳垂。
如果可以,他连做的兴致都没有。
可信息素不允许、身体的本能不允许。
大野的心态扭曲了,他无法忽略自己的对象的想法。
可作为Alpha他又不愿意让自己的Omega分神。
“求你。”
二宫在亲吻的间隙又说道。
最终那支手机也被带进了卧室。
即便那一夜都没有来电接入。
但大野的余光总是会在意着电话的动静。
就像二宫和也一样。
大野的心里酸胀起来,却只能扮演好Alpha的角色。
这是他和二宫和也约定好的事情。
而二宫和也的私事也是他不该插手的。
即便他稍微有些明白,那种酸胀的情感或许是难过。
但他还是选择无视这样的情感。
只沉溺于情欲的海洋,将二宫和也一起潜入深海。
忘却多余的一切。
比如多余的未婚夫。
二宫还是耐不住性子去了大阪。
说好的一星期却只花了三天。
这三天,大野回到了从前独居的生活。
静悄悄的,本来会开电视的人走了,剩下黑屏的电视屏幕因为静电而粘上的灰。
他决定大扫除一番。
二宫是在他做家务的时候回来的,玩味地说:“你还会做清洁啊。”
大野反问他: “不是说一周吗?”
“店里工期调整了,我得回来监工。”
二宫放下了行李袋,就看着大野拧干清洁布。
大野过了一会儿又问:“大阪好吗?”
本想问分部如何,又不知道二宫去了哪,他视察分部的时候也去过,大体就是总部的中型复刻。如果问那个人如何,又显得刻意,他和二宫要见的人不熟悉,即便是上下属,也不是直系的。
最后挑了个不重不轻的问。
“挺好的,就那些地方。”
二宫回答,“也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
麻生没有去车站接他。
但他姑且是个成年人,又在日本,还是顺利地找到了麻生的住处。
麻生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吃饭。
吃过饭了,是工作时间,睡觉醒来,也是工作时间。
二宫有些懊悔没有挑休息日的时候过来。
平时稀松平常的小事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比如以前打电话的时候也不会看他的眼色,再去阳台接听。
比如晚归的时候也不会倒头就睡,然后再向他道歉。
所有事情都是道歉能够解决的吗?
那条缝隙变得深了。
他坦白:“我和大野智、现在住在一起。”
麻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点点头,像是默认。
“那你保护好自己。”
“哦。”
他自讨没趣地垂下头,麻生总是温柔的,可近来带着些冷漠。
刚来大阪的那晚,麻生会说“我想你很久了。”
他好不容易抓住了点恋爱的实感,但接下去却没有下文。
他以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实际上生活的齿轮没有润滑也照样运转。
没有热烈的拥抱和亲吻,只有淡淡的一句话。
二宫以为是他奢求太多了。
但当他以卑微的姿态去看待事情的时候,很多情况下他又不敢要求。
比如恋人之间的坦诚、恋人应有的温存和浪漫。
要是麻生对他生气多好啊。
那一身檀木的味道。
那三个月来与其他Alpha同居的事实。
二宫心底清楚,他在麻生心里的分量大抵没有那么重了。
恋爱本就是在自欺欺人,他早该明白的。
欺瞒自己太久,再正视问题已于事无补。
于是他用装修的借口一路无事地回到了东京。
东京才是他的熟悉的地方。
如果在大阪和麻生闹掰了,他大概会手足无措吧。
呼吸到东京的空气,打开大野的家门,却有种回家的实感。
那明明不是他的家。
总有一天他要搬出去的。
磨砂纸在墙壁上摩擦着,接着就是涂油漆了。
设计按照年轻人的口味来,挑了亮色,又觉得太花哨,衬了个暗色。
他就捂着鼻子看工人工作,一天的光景也就那么过去了。
大野是在工人下班的时候来的,正凑巧他要关店,衣服上沾了装修材料,不很好闻。
“司机顺路过来的,回家吗?”
二宫抹了自己的裤腿两把,“会脏的。”
大野不以为然,“没事。”
二宫顺从地上了车。
大野智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平时在后座总皱着眉头发呆,更甚的时候会直接睡过去。
这会儿倒很有精神的看着前方,瞳孔里映着远处信号灯的光亮。
“装修怎么样了?”
“刚开始。”二宫说,“不过也不会很长。”
“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大野抿了嘴,觉得自己好像故意献殷勤一样,又委婉地解释:“我有认识的人是这方面的……”
这样又显得表达能力差了些。
“谢谢。”
二宫被他那副要冷不冷的样子逗笑了。
大野热心的时候可不多见。
住在一起才知道,大会社的社长的人脉不可小觑,平时也不吝啬给二宫介绍几个熟识的人。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很感激大野的。
也因为住得久了,大野的一切会时不时跑到他的脑海里。
有一次,二宫做了个梦,梦见他的中学时代,跟着麻生的脚步往前走。
可麻生转过头来,却是大野智的脸。
他最为宝贵的中学时代,却闯入了大野智。
把他吓了一跳,归为了噩梦。
如果二宫交往的对象是大野智的话,他偷偷地想,至少会轻松一些。
已经被标记并且住到了一起,下一步应该也是顺顺利利的。
可惜凡事总是有先来后到。
他的未婚夫不是大野智。
更何况……大野智也不喜欢他。
电话响了起来,意外的是麻生的父母。
他们久未联系,于是二宫诚惶诚恐地接了起来。
“……好。”二宫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会去的。”
大野偏过头,看着二宫咬住的下唇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咬出血一般。
面色铁青的二宫挂断了电话,又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大野问。
“没什么。”
二宫说,“只是我要参加婚礼了而已。”
麻生标记了一个Omega。
是麻生的父母说的。
下个月要举行婚礼。
他和麻生的感情历经了十几年,却抵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一时间困惑和伤心涌上心头。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想起前几天还在麻生身边的自己。
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筹备其他Omega的事情了吗?
那些被挂断的电话和见面后的回避都变得有迹可循。
他需要一个解释。
“谁的婚礼?”
大野又问。
“对不起。”二宫的声音突然染上了浓重的鼻音,“我可能要再去一趟大阪了。”
听到这话,大野心下也了然了婚礼的主人。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有了新欢吗?
