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は少しも悪くない(番外)

会社里的女职员们窃窃私语着什么不得了的话题似的,茶水间里闲话不断。

他皱了皱眉头,问秘书,“她们都没事可做吗?”

秘书是前几月刚招进来的新人,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我让她们这就回去工作。”

大野板着的脸上的表情才舒缓下来。

他不是严苛的上司,但也受不了下属的闲言碎语——

全会社都在传他要离婚的消息。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

靠着大野的资助,二宫的甜品店开起了连锁店,就连他们会社楼下都有一家。

无人不知那是社长夫人的甜品店,平日里打照面的员工也多,一来二去二宫也就在会社楼下混了个脸熟。

哪知道那天流言四起,有人说看到了二宫和另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接着又变成了二宫和陌生男人举止亲密,最后便是二宫和也出轨,要和他离婚的事。

他一开始不以为意,和二宫结婚多年,他对二宫不是没有信任的,只当是流言蜚语。

只是那日新来的秘书在刷网页,貌似是会社的论坛便让他瞄到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二宫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大野也不得不佩服拍照的人的技术,不仅把二宫的脸照得清楚,还有那个男人——

麻生。

即便历经了多年风霜,他还是把那个男人的样子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自从他和二宫结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闻过麻生的消息。

回家的时候,他多嘴和二宫提了一句过去的事,便被二宫搪塞了回来。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

二宫睨了他一眼,“你有空回忆当初,不如关心一下智也最近的学习。”

大野悻悻地缩回了脑袋,自讨没趣地翻着自己的财经杂志。

二宫越是避开这个话题,他就越觉得有个疙瘩在他的心口。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怀疑二宫和也。

那什么旧情人死灰复燃……

可是二宫每天都在绕着他们父子还有甜品店打转——

大野又觉得怀疑二宫的自己可耻。

直到今天回到家里,看到那杯还未喝完的茶,还有那双被特意拿出来的客用拖鞋。

“有谁来家里了吗?”

他问道。

二宫神色慌张了几秒,又平静地说,“就店里的人。”

大野与二宫相处多年,不仅积累了信任,还培养了洞察对方一举一动的能力。

“不是店里的人。”

他说道,又靠近了二宫的后颈,被咬破的腺体的疤痕依旧,檀木的香味也依旧浓郁。

往昔难堪的回忆又涌进脑海,让他的神经警觉起来。

大野很少和二宫吵架,平日里也是老好人的性格,宠起二宫和也也是无法无天。

婚后的幸福时光数不胜数,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自己如此幸运真的没关系吗的错觉。

这时候揪着这些小事不放,只是因为他先前的不幸似乎又闯入了他的生活里。

“你干什么?”二宫挣扎了一下,直觉大野智的不对劲。

他确实撒了谎,来家里的人是曾经与他有过纠葛的麻生。

但麻生只是想和他订伴手礼,顺便来拜访他而已。

而撒谎只是不想让大野智分神担心,大野平时的工作就够忙了,这时候再提陈年旧事也没有必要。他也一直知道麻生是他们之间的禁区,不愿再次踏足。

大野刚想发火,瞪着眼睛看二宫,又想起过一会儿智也就要从兴趣班回家的事,又把火气咽了下去。

“我不想和你吵架。”

大野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倒是把手机打开了,那张合照就躺在屏幕上,昭然若揭。

看呀,是你二宫和也说谎在先。

二宫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这是谁做的事情,只觉得被人窥探了隐私而感到愤怒。

“我也是。”

二宫干脆走到玄关,兀自穿起鞋,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要去哪?”大野这才关切地问。

“我不想和你说话。”

二宫憋红了一张脸,眼眶湿漉漉的,瞪起人来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大野心里沸腾的情绪突然就那么被冷却了下来,服软地想把真的生气了的人拉回来,“和也……”

“你都知道了,还来质问我?”

二宫甩开了他的手,“我不伺候了。”

门也被甩上了。

“爸爸,我回来了!”

智也在玄关脱了鞋就向他扑过来,大野刚抱住智也的时候,就看到接着走进来的还有二宫和也。

方才还和他吵架的人一脸平静地走了过来,“别闹了,去洗手吃饭了。”

大野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他还以为二宫会从此讨厌他,还心慌意乱了一阵,却也不知道如何补救。

“和也……”

二宫的气消了大半,想了想自己其实也有做得不是的地方,只是也拉不下脸来和大野智和好,“没人接智也,当然是我去。”

“对不起。”

大野刚想拉住二宫的手,智也便抢先他拖着二宫往餐厅走,“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想再说什么也只能咽下了肚。

他想起智也之前学校的作业,非要了解他和二宫是怎么认识的,最后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楚。

他和二宫和也的开始,从来就不是美好的。

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相濡以沫,甚至是从憎恶而起。

如此想来,大野欠二宫的似乎太多了些。

二宫心里也不太平,他明知道麻生是大野心里的刺,却没有考虑大野的心情。

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大野总是拿自己和麻生作比较。

都结婚这么久了,他在体谅大野智的这件事上似乎没有长进。

大概是习惯了大野的迁就,觉得大野可以给他迁就出一个宽容的世界。

大野和智也一起洗过澡,看着智也睡着后才蹑手蹑脚地回了卧室。

二宫似乎已经睡着了,裹着被子,看不清脸。

他想二宫大概不想和他接触,抱起一旁的被子就要去书房将就一晚。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本埋在被子里的人一脸怨念的看着他,咒骂了他一句,“大笨蛋。”

大野还没反应过来,二宫扯着他手上的被子又把他拉了回来。

“我又没让你出去睡。”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大笨蛋。”

大野摸着脑袋,一脸迷茫地站在床边。等床上的人坐起来,揽过他的臂膀,亲了亲他的嘴唇才知道后者是在向他服软。

是橙花的味道,他又亲了两口大野智才心满意足。

“和也。”

既然二宫都主动向他和好了,他还有不接受的道理吗?

他轻车熟路地探进睡衣里,抚上了二宫光裸的背脊,把人轻轻地放倒在床上。

“智也还在……”二宫小声地反抗道。

“他睡着了。”

大野的手指碰到后颈的腺体,又牵起身下的人一连串的震颤。

后颈的疤痕经过年岁已经逐渐变淡,但浓郁的檀木香气从未散去。

“不过和也不打算和我解释吗?”

二宫就知道大野的执拗是不会改变的。

他愤愤地捏了捏大野的耳垂,用气音道歉,“对不起。”

“我听不见呐。”

“讨厌你了。”

二宫扯着他的脸,毫不留情。

“我们和也怎么会有错呢,都是我的错。”大野连忙安慰他。

二宫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又解释道,“他找我定伴手礼,然后就……”

“就?”大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哈哈、”二宫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来我们家拜访了一下。”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和他联系了……”

大野点点头,他的心思简单,摆在台面上,自然是不想让二宫再和麻生有牵扯。

他经营着大野会社,有什么不能满足二宫的呢?

伴手礼、伴手礼他可以买好多,甚至给每个员工都发一份。

“喂,我还要收他的钱。”

二宫的本性露了出来,“笨蛋,一码归一码啊。”

“可是……”大野不满地撇着嘴,却等来了二宫的吻。

“没有可是,我说了算。”

“在之前你可是入了我的籍的人。”

二宫哼哼了两声,手也摸到了大野勃起的前端,“比起不重要的人,不先解决一下这里吗?”

“呃……”大野被撩拨了起来,心里虽然还是对麻生耿耿于怀,但也舒服地享受着二宫的服务。

二宫的脸凑近了他,“老公。”

“嗯?”大野意外地看着他,这样的称呼可不多得,可见二宫是铁定要让他忽略那件事了。

“你要先吃饭、先洗澡,还是……”

“先、吃、我呢?”

呜哇。

大野再也忍不住了,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紧紧地圈住了二宫。

至于无关紧要的人嘛……

秋后算账。

END

君は少しも悪くない

最后一刻,他的眼里还是那被精心装点过的蛋糕。

而现在他却在陌生的床上醒来。

腰上挂着一条手臂,把他圈得紧的主人甚至不仅用拥抱与他相连。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物什在他的体内的异样。

周身环绕着的是令人宁静的檀木香气,但他内心却迟迟无法平静。

他被标记了。

生殖腔成结的那一瞬间的快感是他残存的唯一记忆。

想要呕吐的冲动被他压抑下来,他颤抖着声音唤醒了身旁的陌生人。

不,按照他送蛋糕的签收人来看,这位先生的名姓大概是鼎鼎有名的大野智。

而麻生跟他提起过的顶头上司,大野株式会社的社长就是大野智。

他还来不及考虑这其中个中关系,便被彻底清醒的枕边人拉开了距离。

那本埋在自己体内的器物也滑了出去,惹得他一个激灵。

大野疑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警惕地盯着他看。

“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由他开口才对。

接着大野又靠了过来,在他的耳旁深吸了一口气,蹭得二宫的脸颊发烫。

“我标记你了?”

一提标记,二宫的胃里便一阵翻搅,他实在不想回忆昨晚的经历。

他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标记了,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而他一直守身如玉的Omega生涯在这一天宣告结束。

本为了和男友麻生的结合而一直控制着没有被标记,现在却因为一场意外而破灭了他的希望。

大野蹙起了眉头,又重复问道:“你是谁?”

他的喉结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我是二宫和也。”

檀木的香气还是没有散去,无论他用了多少的香水都无法遮盖那令他难安的味道。

“你好,我找大野先生。”

二宫对着前台说道。

前台的人端详了他几秒,鼻尖似乎嗅到了什么怪异的香气。

那香气十分熟悉,就像……就像大野社长身上的味道。

前台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立马打了内线接通了大野的办公室。

“让他上来。”

大野回答。

二宫走进电梯,不想却遇到了和麻生一个部门的前辈。

“二宫,来找麻生啊。”前辈笑嘻嘻地和他寒暄。

他只得尴尬地回答,“不,有点私事……”

“你身上的味道……”

该死的檀木香气怎么也无法消失,在电梯这样的狭小空间里更加明显了。

“好奇怪……”

前辈说道。

“哈、哈,大概是因为我换了香水吧。”

“叮。”

麻生所在的部门的楼层到了,前辈也踏了出去,表情还是困惑的。

电梯持续上升,直到数字跳到了最高楼层。

那不是……大野社长的办公室吗?

前辈又回想起那怪异的气味,在自己周围的空气里又嗅了嗅。

是檀木的味道。

前辈惊异地动了动鼻子,又摇摇头,怎么可能呢?

他们部门谁不知道二宫和麻生是从学生时代就交往到现在的恋人呢?

况且因为二宫是甜品店长的缘故还经常给他们送来甜品作为伴手礼。

二宫身上的味道只可能是麻生的。

可二宫和也又是因为什么要去顶楼呢?

“请进。”

大野正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手上还拿着一根钢笔。

二宫一进办公室便忍不住往一旁的休息室投去视线。

昨天他醒来的地方便是那间休息室。

大野顺着二宫的目光看去,意味深长地又把目光放在了二宫身上。

不过是一个甜品店店长有什么稀奇的呢?

他知道自家姐姐喜欢吃这家店的甜品,在姐姐的生日便订了一个蛋糕,打算给姐姐一个惊喜。

不想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发情期的情潮来得凶猛,橙花的气味深入他的脑髓,让他丧失了理智。

不知怎么回事,他和二宫和也便进展到了标记的地步。

就算只是一夜风流也比标记要好。

大野有些头疼。

“昨天对不起,你知道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是身体本能在作祟。”

大野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心里一点歉疚的意思都没有。

好好的一个Omega怎么会突然发情呢?

他看向二宫的目光又多了一分审视。

“解除标记暂时是做不到,但你接下来用的药物的费用我都会负责。”

“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大野补充道,“保证你后半生无忧无虑。”

二宫听出了大野话里轻蔑的意味,冷笑道:“您知道我过几个月可能就结婚的事情吗?”

“Alpha可以标记许多Omega自然是不明白我的心情。”

“您已经毁了我的后半生。”

他们就像在赌盘上下注筹码的人,互相试探和攻击,却无法达成共识。

“那你想怎么样?”

大野的不耐烦终于显现出来。

“我看我们今天是得不出结果,你请回吧。”

他低头的那一瞬,二宫的脸还是像冰霜一样凝固着看向他,等他再抬起头,二宫已经推门离去。

“麻生?”二宫的声音穿了过来。

大野悄悄地踱步到窗边,往办公室外看去。

二宫身边的那人有些眼熟,胸牌也是他们会社的胸牌。

“您知道我过几个月可能就结婚的事情吗?”

看样子二宫的结婚对象是他们会社的职员。

只是如果有了结婚的男友为什么没有被标记?

大野的鼻子鄙夷地嗤笑了一声。

二宫和也大概也就是个不过如此的人。

细长的针管深入静脉,由于注射多次的缘故,那条静脉都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无论用了多少的抑制剂,他的身体都叫嚣着标记了自己的Alpha的抚慰,渴望着檀木香味将他包围。

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

以往的发情期因为没有被标记的缘故,打几剂抑制剂再由麻生做临时标记便轻松渡过了。

可如今,他只能瑟缩在甜品店的厨房里,祈祷着情潮快些过去。

二宫阖上眼睛,是恋人的失望的模样。

“你被标记了?”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下一秒又化为了愤怒,“是谁?我去找他算账。”

他拽着麻生的袖子,让他冷静下来,“是大野智。”

“大野智?”

麻生愣了一秒,“我们社长大野智吗?”

“是。”

二宫咬了咬下唇,“我送蛋糕的时候突然、突然遭遇了发情期……身边也没有抑制剂……我本来还想送完之后去找你的……”

“对不起,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他吞吞吐吐地试探着,“要延迟还是……”

他相信他和麻生这么多年的情感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被打垮。

二宫在性别分化之前就和麻生在一起了,性别分化后也让他们有了进一步的理由结合。

麻生是学校里受欢迎的人,做着学生工作,性格也是讨人喜欢的温柔。

而他相对要阴沉一些,所以他自然没有想到那个人缘好的家伙会主动来靠近他。

校园恋情的初始总是简单而纯粹,二宫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其中。

虽然Omega的地位很低,但二宫和也拥有一个爱他的恋人,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要是他当初就被麻生永久标记了该有多好——

“对不起。”麻生闷闷地开口,“我现在脑子很乱,能让我考虑几天吗?”

“考虑什么……”

二宫怯懦地开了口。

“对不起。”

麻生说。

那张看了多年的脸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二宫想,他许是能够体谅麻生的。

这件事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况且标记了他的对象还是麻生的最高级别的上司。

如何抗争,如何原谅他——

连他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甜品店的店门被打开了。

这样的炽热的午后,应该是没有什么人来的。

何况他在门口挂好了关门的牌子才拖着残躯躲进了厨房。

二宫还来不及思考,又一波情潮漫上了他的身体,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颤抖着手要去够地上已经被他用得只剩十分之一的药剂。

做不到。

做不到。

他只想要被大野智狠狠地贯穿。

再次闭上眼已经没有麻生的模样,而是大野智在办公桌前认真办公的样子。

接着大野便站起身,褪去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麦色的有力的臂膀,将他抱到了那张办公桌上。

无端的幻想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下身的潮湿已经不容忽视。

二宫的手垂了下来,自暴自弃地发出了粗重的喘息。

他还能怎么办?

除了在隐蔽无人的厨房里自我安慰还——

“二宫?”

檀木的气味被空气里的橙花香味一触即发。

橙花的气味是带着苦药味的百合花香,清淡的沁人心脾的香气被檀木的味道勾起,混合起来使人的意识模糊不清,只有求欢的信号被发情的Omega愈加显示。

大野捂着鼻子,虽然生理控制不住地被二宫吸引,但他还是靠着意志力在避免又一次意外的发生。

他本来只是顺路想再来找二宫谈判,没想到又撞见了一次二宫的发情期。

Omega真是麻烦的生物。

“你的抑制剂呢?”

二宫已经能判断出眼前的人是大野智了。

就像见到了甘露的沙漠,几乎想抱住大野智的大腿,求他好好抚慰自己。

他听到问话,虚弱地指了指一旁被用到极点的药剂。

二宫实在没有更多的抑制剂了。

也没有更多的思考能力。

“求你……”

尊严、自豪、理智全都抛诸脑后,他是一个处于发情期的Omega,他唯一想要只有Alpha的疼爱。

而被标记的他,只需要那檀木香气再次从他的鼻腔通入他的全身。

以及与大野的交欢让他得到解脱。

“求求你……”

二宫的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裤腿。

大野下身绷紧了,身体的躁动也早已难以抑制。

他蹙着眉头,瞥了一眼浑身湿淋淋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二宫和也,冷淡地开口:“你确定?”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二宫听到这话,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我只要你。”

大野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可他知道二宫可不是容易克服的人,甚至有些难搞。

要不然他也不必要再一次做足了准备与二宫和也谈判。

他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开口:“不后悔?”

这次的回答是用行动来证明的。

大野被二宫拉了下来,矮了一个身子后,那烫得吓人的身体便靠了过来。

二宫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耳畔,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做不做?”

他下意识地要搂过身旁温热的身体,却意外地扑了个空。

潜意识里的睡意终于被逼走,他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二宫就在那儿。

在离他不远的桌旁坐着。

那副表情是冷漠的。

如果能换上适才的表情,会好看一些。

如果不论二宫的身份和立场,他不得不承认二宫是个极其令人着迷的Omega。

从他的角度来说,称得上美味。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饱食的餍足。

“醒了?”

连语气都与刚刚求着他的人不相同。

真是不可爱。

大野沉默着又上下打量着二宫,那目光令人无法忽视。

“看我做什么?”

二宫问。

“看你刚刚是不是被附身了。”

大野智也不讨人喜欢。

谁也想不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交缠在一起,甚至不觉满足地到甜品店二楼的二宫的休息室里做了一次又一次。

二宫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不也答应了?”

“你情我愿的一夜情而已。”

大野不与他争论,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还不走?”

二宫走过来,踢了踢床边,极不耐烦地驱赶这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他的手臂突然被人擒住了,接着大野便把他压在床上,撑着身子与他对视,眼里满是攻击的意味。

伤人的话刚到了嘴边,大野却发现二宫的眼睛是红的。

与他逼着二宫染着的情欲的红不同,那是真实哭泣过的眼睛才会有的颜色。

“你哭了?”

大野愣了一秒,便觉与他应该无关,那又和什么有关呢?

他和二宫见过面的次数不多,甚至都只是围绕着床笫之欢。

除了深陷欲望的表情和愤怒不屑的表情,再多一个神情都像是怜悯。

能让二宫和也哭泣的是谁呢?

大野顿觉有些不甘心。

明明是他标记的Omega,但他却对二宫一无所知。
“您知道我过几个月可能就结婚的事情吗?”

他蓦地想起了二宫对他说的话。

难道和二宫的未婚夫有关?