他为二宫抱不平,但同时又想他和二宫的关系也不正常。
这时候,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心跟着揪起来的痛。
无计可施、无能为力,也没有资格去评头论足。
但那份奇怪的感情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大野突然揽过二宫的肩膀,轻轻地靠了一下,保持了友谊的距离。
“好。”
大野说,“我陪你去。”
二宫受宠若惊地往后退了点,又看见了大野坚定的眼神,映着他的影子。
那点拥抱的温度又热了起来。
接着他的眼眶也热了起来。
眼泪便在二宫的眼里打转了。
他很感激大野智。
但要是这时候抱住他安慰他的人是麻生就好了。
二宫需要一个解释。
需要的是他本不该失去的东西。
适才电话里的严肃的声音又回响起来,一把把利剑插入他的心底。
他和麻生的父母合不来。
最后,也和麻生合不来了。
明明一趟列车能够早些到达的距离,他硬生生花了六个多小时。
那辆汽车穿过了黑夜终于到了麻生的公寓。
期间只有休息站的水和食物从大野的手上递了过来。
这时候大野智又显得过分热心了些。
车平稳地停下了。
二宫松了安全带,对坐在身旁的大野说:“我上去了。”
大野还是昨天那身西装,领带微微松着的,眼下还挂着浅浅的青黑。
现在正是清晨。
微亮的光浮在大野的肩上,映在大野的眼里,他说:“好。”
然后,二宫又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嘴唇,“谢谢。”
大概是早晨的风吹得他没有休息的身子有些沉,他又吸了吸鼻子,抱着胸径直上了楼。
麻生没有想到他的造访,还顶着惺忪的睡眼的时候,看到来人反应慢了几拍。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二宫直接摊牌道。
他沉默了几秒,承认了这一说。
接着二宫便坐在了椅子上,等着他洗漱、整理好自己。
水流声哗哗地传来,让他有些恍然。
本以为会激动地理论一番,最后倒像是他打扰了他人的安眠。
麻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晨光里,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依旧是那样的。
好像中学时代追着他跑的那人又重合了起来。
可是他要结婚了。
“和也,我很想你。”
麻生说。
二宫被那句话颤了一下心弦,又想起自己的来意,没等他开口,麻生又说——
“我是要结婚了,和我标记了的Omega。”
“那是一个意外,他要我对他负责,而且家里也催得紧,迫于压力我妥协了。”
“但你要相信我,没有什么比得上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二宫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表白对他来说来得太迟。
他之前的湮灭的信任已不是这些迷惑人的坦白能够弥补的。
在这世界上,因为性别,总是会遭遇意外吗?
因为信息素,他和大野智结合,麻生也和别的Omega结合。
那个Omega是什么样的人呢,一生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因此肯定要死抓着麻生不放吧。
哪像他,和把自己标记了的Alpha谈条件,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大野家。
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只是重复,“可你要结婚了。”
“和也。”麻生蓦地握住了他的手,“你要相信我们的感情不局限于婚姻的形式。”
“你现在被大野智标记了,我也有标记了的Omega交差,”他说,“因为性别我们别无选择。”
“但我是Alpha,我可以标记多个Omega——”
“等两三年后,我还是可以标记你。”
“我还是爱你的。”
二宫将那话仔细品了品,还是不敢确认麻生话里的那层意思:“你是说……”
“即使我结婚了,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
麻生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不是吗?”
“不会因为其他Omega而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的。”
“你要我介入你的婚姻?”
他迟疑地问出了口。
“这不算介入,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二宫的眸色黯了黯,松开了麻生的手。
他的心跳很快,脑袋里的杂音让他头痛起来,无论是昨日电话里麻生父母的声音还是适才哗哗的水流声,甚至还有大野智遥远的声音全都交杂起来。
咚咚、咚咚。
明明属于他的爱情将要变成禁果,然后由他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采撷。
禁忌之恋虽然长年累月迸发着火花,可他明明是先拥有那段正大光明的爱情的人。
他又想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Omega。
没有先进的医疗技术,又没有了自己的Alpha的抚慰,会不会因此而丧失生命?
他们都在黑夜里追逐着光,等真正抓住了,却发现是一瞬即逝的茫茫光点。
只因为可悲的性别。
而他作为同样性别的人,却要以一个破坏者的面目去面对吗?
咚咚、咚咚。
“我……让我想想。”
二宫说。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公寓。
楼下那辆汽车还在那儿停着,一阵风卷着叶子从车旁吹过。
大野似乎惊讶于他回来之迅速。
司机刚被他差遣去买些早餐,二宫后脚就回来了。
“你还好吗?”大野问。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二宫被那个人背叛了。
他以为二宫和那人决断的时间要花上半天,没想到只是一会儿的事。
本该毫无波澜的自己,心里除了莫名的心疼之外,甚至转为了高兴。
二宫终于要离开那个人了。
那个比自己差得远的,最后还背叛了二宫的人。
如果这时候二宫能正眼看他,是不是会爱上他。
即使他不一定会接受,但总比看着自己标记了的Omega惦记着其他Alpha要内心舒坦。
心里那点小心思被隐藏在关切的脸下。
二宫显然被刚刚的话唬住了,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毕竟他身为当局者,实在是无法看清其中的关系。
当他把麻生对他的要求和大野智全部说明的时候,大野的脸色更不好了。
本来是憔悴,这时候是阴郁的。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二宫继续说道,“这实在——”
他的下半句还没说完,大野的嘴唇便贴了上来,狠狠地汲取着他气息。
檀木香气的信息素全面地进攻了他的周身。
完全是侵城掠池的地步。
对于标记了自己的Alpha他没有反抗的本领。
大野实在是急得发疯了。
什么隐藏的心思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在二宫的那番坦白后,只感受到了嫉妒和愤怒。
那恬不知耻的人除了让二宫难过还有什么本事。
愤怒之余,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弯弯绕绕的心思之后不仅是他对二宫的占有欲。
他可能已经喜欢上二宫和也了。
不然大野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往常总喜欢置身事外,这回连长途的路程都颠簸过来了。
二宫和也苦恼的、难过的样子都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底。
大野为他而动摇了。
他不仅想标记二宫的身体,更想要标记二宫和也的心。
他的占有欲是对于二宫的心的。
而二宫却抓着那个多余的人不放。
结婚后再在一起?
开什么玩笑——
“你能不能,”大野抵着他的额头,“选择我?”
二宫的眼里是雾蒙蒙的一片,信息素把他的意识模糊了半刻,他终于被大野的话激得一个清醒。
司机从远处走了过来,打开了车门。
二宫才慌张地挣开了大野的怀抱,“对不起。”
体温还残留在大野的身上,连唇瓣上沾染的都是苦涩的橙花香味。
可二宫还是落荒而逃了。
装修工程完工之后,甜品店的生意更好了。于是店里的甜点师带了一个学徒,是个刚成年的beta。
年轻人性格活泼,平时等甜品完成的时候,会出来和他聊天。
这会儿又扯着嗓子喊他:“店长、店长,你的花又到了。”
那一束精心包装的橙花还是鲜嫩欲滴的样子,白色的花朵后露出了年轻人的惊奇的脸。
“又是大野先生送来的。”年轻人抽出了卡片,“店长,你就告诉我,大野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吧。”
“他是在追求你还是……”
“你再不把烤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师傅一定要骂你了。”
二宫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只得撇下嘴噤声,走进了厨房。
那束橙花他也没有浪费,刚好插在店里装修好的那面背景墙前的花瓶里,成了一道新的风景。
每天都有大野智这个供货源,他又客气什么呢?
大野是不是在追求他,他想大概是的。
至于大野为何会喜欢他,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真的“做”出感情来了?
二宫身上哪一点又能够让大名鼎鼎的多少Omega渴求的大野社长看上呢?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这辈子都和大野智没有交集。
他只当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以致于大野一时兴起,想和他玩爱情的游戏罢了。
那前段时间还对着自己冷嘲热讽的人,怎么会突然转变心意。
即便他们的关系早已缓和不少,但朋友那条线还没有划清楚,怎么能成为恋人呢?
二宫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后颈的腺体,即便……即便他现在是被大野标记的Omega。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和大野智不明不白地在一起。
“你能不能选择我?”
大野智和麻生,他都不想选。
不选择麻生,因为内心的道德底线不允许他伤害那个可怜的Omega。
不选择大野智,因为……因为他不喜欢大野智。
绝对不喜欢,他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他之前甚至都说要恨大野智一辈子的。
橙花的香气飘飘绕绕地传了过来,带着苦气,怎么会有人喜欢这样的花。
心里又觉得大野智笨极了,普通人都会选择玫瑰之类,只是因为他的信息素是橙花就选择了橙花吗?