“你放开我。”

二宫推开了他的身子,坐了起来,“莫名其妙。”

“你哭了。”

这回是陈述句。

“我以为你不会哭呢。”

大野笑了一声,伤人的话像枪口射出的子弹,“Omega的天性吧——”

二宫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眼里的红色血丝更加明显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

大野智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的人生过得顺风顺水,身世显赫,连性别分化都顺利地成为了Alpha。

平时他虽然作为决策者,但沉默寡言,聆听别人意见的时候更多,其实他心里通通都有数。

那点掌握全局的自豪是与生俱来的。

可他关于二宫和也——

一无所知。

“谈判条件呢?”二宫和也开口,“你这次不是来找我谈判的吗?”

大野才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清了清嗓子,说——

“我找到了国外的消除标记的科研组,他们可以提供手术。”

“但这个手术还不成熟,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研究。”

“在这期间,你的发情期……”

他本想说负责药物的问题,转口又说,“我会负责。”

“好。”

二宫回答得很快,这在大野的意料之外。

“你没有什么要求吗?”

大野问,“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二宫坦然地回答,“拖您的福,我已经——”

“结不了婚了。”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简短的分手短信。

这在混沌的发情期之后几乎让二宫措不及防。

后悔、憎恨、甚至对自己的性别的厌恶一齐击垮了他。

在大野智醒来之前,他早已泪流满面。

也在大野醒来之前,他就收拾好了情绪,装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具。

不能在人前示弱。

更何况是在始作俑者面前。

他唯一能抱怨的只有自己的可耻的性别。

“倒是您,这两三年都要……”二宫玩味地看着他,“‘对我负责’?”

“是。”

“您可别爱上我。”

开玩笑的语气带着调皮的尾调,“我可是——”

“会恨你一辈子的。”

Alpha和Omega的交合多由信息素引导,在发情期更甚。

这时候被标记了的Omega渴求的唯一事物便是标记了自己的Alpha的抚慰。

若是情动,可能会战个昏天暗地,时时刻刻都恨不得交缠在一起。

二宫和也和大野智不同。

他们之间像是例行公事。

大野说他还有工作要处理,二宫说他的甜品店不能不开张。

于是他们敲定了白天各自忙碌,等到晚上再来解决那扰人的发情期。

用抑制剂或者临时标记撑过一天,如果有突发状况再联系。

再联系。

说起来就像客户之间的公事。

他们也不在意,毕竟他们的关系或许比客户还要差一些。

连赔笑脸都不愿意。

二宫拿着手上的装修资料,圈圈画画着。

漫长又炎热的午后,没有人愿意出来与太阳抗争,偶尔进来的人也是买了甜品就走。

夏天冰柜的耗电量大极了,那些精致脆弱的甜品也扛不住高温。

装修的事情是店里的甜点师给他出的主意,最近年轻人之间流行社交网络,自然希望有一个好的背景板。

为了生意也要往吸引顾客的潮流走了,他低头研究着布景,又猛地想起他之前也看过这样的资料。

是为什么呢?

是为他期待已久的婚礼。

不需要太过花哨,也不需要多少宾客,但绝对要下一番心思。

那对于二宫还是麻生都是重要的见证仪式。

他是决计着人生只办那一次的,虽然他知晓变故时时有,但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定力。

现在倒好,一次也不需要了。

从那段十多年的感情走出来,需要的不是时间。

而是需要他彻头彻尾地改头换面,可二宫和也只有一个,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被门口的铃铛声吸引了注意力。

“欢迎光临。”

二宫说。

“和也。”

那人说。

大野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的房间。

二宫就在床边坐着,带着一副框架眼镜,手上按着手机。

没有任何的寒暄。

他扯开了自己的领带,一只手解着自己的扣子,另一只手压着床便向二宫靠近。

碍事的框架眼镜被扔到了一旁,大野从眼睑一路吻下来,直到他的脖颈。

陌生的Alpha气味刺激了他的鼻腔,他又一次地往二宫颈后的腺体确认。

二宫颈后的咬痕还清晰可见。

而他今天并没有给二宫做临时标记。

“谁?”

大野摸上了二宫颈后的那块敏感的地方,“是谁?”

二宫本阖上的眼睛迷蒙地睁开了,他体内的信息素已经被大野调动起来,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野却突然叫了停。

他把大野的手拿开了,说:“我的未婚夫,不行吗?”

今天麻生来找他了,“我不想和你分手,只是我家里人不能接受你被标记的事情。”

“这几年我会等你的,等你做完手术我们就结婚,好吗?”

二宫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的恋人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他知道他们的感情不会轻易地被击垮。

甚至这个没用安慰作用的临时标记都能让他心安理得一些。

麻生还是爱着他的,他坚信不疑。

这会儿他多了底气,对待大野智当然比之前还要不客气。

大野沉默不语,就那么盯着他看,好像有火药味都从他的眼里传了出来。

“你生气?”

二宫鄙夷地看着他,“这不关你的事吧?”

“还是说,”二宫揽过他的身子,贴着他的耳朵说,“你已经对我‘做’出感情了?”

大野的吻让他吃痛地发出了声音,唇舌相抵更是一场战斗,要比谁先呼吸谁先败下阵来。

在这一点上,二宫从来比不过大野,于是他只能气喘吁吁地嗔了大野一眼。

以往令人宁静的檀木香气,现在却透着一股凛冽。

“你发什么神经?”

二宫的身体已经使不上力气,他努力地推拒着大野的进攻,却无法得逞。

下身一凉,几乎没有什么前戏和技巧可言,冰凉的润滑液便从他的尾椎淋到了隐秘的地方。

本来身体分泌出的体液便足够湿滑,这时候已待人蹂躏。

“不,”那窒息的吻从没有停止,“你还没有戴套。”

二宫大喊。

他可不想出了什么意外。

大野还是那副样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埋头专注他的事情。

比如在二宫一不留神地时候便冲撞进属于他的领地。

二宫和也在这一刻是他的。

二宫和也是他标记了的Omega。

可二宫眉目含笑的时候只有提起那个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大野越想越不甘心,明明他对二宫并没有爱,但占有欲却要逼得他发疯。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身下的人还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着,迷离地看着他的身姿。

狠狠地一记撞击后,二宫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大野俯下身子,对他说——

“你这样的破鞋,他也要吗?”

“如果让你的麻生知道,你在被我干的时候是这副模样,他还会有胃口吗?”

二宫捂着自己的眼睛,沙哑的声音狠厉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大野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又继续说道,“我对你‘负责’。”

“那你再帮我生一个孩子吧,反正也只有你们Omega能做到,不是吗?”

“二宫,”大野毫不留情地打开了他的生殖腔,“你是被我标记的人。”

二宫瞪大了眼睛,噙着泪光的眼角滑下泪水。

他悲凉地意识到大野又一次地射在了他的生殖腔内。

就算他被大野智标记了又如何——

他的心从来没有被大野标记过。

情事持续到了夜半,浴室的水都变凉了,他才被水温激得清醒了些。

中途他还求了饶,什么样的荤话都照着大野的意愿来。

身体的本能占了上风,他没办法反抗。

他安慰自己,那不是真正的自己。

那是受了蛊惑的灵魂出窍的自己。

“洗好了吗?”

大野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没人回应,他便直接开了门走进来。

“我以为你泡晕了。”

进了浴室,二宫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盯得他发毛。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冷了的浴缸水,把二宫从中捞了起来,“我帮你换。”

这时候二宫倒开口了,“这是什么特殊服务?”

“还是说大野先生还想在浴缸里来一次?”

大野扔给他一件衣服,上面满是檀木的味道,仔细嗅的话还有一丝橙花的味道。

不仅是二宫身上会有大野的味道,连大野也逃不过自己的味道的腐蚀。

大野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又觉他今晚也做得不对。

明明只是像炮友一样的关系,他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去生气。

二宫无论恋爱、结婚,甚至离婚都与他大野智没有关系。

他没有资格对二宫说那么重的话。

或许是浓烈的信息素惹得他脑袋发昏,他平时的冷静从容都抛去了脑后。

二宫顺从的穿上了那件衣服,期间却发出了“嘶——”的痛呼声。

身上的斑斑点点的红痕蹭着布料让他发疼,特别是那些咬出血的地方,更是难受。

“真狠……”二宫兀自说着。

“对不起。”

大野刚想搭上二宫的肩膀,却被二宫反射性地退后避开了。

“下次别这样了,”二宫扯了笑,“减少被信息素的影响,你们Alpha做得到的吧。”

谁都听得出来二宫在学他的话。

“我也不会说那些话了。”

“哪些?”二宫挑眉看他,觉得有趣,又摸了摸下唇。

“总之,”大野说,“我们知道界线在哪就好。”

“我一个要结婚的人当然知道,”二宫觉得好笑,“只是你——”

“意外地脆弱呢。”

二宫又从床边的包里取了一支抑制剂,熟练地注射进了静脉中。

“以后就靠抑制剂吧。”

二宫的声音像一层冰,“我可不想让麻生误会。”

社长最近闷闷不乐的,这是整个大野会社都知道的事情。

虽然最近正是开发项目的关键期,但也没有见过脸色如此紧绷的社长。

平时处于高位,少言寡语的人,最近更是一言不发。

出了错还会反常地多训上几句话。

要知道他们社长一直是以温柔而深受社员爱戴的。

人事科送来了新的一期职务调动的计划表,原本只需要签审就可以,但这次大野却多留意了。

因为他看到了熟悉的姓氏。

麻生。

那个销售部的职员。

二宫的未婚夫。

他翻动了几下,是考核后留在本部的决议。

碍眼。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地方呢?

比起他又没有钱也没有势,他自认为自己生得也不差。

大野智懊恼地垂下了头,他为什么要擅自和二宫的未婚夫作比较?

麻生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二宫也是,他早应该明白了不是吗?

一切都因为一场意外而起,何必要做多余的事情呢?

可那碍眼的名字还是在那张留部的表上呆着,让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普通的人事调动是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更何况能够留部的人才肯定也能胜任分部更高的职位。

大野这么想着,心安了一些,让秘书喊了人事科的人上来。

“我对这次的人事调动有一个意见……”

二宫接到麻生的电话的时候,面前还坐着一个女人。

“没关系,你去接吧。”

女人温和地对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二宫拿起手机就往一旁走去。

“喂?”

“和也,我要去大阪了。”

“什么?”他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又捂住了手机的一旁,“你要去大阪?”

“人事调动,我升职了,可是要外调到分部,”麻生说,“我也没想到,听人事科说是上面的决议。”

“怎么这么突然……”

“后天就出发了,我先跟你知会一声,”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用担心,大阪也不是很远。”

“我会想你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有温度的。

“嗯。”二宫的耳廓被不知是手机还是话语的热度烫得通红。

他又回到了座位上,女人还是温和地看着他,问,“刚刚是你未婚夫吗?”

“是。”二宫老实地回答道,“大野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大野美奈是这家店的常客,直到她面对面和二宫坦白了身份,二宫才知道她是大野智的姐姐。

而那天他送去大野会社的蛋糕也是大野美奈的生日礼物。

会社这几天关于大野智的传闻传得不可开交,一是之前二宫曾经拜访过大野的办公室,二是大野最近的脾气实在是反常。

大野美奈只是稍微在前台问了几句,便套出了这个有着大野社长的气味的Omega的信息。

她以为自己的弟弟只是谈了恋爱,并且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等她到了甜品店见了二宫才知道——

“你和我弟弟在一起了吗?”

二宫深吸了一口气,回答:“没有,我只是被他标记了。”

“那只是一场意外。”

“我有未婚夫。”

大野美奈惊诧地看了二宫一眼,又很快冷静下来。

无论二宫和大野的关系如何,大野近来的行为绝对和二宫有关。

“我弟弟给你添困扰了,真不好意思。”

何止是困扰,二宫在心里抱怨道。

“不过我家里人都以为智君有了交往的对象,所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大野美奈补充道,“在我的家人面前装作智君的恋人。”

“啊?”二宫顿了顿,“不……”

“你不要误会,这件事也是我的错,我以为……”

大野美奈诚恳地说,“智君他这些年都没有和Omega在一起过,所以家里人都很担心。”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必还装作大野的恋人?

拒绝的话又一次到了嘴边,大野美奈却又说:“智他心理有一些问题,所以……你是唯一能让我的父母放心的人了。”

大野智看着坐在办公室里喝着下午茶的姐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和他说我心理有问题?”

“你本来就一根筋不是吗?”

大野美奈毫不客气地回击道,“你喜欢他吧?”

“你不要再捣乱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大野反驳。

“反正二宫已经答应了,看你怎么表现。”大野美奈站起身,“我可是听说你把销售部的一个人擅自调去了分部,如果我没猜错,那是二宫的未婚夫吧。”

“你和我半斤八两嘛,弟弟。”

她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我走了,记得回家吃饭。”

“哦,还有记得接二宫君。”

大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在了办公桌上。

二宫和也实在是带给他太多意外了。

至于喜欢?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有夫之夫。

他需要的就是等时机成熟再告诉家里人自己和二宫分手了就好。

至于麻生的人事调动,他是为了会社的全局和人才的未来考虑。

大野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他也没有使用什么卑鄙的手段。

他终于心安理得了下来。

桌上是姐姐带来的二宫的甜品店里的小蛋糕。

大野盯了一会儿,终于叉了一口放进了嘴里。

好像还带着些橙花的苦甜香气。

就像二宫在自己的眼前。

他狠狠地摇了摇头。

二宫咳嗽了几声,司机便忍不住开口问:“需要我把温度调高吗?”

“不用。”

大野看着自己的司机担忧的目光,不由得一阵奇怪。

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以及司机的语气怎么好像把二宫当成了上司。

不等他气结,车便开到了自己家的车库里。

二宫先下的车,大野后脚刚踏,又被司机偷偷拉住了。

“要想套住一个人的心,温柔体贴是必不可少的,”司机眨了眨眼,“您太不注意了,社长。”

“我会为社长应援的。”

大野咬牙切齿了一番,实在不明白司机的意思,挥了挥手让司机回去了。

他和二宫和也看起来有那么像一对吗?

除了那无法让人忽略的信息素味道,他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和二宫是契合的。

他喜欢的Omega应该是贴心可人懂得分寸的猫咪类型,可不像二宫这样总是带着仇视的目光看他的危险的狐狸。

母亲是站在门口等着他的。

就像以前他晚归的时候总为他留一盏灯,后来搬出去住便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你就是二宫吧。”

这次母亲却直接越过了他,拉住了二宫的手。

二宫显然也有些吃惊,但还是笑了笑,点点头,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这下好了,每个人都只照顾着二宫和也了。

这种被抢了宠爱的感觉不是嫉妒,但又是嫉妒。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

至少他希望二宫能和他并肩而立。

大野美奈也出来迎接他们,期间还不断给大野智使眼色,却一一被大野忽视了。

他姐的那点心思藏不住掖不住,大野智可没有让她得逞的想法。

大野美奈或许只是想看好戏,他可没有心情奉陪。

吃饭的时候,大野的父亲才出现了。

二宫吐槽着和大野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暗暗笑着大野智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

一个安静的老头。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大野的父亲问。

二宫刚咽下去的那口饭差点没噎死他。

“说什么胡话呢?”大野的母亲反驳,“智君都标记了二宫,那当然是要考虑要孩子了。”

二宫放松下来的身子又绷紧起来。

他答应大野的姐姐只是来蒙混过关,可没有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要不是大野智心理有问题?

话说回来,大野智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左看看右看看大野都是一个健全的成年男人。

“你说是吧,二宫。”大野的母亲看向了他。

二宫支支吾吾了半天,连笑都只能做到皮笑肉不笑。

“妈,别逗他了。”大野智终于开口了。

“我这不是喜欢二宫吗?”大野的母亲笑得温和。

二宫受宠若惊地抖了一下身子,这样的场景让他有一种要和大野智结婚的错觉。

他不是没有见过家长。

麻生的家长相对要严肃,开口问的问题都是关于他的身世。

二宫也一一回答了,到了一些尴尬的问题还会让他如坐针毡。

麻生会偷偷地安慰他,向他赔礼说自己的父母就是那样,希望二宫不要介意。

他自然是笑着说了不介意。

只是有些麻生的父母说的话将会永久地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麻生比他优秀许多,但他也很努力地追上了麻生。

拥有一家自己的甜品店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可麻生的父母却不理解,“Omega抛头露面的不好吧……”

而大野的父母却完全相反,从没有主动提起让他不舒服的话题。

甚至听到他开了一家甜品店的时候,还担心道:“自己一个人很辛苦吧?”

如果麻生的父母也是这样就好了。

但无论麻生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他选择的人是麻生,他需要面对的也是麻生的父母。

二宫羡慕大野拥有这样的家庭,但这样的家庭将不是他的归属。

“二宫君现在住在甜品店的二楼吗?”大野的母亲听到大野美奈的说法,皱起了眉头。

“是。”

“这怎么行,”妇人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你现在被智君标记了,应该让智君照顾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大野的母亲说,“虽然二宫君可以自己一个人生活,但是被标记之后如果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这个……”

“他会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大野说。

这回轮到二宫哑口无言了。

大野上洗手间的间隙,二宫跟了上去,问大野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妈说得没错,在我家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二宫不满地看着他,“我有住的地方。”

“好吧。”大野终于说,“我觉得你搬到我家比较公平。”

“大野会社离甜品店的距离和我家的距离是不一样的,”他陈述,“既然你要平等,那么也考虑一下我的宝贵的时间?”

“我可以自己过去。”

二宫说。

真是得寸进尺。

毫无廉耻的Alpha才会提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随便你,只是……”大野说,“甜品店的甜点师到现在都在租房子吧。”

“你不觉得应该让他住员工宿舍吗?”

大野说的不无道理。

经营生意不仅靠着顾客还有自己的员工,甜点师之前也和他抱怨了几次房租的问题。

“我可没有租金。”

二宫对他说,“这点可无法平等。”

“随便你。”

大野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呼唤,他们才从洗手间挪了出去。

大野其实没必要让二宫住进他家的。

那么点路程不过是多坐一会儿车的时间。

可他总觉得二宫应该搬来和他住。

只是看着二宫在他的家里生活便有不一样的感受。

那不是喜欢。

只是想看看那样的画面。

二宫和也在自己的家里的画面。

他觉得那样的画面或许不赖。

二宫搬过来的时候是下午时分,流了一身混着檀木和橙花气味的汗。

一开门,大野还以为二宫是不是又临时发情了。

结果二宫大咧咧地挑了房间便走了进去。

留下身体起了反应的大野不知所措。

“洗手间的纸在哪?”

二宫探出头来问,视线又游弋到大野的裤裆上。

“哟,真精神。”

大野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下身。

他突然觉得二宫在自己的家的画面不那么有趣了。

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

二宫和也只是一个麻烦的Omega而已。

他拎着袋子进门的时候,大野就在沙发上坐着发呆。

把买的东西熟练地放进冷藏库,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大野的面前,“你在啊。”

大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这么早……”二宫也坐了下来,“难得。”

“啊,我衣服还没有晒。”他突然摸了摸脑袋,想起了早上放进洗衣机里的衣物。

“我回来的时候帮你晒了。”大野喊住了他。

“谢谢。”二宫撇了撇嘴。

要是不清楚内情的人或许会认为他们是关系好的室友。

不过说起来也就像是室友。

他住进大野家三个多月,大野早出晚归连休息日都不见人影,二宫也没有闲着,为了甜品店的事情忙个不停。

这三个多月,只有处于二宫的发情期的时候,他们才会经常见面。

然后便交由信息素,交由本能。

二宫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若除去大野标记了他这件事,其实大野还算是个不错的家伙。

会帮自己留意家里的小事,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就顺带着处理好了。

平日里收到的贵重的伴手礼也会分给他,有时候是一些美食,有时候是几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酒。

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也会在一起喝酒。

两个人的酒品都不好,一喝醉就会像好兄弟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

也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了。

也许是因为不在发情期的时候,二宫的信息素味道并不是很重。

也许是因为大野终于学乖了,酒后软绵绵的,收敛了不少。

二宫偶尔会和大野提到关于麻生的事情,关于他当初如何注意到那个受欢迎的人,关于他如何重视这段感情以及结婚的事情。

大野酡红着一张脸,打了个酒嗝,不知是何看法。

“挺好的。”他终于评论道,“你的事情。”

人一旦受了恩惠,似乎就会尝了甜头忘了伤疤,心里对于大野的那块疙瘩也慢慢地消失。

过了这两三年,说不定他还会和大野成为不错的朋友。

和大野会社的社长成为朋友,听起来是件不错的买卖。

“你的发情期快到了吧?”大野问。

二宫虽然不愿意面对这件事,但也点点头。

说起发情期,之前麻生都会打电话来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而最近别说是发情期这样的日子,平日都收不到几条短信和电话。

一开始二宫理解是新工作忙碌,但到后来却慢慢变了味道。

麻生开始挂他电话了。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和新同事聚餐,总把二宫变得像个查岗的怨妇一样。

他也不希望的,只是偶尔几句嘘寒问暖也会让二宫开心一些。

大阪虽然离这儿路程不远,但总归是异地。

二宫不是对异地恋没有信心,而是对麻生没有信心。

麻生愿意等他已经是他的福气了。

可麻生真的愿意接受一个曾经被标记过的他吗?

这或许只有在两三年后才能得到答案。

昨天麻生说了这会儿会打电话给他,所以他早早地关了店回家。

为的只是等一个电话。

“你在等什么吗?”大野顺着他的目光移到了手机上,“一直盯着手机。”

“嗯,我在等麻生的电话。”

二宫回答。

“哦。”

大野摸了摸鼻子,觉得自讨没趣。

人家未婚夫妻之间的事情何必多嘴问呢?

毕竟他是一个局外人。

三个多月来,二宫有正眼看过他吗,他也会开始在意这样的事情。

当初要二宫住进他家的邀请,怎么想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和二宫和也靠近太久,他似乎不得不去注意二宫和也了。

接着他就会去观察二宫的样貌、二宫的作息习惯、二宫喜好的事物。

这样的事情是在不经意之间发生的,于是这样的感情也在慢慢地发酵。

总觉得二宫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但他又说不上是哪一点不一样。

二宫也似乎对他敞开了心扉,渐渐把他和麻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大野一向对别人的感情史没有兴趣。

可二宫说起来,他那点兴趣又来了,不是八卦的心理,只是想知道二宫是如何和麻生在一起的。

那个比自己差得远的家伙是如何获得二宫的心的。

虽然二宫也只是个普通的Omega。

可听到最后,好奇心被满足了,那点虚荣和不甘心却彻底地被点燃。

那家伙果然比自己差多了。

是二宫太好骗了,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懂得什么是爱情呢?

不过正是胜在了年龄上,他也只能评价出一句“挺好。”

他越想越不对味,甚至周遭的温度都被带动起来,热得他后颈渗出一层薄汗。

二宫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快。”

大野才嗅到了空气中那缥缈的檀木味道冲击了越来越浓郁的橙花香气。

二宫和也发情了。

本来发情期就是这几天,他也该注意的。

他一把把二宫抱了过来,磕磕绊绊地吻上了二宫的嘴唇。

双手抚摸着二宫的后颈的腺体,敏感的腺体被粗糙的茧子摩擦得使身体一阵战栗。

“去、去房间里。”

大野揽着他瘫软的身子刚要起身,又被怀里的Omega叫停了。

“还有我的手机也带上。”

这时候还记着那个人的电话?

他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惩罚般地轻轻咬上了二宫的红得滴血的耳垂。

如果可以,他连做的兴致都没有。

可信息素不允许、身体的本能不允许。

大野的心态扭曲了,他无法忽略自己的对象的想法。

可作为Alpha他又不愿意让自己的Omega分神。

“求你。”

二宫在亲吻的间隙又说道。

最终那支手机也被带进了卧室。

即便那一夜都没有来电接入。

但大野的余光总是会在意着电话的动静。

就像二宫和也一样。

大野的心里酸胀起来,却只能扮演好Alpha的角色。

这是他和二宫和也约定好的事情。

而二宫和也的私事也是他不该插手的。

即便他稍微有些明白,那种酸胀的情感或许是难过。

但他还是选择无视这样的情感。

只沉溺于情欲的海洋,将二宫和也一起潜入深海。

忘却多余的一切。

比如多余的未婚夫。

二宫还是耐不住性子去了大阪。

说好的一星期却只花了三天。

这三天,大野回到了从前独居的生活。

静悄悄的,本来会开电视的人走了,剩下黑屏的电视屏幕因为静电而粘上的灰。

他决定大扫除一番。

二宫是在他做家务的时候回来的,玩味地说:“你还会做清洁啊。”

大野反问他: “不是说一周吗?”

“店里工期调整了,我得回来监工。”

二宫放下了行李袋,就看着大野拧干清洁布。

大野过了一会儿又问:“大阪好吗?”

本想问分部如何,又不知道二宫去了哪,他视察分部的时候也去过,大体就是总部的中型复刻。如果问那个人如何,又显得刻意,他和二宫要见的人不熟悉,即便是上下属,也不是直系的。

最后挑了个不重不轻的问。

“挺好的,就那些地方。”

二宫回答,“也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

麻生没有去车站接他。

但他姑且是个成年人,又在日本,还是顺利地找到了麻生的住处。

麻生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吃饭。

吃过饭了,是工作时间,睡觉醒来,也是工作时间。

二宫有些懊悔没有挑休息日的时候过来。

平时稀松平常的小事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比如以前打电话的时候也不会看他的眼色,再去阳台接听。

比如晚归的时候也不会倒头就睡,然后再向他道歉。

所有事情都是道歉能够解决的吗?

那条缝隙变得深了。

他坦白:“我和大野智、现在住在一起。”

麻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点点头,像是默认。

“那你保护好自己。”

“哦。”

他自讨没趣地垂下头,麻生总是温柔的,可近来带着些冷漠。

刚来大阪的那晚,麻生会说“我想你很久了。”

他好不容易抓住了点恋爱的实感,但接下去却没有下文。

他以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实际上生活的齿轮没有润滑也照样运转。

没有热烈的拥抱和亲吻,只有淡淡的一句话。

二宫以为是他奢求太多了。

但当他以卑微的姿态去看待事情的时候,很多情况下他又不敢要求。

比如恋人之间的坦诚、恋人应有的温存和浪漫。

要是麻生对他生气多好啊。

那一身檀木的味道。

那三个月来与其他Alpha同居的事实。

二宫心底清楚,他在麻生心里的分量大抵没有那么重了。

恋爱本就是在自欺欺人,他早该明白的。

欺瞒自己太久,再正视问题已于事无补。

于是他用装修的借口一路无事地回到了东京。

东京才是他的熟悉的地方。

如果在大阪和麻生闹掰了,他大概会手足无措吧。

呼吸到东京的空气,打开大野的家门,却有种回家的实感。

那明明不是他的家。

总有一天他要搬出去的。

磨砂纸在墙壁上摩擦着,接着就是涂油漆了。

设计按照年轻人的口味来,挑了亮色,又觉得太花哨,衬了个暗色。

他就捂着鼻子看工人工作,一天的光景也就那么过去了。

大野是在工人下班的时候来的,正凑巧他要关店,衣服上沾了装修材料,不很好闻。

“司机顺路过来的,回家吗?”

二宫抹了自己的裤腿两把,“会脏的。”

大野不以为然,“没事。”

二宫顺从地上了车。

大野智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平时在后座总皱着眉头发呆,更甚的时候会直接睡过去。

这会儿倒很有精神的看着前方,瞳孔里映着远处信号灯的光亮。

“装修怎么样了?”

“刚开始。”二宫说,“不过也不会很长。”

“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大野抿了嘴,觉得自己好像故意献殷勤一样,又委婉地解释:“我有认识的人是这方面的……”

这样又显得表达能力差了些。

“谢谢。”

二宫被他那副要冷不冷的样子逗笑了。

大野热心的时候可不多见。

住在一起才知道,大会社的社长的人脉不可小觑,平时也不吝啬给二宫介绍几个熟识的人。

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很感激大野的。

也因为住得久了,大野的一切会时不时跑到他的脑海里。

有一次,二宫做了个梦,梦见他的中学时代,跟着麻生的脚步往前走。

可麻生转过头来,却是大野智的脸。

他最为宝贵的中学时代,却闯入了大野智。

把他吓了一跳,归为了噩梦。

如果二宫交往的对象是大野智的话,他偷偷地想,至少会轻松一些。

已经被标记并且住到了一起,下一步应该也是顺顺利利的。

可惜凡事总是有先来后到。

他的未婚夫不是大野智。

更何况……大野智也不喜欢他。

电话响了起来,意外的是麻生的父母。

他们久未联系,于是二宫诚惶诚恐地接了起来。

“……好。”二宫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会去的。”

大野偏过头,看着二宫咬住的下唇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咬出血一般。

面色铁青的二宫挂断了电话,又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大野问。

“没什么。”

二宫说,“只是我要参加婚礼了而已。”

麻生标记了一个Omega。

是麻生的父母说的。

下个月要举行婚礼。

他和麻生的感情历经了十几年,却抵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一时间困惑和伤心涌上心头。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想起前几天还在麻生身边的自己。

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筹备其他Omega的事情了吗?

那些被挂断的电话和见面后的回避都变得有迹可循。

他需要一个解释。

“谁的婚礼?”

大野又问。

“对不起。”二宫的声音突然染上了浓重的鼻音,“我可能要再去一趟大阪了。”

听到这话,大野心下也了然了婚礼的主人。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有了新欢吗?

他为二宫抱不平,但同时又想他和二宫的关系也不正常。

这时候,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心跟着揪起来的痛。

无计可施、无能为力,也没有资格去评头论足。

但那份奇怪的感情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大野突然揽过二宫的肩膀,轻轻地靠了一下,保持了友谊的距离。

“好。”

大野说,“我陪你去。”

二宫受宠若惊地往后退了点,又看见了大野坚定的眼神,映着他的影子。

那点拥抱的温度又热了起来。

接着他的眼眶也热了起来。

眼泪便在二宫的眼里打转了。

他很感激大野智。

但要是这时候抱住他安慰他的人是麻生就好了。

二宫需要一个解释。

需要的是他本不该失去的东西。

适才电话里的严肃的声音又回响起来,一把把利剑插入他的心底。

他和麻生的父母合不来。

最后,也和麻生合不来了。

明明一趟列车能够早些到达的距离,他硬生生花了六个多小时。

那辆汽车穿过了黑夜终于到了麻生的公寓。

期间只有休息站的水和食物从大野的手上递了过来。

这时候大野智又显得过分热心了些。

车平稳地停下了。

二宫松了安全带,对坐在身旁的大野说:“我上去了。”

大野还是昨天那身西装,领带微微松着的,眼下还挂着浅浅的青黑。

现在正是清晨。

微亮的光浮在大野的肩上,映在大野的眼里,他说:“好。”

然后,二宫又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嘴唇,“谢谢。”

大概是早晨的风吹得他没有休息的身子有些沉,他又吸了吸鼻子,抱着胸径直上了楼。

麻生没有想到他的造访,还顶着惺忪的睡眼的时候,看到来人反应慢了几拍。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二宫直接摊牌道。

他沉默了几秒,承认了这一说。

接着二宫便坐在了椅子上,等着他洗漱、整理好自己。

水流声哗哗地传来,让他有些恍然。

本以为会激动地理论一番,最后倒像是他打扰了他人的安眠。

麻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晨光里,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依旧是那样的。

好像中学时代追着他跑的那人又重合了起来。

可是他要结婚了。

“和也,我很想你。”

麻生说。

二宫被那句话颤了一下心弦,又想起自己的来意,没等他开口,麻生又说——

“我是要结婚了,和我标记了的Omega。”

“那是一个意外,他要我对他负责,而且家里也催得紧,迫于压力我妥协了。”

“但你要相信我,没有什么比得上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人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二宫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表白对他来说来得太迟。

他之前的湮灭的信任已不是这些迷惑人的坦白能够弥补的。

在这世界上,因为性别,总是会遭遇意外吗?

因为信息素,他和大野智结合,麻生也和别的Omega结合。

那个Omega是什么样的人呢,一生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因此肯定要死抓着麻生不放吧。

哪像他,和把自己标记了的Alpha谈条件,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大野家。

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只是重复,“可你要结婚了。”

“和也。”麻生蓦地握住了他的手,“你要相信我们的感情不局限于婚姻的形式。”

“你现在被大野智标记了,我也有标记了的Omega交差,”他说,“因为性别我们别无选择。”

“但我是Alpha,我可以标记多个Omega——”

“等两三年后,我还是可以标记你。”

“我还是爱你的。”

二宫将那话仔细品了品,还是不敢确认麻生话里的那层意思:“你是说……”

“即使我结婚了,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

麻生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不是吗?”

“不会因为其他Omega而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的。”

“你要我介入你的婚姻?”

他迟疑地问出了口。

“这不算介入,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二宫的眸色黯了黯,松开了麻生的手。

他的心跳很快,脑袋里的杂音让他头痛起来,无论是昨日电话里麻生父母的声音还是适才哗哗的水流声,甚至还有大野智遥远的声音全都交杂起来。

咚咚、咚咚。

明明属于他的爱情将要变成禁果,然后由他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采撷。

禁忌之恋虽然长年累月迸发着火花,可他明明是先拥有那段正大光明的爱情的人。

他又想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Omega。

没有先进的医疗技术,又没有了自己的Alpha的抚慰,会不会因此而丧失生命?

他们都在黑夜里追逐着光,等真正抓住了,却发现是一瞬即逝的茫茫光点。

只因为可悲的性别。

而他作为同样性别的人,却要以一个破坏者的面目去面对吗?

咚咚、咚咚。

“我……让我想想。”

二宫说。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公寓。

楼下那辆汽车还在那儿停着,一阵风卷着叶子从车旁吹过。

大野似乎惊讶于他回来之迅速。

司机刚被他差遣去买些早餐,二宫后脚就回来了。

“你还好吗?”大野问。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二宫被那个人背叛了。

他以为二宫和那人决断的时间要花上半天,没想到只是一会儿的事。

本该毫无波澜的自己,心里除了莫名的心疼之外,甚至转为了高兴。

二宫终于要离开那个人了。

那个比自己差得远的,最后还背叛了二宫的人。

如果这时候二宫能正眼看他,是不是会爱上他。

即使他不一定会接受,但总比看着自己标记了的Omega惦记着其他Alpha要内心舒坦。

心里那点小心思被隐藏在关切的脸下。

二宫显然被刚刚的话唬住了,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毕竟他身为当局者,实在是无法看清其中的关系。

当他把麻生对他的要求和大野智全部说明的时候,大野的脸色更不好了。

本来是憔悴,这时候是阴郁的。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二宫继续说道,“这实在——”

他的下半句还没说完,大野的嘴唇便贴了上来,狠狠地汲取着他气息。

檀木香气的信息素全面地进攻了他的周身。

完全是侵城掠池的地步。

对于标记了自己的Alpha他没有反抗的本领。

大野实在是急得发疯了。

什么隐藏的心思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在二宫的那番坦白后,只感受到了嫉妒和愤怒。

那恬不知耻的人除了让二宫难过还有什么本事。

愤怒之余,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弯弯绕绕的心思之后不仅是他对二宫的占有欲。

他可能已经喜欢上二宫和也了。

不然大野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往常总喜欢置身事外,这回连长途的路程都颠簸过来了。

二宫和也苦恼的、难过的样子都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底。

大野为他而动摇了。

他不仅想标记二宫的身体,更想要标记二宫和也的心。

他的占有欲是对于二宫的心的。

而二宫却抓着那个多余的人不放。

结婚后再在一起?

开什么玩笑——

“你能不能,”大野抵着他的额头,“选择我?”

二宫的眼里是雾蒙蒙的一片,信息素把他的意识模糊了半刻,他终于被大野的话激得一个清醒。

司机从远处走了过来,打开了车门。

二宫才慌张地挣开了大野的怀抱,“对不起。”

体温还残留在大野的身上,连唇瓣上沾染的都是苦涩的橙花香味。

可二宫还是落荒而逃了。

装修工程完工之后,甜品店的生意更好了。于是店里的甜点师带了一个学徒,是个刚成年的beta。

年轻人性格活泼,平时等甜品完成的时候,会出来和他聊天。

这会儿又扯着嗓子喊他:“店长、店长,你的花又到了。”

那一束精心包装的橙花还是鲜嫩欲滴的样子,白色的花朵后露出了年轻人的惊奇的脸。

“又是大野先生送来的。”年轻人抽出了卡片,“店长,你就告诉我,大野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吧。”

“他是在追求你还是……”

“你再不把烤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师傅一定要骂你了。”

二宫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只得撇下嘴噤声,走进了厨房。

那束橙花他也没有浪费,刚好插在店里装修好的那面背景墙前的花瓶里,成了一道新的风景。

每天都有大野智这个供货源,他又客气什么呢?

大野是不是在追求他,他想大概是的。

至于大野为何会喜欢他,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真的“做”出感情来了?

二宫身上哪一点又能够让大名鼎鼎的多少Omega渴求的大野社长看上呢?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这辈子都和大野智没有交集。

他只当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以致于大野一时兴起,想和他玩爱情的游戏罢了。

那前段时间还对着自己冷嘲热讽的人,怎么会突然转变心意。

即便他们的关系早已缓和不少,但朋友那条线还没有划清楚,怎么能成为恋人呢?

二宫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后颈的腺体,即便……即便他现在是被大野标记的Omega。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和大野智不明不白地在一起。

“你能不能选择我?”