脑子一根筋的家伙不止是送花,还有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来接关店的自己回家。
他知道大野智很忙,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半夜回家的经历。
而现在即便大野智来不了,司机也会准时地等在店门口。
他关店的时候,果不其然那辆汽车又停在了门前。
不自觉之间,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大野先生,我先走了!”
学徒看到二宫向这里走过来,忙不迭地开了后座的车门,向大野智道别。
还不忘向大野眨了一下眼睛,挤眉弄眼的样子谁都看得清楚。
大野倒是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让二宫上了车,试探地问:“关好了?今天生意怎么样?”
二宫却一下子没了兴致。
明明是新来的学徒怎么一下子就和大野的关系这么好了?
不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在他常坐的后座上和大野聊了多久……
他又想起大野的性别,大野这样的人身边不仅不缺Omega,连喜欢他的Beta也肯定排的上号。
那这些年从未和Omega交往的故事,说不定是因为大野更喜欢征服Beta而起。
二宫胡思乱想了一番后,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大野喜欢和谁说话,喜欢哪个性别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还好。”
他终于挤出了简短的回答。
大野只觉得是二宫劳累了一天,不想多说话,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在他确认了自己对二宫是喜欢的心情之后,即使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二宫和也,他也觉得万分满足。
但麻生是他心里的刺。
虽然他们之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关于麻生的事情,但大野还是隐隐担忧着。
他这会儿还只是个追求者的角色,要怎么把二宫拴在自己的身边呢?
即使他标记了二宫和也,但他还是没有安全感。
他知道标记并不能成为条件和理由,二宫也从来不吃这一套。
半晌,二宫终于又开口道,“你和我店里的学徒关系不错?”
大野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人是个有趣的人,知道自己在追求二宫和也后主动拍胸脯要帮他查二宫的喜好,甚至想为他出谋划策。
于是他们之间的战略联盟就这么成立了,问到理由,那年轻人只回答:“因为看得出来大野先生是真的喜欢店长啊……”
他惊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接着又觉得骄傲,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二宫和也的事情。
他想和二宫和也在一起。
但大野又怕二宫觉得他这样像个愣头青,和年轻人又商量好了要对二宫和也保密。
有了后援,他自然有了底气,他相信只要他努力,二宫不会一点也不动心。
最后的问题还是在那前未婚夫身上。
二宫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正是麻生。
他看着二宫按断了那个电话,心里才舒坦了些。
这些天麻生给二宫打了许多电话,无一不被二宫挂断了。
一来是他还没想好如何回复麻生,二来是他还没从他和麻生的感情中走出来。
大野心情好极了,忍不住便哼起了歌。
二宫瞥了他一眼。
果然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的事情吗?
他只是问了句和那个Beta的关系就能让大野智得意成这样了。
大野追求他的事情绝对是一时兴起。
二宫直视着前方,忽略了心里莫名的酸涩,又攥紧了拳头。
Alpha没有一个是值得信任的。
到头来,他该选择的只有他自己。
他不该因为那几束花而心动,也不该为那个坐在后座等他的身影而心动。
一切都是假象。
一切的幸福从不属于他。
从一开始,从性别分化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拥有幸福了。
连内心深处那点开始对大野智萌芽的喜欢也只是幻象而已。
年轻人的精力像是怎么也消耗不完,连轴转了一天,还能缠着他要做奇怪的心理测试。
“血型?”
“A型。”二宫随口答道。
“喜欢的类型?”
二宫抬眼睨了他一眼,戳破了他的那点小伎俩,“这不是测试里的问题吧?”
“店长——”
他转而去清点今天的账目,没有再和年轻人搭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问:“你怎么不去找大野先生问这些问题?”
Beta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本来喋喋不休的嘴倒是消停了下来。
看吧,这就是年轻人被戳中了喜欢的心思的表现。
账目上的数字像蚂蚁一样混为一团,心里的烦躁让他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店长?”
年轻人又靠近了他。
二宫正心烦意燥,于是没好气地瞥了Beta一眼,“怎么?”
“我实话和你说吧……”
终于要坦白了吗——
他关上了账目表。
“其实是大野先生要打听你的事情,我在帮他而已。”
年轻人诚恳地说,“大野先生是真的很在意你……”
“你不喜欢大野智?”
二宫脱口而问,又觉得不妥,也收不回那句话。
年轻人倒不以为意,“我可是一直支持着你和大野先生在一起的人呢。”
他一向看人有一套,在顾客当中也是巧舌如簧的角色,这下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这次是他看走眼了。
但这怪不了他,只要是关于大野这个Alpha的事情他免不了会往那方面想。
哪知道,大野或许是真心喜欢他。
见二宫不说话,年轻人又起哄来,“店长果然是喜欢大野先生的。”
他的脸倒是镇定自若,只是耳廓的温度发烫,板起脸问:“师傅交给你的任务做完了?”
莽撞的Beta才大喊着“要完了”跑回了厨房。
果然是喜欢着大野智?
他和大野智认识的时间用手指头都能数清,哪谈得上喜欢呢?
或许是有那么点在意,但比起和麻生那段占据他快半生的感情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现在正是甜品店的上升期,他也没有其他心思去想恋爱的事情。
店里又来了那位送花的人,二宫熟稔地签收了下来。
苦味的芬芳萦绕在他的鼻息左右。
自从被大野标记之后,他也很少闻到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了。
全是檀木的香气。
大概是从嗅觉开始,大野就据有了一席之地。
渐渐地,大野在他的生活中的分量越来越重。
无论是在办公桌前工作的大野智,在车后座等待他的大野智,还是在床上有着另一面的大野智,都慢慢地让大野智这个人鲜明起来。如果相遇不是一场意外,他或许还有可能坠入情网。谁不喜欢为自己着想又拥有金钱和地位的人呢?可他发掘过大野的阴暗面,那人曾经用冷漠的声音嘲讽他,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发觉大野的优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配不上大野智。
他无法面面俱到地认识一个人。
比如现在让他已经心灰意冷的麻生。
而他更不了解大野智。
他所了解的表面的大野智拥有一个开明的家庭,良好的身世和令人羡慕的职业。
更为深入的他了解的并不多,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床笫之欢。
仅凭着那几个小时的温暖,那几束花,那几天的等待他就能够判断大野智的真心吗?
就算大野智是真心喜欢他的,但大野愿意接受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二宫和也吗?
爱一个人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被爱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二宫得到越多的倾注便越觉得诚惶诚恐,一个Alpha真的会只爱着一个Omega吗?
他有了前车之鉴已经无法认清现实。
只要有性别和信息素的吸引,无论感情都能让人轻易地放弃原则。
在二宫对大野的感情开始萌芽的时候,或许就该毫不留情地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他就不会受伤害了。
今天只有司机来接他回家,一回到家二宫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和店里的甜点师商量好了他要搬回去住的事情,也把二楼的一间房间空了出来。
只要留在大野的身边时间一长,他怕自己就忍不住要动摇。
人都贪恋温暖,只要沉溺一次,将会像吸食毒品一样上瘾。
大野回家的时候便看到二宫拖着行李箱,一副要离开的样子,而他的手里还打包着从学徒那里打听来的二宫喜欢的汉堡肉。
“你要去哪?”他指了指二宫的行李箱。
二宫顿了顿,平静地说:“我要搬出去住了。”
大野愣了一秒,“搬去哪?”