大野智和麻生,他都不想选。

不选择麻生,因为内心的道德底线不允许他伤害那个可怜的Omega。

不选择大野智,因为……因为他不喜欢大野智。

绝对不喜欢,他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他之前甚至都说要恨大野智一辈子的。

橙花的香气飘飘绕绕地传了过来,带着苦气,怎么会有人喜欢这样的花。

心里又觉得大野智笨极了,普通人都会选择玫瑰之类,只是因为他的信息素是橙花就选择了橙花吗?

脑子一根筋的家伙不止是送花,还有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来接关店的自己回家。

他知道大野智很忙,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半夜回家的经历。

而现在即便大野智来不了,司机也会准时地等在店门口。

他关店的时候,果不其然那辆汽车又停在了门前。

不自觉之间,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大野先生,我先走了!”

学徒看到二宫向这里走过来,忙不迭地开了后座的车门,向大野智道别。

还不忘向大野眨了一下眼睛,挤眉弄眼的样子谁都看得清楚。

大野倒是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让二宫上了车,试探地问:“关好了?今天生意怎么样?”

二宫却一下子没了兴致。

明明是新来的学徒怎么一下子就和大野的关系这么好了?

不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在他常坐的后座上和大野聊了多久……

他又想起大野的性别,大野这样的人身边不仅不缺Omega,连喜欢他的Beta也肯定排的上号。

那这些年从未和Omega交往的故事,说不定是因为大野更喜欢征服Beta而起。

二宫胡思乱想了一番后,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大野喜欢和谁说话,喜欢哪个性别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还好。”

他终于挤出了简短的回答。

大野只觉得是二宫劳累了一天,不想多说话,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在他确认了自己对二宫是喜欢的心情之后,即使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二宫和也,他也觉得万分满足。

但麻生是他心里的刺。

虽然他们之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关于麻生的事情,但大野还是隐隐担忧着。

他这会儿还只是个追求者的角色,要怎么把二宫拴在自己的身边呢?

即使他标记了二宫和也,但他还是没有安全感。

他知道标记并不能成为条件和理由,二宫也从来不吃这一套。

半晌,二宫终于又开口道,“你和我店里的学徒关系不错?”

大野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人是个有趣的人,知道自己在追求二宫和也后主动拍胸脯要帮他查二宫的喜好,甚至想为他出谋划策。

于是他们之间的战略联盟就这么成立了,问到理由,那年轻人只回答:“因为看得出来大野先生是真的喜欢店长啊……”

他惊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接着又觉得骄傲,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二宫和也的事情。

他想和二宫和也在一起。

但大野又怕二宫觉得他这样像个愣头青,和年轻人又商量好了要对二宫和也保密。

有了后援,他自然有了底气,他相信只要他努力,二宫不会一点也不动心。

最后的问题还是在那前未婚夫身上。

二宫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正是麻生。

他看着二宫按断了那个电话,心里才舒坦了些。

这些天麻生给二宫打了许多电话,无一不被二宫挂断了。

一来是他还没想好如何回复麻生,二来是他还没从他和麻生的感情中走出来。

大野心情好极了,忍不住便哼起了歌。

二宫瞥了他一眼。

果然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的事情吗?

他只是问了句和那个Beta的关系就能让大野智得意成这样了。

大野追求他的事情绝对是一时兴起。

二宫直视着前方,忽略了心里莫名的酸涩,又攥紧了拳头。

Alpha没有一个是值得信任的。

到头来,他该选择的只有他自己。

他不该因为那几束花而心动,也不该为那个坐在后座等他的身影而心动。

一切都是假象。

一切的幸福从不属于他。

从一开始,从性别分化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拥有幸福了。

连内心深处那点开始对大野智萌芽的喜欢也只是幻象而已。

年轻人的精力像是怎么也消耗不完,连轴转了一天,还能缠着他要做奇怪的心理测试。

“血型?”

“A型。”二宫随口答道。

“喜欢的类型?”

二宫抬眼睨了他一眼,戳破了他的那点小伎俩,“这不是测试里的问题吧?”

“店长——”

他转而去清点今天的账目,没有再和年轻人搭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问:“你怎么不去找大野先生问这些问题?”

Beta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本来喋喋不休的嘴倒是消停了下来。

看吧,这就是年轻人被戳中了喜欢的心思的表现。

账目上的数字像蚂蚁一样混为一团,心里的烦躁让他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店长?”

年轻人又靠近了他。

二宫正心烦意燥,于是没好气地瞥了Beta一眼,“怎么?”

“我实话和你说吧……”

终于要坦白了吗——

他关上了账目表。

“其实是大野先生要打听你的事情,我在帮他而已。”

年轻人诚恳地说,“大野先生是真的很在意你……”

“你不喜欢大野智?”

二宫脱口而问,又觉得不妥,也收不回那句话。

年轻人倒不以为意,“我可是一直支持着你和大野先生在一起的人呢。”

他一向看人有一套,在顾客当中也是巧舌如簧的角色,这下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这次是他看走眼了。

但这怪不了他,只要是关于大野这个Alpha的事情他免不了会往那方面想。

哪知道,大野或许是真心喜欢他。

见二宫不说话,年轻人又起哄来,“店长果然是喜欢大野先生的。”

他的脸倒是镇定自若,只是耳廓的温度发烫,板起脸问:“师傅交给你的任务做完了?”

莽撞的Beta才大喊着“要完了”跑回了厨房。

果然是喜欢着大野智?

他和大野智认识的时间用手指头都能数清,哪谈得上喜欢呢?

或许是有那么点在意,但比起和麻生那段占据他快半生的感情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现在正是甜品店的上升期,他也没有其他心思去想恋爱的事情。

店里又来了那位送花的人,二宫熟稔地签收了下来。

苦味的芬芳萦绕在他的鼻息左右。

自从被大野标记之后,他也很少闻到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了。

全是檀木的香气。

大概是从嗅觉开始,大野就据有了一席之地。

渐渐地,大野在他的生活中的分量越来越重。

无论是在办公桌前工作的大野智,在车后座等待他的大野智,还是在床上有着另一面的大野智,都慢慢地让大野智这个人鲜明起来。如果相遇不是一场意外,他或许还有可能坠入情网。谁不喜欢为自己着想又拥有金钱和地位的人呢?可他发掘过大野的阴暗面,那人曾经用冷漠的声音嘲讽他,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发觉大野的优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配不上大野智。

他无法面面俱到地认识一个人。

比如现在让他已经心灰意冷的麻生。

而他更不了解大野智。

他所了解的表面的大野智拥有一个开明的家庭,良好的身世和令人羡慕的职业。

更为深入的他了解的并不多,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床笫之欢。

仅凭着那几个小时的温暖,那几束花,那几天的等待他就能够判断大野智的真心吗?

就算大野智是真心喜欢他的,但大野愿意接受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二宫和也吗?

爱一个人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被爱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二宫得到越多的倾注便越觉得诚惶诚恐,一个Alpha真的会只爱着一个Omega吗?

他有了前车之鉴已经无法认清现实。

只要有性别和信息素的吸引,无论感情都能让人轻易地放弃原则。

在二宫对大野的感情开始萌芽的时候,或许就该毫不留情地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他就不会受伤害了。

今天只有司机来接他回家,一回到家二宫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和店里的甜点师商量好了他要搬回去住的事情,也把二楼的一间房间空了出来。

只要留在大野的身边时间一长,他怕自己就忍不住要动摇。

人都贪恋温暖,只要沉溺一次,将会像吸食毒品一样上瘾。

大野回家的时候便看到二宫拖着行李箱,一副要离开的样子,而他的手里还打包着从学徒那里打听来的二宫喜欢的汉堡肉。

“你要去哪?”他指了指二宫的行李箱。

二宫顿了顿,平静地说:“我要搬出去住了。”

大野愣了一秒,“搬去哪?”

甜品店二楼早已变成了员工宿舍,二宫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难不成……

“是去麻生那里吗?”

大野问。

二宫的眼里闪过一瞬的讶异,又顺着大野的话接着回答,“是。”

果然……大野攥紧了拳头。

他果然赢不了那个人。

那个像噩梦一样和二宫纠缠不清的人。

人家十几年的感情他这一朝一夕又如何比得上呢?

他做得再多也感化不了像石头一样硬心肠的二宫和也。

即便是做不入流的角色也要和麻生在一起的二宫和也,这样情比金坚的感情真是让人感动。

大野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看着二宫,把手里还温热的食物递给了二宫。

“这个你带着晚上吃吧。”大野说,“你喜欢的汉堡肉。”

“如果不想要就扔了吧。”

二宫错愕地接过了那份食物。

就是因为大野现在温柔的态度才让他想要逃离。

如果再不离开,他或许再也挪不开脚了。

他走了两步,大野又叫住了他,“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你发情期的时候。”

那声音是喑哑的。

“嗯。”他点了点头,又觉得该说点什么,又和大野道别,“再见。”

“和也。”

大野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像一颗石子打入水面漾起的波纹,在二宫的心里泛起了几圈涟漪。

但最后还是销声匿迹了。

“再见。”

从行李箱的深处翻出了久违的抑制剂,针管上还泛着幽光,下一刻他就要往静脉注射。

只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安宁。

二宫蜷缩着身子,咬咬牙还是放弃了那管只能起到暂时的安抚作用的抑制剂。

幸好隔壁房间的甜点师是个Beta对早已萦绕着整个屋子的浓郁的信息素味道浑然不知。

发情期的日子总是无法确定,等到情潮像浪一样涌上身体的时候,他已经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电话明明就在床头,但颤抖的双手还是不愿意伸出去打给那个人。

他知道大野一定会义不容辞地赶过来。

因为他知道大野喜欢他。

如果大野智不喜欢他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大野的服务。

可是大野眼里的情意几乎要将他淹没,像深夜里涌动着的海洋使他沉溺于浪潮之中,逐渐丧失呼吸。

二宫和也厌恶极了海。

紧咬着的牙关开始松动,急促的喘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他到底有哪点值得大野智喜欢的呢?

说是厌恶海洋,实际上倒不如说是惧怕。

惧怕一切未知且具有强大力量的事物。

比如大野智。

比如大野智像海洋一样的情意。

浑身升腾起的灼热的温度让二宫和也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那被扔在一旁的抑制剂也没有力气去拾起。

想要被抚慰。

想要大野智。

这两个念头占了上风。

下身宽松的家居服的带子被他匆匆拉开,短短的手指绕到了自己的前端粗重地动作着。

仅仅是这样丝毫不能缓解半分,他自暴自弃地把手指送到了早已被分泌出来的体液濡湿的后xue。粗糙的指纹摩擦着内壁才带给他一点安慰。

还不够。

这时候他才食髓知味地想念大野的怀抱。

在他们结合的时候,大野精壮的身体,撑在他身侧的手臂线条也是流畅而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连那因为兴奋而凸起的手筋都别有一番味道。再想起的是大野眉眼,平日里一副困顿的样子,到了那时候眉骨便凸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像墨点铺成一般,再有檀木香气的汗珠顺着眉间落下,更能够让二宫兴奋。

他最为想念的还是大野的抚慰,那霸道而充满力量的撞击能直击他的身体深处。

就在二宫在脑海里给大野画肖像图的时候,他便在满是大野的幻想里,呢喃着大野智的名字释放了出来。

情潮稍稍褪出,檀木和橙花的苦气,显然是橙花领先,落了满室旖旎。

可只空有二宫一人。

二宫清醒了一些,想起刚才拿大野做那档子事,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缓慢地爬起身,要去地上捡那支还未开封的抑制剂。

窗外下起了凉雨,要入冬的时候更添了寒意。

他眯着眼睛往楼下扫了一眼,却意外地瞥到了一抹影子。

在甜品店门口兀自坐着的人。

那团身影不很清晰,也可能是躲雨的人稍作休憩。

可二宫的心扑通跳着。

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是大野智。

那猫着背的弧度他见了许多次,他早该认出来的,也无法忘却的。

那个人好像抖着肩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其他,只是坐在那里,一步也不愿挪。

就算是个路人,在自己的甜品店门口也让他困扰。

二宫注射了抑制剂之后,披了一件大衣,裹住了自己满是情欲味道的身体,匆匆地往楼下走。

那个人埋着头,发尾也被雨滴砸湿了,走近了还能闻见厚重的酒味。

“先生?”

二宫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再走近一些,体内蠢蠢欲动的橙花香气被那人的信息素勾了起来,在空气中跃动。

是大野智。

只有大野智才能让他如此兴奋。

大野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红着一双眼睛咧开嘴对着二宫笑。

“和也。”

那双手还试图触碰他的脸庞。

“和也。”

说着,眉毛又委屈地撇了下来,在眼眶里的泪水又溢满了。

“我梦到你了。”

看来大野确实是喝醉了,还认为他是一个梦。

之前和大野智喝酒,大野清楚自己的酒量,往往点到为止。

但这次如果他不下楼看大野智,想必大野会成为躺在他的店门口避雨的醉汉一个。

刮来的一阵风带了冰凉的雨丝淋在他们的身上。

“起来。”二宫决定还是收拾好这个夜不归家的醉汉。

大野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抱着二宫的腿,像个耍赖的孩子。

“我不走,我走你又要不见了。”

大野说,“之前的梦也是这样,我一走,你就不见了。”

“这次真好,比之前都要久。”

“要是你能一直都呆这么久就好了。”

二宫听了他这番“控诉”后,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手不自觉地碰了碰大野智头发。

他蹲下了身子,和大野平视,软了声音说,“我不走,我们起来好不好。”

“真的?”

大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和也说什么都好,和也做什么我都答应。”

“可是为什么和也要回到那个混蛋身边呢?”

“我已经……够努力了啊。”

大野眼眶里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不过只要能在梦里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

醉醺醺的人扯着他的衣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

二宫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顺势拉着大野智往二楼走。

“这次的梦是和也的房间。”大野兀自喃喃道。

“笨蛋。”

二宫忍不住说。

蹑手蹑脚地合上了房间的门,才把醉汉扔到了自己的床上。

床边还有他用过的纸巾。

二宫才意识到刚刚的一场春梦还没有收拾好现场。

大野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似乎觉得难受,半阖着眼睛,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抑制剂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失效,标记了自己的Alpha就在眼前,虽然醉得像一滩烂泥,但还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二宫咬了咬下唇,锁好了房间的门。

一步又一步地向大野智靠近。

他才听见大野在喊他的名字。

“和也、和也。”

二宫的心猛烈地跳动着,一不做二不休,他俯下了身子,在大野智的耳边说:“想不想做一个更美的梦呢?”

大野的眼神聚焦到二宫的身上,迷蒙之中又缓缓地复苏。

橙花的香味越发浓郁,带着大野本能地释放出檀木的气味。

终于解脱了。

二宫软下身子,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帮大野解开他的皮带。

仅限今晚。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需要大野智,他毫无章法地往大野已经有了反应的下身探去。

不想,大野却一个翻身压住了他。

“和也。”

大野掌握了主动权,眼里满是攻击的意味。

直到他们赤身裸体地相连,二宫的眼角才湿润起来。

之前干涸着的眼眶在这一刻决堤了泪水,不仅是因为生理上的快感,还有适才大野的坦白。

那刻他的心就开始哭泣了。

他到底有哪些优点值得大野这样牵挂他呢?

二宫知道,这也是大野的一场春梦。

一旦梦醒,他们又将回到原点。

只要他沉默不语,只要大野停滞不前,他们将不再有交集。

二宫激动地环抱着大野的脖颈。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或许已经对大野的温度上瘾了。

如果这不是一场终有结束的春梦该多好。

他开始后悔了。

名字只是他的代号。

但他从未听过如此动情的声音。

“和也。”

大野又一次在他的生殖腔里泄了出来。

灭顶的快感覆灭了他们俩人。

高潮之后只剩下虚无。

剩下无尽的苦涩的香气。

让人宁静。

店里的学徒一大早打了电话,说是出了个小车祸,要请假上一周。

电话里说得含糊,嚷着腿疼就把匆匆把电话挂了。

这下子店里的师傅也坐不住了,再怎么说也是他宝贝的徒弟,拉着二宫就一齐到了医院。

骨折打石膏,在医院吊着,奄奄一息地笑了笑,看到二宫带来的慰问品又立马生龙活虎了。

“店长最好了!”

Beta刚要拦腰抱他,被他一个躲闪,又扯到了伤腿。

痛得龇牙咧嘴的人哎哟哎哟地叫唤,又要去抱甜品师傅了。

甜品师傅让他抱了一下,看他没什么问题,便跟二宫告假回家了。

过了一会儿学徒又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二宫过去,又神秘兮兮地要二宫弯下腰听他说悄悄话。

“店长,我上个星期早上上班的时候看到大野先生从二楼下来了。”Beta问,“你们成啦?”

二宫瞪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想另一条腿也废掉就闭嘴。”

“也不知道那天我师傅睡得好不好……”Beta刻意嘟囔着,向他扮了个鬼脸,又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不告诉我,我等下问大野先生就好了。”

二宫寻思了半刻,“问他?”

大概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下一秒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大野智探了头,看到二宫也在,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来探病的。”

再看那个伤号,笑得满面春风,不知道还以为大野是他的什么人。

二宫知道是年轻人和大野串通好的,平静地点头问了声好,便找了个借口,“去买饮料。”

“别啊,这不是有水呢嘛。”Beta喊住了他。

“给客人买。”

二宫话里的客人自然是大野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宫是要和大野刻意保持距离的。

病房的门被合上了。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伤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和店长咋还没成呢?”

大野也不说话,他本来就会来看望他的“盟友”,只是年轻人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和他喊:“你快来啊,店长也会来的!”

自从他从甜品店二楼醒来的那一天已经足足有一周的时间。

那一场旖旎的梦并不是梦,只是他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空无一人。

怪他睡得过于安稳,甚至酒精还让他延长了睡眠,只剩宿醉的头痛。

已经日上三竿,二宫自然是去忙店里的事情了。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客人来来往往,二宫就在其中左右周旋。

大野想进去问他为什么要骗他去找麻生的事情。

为什么要和一个意识不清的自己做那样的事情。

是不是因为二宫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可大野迈不动脚步。

如果二宫用他所熟悉的淡漠的笑容一带而过呢?

他之前就知道他对二宫并没有把握。

他们俩都是不一样的自由人,想要轻易地走进对方的世界是一件难事,更不用说二宫还有过那么一段不愉快的经历。

或许是时机未到,也或许是他暂时拿不出勇气,走不出自己的安全区。

大野可以在梦里千次百次地问二宫和也喜不喜欢他,但他却做不到在现实中向二宫和也正式地告白一次。他一向是打直球的人,但迫于性格和自我保护,总希望能够靠行动感动他人。

说得再多都比不上做得多,他曾经一直如此认为。

如果让他告白,他大概也只会说出“请支持我”这样的话。

但大野智也知道二宫和也够聪明,甚至不需要行动,他就能从自己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心意。

然而二宫没有回应他,甚至选择了逃避。

说不定只是因为二宫不喜欢他。

就连那一场梦也只是对他这个醉汉的同情。

大野挪了挪脚步,最终还是向反方向走了。

二宫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一会儿,看着贩卖机上的灯从上往下滑动。

手上的饮料是冰的,沾了一串的水珠,湿气便透过指缝散出去了。

还是两瓶。

太刻意了。

他又在贩卖机前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按了又一瓶。

他想,那天大野智站在他的店门口是否也像他这样的犹豫呢?