甜品店二楼早已变成了员工宿舍,二宫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难不成……
“是去麻生那里吗?”
大野问。
二宫的眼里闪过一瞬的讶异,又顺着大野的话接着回答,“是。”
果然……大野攥紧了拳头。
他果然赢不了那个人。
那个像噩梦一样和二宫纠缠不清的人。
人家十几年的感情他这一朝一夕又如何比得上呢?
他做得再多也感化不了像石头一样硬心肠的二宫和也。
即便是做不入流的角色也要和麻生在一起的二宫和也,这样情比金坚的感情真是让人感动。
大野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看着二宫,把手里还温热的食物递给了二宫。
“这个你带着晚上吃吧。”大野说,“你喜欢的汉堡肉。”
“如果不想要就扔了吧。”
二宫错愕地接过了那份食物。
就是因为大野现在温柔的态度才让他想要逃离。
如果再不离开,他或许再也挪不开脚了。
他走了两步,大野又叫住了他,“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你发情期的时候。”
那声音是喑哑的。
“嗯。”他点了点头,又觉得该说点什么,又和大野道别,“再见。”
“和也。”
大野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像一颗石子打入水面漾起的波纹,在二宫的心里泛起了几圈涟漪。
但最后还是销声匿迹了。
“再见。”
从行李箱的深处翻出了久违的抑制剂,针管上还泛着幽光,下一刻他就要往静脉注射。
只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安宁。
二宫蜷缩着身子,咬咬牙还是放弃了那管只能起到暂时的安抚作用的抑制剂。
幸好隔壁房间的甜点师是个Beta对早已萦绕着整个屋子的浓郁的信息素味道浑然不知。
发情期的日子总是无法确定,等到情潮像浪一样涌上身体的时候,他已经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电话明明就在床头,但颤抖的双手还是不愿意伸出去打给那个人。
他知道大野一定会义不容辞地赶过来。
因为他知道大野喜欢他。
如果大野智不喜欢他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大野的服务。
可是大野眼里的情意几乎要将他淹没,像深夜里涌动着的海洋使他沉溺于浪潮之中,逐渐丧失呼吸。
二宫和也厌恶极了海。
紧咬着的牙关开始松动,急促的喘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他到底有哪点值得大野智喜欢的呢?
说是厌恶海洋,实际上倒不如说是惧怕。
惧怕一切未知且具有强大力量的事物。
比如大野智。
比如大野智像海洋一样的情意。
浑身升腾起的灼热的温度让二宫和也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那被扔在一旁的抑制剂也没有力气去拾起。
想要被抚慰。
想要大野智。
这两个念头占了上风。
下身宽松的家居服的带子被他匆匆拉开,短短的手指绕到了自己的前端粗重地动作着。
仅仅是这样丝毫不能缓解半分,他自暴自弃地把手指送到了早已被分泌出来的体液濡湿的后xue。粗糙的指纹摩擦着内壁才带给他一点安慰。
还不够。
这时候他才食髓知味地想念大野的怀抱。
在他们结合的时候,大野精壮的身体,撑在他身侧的手臂线条也是流畅而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连那因为兴奋而凸起的手筋都别有一番味道。再想起的是大野眉眼,平日里一副困顿的样子,到了那时候眉骨便凸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像墨点铺成一般,再有檀木香气的汗珠顺着眉间落下,更能够让二宫兴奋。
他最为想念的还是大野的抚慰,那霸道而充满力量的撞击能直击他的身体深处。
就在二宫在脑海里给大野画肖像图的时候,他便在满是大野的幻想里,呢喃着大野智的名字释放了出来。
情潮稍稍褪出,檀木和橙花的苦气,显然是橙花领先,落了满室旖旎。
可只空有二宫一人。
二宫清醒了一些,想起刚才拿大野做那档子事,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缓慢地爬起身,要去地上捡那支还未开封的抑制剂。
窗外下起了凉雨,要入冬的时候更添了寒意。
他眯着眼睛往楼下扫了一眼,却意外地瞥到了一抹影子。
在甜品店门口兀自坐着的人。
那团身影不很清晰,也可能是躲雨的人稍作休憩。
可二宫的心扑通跳着。
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是大野智。
那猫着背的弧度他见了许多次,他早该认出来的,也无法忘却的。
那个人好像抖着肩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其他,只是坐在那里,一步也不愿挪。
就算是个路人,在自己的甜品店门口也让他困扰。
二宫注射了抑制剂之后,披了一件大衣,裹住了自己满是情欲味道的身体,匆匆地往楼下走。
那个人埋着头,发尾也被雨滴砸湿了,走近了还能闻见厚重的酒味。
“先生?”
二宫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再走近一些,体内蠢蠢欲动的橙花香气被那人的信息素勾了起来,在空气中跃动。
是大野智。
只有大野智才能让他如此兴奋。
大野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红着一双眼睛咧开嘴对着二宫笑。
“和也。”
那双手还试图触碰他的脸庞。
“和也。”
说着,眉毛又委屈地撇了下来,在眼眶里的泪水又溢满了。
“我梦到你了。”
看来大野确实是喝醉了,还认为他是一个梦。
之前和大野智喝酒,大野清楚自己的酒量,往往点到为止。
但这次如果他不下楼看大野智,想必大野会成为躺在他的店门口避雨的醉汉一个。
刮来的一阵风带了冰凉的雨丝淋在他们的身上。
“起来。”二宫决定还是收拾好这个夜不归家的醉汉。
大野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抱着二宫的腿,像个耍赖的孩子。
“我不走,我走你又要不见了。”
大野说,“之前的梦也是这样,我一走,你就不见了。”
“这次真好,比之前都要久。”
“要是你能一直都呆这么久就好了。”
二宫听了他这番“控诉”后,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手不自觉地碰了碰大野智头发。
他蹲下了身子,和大野平视,软了声音说,“我不走,我们起来好不好。”
“真的?”
大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和也说什么都好,和也做什么我都答应。”
“可是为什么和也要回到那个混蛋身边呢?”
“我已经……够努力了啊。”
大野眼眶里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不过只要能在梦里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
醉醺醺的人扯着他的衣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
二宫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顺势拉着大野智往二楼走。
“这次的梦是和也的房间。”大野兀自喃喃道。
“笨蛋。”
二宫忍不住说。
蹑手蹑脚地合上了房间的门,才把醉汉扔到了自己的床上。
床边还有他用过的纸巾。
二宫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场春梦还没有收拾好现场。
大野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似乎觉得难受,半阖着眼睛,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抑制剂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失效,标记了自己的Alpha就在眼前,虽然醉得像一滩烂泥,但还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二宫咬了咬下唇,锁好了房间的门。
一步又一步地向大野智靠近。
他才听见大野在喊他的名字。
“和也、和也。”
二宫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一不做二不休,他俯下了身子,在大野智的耳边说:“想不想做一个更美的梦呢?”
大野的眼神聚焦到二宫的身上,迷蒙之中又缓缓地复苏。
橙花的香味越发浓郁,带着大野本能地释放出檀木的气味。
终于解脱了。
二宫软下身子,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帮大野解开他的皮带。
仅限今晚。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需要大野智,他毫无章法地往大野已经有了反应的下身探去。
不想,大野却一个翻身压住了他。
“和也。”
大野掌握了主动权,眼里满是攻击的意味。
直到他们赤身裸体地相连,二宫的眼角才湿润起来。
之前干涸着的眼眶在这一刻决堤了泪水,不仅是因为生理上的快感,还有适才大野的坦白。
那刻他的心就开始哭泣了。
他到底有哪些优点值得大野这样牵挂他呢?