二宫虽然在店内工作着,但门口的监控还是清晰地拍到了大野的影子。

他用余光看着大野,只是呆站在店门口,一副纠结的样子。

二宫发现,大野好像很喜欢静止不动,无论是在车后座休息还是在店门口或站或坐。

就连他们之间的联系也静止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大野还是迈开了脚步离开了。

二宫知道,大野的内心和他一样做着激烈的挣扎。

即便身体的距离近得无法忽略,却无法像身体一样坦诚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这或许就是别扭的大人,他自嘲地笑了笑,从贩卖机的底部取出了饮料。

“二宫。”

他回过头,大野便一脸局促地站在他身后。

“他让我来看看你怎么还不回去——”

二宫自然知道是谁给大野出的主意。

“机器有点故障。”

他扯了个谎,便要走回去。

“二……和也,我能和你谈一谈吗?”

大野冷不丁说了句,眼里的光芒像是要去战场赴死的战士。

把气氛搞僵就是大野的不对了。

二宫一向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二宫拧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大野心一横,“对不起,我那天喝醉了。”

“如果我说了什么胡话也别往心里去。”

二宫开始回忆大野在那晚说的话,除了一个劲地喊他的名字之外,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依自己的话,自己够努力的话,甚至是控诉的话他都不记得了。

那么大野说的胡话是哪一些呢?

“但如果我说了喜欢你,”大野的眼里盛着他的影子,“那不是胡话。”

他又急切地想要解释,“我是说,我是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我喜欢你。”

在医院的走廊,狭小的范围里,二宫听到了大野的告白。

应该是说些更为普通的事,而大野却选择了在这样不浪漫的地点告白了。

二宫突然有些想笑。

他没有想好要不要接受,他先想的却是大野真有勇气啊。

明明没有喝醉。

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启唇,却听到有人喊他一声。

麻生向他们走了过来,“和也……你怎么在这?”

二宫想着医院的生意真好,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往后退了。

他无视了大野智,问麻生,“你怎么在这?”

“我陪我的Omega来做产检,刚好回老家。”

麻生打量了他身旁的大野智,带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恭喜。”

二宫淡淡地说。

“倒是你怎么都不接我电话……”麻生又瞥了一眼大野,大野也不甘示弱地向二宫走近了几步,“我们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吗?”

二宫已经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只是接受了既定事实,内心像老旧的电线一样起不了火花。

这时候他也不愿直面大野智,干脆和麻生攀谈起来。

“我下个月的婚礼你来吗?”

自从二宫不接他的电话后,麻生就知道了二宫的选择。

二宫选择了大野智,他是知道的。

而现在邀请二宫不过是出于不甘心。

“去,”大野倒开口了,“怎么不去,我和和也都去。”

“社长光临太麻烦您了。”

麻生假意客套道。

“你是二宫的朋友,我们也是朋友了。”

大野把“朋友”二字咬的很重。

二宫越过了大野,刚想开口反驳,大野又放出了一个深水炸弹般的消息——

“况且我和和也也要结婚了。”

沉寂的下午只有雨滴落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作伴,连客人都不见了踪影。

这样的天气像是在赶最后一个雨季,拼命地落雨,却不见一丝风。

Beta靠着柜台打着盹,被一声雷惊醒了,又撑着腮帮子看二宫和也。

胳膊下还夹着拄拐,石膏上说是护士给他画个图案,自己又补了大半,滑稽的就像他本人一样。

“都没人送花过来了啊……”

学徒感叹之后又忙不迭看二宫的反应,他知道二宫和大野是闹掰了,不然怎么他怎么劝大野先生都没出现过了呢。

就算出现也要掰着手指头数二宫会出现的时间,生生要错开才好。

二宫耳朵一动,懒懒地看了一眼那空着的玻璃花瓶,底下还有些滋养液,也快干涸了。

总归是不习惯的。

也总归也是要习惯的。

他也不期望大野还会再见他。

“大野先生是开玩笑的。”

二宫一句话带了过去,脸上僵硬地笑着,不像他,又像一直以来的他,尴尬地给了大野智一个台阶下。

结婚的话说得未免为时过早,或许是一时冲动亦或是Alpha之间的不甘示弱,大野说他没有在说胡话,这时候的许诺就是个胡话。

大野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本蹿升的火苗蓦地熄灭了,反而像一滩死水,再也没有了生机。

麻生也知道气氛的不寻常,脸上还挂着嘲讽的胜利的笑脸,倒也离开得迅速,只是让二宫记得联系他。

等麻生远去后,二宫才松了口气,身旁站着的大野智也神色复杂,又和他对视了一眼,一言不发地也走了。

那一眼,从瞳仁里看只有黯淡,一片摸不见底的死水,再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这回大野该是心灰意冷了。

他自己做的选择,二宫从不会后悔。

那些过家家的玩笑话,他收藏在心里就好。

只是再品味起那人局促的表情和解释不清的告白,有一丝残留的甜蜜还在心尖。

撩起心尖的一阵悸动,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就像之前的发情期,他也可以靠着抑制剂渡过,靠着过量的药品维持自己的理智。

没有大野智他也可以过下去。

二宫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后颈上的腺体,但他似乎并不想履行和大野之间的承诺了。

两三年后,等甜品店再盈余一些,他就用积蓄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不想解除标记。

那场意外虽然扭转了他的人生,等他习惯了檀木的味道之后,又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赖。

换个说法,二宫也希望保留一点关于大野的东西。

毕竟大野许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跟麻生也不同。

和麻生在一起久了,那迸发着火花的爱也变成了涓涓细流的陪伴。

而大野智……是个二宫和也都前所未见的笨蛋。

连告白都措辞不清的让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悸动的——

笨蛋。

“唉,大野先生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来了。”

Beta见二宫没有什么反应又继续抱怨道,“以后去美国也不知道见不见得到。”

二宫捕捉到了重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去美国?”

学徒唉声叹气地回答,“好像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来了吗?

二宫寻思着本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就算大野去了哪和他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心里却挣扎着物理距离的拉远却生生地要把他的心分成两半。

都是生来自由的人,哪需要无时无刻地相连。

如果再也见不到大野智了。

就连他去了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要在杂志电视上找大野智也会变成难事。

美国可是隔着一片大洋的未知的地方。

如果再也见不到大野智了。

他发觉那些天真的设想在这个事实面前都变得脆弱无比。

恐怖地发觉自己已经无法接受没有大野智的事实,二宫才明白他之前的余裕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有相互联系的地方。

同在一个城市,拥有共同的朋友,甚至标记也是他们联系的方式。

当他们的物理距离拉长到无法忽略,连共同的朋友都联系不上,那终身标记也形同虚设。

他想起了大野眼里的那一片死水。

二宫拿起身旁的雨伞就往店外冲,年轻人还在后头喊他的名字,他也顾不上其他,盲目地往大野会社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大野智应该在工作。

只要见一面就好。

就当是和纪念一样意义的一面。

前台的人还是当初他来找大野智的那一个,眼尖地又认出他来,没等他开口就说,“您找社长吗?”

二宫身上淋了雨,没有风的雨天硬生生被他的匆忙的脚步带出了风,连雨伞也成了摆设。

这时候的他有点狼狈,但也不算仪表不端。

他呆滞地点了点头。

前台敬业地笑着,“他在您来之前就去了机场了。”

“您要是有急事我可以帮您联系——”

二宫退了几步,淡淡地向前台道了个谢。

一旁的电梯从高层下来了,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各自忙碌着。

大厅不算冷清,像二宫当初来的时候那样。

他记得他第一次和大野有交集是送蛋糕的时候,那时候他也盯了一会儿电梯。

顶层的位置好找,但没有什么人去,看着人流上上下下,从没有人要到顶楼去。

他那时候想,那可真冷清啊。

大野过得很冷清他也是知道的,但他待人接物,心里从不是冷清的。

一开始谈条件的冷言冷语他们之间带着隔阂,说起伤人的话来,二宫也从不示弱。

再后来大野开始追求他,就总是捧着一颗火热的心,有些热恋贴他冷屁股的意思。

不过大野从来没有放弃。

只是他把大野智越推越远。

让大野又回到了冷清的原点。

二宫有些委屈,又有些自责,因为他现在只是看着熟悉的大厅,他就要触景生情来。

他不想让大野智冷清地过下去了。

也不想让自己冷清地过下去,

可大野智却先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社长。”

前台对着走进大门口的人毕恭毕敬地问好。

大野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职员,看到二宫由不得一愣,接着便识趣地搭上了电梯。

那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信息素的气味,谁都知道这个人是谁的Omega。

大野显然是被雨淋了,额前的碎发是湿的,潦草地别在一旁。

他走了过来,仅是那几步就让二宫有了想要逃离的冲动。

是二宫要来见这最后一面的,在见到之后反而又后悔了。

上一秒他还为大野智已经离开的事情而黯然神伤。

“你好啊……”大野摸了摸鼻子,“怎么来这儿了……”

二宫当然没有想好回答的方式,于是便诚实地说:“听说你要去美国了。”

大野惊愕地看了他一眼,眼里还带着困惑,又点了点头,“是,不过因为天气原因要晚点了。”

说完,建筑物外又应时地响了一声巨雷。

这时候,二宫倒有些感谢这天气来。

“有什么事吗?”大野试探着问他。

二宫神色躲闪地看了看四下,大野自然明白了大厅不是个合适的说话的地方。

“我们上楼说?”

大野的办公室和他上次来的时候陈设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办公桌上那把装束在花瓶里的橙花。

二宫的视线落在那束花上,只有寥寥几支,但看得出来是被精心培护的。

本该送到自己手上的花,原来是落在了大野智这里。

他又觉得大野的心思未免过于简单,就摆在明面上,谁都能略知一二。

大野也顺着二宫的视线望了过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走过去,遮住了那束花。

掩耳盗铃。

大野智是否也像他一样总是睹物思人呢,想到这儿,二宫反而轻松了许多。

那颗炙热的心似乎从没有变过。

真好。

可大野也承认了他要去美国的事实,再接下来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落得一个睹物思人的下场?

“有什么事就说吧。”

大野开了口。

“你能不能留下来?”

半晌,二宫终于在沉默中发话了,声音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嗓一样的沙哑。

“就当是为了我和你的孩子。”

二宫不想解除标记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想留个纪念,一方面是为了他还未谋面的生命。

之前的发情期他一直靠着抑制剂撑着,以致于后期他的身体像被人扭曲了一样的疼。

最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他以为是过量的药物让他的身体产生了病变,结果却得到了他已经怀孕的消息。

毫无疑问,那是大野智的孩子。

那时他才将大野的“结婚”归为玩笑没多久,自然也不会和大野智联系。

二宫的孩子注定了一出生就没有大野的陪伴。

但他也坦然地接受了,那些拿积蓄远走高飞的美梦里都是对孩子的美好规划。

没有大野智,他也可以自己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可二宫现在害怕了。

没有大野智,他真的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吗?

或许是可以的,但心里总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肉,空落落的,不知道要如何填补才好。

直到刚才他才明白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是喜欢。

是无法忍受分离的爱情。

大野智瞪大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从心里到肢体都舒展出惊喜来。

眼里的火苗又燃了起来。

“你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大野赶紧抱住了二宫和也,又生怕二宫反悔,“我们要当爸爸了。”

“和也!”

明明怀孕的是二宫和也,大野智的反应却要比他新奇许多。

大野智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消息,盘算着要把二宫带回去照顾,还有和二宫结婚的事情也不能拖延了——

但他忘了最重要的还是二宫的心思。

大野蓦地又难过起来。

二宫不喜欢他,会喜欢他们的结晶吗?

就算二宫生出来了孩子,也是因为委曲求全吗?

他的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问二宫,“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二宫听到大野智的问题,反而生起气来,在大野智的眼里,他如此不待见他们之间的孩子吗——

“你如果不想要,我可以不要。”

二宫赌气地说。

他已经说了让大野智留下来的话,大野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吗?

“不、不,”大野赶忙解释,“我怕你有负担,毕竟你不喜欢我……”

“我不想强迫你……”

“混蛋。”

“啊?”

大野被二宫的话惊了一下,垂着的头也抬起来,对上二宫的脸,却发现二宫眼里酝酿着晶莹的泪花。

大野更慌张了,拿着袖子就要擦二宫眼角的泪水,“怎、怎么了……”

他最见不得二宫哭了。

二宫除了在床上还真没哭过几回,明明是心比石头都要坚硬的人,一哭起来就更惹人怜爱了。

“我……”因为情绪激动,二宫甚至打起了哭嗝,“我……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留下这个孩子的啊……”

“我……我刚刚不、不都说了让你留下来了吗……”

“你还、还要去美国,再也不回来了。”

二宫的眼泪好不容易被大野拭去了一部分,又用那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瞪大野智。

“你不愿意就算了。”

二宫咬咬牙,放下了狠话。

大野被二宫说喜欢自己的话抛上了天堂,还没回过神来,又发现二宫正气得牙痒痒地看着他。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大野拉住了二宫,急匆匆地就往怀里带,搂得紧实,怕二宫又要走了。

“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

他立马表态,要给二宫吃下定心丸才好。

“那、你还去美国吗?”

二宫问。

“去。”

“你果然不要我们——”

二宫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只是去出差三天啊……”

大野又心疼地摸着二宫的脸,诚挚地对二宫发誓,“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二宫错愕地看着大野,“店里的学徒说你要去美国再也不回来了——”

“那是他在胡说八道,我真的只是去出差三天,”大野说,“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二宫才发觉自己被耍了,那些莫名浪费的感情都像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自己还傻愣愣地抛下了店里的生意过来找大野智,实在是丢脸。

委屈的心绪又涌上心头,“你和他一块骗我,我都没有面子了!”

大野觉得冤枉,急忙辩解,“我怎么敢骗你,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和也。”

怀里的人闷闷地应了一句,“嗯。”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婴儿房也该设计了。”

二宫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大野智欠揍的笑嘻嘻的脸。

“还有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想得美。”

二宫狡黠的目光在大野的脸上游弋,既然和好了,他一定要占个上风,“我气还没消呢。”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大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的一切只有二宫是最重要的,他情急下把桌上那束橙花递给了二宫,“这花送给你。”

二宫被大野的脑回路折服了。

他一把把橙花扔在了一旁,“不需要任何东西,只要你——”

“嫁给我。”

“噗。”

大野美奈第无数次看着大野耷拉下来的眉头笑出了声音,虽然他们家是祖传的八字眉,但大野智这时候苦恼的表情简直把八字眉的长处发挥到了极点。

“二宫智?”

“喂。”

大野愠怒地瞪着自家姐姐,“别再提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大野美奈耸了耸肩,“你就听二宫的吧。”

“照你的性子,你应该已经答应了吧。”

大野智听到这话,被戳中了痛处,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了下去。

他确实当时立即答应了二宫和也。

但事后总是有个疙瘩在心里。

不是他不愿意嫁给二宫和也,只是入了籍改了名字后会社里他要怎么应对啊——

Alpha嫁给了Omega,他应该是头一例。

不过这也只是红个脸的事情,正如姐姐所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更不用说二宫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只要二宫乐意,他做什么都行。

想到他们即将拥有一个孩子,脸上又泛起了笑容。

“别傻笑了,”大野美奈受不了地说,“你放心,我站在你这里的。”

“加油,二宫智!”

这时候从厨房里带着封好的菜品的大野妈妈出来了,“你要记得让小和把这些都吃了。”

“知道了。”

大野妈妈不放心地看了大野智一眼,“你要好好地照顾他,怀孕的人是不能忤逆的。”

“知道了、知道了。”

大野美奈笑嘻嘻地撞了一下大野的肩膀,“我怎么觉得二宫才是我们家的亲儿子呢——”

“别瞎说,小和是我的儿媳。”

大野妈妈下了个定论。

“还有结婚的事也要尽快定下来。”

“那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您儿子才是要嫁出去的那一个!”

“喂!”

大野智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和姐姐置气。

他看了看手表,怕那些菜品凉了,“我就先回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二宫正窝在沙发上看漫画。

甜品店还照常营业着,只是等高峰期过了,就会把店交给师傅和学徒,而二宫就负责回家好生养着。

“和也,水果吃了吗?”

大野智小心翼翼地把带回来的饭食摆在餐桌上。

二宫提了一下眼皮,又垂下盯着漫画看,嘟囔道,“我不喜欢吃。”

大野要走的时候帮他削了皮,还仔仔细细地切好了,可他没有胃口一块也没有动。

他以为大野要生气,没想到大野智只是把那原封不动的水果拿走了,换上了新鲜的饭食。

“那吃我妈妈做的饭吧。”

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一样。

二宫蓦地有些不习惯。

大野走了过来,把他搂在怀里,顺势牵了起来,又盯着他光裸的脚看,“怎么不穿袜子,会着凉的。”

接着又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了房间里,取来了一双棉质的袜子,给二宫套上。

那双棉拖也是他再搬进来的时候,大野准备好的。

说是很早之前就买了回来,就一直放着了。

两双明明是同款,他有时候会穿错,但穿久了也能够轻易地分辨出哪双是他的了。

大野握着他的脚,又笑,“好可爱啊,脚趾头都可爱。”

他踢了一脚大野智,像是抗议他那句不适合男人的可爱。

二宫的脚暖和了起来,就连胃也因为大野妈妈做的可口的饭食跟着暖和起来。

大野满足地看着他吃完了,收拾完碗筷又跑来和二宫黏在一块儿。

把头轻轻地靠在二宫的肩头,又偏着头,用今天刚生长出来的胡渣去蹭二宫的颈侧。

因为怀孕的缘故,他对气味更加敏感了。

本来清淡的檀木香气靠近了他,反倒变得浓烈起来,勾着他体内一阵不安分。

二宫嗔了他一眼,又专心看起漫画来。

过一会儿胃里一阵翻搅,熟悉的反胃的感觉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急忙推开大野智跑去了卫生间。

呕吐的声音充斥着浴室,适才吃下去的东西又悉数吐了出来。

大野顺着二宫的背安抚着他,看着二宫难受,他也不好受。

如果他能够帮二宫分担一些就好了。

“好点了吗?”

二宫终于停了下来,接过大野递给他的水,猛地灌了下去。

怀孕前期的反应总是很大,他尝试着习惯,但也无法完全习惯。

为了一个孩子,折腾了他,也折腾了大野智。

等到他们收拾好一切,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二宫本来是个喜欢熬夜的人,现在却被大野盯着要早睡,不得不接受大野跟在他的身后督促他。

大野智最怕的就是麻烦。

现在倒像是个初学的老妈子,不知道该不该管教二宫,总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二宫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觉得大野智对他实在太好了。

他也知道怀孕后他的脾气差了一点,甚至更任性了。

今晚明明是大野辛辛苦苦回实家带来的饭食,却被他全都吐了出来。

如果换做二宫和也,怕是早就没了耐心,可能还会丢下不管。

仅仅是因为他怀着孩子,未免也太过了。

他侧过身子,监督着他睡觉的人却已经睡着了。

大野的嘴唇抿着,眉头也紧锁着,脸颊是鼓着的,显得十分好欺负。

他仰起脸,用鼻尖碰了碰大野的鼻尖,温热的鼻息便喷洒在他的脸上。

大野胡乱地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劲,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和也?”

二宫知道他把大野吵醒了。

“怎么还不睡啊?”

嗓子发出的带着软调的沙哑嗓音。

“睡不着。”

“是不是不舒服?”

大野担心地看着他。

二宫摇了摇头。

“就是睡不着。”

大野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大野智。”

被喊到全名的人惊得颤了一下,又应道,“嗯?”

“你为什么都不生气啊?”

二宫问,“我明明做了好多错事。”

“你犯了什么错了?”

二宫才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的“罪行”供认了出来。

大野却没忍住笑,“这就是你的错误吗?”

“是。”二宫认真地看着他,“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会做更多的错事。”

“和也。”

大野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光芒,“你值得我这么做啊。”

“我说过,我对你好都来不及。”

二宫的耳朵发烫,庆幸着在黑暗中并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害羞的变化。

“我喜欢你。”

大野抱住了二宫,手臂圈得紧紧的,“所以不要再乱想了。”

“智。”

二宫像蚊鸣一样的声音从怀抱里传了出来。

“你能现在和我求婚吗?”

“这样我就不用娶你了。”

二宫的脸抬了起来,泛着憋着气的红润,一点平日里的底气都没有了,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欸。”

大野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二宫是要给他台阶下。

他把二宫鬓旁的碎发撩到耳后,捧着那张心心念念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

接着,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愿意。”

“爸爸!”

二宫牵着大野智也的胖乎乎的小手,看着智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今天还能吃蛋糕吗?”

“不行,店里的蛋糕都要被你吃光了!”

智也噘着嘴,像极了大野智的圆圆的脸也鼓了起来,“可是明明大野智就总是吃蛋糕!”

“不能那么喊爸爸的名字。”

二宫板起脸教训道。

智也气鼓鼓地抱着胸,又狡辩,“可爸爸你就那么叫智爸爸的!”

二宫想起有一次他和大野智置气,就喊了大野的全名,结果被儿子听到后,也有样学样地叫起了大野的全名。

大野倒是不在意,只是一笑置之。

要说智也的任性多半都是大野智惯的。

智也还小的时候,大野就什么都依着他。

大野带孩子随心所欲,能放着孩子一个人玩,自己就在一旁睡觉。

偶尔严厉的管教也像是在开玩笑,让智也完全不怕大野智,喜欢骑到大野的头上撒野。

而他在家里是比较有威严的那个,但因为大野加班的情况比较多,他和智也相处的时间更多,智也也更黏他。

“我可以这么叫,你不行。”

智也看二宫要生气,连忙又做出了讨好的表情,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小泥人。

“爸爸,你看我和智爸爸一起做的美术作业,被老师夸了!”

智也的脸变得比谁都厉害,也不知道是像谁,那股机灵劲总能让智也在长辈里如鱼得水。

“真的?”二宫回答,“那你要继续努力呀。”

“还有数学、国语……”

智也一提起其他科目就头疼,“知道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才终于到了家。

大野是后脚回的家,抱起自己的儿子就猛亲了一口。

“我回来了。”

“爸爸!”

智也被大野架了起来,揽着大野的头,指使着大野带他到处乱晃。

二宫担忧地看了一眼,又习惯了一大一小两个疯子,也不再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刚才还喊大野智全名的小孩是谁,这下大野的地位又攀升到他的头上去了。

“咯咯咯——”

智也玩得累了,二宫也做好了饭,一家人才好好地享受了晚餐。

“今天你和他做的那个泥人被老师夸了。”

二宫突然提道,也不说智也调皮捣蛋的事情。

大野想了一会儿,看着智也亮晶晶的目光,才反应过来,“我们智也真厉害。”

“那我能吃小蛋糕吗!上次智爸爸带着我吃的那个巧克力蛋糕!”

智也扒着大野的手臂,可怜的样子几乎要让人心软下来。

大野刚想答应,二宫就说,“等会儿好好做作业,做好了再奖励你。”

智也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饭,赌气起来。

要说智也的爱好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里就喜欢疯跑,跑累了就会自己乖乖地睡觉。

这会儿做作业也坐不住,左看右看,就是不能安分。

大野拉着二宫进了房间,没有底气地为儿子说话,“智也还是小孩子嘛——”

“我知道,我周末不还陪着他玩游戏吗?”

二宫觉得自己又扮了黑脸,气又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不管他。”

大野智知道二宫在气他工作忙,他自己也没办法,谁不想和自己最爱的两个人天天呆在一起呢?

他赶忙靠过去,抱住了二宫的腰,“对不起……”

“走开,我又不是你们喜欢的蛋糕。”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大野智亲了亲二宫的脸颊,“我比起喜欢蛋糕还要一万倍地喜欢你啊。”

“和也。”

“和也爸爸?”大野试探地喊了一句,把二宫逗笑了。

“你好烦。”

二宫脸红了一片,还像他当初一样的可爱。

旖旎的氛围升腾起来,自从这个月发情期之后他们还没有做过。

发情期是难得的二人世界,那时候智也就会被送去奶奶或者外婆家暂住。

但除了发情期他们之间也再没有什么机会了。

这时候气氛正好,大野的手就不安分地伸进二宫的衣服里,顺着腰际往上摸。

橙花的香气被勾了起来,带着空气里释放的檀木气味,交织混杂。

他摸到了二宫的后颈的腺体,便要咬下去。

“嗯……”

二宫也发出了嘤咛。

“爸爸!我做完啦!”

智也猛地推开门,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智爸爸你为什么要吃和也爸爸……”

后来智也改掉了爱吃甜食的坏习惯,因为他的智爸爸会因为吃不到甜食而啃他的和也爸爸。

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伟大的智也小朋友决定要消灭一切甜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ND

スイートスポット(番外)

“那个,”大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今天的……”

二宫飞快地在把自己的吻烙在了大野的脸颊上,“早安。”

“嗯、嗯,早安。”大野迅速掀开了被子,往浴室里赶。

要说有什么不正常的话,大概是他现在的下半身一点也不好这件事。明明早就过了青春期了,但只要看到喜欢的人还是会有反应。

之前二宫住在客房,碰着的时候顶多是在客厅这样的公用场所。现在一同住在一个房间,甚至一同睡同一张床,体温贴着体温,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正义凛然地要求的早安吻也从预想的亲吻嘴唇的湿吻变成了只是蜻蜓点水的脸颊吻。

这件事也要怪他。

那天之后的第一个早上,两个人都意外地不知所措起来,直到要出门的时候谁也没有提这件事。

大野心一横,咬咬牙,对着二宫和也凑去了脸颊,“早安吻——”

那副架势就是要二宫亲亲他的脸而已呀。

所以他谁也不能埋怨。

大野懊恼地看着宽松的短裤下的昂扬的器物。

今天又要延长“洗澡”的时间了。

大野智不知道的是二宫也在烦恼着自己的问题。

虽说二宫和也搬进主房也有一定时间了,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什么事也没有。

他知道大野在某些事上实在是迟钝得很,于是他也毫不忌讳地只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大野的面前走来走去。

可是仍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难道大野智对他并没有兴趣吗?

从再次遇到大野的时候开始,从大野像以前一样给他打钱的时候开始,大野从来没有碰过他。

在牛郎店的时候那些话又回环往复起来,他好像是比大野大了一些,在夜场混迹久了未免也沾了些风俗味道,看起来难不成已经到了年老色衰的状态。

那里仍旧是……备战的呢。

他不该胡思乱想这么多,可少年的时候,大野对他的欲望简直是无法停止。

等到大野洗澡出来,换上了工作的套装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大野似乎要出差一段时间。

“一路顺风。”

“嗯。”大野回应道。

喂。

为什么大野要别开脸,略过他的目光呢?

二宫气馁地抱着枕头,看着大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房间。

这样下去可不行。

怎么说他也是一亿的资产都能讨价还价的厉害的家伙。

虽然那只是假设——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大野如果喜欢的是从前的他……

大野智几乎是归心似箭,这几天离开了二宫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

二宫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那么再做一些更深入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分。

当初总是小心翼翼地考虑着二宫受伤的心情,但他们早已迈入了新的阶段。

说不定自己勇敢一些还能使他们的关系更加明朗。

如果要做更深入的事情的话,大野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里面可是装了他精心购买的必用品呢——

想了想从前自己和二宫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总是草草地提枪上阵,这样总是不太好的。

这次他一定要给二宫留下一个好印象。

大野智已经改变了。

他笃定地为自己加油打气,接着打开了自家的门。

欸,没有人吗?

明明他在下了飞机之后还传了简讯给二宫的,早知道就打打电话好了。

好想见到二宫和也啊——

“智。”

大野砰地站起身,向着声音来源看去。

可,这是他穿越了吗?

二宫的身上穿着他们高中的制服,西装式的,领带打得端正。

“你……成年了吗?”大野没头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逗笑了二宫。

接着,大野才反应过来,“和也你怎么穿着……制服啊。”

“刚好实家还保存着就拿过来了,是不是不合适——”

“合适、合适,我刚刚还以为是小时候的你。”

大野捂住了脸,“真是不敢置信啊,学长。”

二宫笑了起来,笑纹都弯折出可爱的弧度。

“很多地方都不合适了,我这样的年纪也……”

二宫对上了大野的视线,“呐,我问你,这样的我你是不是会比较喜欢?”

大野呆滞了两秒,“欸?”

“因为、因为我们至少是在交往吧,但是你完全不碰我呢——”

二宫的坦率是伴随着羞赧的,“所以我才会特意找出这套校服、真是,说出来太难了——”

“喜欢。”大野抓住了二宫的手腕,“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和也我都喜欢。”

“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才没办法坦率地去碰你。”

“也不怕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努力地在洗澡的时候解决对和也的爱呢——”

“什么啊……”红晕已悄悄爬上了二宫的耳根。

大野匆忙地打开了行李箱,从底层拿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我说,和也,我们来做吧。”

“你——”

二宫睁大了眼睛看着大野手上拿着的东西。

“啊——这样不就显得我很奇怪了吗?”二宫咬着下唇埋怨道。

“不奇怪哦,”大野亲了亲二宫的鼻尖,“很可爱。”

“喜欢我的和也是最可爱的。”

“够、够了。”二宫别过脸去,“要做就……唔。”

气息被覆盖住,唇舌也一同被那人侵占,但这样的充实感却让二宫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这就是属于他的敏感点,而大野总知道在哪里找寻。

无论是浅尝辄止还是深入探寻,大野总知道的。

大野的公寓的主房迎来了它的第一个不眠夜。

而那套有些年头的西装制服也好好地保存在了衣柜里,成为了情侣之间才会明白的情趣。

而最为重要的是,大野终于在清晨得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湿吻。

嘴唇贴着嘴唇。

心印着心。

END

スイートスポット

盛着香槟酒液的香槟杯一层又一层摆放得整齐。

透过金色的香槟,对上那人失神的视线。

恍若当初。

“学长。”

西装式的校服松垮地搭在大野的肩膀上。

而被称为学长的人,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不合身的旧校服衬得他的身体更加瘦弱。

“哟,大野。”

一片阴翳的脸顿时绽开了笑容。

说起他们之间为何会混在一起,至今大野也不甚明白。

只是觉得学长变的魔术很有趣吧。

那双和他无异,甚至显得有些短小的手却能变幻出不一样的把戏。

“啊、”大野抽出了自己口袋里的扑克牌,“真的好厉害啊……”

二宫满意地哼着歌,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教教我吧。”

“一千元。”

“欸。”

二宫摊开了手,“给我一千元,我就告诉你。”

大野知道二宫从来不富有。

午休时间碍于面子总躲在楼梯间吃掉紫菜包饭的人,被他遇到也只是显露了一瞬间的窘迫。

二宫拍了拍手,把手上的饭粒扫掉,“我吃饱了,你要吗?”

大野看着自己的饭盒里精致的食物。

“要。”

他接过塑料包装的一半,把自己的饭盒递了过去。

“这个作为交换。”

大野的饭食实在是过于诱人,荤素搭配,像是高档餐厅里订购来的餐品。

“学长?”

“唔。”

二宫和也知道他并不富有。

甚至称得上贫穷。

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工作,去年因为要供姐姐上大学而过度劳累,妈妈也病倒了。姐姐平时就在打工,很少向家里要钱。但这下要负担日常的花销还有医院的费用,姐姐也无法安心地学习。而二宫养活自己便成了当务之急。

放弃了自己喜欢的棒球部,成为“回家部”的一员,不过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打工时间。

就连这件无法向人启齿的事情也被那家伙撞破了。

他咬牙切齿地为大野点单,恶狠狠地问,“羽毛球部这么闲的吗?”

二宫特意挑的打工地点离学院足足需要一个小时的脚程。

可大野的耐力他是知道的。

头脑一根筋的家伙。

“我是幽灵部员呢,姑且。”

二宫想一拳砸在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上。

“学长一看就不到年龄,怎么被招聘进来的?”大野又碎碎念起来,“明明看起来比我还小。”

“好啰嗦啊你,点什么单啊。”

店长从厨房探出头来。

“好,猪扒盖饭,我知道了。”

大野歪着脑袋看着二宫,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点啊……

不过,猪扒好像也不错。

二宫一开始并不喜欢大野智。

每天坐着高档汽车上学的人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阶层。

更何况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学弟。

但他低估了大野智的厚脸皮。

也低估了自己有多么渴望有一个朋友。

二宫和也不合群,这大概是所有人都能给出的答案。

不过是缺席了集体活动,拒绝了那个长得还不错的女生告白而已。

为了赚钱,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去和同龄人相处。

白天的课能好好地睡一觉便算不错了。

可大野智又是怎么黏到自己的身边的呢。

教室不在同一层,回家也不是同一条路。

那些边边角角的时间似乎都被大野智占得满满的。

“和也,我还要学上次的那个魔术!”

二宫毫不客气地敲了他的脑袋。

“好痛。”

“要叫学长。”

“唔,和也不好吗?”

“喂。”

大野悻悻地缩回了脑袋,“今天和也休息的吧,餐馆那里的工作。”

“怎么了?”

二宫紧张地四下望了望,生怕有人听到了自己打工的事情。

“太好了,我买了新的游戏,”大野凑近了二宫的脸,鼻息里的热气悉数喷在二宫的耳旁,“我家没人,一块来玩吧。”

好像也不是很急着回家。

“行啊——”

二宫狠狠地推开了大野,“还有、凑太近了你!”

透过汽车的窗子看到的景色和电车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可以遍观街道上的每个匆匆而过的光影。

而电车里你只能屏住呼吸,拜托再开得快一点吧。

那些拥挤的、潮湿的、或者黏腻的,都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如果能每天都如此舒适……二宫的心里渐渐泛酸。

这样美好的体验有一两次才懂得珍惜吧。

更何况他其实走路的时间要多于这些在交通工具上的时间。

大野转过头来看他,“学长?”

明明爱发呆的人只有大野一个人而已。

“快到了。”

果然不是一个阶层啊——

等二宫大概看了个别墅的样子,他就被大野领着进屋了。

和自己家里狭小的空间完全相反。

这么大的地方能够塞下多少人呢?

或者在早上急匆匆起床的时候应该不会不小心撞到橱柜……

大野应该没有这样的顾虑。

他闷闷地收回了思绪。

“给。”

二宫接过了大野递过来的果汁。

“你爸妈都不在家吗?”他疑问道。

“大概是吧。”

大野搔了搔脑袋。

“哈?”

“嗯、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二宫觉得和大野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大野新买的游戏刚发售不久,价格正高,他本打算攒钱等着淡季再买。

既然大野邀请他了,他也不介意试玩一会儿。

难得有属于二宫自己的娱乐时间。

大野坐在一旁,一会儿咬着杯沿发呆,一会儿看他玩的情况说几句评论。

游戏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关卡一环接着一环,眼看着外面的天都暗了下来,他还是没有结束的意思。

“要不学长晚上就住下来?”

回家也是面对一片漆黑的空间,不如就住下来?

“我爸妈都不会回来的。”大野说,“一个晚上而已。”

“那好吧。”

这时候的大野是最有精神的,他兴冲冲地去抱了一床被子。

软绵绵的一团挂在大野的手上,看着十分温暖的样子。

“我睡地板吧。”

二宫说。

“不,你睡床。”

大野一本正经陈述,“因为你是学长嘛。”

“哦。”

二宫帮着铺着被子,上面还晕着一股柔顺剂的味道。

可他后脚就踩到了一个硬质的物品。

“这是什么?”

他弯下身子,往床底捞着,抓出了一盒录像带。

“噗。”

等大野看清二宫手里拿的是什么之后,一瞬间便慌了神。

“大野君喜欢这种type啊……”

“没有的事、那、那是羽毛球部在传的……”大野抿了抿嘴,小声道,“刚好到我了而已。”

二宫研究了一会儿,正打算把录像带放回去的时候,大野却抓住了他的手。

“要不要一起看?”

“欸。”

大野的表情和问自己要不要喝果汁的样子无差。

“不是很多男生都一起……”

喂、那不代表我们就要一起看这种东西啊。

“拜托了。”

“欸。”

学弟,还真有精神呢,明明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在这种时候却意外的有精神。

明明比大野大一级的还算成熟的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也不好意思了起来了呢?

总而言之还是小孩子吧。

所以——

“等我把游戏打完再说。”

“大概是同意了?”

二宫的脸像飘来了一团火烧云,高温直烧到耳根。

“啰嗦死了。”

“嗯?”

“我同意了!”

为什么要生气呢?