二宫知道,这也是大野的一场春梦。
一旦梦醒,他们又将回到原点。
只要他沉默不语,只要大野停滞不前,他们将不再有交集。
二宫激动地环抱着大野的脖颈。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或许已经对大野的温度上瘾了。
如果这不是一场终有结束的春梦该多好。
他开始后悔了。
名字只是他的代号。
但他从未听过如此动情的声音。
“和也。”
大野又一次在他的生殖腔里泄了出来。
灭顶的快感覆灭了他们俩人。
高潮之后只剩下虚无。
剩下无尽的苦涩的香气。
让人宁静。
店里的学徒一大早打了电话,说是出了个小车祸,要请假上一周。
电话里说得含糊,嚷着腿疼就把匆匆把电话挂了。
这下子店里的师傅也坐不住了,再怎么说也是他宝贝的徒弟,拉着二宫就一齐到了医院。
骨折打石膏,在医院吊着,奄奄一息地笑了笑,看到二宫带来的慰问品又立马生龙活虎了。
“店长最好了!”
Beta刚要拦腰抱他,被他一个躲闪,又扯到了伤腿。
痛得龇牙咧嘴的人哎哟哎哟地叫唤,又要去抱甜品师傅了。
甜品师傅让他抱了一下,看他没什么问题,便跟二宫告假回家了。
过了一会儿学徒又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二宫过去,又神秘兮兮地要二宫弯下腰听他说悄悄话。
“店长,我上个星期早上上班的时候看到大野先生从二楼下来了。”Beta问,“你们成啦?”
二宫瞪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另一条腿也废掉就闭嘴。”
“也不知道那天我师傅睡得好不好……”Beta刻意嘟囔着,向他扮了个鬼脸,又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不告诉我,我等下问大野先生就好了。”
二宫寻思了半刻,“问他?”
大概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下一秒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大野智探了头,看到二宫也在,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来探病的。”
再看那个伤号,笑得满面春风,不知道还以为大野是他的什么人。
二宫知道是年轻人和大野串通好的,平静地点头问了声好,便找了个借口,“去买饮料。”
“别啊,这不是有水呢嘛。”Beta喊住了他。
“给客人买。”
二宫话里的客人自然是大野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宫是要和大野刻意保持距离的。
病房的门被合上了。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伤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和店长咋还没成呢?”
大野也不说话,他本来就会来看望他的“盟友”,只是年轻人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和他喊:“你快来啊,店长也会来的!”
自从他从甜品店二楼醒来的那一天已经足足有一周的时间。
那一场旖旎的梦并不是梦,只是他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空无一人。
怪他睡得过于安稳,甚至酒精还让他延长了睡眠,只剩宿醉的头痛。
已经日上三竿,二宫自然是去忙店里的事情了。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客人来来往往,二宫就在其中左右周旋。
大野想进去问他为什么要骗他去找麻生的事情。
为什么要和一个意识不清的自己做那样的事情。
是不是因为二宫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可大野迈不动脚步。
如果二宫用他所熟悉的淡漠的笑容一带而过呢?
他之前就知道他对二宫并没有把握。
他们俩都是不一样的自由人,想要轻易地走进对方的世界是一件难事,更不用说二宫还有过那么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或许是时机未到,也或许是他暂时拿不出勇气,走不出自己的安全区。
大野可以在梦里千次百次地问二宫和也喜不喜欢他,但他却做不到在现实中向二宫和也正式地告白一次。他一向是打直球的人,但迫于性格和自我保护,总希望能够靠行动感动他人。
说得再多都比不上做得多,他曾经一直如此认为。
如果让他告白,他大概也只会说出“请支持我”这样的话。
但大野智也知道二宫和也够聪明,甚至不需要行动,他就能从自己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心意。
然而二宫没有回应他,甚至选择了逃避。
说不定只是因为二宫不喜欢他。
就连那一场梦也只是对他这个醉汉的同情。
大野挪了挪脚步,最终还是向反方向走了。
二宫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一会儿,看着贩卖机上的灯从上往下滑动。
手上的饮料是冰的,沾了一串的水珠,湿气便透过指缝散出去了。
还是两瓶。
太刻意了。
他又在贩卖机前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按了又一瓶。
他想,那天大野智站在他的店门口是否也像他这样的犹豫呢?
二宫虽然在店内工作着,但门口的监控还是清晰地拍到了大野的影子。
他用余光看着大野,只是呆站在店门口,一副纠结的样子。
二宫发现,大野好像很喜欢静止不动,无论是在车后座休息还是在店门口或站或坐。
就连他们之间的联系也静止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大野还是迈开了脚步离开了。
二宫知道,大野的内心和他一样做着激烈的挣扎。
即便身体的距离近得无法忽略,却无法像身体一样坦诚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这或许就是别扭的大人,他自嘲地笑了笑,从贩卖机的底部取出了饮料。
“二宫。”
他回过头,大野便一脸局促地站在他身后。
“他让我来看看你怎么还不回去——”
二宫自然知道是谁给大野出的主意。
“机器有点故障。”
他扯了个谎,便要走回去。
“二……和也,我能和你谈一谈吗?”
大野冷不丁说了句,眼里的光芒像是要去战场赴死的战士。
把气氛搞僵就是大野的不对了。
二宫一向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二宫拧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大野心一横,“对不起,我那天喝醉了。”
“如果我说了什么胡话也别往心里去。”
二宫开始回忆大野在那晚说的话,除了一个劲地喊他的名字之外,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依自己的话,自己够努力的话,甚至是控诉的话他都不记得了。
那么大野说的胡话是哪一些呢?
“但如果我说了喜欢你,”大野的眼里盛着他的影子,“那不是胡话。”
他又急切地想要解释,“我是说,我是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我喜欢你。”
在医院的走廊,狭小的范围里,二宫听到了大野的告白。
应该是说些更为普通的事,而大野却选择了在这样不浪漫的地点告白了。
二宫突然有些想笑。
他没有想好要不要接受,他先想的却是大野真有勇气啊。
明明没有喝醉。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启唇,却听到有人喊他一声。
麻生向他们走了过来,“和也……你怎么在这?”
二宫想着医院的生意真好,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往后退了。
他无视了大野智,问麻生,“你怎么在这?”
“我陪我的Omega来做产检,刚好回老家。”
麻生打量了他身旁的大野智,带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恭喜。”
二宫淡淡地说。
“倒是你怎么都不接我电话……”麻生又瞥了一眼大野,大野也不甘示弱地向二宫走近了几步,“我们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吗?”
二宫已经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只是接受了既定事实,内心像老旧的电线一样起不了火花。
这时候他也不愿直面大野智,干脆和麻生攀谈起来。
“我下个月的婚礼你来吗?”
自从二宫不接他的电话后,麻生就知道了二宫的选择。
二宫选择了大野智,他是知道的。
而现在邀请二宫不过是出于不甘心。
“去,”大野倒开口了,“怎么不去,我和和也都去。”
“社长光临太麻烦您了。”
麻生假意客套道。
“你是二宫的朋友,我们也是朋友了。”
大野把“朋友”二字咬的很重。
二宫越过了大野,刚想开口反驳,大野又放出了一个深水炸弹般的消息——
“况且我和和也也要结婚了。”
沉寂的下午只有雨滴落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作伴,连客人都不见了踪影。
这样的天气像是在赶最后一个雨季,拼命地落雨,却不见一丝风。
Beta靠着柜台打着盹,被一声雷惊醒了,又撑着腮帮子看二宫和也。
胳膊下还夹着拄拐,石膏上说是护士给他画个图案,自己又补了大半,滑稽的就像他本人一样。
“都没人送花过来了啊……”
学徒感叹之后又忙不迭看二宫的反应,他知道二宫和大野是闹掰了,不然怎么他怎么劝大野先生都没出现过了呢。
就算出现也要掰着手指头数二宫会出现的时间,生生要错开才好。
二宫耳朵一动,懒懒地看了一眼那空着的玻璃花瓶,底下还有些滋养液,也快干涸了。
总归是不习惯的。
也总归也是要习惯的。
他也不期望大野还会再见他。
“大野先生是开玩笑的。”
二宫一句话带了过去,脸上僵硬地笑着,不像他,又像一直以来的他,尴尬地给了大野智一个台阶下。
结婚的话说得未免为时过早,或许是一时冲动亦或是Alpha之间的不甘示弱,大野说他没有在说胡话,这时候的许诺就是个胡话。
大野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本蹿升的火苗蓦地熄灭了,反而像一滩死水,再也没有了生机。
麻生也知道气氛的不寻常,脸上还挂着嘲讽的胜利的笑脸,倒也离开得迅速,只是让二宫记得联系他。
等麻生远去后,二宫才松了口气,身旁站着的大野智也神色复杂,又和他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也走了。
那一眼,从瞳仁里看只有黯淡,一片摸不见底的死水,再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这回大野该是心灰意冷了。
他自己做的选择,二宫从不会后悔。
那些过家家的玩笑话,他收藏在心里就好。
只是再品味起那人局促的表情和解释不清的告白,有一丝残留的甜蜜还在心尖。
撩起心尖的一阵悸动,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就像之前的发情期,他也可以靠着抑制剂渡过,靠着过量的药品维持自己的理智。
没有大野智他也可以过下去。
二宫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后颈上的腺体,但他似乎并不想履行和大野之间的承诺了。
两三年后,等甜品店再盈余一些,他就用积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不想解除标记。
那场意外虽然扭转了他的人生,等他习惯了檀木的味道之后,又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赖。
换个说法,二宫也希望保留一点关于大野的东西。
毕竟大野许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跟麻生也不同。
和麻生在一起久了,那迸发着火花的爱也变成了涓涓细流的陪伴。
而大野智……是个二宫和也都前所未见的笨蛋。
连告白都措辞不清的让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悸动的——
笨蛋。
“唉,大野先生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来了。”
Beta见二宫没有什么反应又继续抱怨道,“以后去美国也不知道见不见得到。”
二宫捕捉到了重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去美国?”
学徒唉声叹气地回答,“好像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吗?
二宫寻思着本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就算大野去了哪和他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心里却挣扎着物理距离的拉远却生生地要把他的心分成两半。
都是生来自由的人,哪需要无时无刻地相连。
如果再也见不到大野智了。
就连他去了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要在杂志电视上找大野智也会变成难事。
美国可是隔着一片大洋的未知的地方。
如果再也见不到大野智了。
他发觉那些天真的设想在这个事实面前都变得脆弱无比。
恐怖地发觉自己已经无法接受没有大野智的事实,二宫才明白他之前的余裕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有相互联系的地方。
同在一个城市,拥有共同的朋友,甚至标记也是他们联系的方式。
当他们的物理距离拉长到无法忽略,连共同的朋友都联系不上,那终身标记也形同虚设。
他想起了大野眼里的那一片死水。
二宫拿起身旁的雨伞就往店外冲,年轻人还在后头喊他的名字,他也顾不上其他,盲目地往大野会社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大野智应该在工作。
只要见一面就好。
就当是和纪念一样意义的一面。
前台的人还是当初他来找大野智的那一个,眼尖地又认出他来,没等他开口就说,“您找社长吗?”
二宫身上淋了雨,没有风的雨天硬生生被他的匆忙的脚步带出了风,连雨伞也成了摆设。
这时候的他有点狼狈,但也不算仪表不端。
他呆滞地点了点头。
前台敬业地笑着,“他在您来之前就去了机场了。”
“您要是有急事我可以帮您联系——”
二宫退了几步,淡淡地向前台道了个谢。
一旁的电梯从高层下来了,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各自忙碌着。
大厅不算冷清,像二宫当初来的时候那样。
他记得他第一次和大野有交集是送蛋糕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盯了一会儿电梯。
顶层的位置好找,但没有什么人去,看着人流上上下下,从没有人要到顶楼去。
他那时候想,那可真冷清啊。
大野过得很冷清他也是知道的,但他待人接物,心里从不是冷清的。
一开始谈条件的冷言冷语他们之间带着隔阂,说起伤人的话来,二宫也从不示弱。
再后来大野开始追求他,就总是捧着一颗火热的心,有些热恋贴他冷屁股的意思。
不过大野从来没有放弃。
只是他把大野智越推越远。
让大野又回到了冷清的原点。
二宫有些委屈,又有些自责,因为他现在只是看着熟悉的大厅,他就要触景生情来。
他不想让大野智冷清地过下去了。
也不想让自己冷清地过下去,
可大野智却先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社长。”
前台对着走进大门口的人毕恭毕敬地问好。
大野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职员,看到二宫由不得一愣,接着便识趣地搭上了电梯。
那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信息素的气味,谁都知道这个人是谁的Omega。
大野显然是被雨淋了,额前的碎发是湿的,潦草地别在一旁。
他走了过来,仅是那几步就让二宫有了想要逃离的冲动。
是二宫要来见这最后一面的,在见到之后反而又后悔了。
上一秒他还为大野智已经离开的事情而黯然神伤。
“你好啊……”大野摸了摸鼻子,“怎么来这儿了……”
二宫当然没有想好回答的方式,于是便诚实地说:“听说你要去美国了。”
大野惊愕地看了他一眼,眼里还带着困惑,又点了点头,“是,不过因为天气原因要晚点了。”
说完,建筑物外又应时地响了一声巨雷。
这时候,二宫倒有些感谢这天气来。
“有什么事吗?”大野试探着问他。
二宫神色躲闪地看了看四下,大野自然明白了大厅不是个合适的说话的地方。
“我们上楼说?”
大野的办公室和他上次来的时候陈设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办公桌上那把装束在花瓶里的橙花。
二宫的视线落在那束花上,只有寥寥几支,但看得出来是被精心培护的。
本该送到自己手上的花,原来是落在了大野智这里。
他又觉得大野的心思未免过于简单,就摆在明面上,谁都能略知一二。
大野也顺着二宫的视线望了过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走过去,遮住了那束花。
掩耳盗铃。
大野智是否也像他一样总是睹物思人呢,想到这儿,二宫反而轻松了许多。
那颗炙热的心似乎从没有变过。
真好。
可大野也承认了他要去美国的事实,再接下来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落得一个睹物思人的下场?
“有什么事就说吧。”
大野开了口。
“你能不能留下来?”