不过是一起看普通的录像带而已。

只不过是和大野智一起看吧。

和学弟一起看录像带算不上什么惊奇的事情。

如果是和大野智。

他的余光看到大野急匆匆又下楼的身影。

不一会儿,那脚步声又近了。

“给。”

大野智打开房门,递给他一杯果汁。

甜味的,不至于让他打嗝的。

好像脸更烫了。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录像带只是开了个头,身旁的人便像是怎么也坐不住的样子。

大野的神色为难起来,“要不,别看了……”

不过是男生之间互相传阅的录像带而已。

“是你要看的——”

二宫蹙着眉头。

大野知道了二宫的答案,安分地端坐在荧幕前。

女优是纤弱的类型,消瘦的后颈和分明的锁骨有些像二宫和也的样子。

大野的神志漂浮到了空中。

二宫的肩膀不厚,却是一个漂亮的直角。

锁骨透过领口清晰可见,也是一个漂亮的直角。

发光的荧幕里在播放些什么,他已经失去了知晓的本领。

可他的眼波却游弋在二宫和也的身上。

说起他们之间为何会混在一起,至今大野也不甚明白。

大概是从那双变魔术的手开始,视线往上探就能看到那张带着灵气的脸。

那个长得不错的同级女生会向二宫告白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知道的。

被堵在楼梯间的匆忙的告白。

那塑料袋装的紫菜包饭还没有拆开就遭遇了陌生人的打扰。

“我喜欢学长!”

唔,居然是二宫和也。

“对不起。”

出现了,那张脸上总是往下撇着的淡漠的眼神。

他居然因为二宫拒绝了别人的告白而感到高兴。

也因为二宫眼睑投下的阴影而感到向往。

想要无时无刻地捕捉这个人的所有神情。

即便是不屑的、淡漠的、憔悴的。

荧幕上的光映在二宫的脸上,女优已经在床上摆好了姿势。

二宫的耳朵像要滴出血一样。

嘴里却嘟囔着,“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嘛。”

身旁却没有什么回应。

“喂。”

二宫转过头来,发现大野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这样的氛围要做些什么好?

二宫开玩笑地去摸他的下体,是发烫的。

“已经这种程度了啊。”

他开玩笑一般地笑了两声,“大家都是男生,没关——”

二宫几乎能够尝出那杯果汁的味道,在大野的口腔里。

甜到能让人打嗝。

“唔!”

他的手使着劲儿要推开大野,奈何大野的力气比他大上许多。

这件事应该在他们比手腕的时候就知晓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二宫才把大野推开了。

“你做什么?”

“学长。”

大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不合时宜的叫床的声音从录像带里传出来。

二宫诧异的偏过头,接着便感受到自己的校裤被大野解开了。

那件偏大的,从某个前辈手里得到的旧校服,被大野智完全地解开了。

大野的手绕到他的前端,摸索着棉质的粗糙的底裤便伸了进去。

脆弱的地方被人把握在手里,二宫也不敢乱动。

表面上咬牙切齿,但还是不小心地会透露出自己的微小的喘息。

“你别这样啊……”

他哑着嗓子,眼角逼出了泪花。

“大、野、智。”

“学长……”

那人却不理会他的抗议,手上的动作不停,把他当成研究物品一样,仔细地看了个遍。

“好厉害。”

那神情就和夸奖自己的魔术一样。

可恶。

快感跟着录像带的声音一起越来越急促,一波又一波地涌上他的脑海。

二宫和也在大野智的手里射了。

“你——”

录像带里的人无端地说着些情话,笑着又进行了下去。

而大野蛮横地一言不发,却凑过来索吻,一点又一点地舔着他的唇瓣。

亮晶晶的,像涂了唇膏一样。

他心里暗暗吐槽着大野往他身上涂口水的行为就和大型犬无异。

二宫不着边际的想法被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打断了。

他明明可以逃走的。

男孩子之间的荒唐的玩笑在他可耻地在学弟的手上泄了的那一刻就可以结束了。

可他却没有了力气。

任大野禁锢着他的身子,一次又一次地进攻他。

那双手探到了他的臀部,用修长的手指戳刺着他隐秘的部位。

“是这里吧……”

这时候还在确认什么啊——

“啊嗯……”二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被自己身体奇异的反应吓了一跳。

大野的手指上的精液做了极好的润滑,几乎不一会儿就让二宫放松了下来。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二宫和也从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很多时候他像是特立独行,可到了特别的时候,他也会随大流。

只是这一次,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吧。

大野智对他而言,是朋友。

朋友其实也可以开这样的玩笑吧。

“嗯。”

大野的手指顺利地进去了三根,在那团软肉里他也顺利地找到了契合点。

“可以吗?”

到了这时候才来询问自己的意见吗?

二宫的烧红的脸迟疑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这样的玩笑也是可以开的吧,男生之间。

是正常的吧。

他安慰着自己。

身后灼热的硬物真正进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

这一点也不正常。

除了痛觉他几乎没有半点其他感受。

“你、你慢一点。”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来,砸在他面前的柔软的棉被上。

“对不起。”

大野也憋得不好受,情况使然,他只能让二宫再放松一些。

得了要领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他们的契合点上。

二宫觉得似乎有什么游离于五感之外的感触渐渐占领了他的神经。

他的呻吟终于变了味道。

而那发光的屏幕早已播放完毕,只有二宫和也的声音。

二宫和也的声音占据了大野智的听觉。

二宫和也的身体占据了大野智的触觉。

二宫和也占据了大野智的一切。

他是半夜醒来的。

下身意外的酸痛像把他的骨头都敲碎了一般。

始作俑者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紧紧地盯着他,手臂也压在他的腰上。

这下好了,那无意义的关于床的推拒无法生效,他们都睡在了棉被上。

幸好是在棉被上,不然还要大动干戈地清理床铺。

身为学长的二宫有些疲惫。

二宫哑着声音,说,“你把手放开。”

那隐秘的部位似乎流出了什么液体,顺着他有着干涸的浊液痕迹的腿根又流了下来。

二宫缓缓地坐起身。

“你要去哪?”

大野因为紧张,声音都提了一个高度。

“我去把自己清理干净。”

这根本不是什么男生之间的玩笑。

二宫愤愤地想。

他第一次脱离童贞居然还是和一个男人。

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性别的学弟。

虽然他不讨厌大野智就是了。

但是……

他心里的结怎么也解不开。

等二宫出了浴室看到大野智那张苦恼的脸,他又不好意思生气了。

那毕竟是他的后辈。

做错事情而已,也不是不可原谅。

“你还好吗?”

大野开口问道。

“还好。”

二宫回答。

大野不明白二宫那表情里的意思,端坐了身子,又探过来,想瞧出点什么端倪。

二宫和也肯定生气了。

他不想让二宫生气的。

他是因为喜欢二宫和也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到底要怎么补偿二宫才好,大野的内心像热锅上的蚂蚁。

二宫喜欢的大概是——

“我给你钱,好吗?”

友人从上周开始就在自己的耳边念叨着的新对象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时候,还是着实让大野吃了一惊。

他没有想到是二宫和也。

而即便过了多年,他也无法忘记二宫。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对面的人,虽然二宫的头发上上满了发胶,固定在额旁,眉毛也是精心修过的样子,可那淡漠的神情还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今晚的香槟塔属于二宫和也。

友人在他身旁笑着耳语说为了追二宫这样的尤物当然要下大手笔。

他只是尴尬地笑笑。

在牛郎店做这样招摇的工作吗?

“二宫君!”

身旁的友人向失神的人招了招手。

二宫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向他们走过来。

“好久不见,”二宫朝他投来视线,佯作夸张地问,“是新朋友吗?”

“嗯,大野君是第一次来。”

友人推了推他的肩膀。

“我是大野。”

他几乎不敢看二宫的眼睛。

“我是二宫。”

二宫和也温柔地笑了。

又转过话头,对友人说:“谢谢你的香槟塔。”

“还开酒吗?”

友人一见机会来了,当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几瓶酒。

“谢谢。”

昏暗的卡座里,只有暧昧的灯浮在每个人的脸上。

落在二宫身上是一片阴影,他恰巧穿了一身黑,紧身的衣物勾着他的身体线条,削瘦却妩媚。

后者大概是因为灯光。

或者是因为大野的心理作用。

无论是谁都容易被二宫和也迷惑。

友人上厕所的间隙,那人终于忍不住烟瘾似的,从口袋里拿了烟盒出来,把烟叼在嘴里,浅浅地吸了一口。

接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转向他的方向。

“好久不见啊。”

二宫先开口道。

“学弟。”

他草草地应了下来,手心都渗出了汗。

大野的心里乱得很,经历了当年的事情后,他不知道如何面对二宫和也。

二宫的不告而别他还记得清楚。

说起来,大概都是他的错。

“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二宫嘴里吐出来的烟雾喷在他的脸上。

大野的手指在暗地里打架,每到关键时候,他最容易说错话。

比如当年。

当年他在缝隙里溜走的机会。

二宫的嘴角扯出微妙的弧度,说,“果然没变。”

“不、”大野说,“我想说、”

“对不起。”

二宫的烟燃了不过半根,他便熄灭在烟灰缸里。

“对不起?”

“我倒要谢谢你,”二宫说,“如果没有你的救济,我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不是那样的,我……”

大野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我们以前不过是做了笔交易而已。”

二宫淡淡地说,接着又换上一副笑容,目送着友人落座。

大野心里的声音挣扎着——

不是交易。

从来都不是交易。

他不过是太年轻。

太容易做错事了而已。

也太喜欢二宫和也,却不得要领。

那人的眼睛和记忆里的重合起来,带着动摇。

“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二宫问。

“你要多少都没关系。”

词不达意。

“我会给你钱的。”

半晌,二宫翕动着的嘴说——

“好啊。”

校服的上衣被推到了胸前,身后的人的双手恶作剧一般地掐着自己胸前的凸起。

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地方,在这时候却敏感得让他溢出了破碎的呻yin。

大野智解开了自己的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把二宫又拉回了现实。

他正在学校的更衣室里和大野智做着不可告人的事情。

下身除了xing器是火热的,双腿被架在大野的肩膀上,感受着冷冽的气流。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体育课借口身体抱恙在更衣室里偷着休憩,接着便被大野智找到了。

这家伙明明要上课的吧。

“在上课的时候没有看到学长。”

从那么高的窗户往下望都能搜寻自己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影子吗?

大野真挚地说,“太好了,我以为学长出了什么事……”

“出去。”

二宫冷声说道。

“我没空陪你玩。”

他知道他的语气不好,脸色更是臭。

只是在那夜之后,他对大野的印象已经不如从前。

二宫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归结于男生的错误的玩闹,而大野似乎不这么想。

大野智说要给他钱。

那一刻,他确实被吓到了。

原来他在大野的眼里是用金钱可以赔付的玩具吗?

他知道大野很温柔。

当所有人都疏离他这样有时候脾气古怪的人的时候,只有大野还在他的身边打转。

当他看着拿不出手的紫菜包饭发愁的时候,只有大野会拿自己的精致的饭食与他作交换。

但现在看来,更像是施舍与同情。

大野智撕下了他温柔的假面,只是把他这样的小虾米玩弄在手心而已。

自己还是大一级的学长,不是更有意思吗?

二宫自嘲地想。

听到二宫的话后,大野站了一会儿,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二宫要的钱的数目不多,在那天之后他便交给了二宫。

只是那么一点,够让二宫生活吗?

他以为他要对二宫负责。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大野还忍不住脸红心跳。

他仔细地想了想,如果把二宫换作别人,甚至换作香软的女孩子,他大概都没有反应。

二宫是他唯一喜欢的人。

那么,他就应当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二宫和也,比如金钱。

金钱像一条带子,两端系着他们两人。

“我会给你钱的,”大野说,“让我陪着你好吗?”

又是钱。

二宫轻蔑地笑了,他在大野智的心里莫非是充斥着铜臭味的人?

“如果我要更多的钱呢?”

二宫的投来的目光很是犀利。

“我都给你。”

大野忙不迭答应下来。

“是不是……”

他走到大野的面前,自暴自弃地送上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大野的唇瓣上。

在喘息的缝隙间,他问,“是不是和你做就行?”

当大野终于在自己的身体xie出来的时候,他也像一滩水一样化在了更衣室的椅子上。

身上的人抑制不住的粗喘着,而二宫揉着自己的眉心,缓缓地站了起来。

眼眶是一片红,不仅是疲累,更是泪腺发胀的后果。

他、到底在做什么?

眼睛终于在一片空洞里被什么液体湿润了。

“你还好吗?”

大野的声音里带着不安。

他佯装无所谓地吸了吸鼻子,说:“下次记得戴tao。”

“我还要去打工。”

“啊……”

大野愣住了。

“记得把钱带来。”

“再见。”

更衣室里旖旎的氛围似乎从没有存在过。

贴身衣物是湿的,眼角也是湿的。

二宫的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片沼泽把他吞噬了进去。

也是湿的。

自从再次见到大野智以来,这样的梦做得便多了。

醒来的时候,腿间还带着湿意。

眼角也是。

说不上是春梦或者其他,只是回忆不断地循环播放,而他也能够放大自己的心理罢了。

一面嫌弃着自己还对那段令人嫌恶的过去念念不忘,一面又不禁一遍又一遍临摹大野智的样子。

他的眉眼曾经和自己那么近过。

岁月似乎只加深了他的轮廓,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其他印记。

如果能够变化多一些就好了,这样他也可以残忍地把现在的大野智归结于其他人。

“对不起。”

二宫蓦地想起卡座里的人许下的话。

如果、在那段青涩的岁月里大野能给他这么一句话就好了。

青春是涩味的蓝色。

而现在。

他看着自己食指和中指间烟草熏出来的一小块淡淡的黄色。

肺都是黑的了,大概。

青涩的回忆暂且搁置,二宫无聊地滑着手机的信箱,赫然躺着的是那日和大野一块的人发来的讯息。

出手阔绰,这些年能有这样排场的时候也不多。

刚入行的时候,他身上似乎还带着让人喜欢的资质。

年纪渐渐大了,就连惺惺作态都变成了难事。

他已经无法再重合青春的样子。

这个月再点一次香槟塔就够了。

二宫暗暗盘算着,回复给那人简单的话,便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他也变成这样的大人了。

就像当年的大野智眼里的自己一样。

充满铜臭味。

友人兴奋的样子大野是头一回见。

更多时候友人都在抱怨二宫的难以捉摸,他心里就会窃喜,似乎抓着那么一点二宫还顾忌着他的救命稻草。

这回二宫似乎答应了友人的邀约,就在离酒店街不远的酒吧里。

离酒店街不远,大野就算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友人的心思。

那套灌醉对象发展关系的事情,友人已经屡试不爽。

可这次的对象是二宫和也。

他表面附和着,心里却想尽快让二宫拒绝自己的朋友。

大野智可不愿二宫被人玩弄在掌心。

富家子弟的金钱游戏怎么可以牵扯到他最为珍爱的圣洁的对象——

即便他曾经也狠狠地玷污了二宫和也。

二宫和也。

他仅是看到二宫的背影都能在脑内上演一场心惊肉跳的相遇。

一方面是因为歉疚之余的恐惧,一方面又是因为内心最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悸动。

就像大野没有得到的第二颗纽扣。

当年的二宫和也为了躲避他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

学校对于二宫应该净是不好的回忆。

无论是同学老师还是他,除了疏远就只有侮辱了吧——

只是当二宫和也离开之后,大野智才明白那对于二宫来说是侮辱。

厕所隔间、教室、休息室、天台,在他心里所谓甜蜜的地方,对于二宫和也应该是地狱一般的存在。

二宫和也。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次那人的名字,才鼓起勇气向那人走去。

“和也。”

如果这时候还能让二宫笑着打他,让他换敬称就好了。

美好的幻想没有持续多久,二宫便撑着桌子,笑着看他,“还是叫我二宫吧。”

“找我什么事?”

大野这才想起来找二宫的初衷,千言万语噎在喉咙里却说不出口。

“我的时间都是要算钱的,”二宫凑近了他的耳朵,“你又要给我钱?”

他被热气蹭的耳朵一痒,瑟缩着退了几步,又正色看二宫。

“你不要去赴约了。”

二宫疑惑了一秒,又反应过来。

“你嫉妒吗?”

“我……”

“不好意思,我还是要去。”

二宫又说,“我没空陪你过家家。”

什么过家家。

他始终都被二宫和也当成没有长大的孩子吗?

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似乎二宫一直在心底觉得他是个幼稚的孩子。

大野智一直很认真。

他至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比自己大一级的学长,不过虚长一岁,那又如何。

本是愧疚更多一些,现在却被莫名的怨气添了乱。

“我让你别去。”

语气强硬的大野智他是头一次见。

可二宫是什么人啊?

他可不会被大野智唬倒。

“我这个月,可还差好几瓶酒……”二宫眯着眼睛回答,“最好是香槟塔。”

“我给你。”

大野的语气坚定。

“只要你别去赴约,我可以补偿你。”

二宫开始讨价还价,“你这只有一个月……”

“不限期。”大野智攥着拳头。

“嗯哼,”二宫笑了起来,完全把他的承诺当成了玩笑话,“小朋友还是赶紧回家吧。”

接着大野便倾身抓住了他的手臂,亲吻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暴戾的吻。

“二宫和也,”唇舌接触不过一瞬,大野便拉开了他们的距离,拿出了自己的钱包,拿了一叠纸币出来,“我没有开玩笑。”

“我会给你钱的。”

就像当初一样。

二宫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就和当年没有什么两样。

一样的低贱。

一样的渴望大野智。

渴望大野智陪伴在他的身边。

即便是用金钱系起的带子。

即便是他这个恶劣的大人耍的小聪明以及在大野智身上下的赌注。

他只是为了摆脱那些带着湿意的噩梦而已。

大野智是个合格的朋友。

每个晚上当他的脑袋不清醒的时候,还能在店门口看到大野智来接他的身影。

连店里一块工作的同事都调笑着他什么时候找了个小男友来。

放在以前,所有人都会说他比大野智看着小。

现在倒是搞清楚了岁数,却弄坏了二宫的心情。

大野智只是比他小一岁而已。

但一岁的差距到别人的嘴里总会无限放大起来,让他变老了些。

再如何保养,他也不过是个勉强度日的男人而已,也做不到如何保养。

若不是吃着牛郎这口饭,二宫估计都不会去动自己的脸。

他醉醺醺地向同事道别,慢慢地走到了大野的身边,“不走?”

大野这才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车呢?”

“我没有驾照。”

二宫眯着眼睛,耳根脖子是酒气上涌的粉色,这下因为生气又红了一些。

“那你来做什么?”

“我们……我们可以打车。”

大野提出了解决方案。

车窗吹来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些。

二宫侧过头看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大野智。

只是合格的朋友而已。

除了那天那个吻以外,大野都没有碰过他。

是自己失去魅力了吗?

难道真的和同事说的一样,上了年纪了?

二宫也不过将近而立之年而已。

当初大野只要他稍微一刺激就会乖乖就范。

他一边矛盾地责备着自己的下贱和大野的不知廉耻,一边享受着与学弟发生关系的奇异快感。

还有钱。

这些天大野给他的卡里打了不少钱。

二宫还没有开口问过大野智的职业,只是知道从前到现在大野一直都很是富有。

比如每晚都要花费的巨额打车费,明明家是反方向的,连路过的巷子都要绕上几圈,但大野似乎对钱毫不在意。

啊、好烦。

他躺在车后座上,阖上了眼睛。

“你还好吗?”