半晌,二宫终于在沉默中发话了,声音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嗓一样的沙哑。
“就当是为了我和你的孩子。”
二宫不想解除标记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想留个纪念,一方面是为了他还未谋面的生命。
之前的发情期他一直靠着抑制剂撑着,以致于后期他的身体像被人扭曲了一样的疼。
最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他以为是过量的药物让他的身体产生了病变,结果却得到了他已经怀孕的消息。
毫无疑问,那是大野智的孩子。
那时他才将大野的“结婚”归为玩笑没多久,自然也不会和大野智联系。
二宫的孩子注定了一出生就没有大野的陪伴。
但他也坦然地接受了,那些拿积蓄远走高飞的美梦里都是对孩子的美好规划。
没有大野智,他也可以自己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可二宫现在害怕了。
没有大野智,他真的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吗?
或许是可以的,但心里总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肉,空落落的,不知道要如何填补才好。
直到刚才他才明白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是喜欢。
是无法忍受分离的爱情。
大野智瞪大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从心里到肢体都舒展出惊喜来。
眼里的火苗又燃了起来。
“你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大野赶紧抱住了二宫和也,又生怕二宫反悔,“我们要当爸爸了。”
“和也!”
明明怀孕的是二宫和也,大野智的反应却要比他新奇许多。
大野智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消息,盘算着要把二宫带回去照顾,还有和二宫结婚的事情也不能拖延了——
但他忘了最重要的还是二宫的心思。
大野蓦地又难过起来。
二宫不喜欢他,会喜欢他们的结晶吗?
就算二宫生出来了孩子,也是因为委曲求全吗?
他的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问二宫,“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二宫听到大野智的问题,反而生起气来,在大野智的眼里,他如此不待见他们之间的孩子吗——
“你如果不想要,我可以不要。”
二宫赌气地说。
他已经说了让大野智留下来的话,大野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吗?
“不、不,”大野赶忙解释,“我怕你有负担,毕竟你不喜欢我……”
“我不想强迫你……”
“混蛋。”
“啊?”
大野被二宫的话惊了一下,垂着的头也抬起来,对上二宫的脸,却发现二宫眼里酝酿着晶莹的泪花。
大野更慌张了,拿着袖子就要擦二宫眼角的泪水,“怎、怎么了……”
他最见不得二宫哭了。
二宫除了在床上还真没哭过几回,明明是心比石头都要坚硬的人,一哭起来就更惹人怜爱了。
“我……”因为情绪激动,二宫甚至打起了哭嗝,“我……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留下这个孩子的啊……”
“我……我刚刚不、不都说了让你留下来了吗……”
“你还、还要去美国,再也不回来了。”
二宫的眼泪好不容易被大野拭去了一部分,又用那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瞪大野智。
“你不愿意就算了。”
二宫咬咬牙,放下了狠话。
大野被二宫说喜欢自己的话抛上了天堂,还没回过神来,又发现二宫正气得牙痒痒地看着他。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大野拉住了二宫,急匆匆地就往怀里带,搂得紧实,怕二宫又要走了。
“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
他立马表态,要给二宫吃下定心丸才好。
“那、你还去美国吗?”
二宫问。
“去。”
“你果然不要我们——”
二宫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只是去出差三天啊……”
大野又心疼地摸着二宫的脸,诚挚地对二宫发誓,“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二宫错愕地看着大野,“店里的学徒说你要去美国再也不回来了——”
“那是他在胡说八道,我真的只是去出差三天,”大野说,“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二宫才发觉自己被耍了,那些莫名浪费的感情都像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自己还傻愣愣地抛下了店里的生意过来找大野智,实在是丢脸。
委屈的心绪又涌上心头,“你和他一块骗我,我都没有面子了!”
大野觉得冤枉,急忙辩解,“我怎么敢骗你,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和也。”
怀里的人闷闷地应了一句,“嗯。”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婴儿房也该设计了。”
二宫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大野智欠揍的笑嘻嘻的脸。
“还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想得美。”
二宫狡黠的目光在大野的脸上游弋,既然和好了,他一定要占个上风,“我气还没消呢。”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大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的一切只有二宫是最重要的,他情急下把桌上那束橙花递给了二宫,“这花送给你。”
二宫被大野的脑回路折服了。
他一把把橙花扔在了一旁,“不需要任何东西,只要你——”
“嫁给我。”
“噗。”
大野美奈第无数次看着大野耷拉下来的眉头笑出了声音,虽然他们家是祖传的八字眉,但大野智这时候苦恼的表情简直把八字眉的长处发挥到了极点。
“二宫智?”
“喂。”
大野愠怒地瞪着自家姐姐,“别再提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大野美奈耸了耸肩,“你就听二宫的吧。”
“照你的性子,你应该已经答应了吧。”
大野智听到这话,被戳中了痛处,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了下去。
他确实当时立即答应了二宫和也。
但事后总是有个疙瘩在心里。
不是他不愿意嫁给二宫和也,只是入了籍改了名字后会社里他要怎么应对啊——
Alpha嫁给了Omega,他应该是头一例。
不过这也只是红个脸的事情,正如姐姐所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更不用说二宫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只要二宫乐意,他做什么都行。
想到他们即将拥有一个孩子,脸上又泛起了笑容。
“别傻笑了,”大野美奈受不了地说,“你放心,我站在你这里的。”
“加油,二宫智!”
这时候从厨房里带着封好的菜品的大野妈妈出来了,“你要记得让小和把这些都吃了。”
“知道了。”
大野妈妈不放心地看了大野智一眼,“你要好好地照顾他,怀孕的人是不能忤逆的。”
“知道了、知道了。”
大野美奈笑嘻嘻地撞了一下大野的肩膀,“我怎么觉得二宫才是我们家的亲儿子呢——”
“别瞎说,小和是我的儿媳。”
大野妈妈下了个定论。
“还有结婚的事也要尽快定下来。”
“那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您儿子才是要嫁出去的那一个!”
“喂!”
大野智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和姐姐置气。
他看了看手表,怕那些菜品凉了,“我就先回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二宫正窝在沙发上看漫画。
甜品店还照常营业着,只是等高峰期过了,就会把店交给师傅和学徒,而二宫就负责回家好生养着。
“和也,水果吃了吗?”
大野智小心翼翼地把带回来的饭食摆在餐桌上。
二宫提了一下眼皮,又垂下盯着漫画看,嘟囔道,“我不喜欢吃。”
大野要走的时候帮他削了皮,还仔仔细细地切好了,可他没有胃口一块也没有动。
他以为大野要生气,没想到大野智只是把那原封不动的水果拿走了,换上了新鲜的饭食。
“那吃我妈妈做的饭吧。”
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一样。
二宫蓦地有些不习惯。
大野走了过来,把他搂在怀里,顺势牵了起来,又盯着他光裸的脚看,“怎么不穿袜子,会着凉的。”
接着又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了房间里,取来了一双棉质的袜子,给二宫套上。
那双棉拖也是他再搬进来的时候,大野准备好的。
说是很早之前就买了回来,就一直放着了。
两双明明是同款,他有时候会穿错,但穿久了也能够轻易地分辨出哪双是他的了。
大野握着他的脚,又笑,“好可爱啊,脚趾头都可爱。”
他踢了一脚大野智,像是抗议他那句不适合男人的可爱。
二宫的脚暖和了起来,就连胃也因为大野妈妈做的可口的饭食跟着暖和起来。
大野满足地看着他吃完了,收拾完碗筷又跑来和二宫黏在一块儿。
把头轻轻地靠在二宫的肩头,又偏着头,用今天刚生长出来的胡渣去蹭二宫的颈侧。
因为怀孕的缘故,他对气味更加敏感了。
本来清淡的檀木香气靠近了他,反倒变得浓烈起来,勾着他体内一阵不安分。
二宫嗔了他一眼,又专心看起漫画来。
过一会儿胃里一阵翻搅,熟悉的反胃的感觉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急忙推开大野智跑去了卫生间。
呕吐的声音充斥着浴室,适才吃下去的东西又悉数吐了出来。
大野顺着二宫的背安抚着他,看着二宫难受,他也不好受。
如果他能够帮二宫分担一些就好了。
“好点了吗?”
二宫终于停了下来,接过大野递给他的水,猛地灌了下去。
怀孕前期的反应总是很大,他尝试着习惯,但也无法完全习惯。
为了一个孩子,折腾了他,也折腾了大野智。
等到他们收拾好一切,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二宫本来是个喜欢熬夜的人,现在却被大野盯着要早睡,不得不接受大野跟在他的身后督促他。
大野智最怕的就是麻烦。
现在倒像是个初学的老妈子,不知道该不该管教二宫,总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二宫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觉得大野智对他实在太好了。
他也知道怀孕后他的脾气差了一点,甚至更任性了。
今晚明明是大野辛辛苦苦回实家带来的饭食,却被他全都吐了出来。
如果换做二宫和也,怕是早就没了耐心,可能还会丢下不管。
仅仅是因为他怀着孩子,未免也太过了。
他侧过身子,监督着他睡觉的人却已经睡着了。
大野的嘴唇抿着,眉头也紧锁着,脸颊是鼓着的,显得十分好欺负。
他仰起脸,用鼻尖碰了碰大野的鼻尖,温热的鼻息便喷洒在他的脸上。
大野胡乱地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劲,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和也?”
二宫知道他把大野吵醒了。
“怎么还不睡啊?”
嗓子发出的带着软调的沙哑嗓音。
“睡不着。”
“是不是不舒服?”
大野担心地看着他。
二宫摇了摇头。
“就是睡不着。”
大野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大野智。”
被喊到全名的人惊得颤了一下,又应道,“嗯?”
“你为什么都不生气啊?”
二宫问,“我明明做了好多错事。”
“你犯了什么错了?”
二宫才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的“罪行”供认了出来。
大野却没忍住笑,“这就是你的错误吗?”
“是。”二宫认真地看着他,“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会做更多的错事。”
“和也。”
大野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光芒,“你值得我这么做啊。”
“我说过,我对你好都来不及。”
二宫的耳朵发烫,庆幸着在黑暗中并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害羞的变化。
“我喜欢你。”
大野抱住了二宫,手臂圈得紧紧的,“所以不要再乱想了。”
“智。”
二宫像蚊鸣一样的声音从怀抱里传了出来。
“你能现在和我求婚吗?”
“这样我就不用娶你了。”
二宫的脸抬了起来,泛着憋着气的红润,一点平日里的底气都没有了,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欸。”
大野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二宫是要给他台阶下。
他把二宫鬓旁的碎发撩到耳后,捧着那张心心念念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
接着,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愿意。”
“爸爸!”
二宫牵着大野智也的胖乎乎的小手,看着智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今天还能吃蛋糕吗?”
“不行,店里的蛋糕都要被你吃光了!”
智也噘着嘴,像极了大野智的圆圆的脸也鼓了起来,“可是明明大野智就总是吃蛋糕!”
“不能那么喊爸爸的名字。”
二宫板起脸教训道。
智也气鼓鼓地抱着胸,又狡辩,“可爸爸你就那么叫智爸爸的!”
二宫想起有一次他和大野智置气,就喊了大野的全名,结果被儿子听到后,也有样学样地叫起了大野的全名。
大野倒是不在意,只是一笑置之。
要说智也的任性多半都是大野智惯的。
智也还小的时候,大野就什么都依着他。
大野带孩子随心所欲,能放着孩子一个人玩,自己就在一旁睡觉。
偶尔严厉的管教也像是在开玩笑,让智也完全不怕大野智,喜欢骑到大野的头上撒野。
而他在家里是比较有威严的那个,但因为大野加班的情况比较多,他和智也相处的时间更多,智也也更黏他。
“我可以这么叫,你不行。”
智也看二宫要生气,连忙又做出了讨好的表情,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泥人。
“爸爸,你看我和智爸爸一起做的美术作业,被老师夸了!”
智也的脸变得比谁都厉害,也不知道是像谁,那股机灵劲总能让智也在长辈里如鱼得水。
“真的?”二宫回答,“那你要继续努力呀。”
“还有数学、国语……”
智也一提起其他科目就头疼,“知道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才终于到了家。
大野是后脚回的家,抱起自己的儿子就猛亲了一口。
“我回来了。”
“爸爸!”
智也被大野架了起来,揽着大野的头,指使着大野带他到处乱晃。
二宫担忧地看了一眼,又习惯了一大一小两个疯子,也不再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刚才还喊大野智全名的小孩是谁,这下大野的地位又攀升到他的头上去了。
“咯咯咯——”
智也玩得累了,二宫也做好了饭,一家人才好好地享受了晚餐。
“今天你和他做的那个泥人被老师夸了。”
二宫突然提道,也不说智也调皮捣蛋的事情。
大野想了一会儿,看着智也亮晶晶的目光,才反应过来,“我们智也真厉害。”
“那我能吃小蛋糕吗!上次智爸爸带着我吃的那个巧克力蛋糕!”
智也扒着大野的手臂,可怜的样子几乎要让人心软下来。
大野刚想答应,二宫就说,“等会儿好好做作业,做好了再奖励你。”
智也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饭,赌气起来。
要说智也的爱好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里就喜欢疯跑,跑累了就会自己乖乖地睡觉。
这会儿做作业也坐不住,左看右看,就是不能安分。
大野拉着二宫进了房间,没有底气地为儿子说话,“智也还是小孩子嘛——”
“我知道,我周末不还陪着他玩游戏吗?”
二宫觉得自己又扮了黑脸,气又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不管他。”
大野智知道二宫在气他工作忙,他自己也没办法,谁不想和自己最爱的两个人天天呆在一起呢?
他赶忙靠过去,抱住了二宫的腰,“对不起……”
“走开,我又不是你们喜欢的蛋糕。”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大野智亲了亲二宫的脸颊,“我比起喜欢蛋糕还要一万倍地喜欢你啊。”
“和也。”
“和也爸爸?”大野试探地喊了一句,把二宫逗笑了。
“你好烦。”
二宫脸红了一片,还像他当初一样的可爱。
旖旎的氛围升腾起来,自从这个月发情期之后他们还没有做过。
发情期是难得的二人世界,那时候智也就会被送去奶奶或者外婆家暂住。
但除了发情期他们之间也再没有什么机会了。
这时候气氛正好,大野的手就不安分地伸进二宫的衣服里,顺着腰际往上摸。
橙花的香气被勾了起来,带着空气里释放的檀木气味,交织混杂。
他摸到了二宫的后颈的腺体,便要咬下去。
“嗯……”
二宫也发出了嘤咛。
“爸爸!我做完啦!”
智也猛地推开门,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智爸爸你为什么要吃和也爸爸……”
后来智也改掉了爱吃甜食的坏习惯,因为他的智爸爸会因为吃不到甜食而啃他的和也爸爸。
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伟大的智也小朋友决定要消灭一切甜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