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能和自己说的吗?

二宫愤愤地看着大野智。

再怎么有钱都改不了他那一身窝囊的样子。

“我很好。”

“哦、哦,”大野规规矩矩地坐好,“我以为你要吐了……”

以前的情人姑且还会让他少喝些,或者闭口不问。

而大野智像个委屈的老妈子,只会嘘寒问暖,不敢再深入地多嘴些什么。

这让二宫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是谁当初气势汹汹地要自己别去赴约,并且还吻了自己的——

或许是那天的气势汹汹才让他误会了大野智对他还有兴趣这件事。

“喂。”

二宫用脚踢了一旁的大野智的小腿。

“一会儿要上去我家坐坐吗?”

大野凑过来看他。

二宫暗示得如此明显了,他以为大野智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不想,大野说:“你是不是真的要吐了?”

二宫和也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要吐了的话我可以照顾你的,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

大野小心翼翼地说。

在大野智心里,二宫和也是厌恶他的,所以这么些天他一直和二宫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还是回家吧。”

“哦、哦。”

大野悻悻地缩回了头。

终于到了二宫家楼下,二宫一打开车门便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和也!”

“姐?”

“大野君。”

姐姐先一步向他身后的人致意。

后者也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二宫对自家姐姐和大野之间熟悉的氛围感到疑惑。

这么些年他从没有介绍姐姐和大野认识。

大野也吓了一跳。

他本想跟着身边人回家好照顾看起来脸色极其不好的二宫,不想却遇到了二宫的姐姐。

要说起他和二宫的姐姐的交集大概就是放学后的时光。

除了去二宫打工的地方无所事事之外,他其实还跟着二宫去过医院。

只不过作为小心翼翼却又笨拙的跟踪者,大野还是露出了马脚。

“是和也的同学吗?”

记忆里的二宫的母亲温柔地对他笑着。

那和二宫和也如出一辙的眉眼,让大野的心都软了下来。

从此照看和子阿姨也成为了他的责任之一。

要对二宫负责,更是对他的整个家庭负责,他执拗地想。

可在二宫毕业之后,二宫的母亲也转移了医院,到了哪里他不得而知。

在二宫的姐姐眼里,大野智是个好孩子。

“没想到和也还和大野君有联系……”二宫的姐姐说。

大野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二宫没来得及问明二者之间的关系便被姐姐的下一句话噎了回去——

“你不是说你在做文员的工作,怎么应酬得一身酒气?”

“啊……”

“还有大野君怎么也跟着你……”姐姐大概猜到了情形,责备道,“让别人收拾残局也太失礼了。”

“不。”大野摆摆手。

“你这头上的发胶是怎么回事?”

姐姐皱着眉头,拨弄着他厚重的前发。

“还有香味……”

二宫不敢和姐姐说他做着牛郎的职业。

即便只是高中毕业,但他也希望自己在家人眼里是体体面面的好青年。

更何况在他高中毕业之后不久,母亲便过世了,他更不想让自己的姐姐担心。

为了支撑这个家,姐姐已经付出了很多。

二宫和也是生活的波浪里的一朵浮萍,独自漂泊就够了。

这回姐姐的突然造访他实在是没想到。

眼下红了一片,不知道是羞耻心在作祟还是其他莫名的情绪,实在想立刻逃离这样的境地。

“和也在我的会社里工作。”

大野揽着他的肩膀,“今天是他入职的欢迎会,玩得有些过了,我向您道歉。”

“这样啊……”

姐姐倒也不再怀疑什么,“大野君明明比和也小吧,都有自己的公司了。”

大野从口袋里掏出了名片,递给了二宫的姐姐。

“你又给人添麻烦了,”姐姐接过名片,补充道,“当年也是大野君经常来照顾妈妈的。”

“欸?”

二宫捕捉到了后半句话。

“照顾妈妈?”

“不——”大野无措地站着。

姐姐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大野君当年帮了我们家很多忙呢。”

那当初那些诡谲的幽会或者青少年间的玩笑又是大野的哪一面?

二宫觉得自己快被大野智搞糊涂了。

而大野以为二宫不满自己偷偷地跟着去医院的事情,一时间脸也拉不下来,尴尬地笑了两声。

姐姐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不知道和也是不是更厌烦他了。

大野哭丧着一张脸,无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你走什么?”

二宫喝住了他。

“不、我……”

“这么晚了,大野君就留下来吧,还不知道和也是在你的会社的……”

听到这话,大野立马回答道:“他现在是我的秘书。”

“欸?”

二宫瞪大了眼睛。

喂喂、可不是他故意想歪了,这样的职位实在是让人起疑。

“你惊讶什么?”姐姐没好气地看着弟弟,“你不是才开完欢迎会吗?”

“啊、是。”二宫应了下来。

“那就劳烦大野君多多照顾了。”

“是。”

一瞬间二宫觉得那“是”字被大野念出了别样的意味。

亦或者是他的幻觉罢了。

毕竟大野从来都是老样子。

而他对大野智还保持着一定的余裕。

因为大野的老样子。

硬质的地板本该让他睡得不安稳,大野却难得地做了美梦。

光是能和二宫在一个空间里就是稀有的享受了。

醒来的时候,二宫的姐姐已经离开了。

二宫坐在房间的另一头玩游戏,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说:“早餐在桌上。”

“谢谢。”

居然能够吃到和也亲手做的食物,他暗暗地兴奋着,对着食物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品尝。

二宫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冷不丁地说:“那是我姐姐离开前做的。”

“哦。”

那点小火苗被二宫毫不留情地熄灭了。

“昨晚谢了。”

大野的手指被这话吓得抖了一下,才缓缓地问:“谢什么……”

“工作的事,”二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以后如果我姐再问起来就拜托了。”

大野的手顿在那儿,沉思了一会儿,“我是认真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来我的会社工作。”

二宫坐起来,从桌上摸了烟盒,“你还是开玩笑比较好。”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程度的人。”

“等下要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好。”

二宫总是在他的面前抽烟。

毫无顾忌的。

但在某一程度似乎是用有形的烟雾阻隔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微微避着,伸手把二宫刚叼上的烟拿开了,熄灭在了一旁的烟灰缸里。

“在我心里,和也一直都很厉害。”

“魔术也是、吉他也是,”大野说,“就连现在的工作不也做得很好吗——”

“不知道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程度,但在我心里,你是第一位。”

二宫错愕地看着他。

他记得小时候去游乐园看表演,被奖励了一个黄色的气球。

因为是全场唯一的幸运儿,因此他十分开心。

可直到少年时候再翻开相册,才发现被奖励的人其实是一同前去的姐姐。

记忆是个奇怪的东西。

记忆的造物总是会有所偏差,所以他的关于大野智的记忆是否也有所偏差。

关于大野智的青春的记忆满是让他难过的话语。

但仔细想来,大野的担心的目光,紧张的手汗温度,以及从姐姐那听来的照顾母亲的事情。

这一切是否都被他刻意忽略了……

“你是第一位。”

二宫第一次感受到被珍视。

无论是疲于奔波的少年时代,还是在高中毕业后被低视的工作期间,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随波逐流。

经济上要独立,这件事就已经耗费了他大多的心力。

他已经不是当初能在学校里保持特立独行的人了。

“你走吧。”

大野愣了一秒,说,“我送你去店里。”

听到这话,二宫却笑了,“我只有晚上才工作,再说了你有车吗?”

“我……”

二宫斜着睨了他一眼,他才恋恋不舍地起了身。

“我刚刚的话都是认真的。”

大野走了两步,又转回头说。

二宫的脸从耳根蓦地红起来,像喝醉了酒一般,只是差别是现在的二宫是完全清醒的。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耐烦地回应着。

“所以……就这样吗?”

大野可不知道自己冒昧的一番话会得到二宫怎样的反应。

二宫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匆匆地站起来,抓住了大野的领子。

柔软的唇瓣贴上了大野的额头。

“够了吧。”

“欸?”

大野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的回报。”

二宫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虾一样,手上用着力硬把大野推出了门。

“快走。”

“我、我,”大野在最后一瞬说,“晚上见!”

鬼才会在意他的晚上见。

二宫想。

只是嘴唇的温度还在发烫。

真是奇怪。

今晚他喝得不多。

常客最近被麻烦事缠身,之前还会来点几瓶酒消愁,最近干脆就不出现了。

他也乐得自在,虽然那个客人是最经常照顾他的。

二宫和也的常客可以有许多。

比如前几回关照过他并且约他去酒吧的人。

他和那人在洗手间不期而遇,那人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从鼻间发出了嗤笑。

二宫镇定地向他打了招呼。

“活得倒挺滋润啊,”那人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脸,“我知道了,你和智君的事情。”

“难怪你会拒绝我啊……原来是傍上了大野家的继承人,我当然比不过。”

“不过你也要清楚,你自己是什么货色。”

那人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大步地走出了洗手间。

不过是个被他甩了的客人罢了,他想。

可二宫又被这一番话搅乱了心绪。

在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赞同着那人的说法。

二宫以为大野能够在寒风瑟瑟的夜晚等候他,能够耗费许多时间来打车陪他,甚至给他汇钱就是体贴他的表现。

说不定这只是富家子弟的游戏之一。

就算大野并没有玩弄他——

那昂贵的车费、银行卡里的金钱就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二宫和也讨厌考虑过多的自己。

比如现在,看着大野站在门口的身影,他却挪不开脚步。

他慌了。

或许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够坚固,才会被外人的一句话动摇。

亦或许是他们根本就不合适。

手机在口袋震动起来,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打开了手机。

“喂,”大野的声音通过了电波,“我怎么没看到你。”

“哦……”他吸了吸鼻子,“我有点感冒,请假了。”

“是不是昨天晚上着凉了,我现在就过去你家。”

“不用!”

二宫的音调都提高了几度。

“我要睡了,你别过来。”

那人在门口笔直地站着,眉头都拧在了一块儿。

沉思片刻后,大野说,“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他是目送着大野离开的。

本不应该让大野智白跑一趟的,可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再踏出一步就好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是虚掩着的门和走道的距离。

可在二宫和也心里却生生地隔出了一道银河。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捋清这其中的关系,聪明地把自己置于有利的地位。

夜晚的温度很低。

二宫这才怀念起出租车里温暖的空气。

虽然喝得不多,但酒气上涌,走起路来也不安稳,于是回家的路显得特别的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自家楼下——

“和也!”

黑暗处有人向自己挥了挥手。

他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快步地往前走。

“你怎么不理我……”大野跟在他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想着在外面等你。”

如果他不回来大野智岂不是要在外头吹一晚上的风。

在某个方面,二宫确实低估了大野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家伙。

“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大野凑到他的脖颈旁,“你喝酒了。”

“你骗我。”大野说,“你去工作了。”

二宫的谎言被拆穿,顿时没了底气。

“你好烦啊。”

“我们不是说好了晚上见吗……”

大野不解地看着他。

“我就是不想见到你。”

二宫情急之下对着大野吼了出来。

大野被他吓了一跳,心里把千百种可能都演绎了一遍,无一不指向了对自己不利的一面。

二宫是不是还有别的客人?

或者二宫还有别的“恋人”?

“不、你跟我解释清楚。”

他抓住了二宫的手臂,“你只要解释清楚了,我就相信你。”

“没有为什么,”二宫说,“我只是不想见到你。”

没有为什么,那不就是厌烦自己了?

“我们今天早上不还……”

额头上的余温他的记得清楚。

“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

冷风吹得二宫和也清醒了些,他却不知道他现在在和大野智争论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愿意接受我了。”大野执拗道。

二宫不说话,就站在他的面前和他对峙一般。

“对不起。”大野松开了手,“你好好休息吧。”

这一回,他也是目送着大野离开的。

在大野的身影消失很久之后,他还站在寒夜里。

更冷了。

双眼是浮肿的,晕着底下一片青黑。

像是得了报应似的,他真的得了感冒。

一大早喉咙干得冒烟,连接水的气力都弱了几分。再摸自己的额头,好像还发着低烧。

要是大野智在身边的话,应该会像个傻子一样忙前忙后吧,他暗暗期许。

可事实是当二宫量了体温后,他连出门买退烧药都不愿意了。

他曾经想过,当他老死,大概会在出租屋里腐烂上好几天,说不定像新闻里被猫吃掉半边脸的老人。

想到这儿,他还能被自己无端的幽默感惹得发笑。

这并不好笑。

躺了一会儿才好了一些,二宫拿起手机要和老板请假。

手机屏幕却蓦地亮起来,刚好是老板的电话。

“二宫吗?”

“啊……”他发出一个音节就如同撕扯着自己的声带,“是我。”

“我今天想请假,身体有点……”

“你不用请假了。”

“啊?”

“你再也不用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店里破产了,以后也不会开了。”

“就这样,再见。”

二宫愣了一会儿,拼了命地穿上了外套就往外跑。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温暖的空气熏得他有些昏昏欲睡。但他只能努力地睁大了眼睛,让自己保持精神。

付钱的那一刻,二宫有些恍然,麻木地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缓缓地掏出了那笔钱。

再转头,那家曾经在夜里繁华无比的俱乐部安静地关着门。

这倒也是,白天本就不是他们的营业时间。

“二宫。”

刚刚在电话里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二宫做这一行有多久,就和老板认识了多久。

他工作的地方曾经是这条娱乐街最为风光和盈余的场所。

而现在——

“你怎么还来了?”

“我……我来看看。”他回答。

“嗯……我坦白和你说、”老板顿了顿,“我把钱用去炒股了,赔了不少,店也开不下去了。”

“对不起。”

接着老板便走进一旁的一条小巷里,没了踪影。

等二宫感到喉咙的不适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咳嗽了几声。

他也才发现他还没和老板讨要这个月的抽成,而房租还迫在眉睫。

他至少、至少还有几瓶酒的钱。

而二宫刚刚还是坐出租车过来的。

真是……太糟糕了。

活到了快三十岁,除了银行卡里的别人的钱,竟然没有其他积蓄。

连生计都难以维持,他还要如何维持和大野智之间的关系。

他之于大野智,连底牌都没有。

二宫坐在台阶上,一个个打着所谓朋友的电话,想找些门路。

而回答大多是令人失望的。

眼看着到了天黑,他还在门口赖着,通讯录的人也打了个遍,除了——

“和也。”

大野走了过来。

二宫以为自己烧糊涂了,都出现了大野智的声音这样的幻觉。

大野是来找二宫的。

一方面他想确认二宫是否真的“移情别恋”,一方面又担心二宫的情绪。

他自少年和二宫相识,自然想明白了自己受过的痛苦不能及二宫的一丝一毫。

二宫和也不是会随便发脾气的人。

就连当初大野那么对待他——

二宫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和也,你怎么……”

接着大野便感受到怀里扑来温热的躯体。

“我好冷。”

闷闷的话语里似乎还带着呜咽。

“你怎么了……”

“我、我……”二宫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没有工作了,连房租都交不起……”

“我怎么这么没用。”

大野拉开了他们的距离,拭去了二宫眼角的泪花。

二宫的脸红了一片,鼻头更是。晶莹的液体挂在脸上,好不可怜的样子。

“没事的。”

大野安慰道。

“我会帮你的。”

“我不能再……”

二宫抬眼看他。

“听我的。”大野说,“工作我不勉强你,但我们可以一起找。”

“还有住处,你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

二宫愣了一会儿,生活把他逼到了绝境,而大野却给予他新生。

至少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大野对于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我没有其他意思,房租你以后还给我就好。”

“看你愿不愿意……”

“好。”二宫回答道。

“你太烫了,我们先回去好吗?”大野摸了一把二宫的额头,又捂紧了他身上的外套。

“好。”

二宫和他并排走着。

“我昨晚、”他小声嘟哝着,“只是心情不好。”

“我知道。”

大野说,又看了看他的瑟缩的样子,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我也心情不好,我们一笔勾销了。”

“和也。”

二宫觉得大野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一下子就让他安心了许多。

少年时的小学弟似乎成长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比他要立派许多。

他也只承认,在某些时候大野智是比他成熟的。

比如现在,他的脑袋发热,却又是从心底感到的温暖。

也因为他的脑袋发热,二宫觉得他和大野智之间的距离似乎就是并肩而行。

他和大野智离得很近。

二宫和也睡得很沉,吃过药后脑袋更是昏沉,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身上的被褥是新的,空气中浮游着的香味是新的,还有梦里的实感。

那潮湿的梦终于散去,只剩下无尽的包裹着他的黑暗。

大野就坐在二宫的身边。

加湿器他控制不好,水雾喷得地板都蒙上了一层湿意,最后只能作罢,疲惫地看着二宫的睡脸。

这两天他也过得不好,工作的事也很难处理,父亲的命令下来要求他做出实绩。

他的实绩说不上差,至少接手会社后还没有出过差错。

可他的父亲是会长,那座大山就那么压着,让他动弹不得。

另一方面,大野满脑子都是二宫和也的事情。

他知道二宫和也对他有所保留,而他却找不到症结,无法做出点什么。

如果二宫是他的情人,他还大可随意处置。

可二宫不是。

二宫是他的宝物。

工作之后大野智便到了熟悉的牛郎店,不想二宫就那么无助地坐在门口。

牛郎店关门的事情他也着实被吓了一跳,虽然从友人的嘴里似乎听到过那么一点风声,但发酵得太快,他也没有准备。

牛郎店对于他不过是一个场所,而对于二宫和也就是一个工作地点。

二宫生着病,见了他也没有趾高气扬或者冷漠傲慢的的样子,反而扑了过来,在他怀里抽噎个不停。

大概生病有什么魔力,能让二宫稍微软上那么些。

他知道自己嘴笨,也隐约察觉到二宫痛恨他满嘴是钱的说法。

这期间大野打过电话给自家姐姐,话没说几句就被姐姐知道了自己的小心思。

高中时候,他没少和自己的姐姐说过二宫的话题。

这回久别重逢,姐姐自然也明白了大野的想法。

姐姐在电话那头责怪着自己,再怎么坚强的人,也耐不住大野智那张笨嘴。

大野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默默地挨着。

“所以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不能再把钱挂在嘴上了,即便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所以他决定以另一种方式来帮助二宫和也,表面上是一起找工作,背地里他也不是不可以给二宫安排上一个。

大野的本事不多,大多数优势都是生来就有的。

比如金钱。

二宫不安稳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腕,迷蒙地睁开了眼睛,一丝光线就映在他的瞳仁里。

“还不舒服吗?”大野摸了摸他的额前稍长的头发。

“咳——”

二宫小声地呢喃着,“我想……喝水。”

大野立马给他倒了水,喂到二宫嘴边的时候,却被二宫打断了。

“我自己来。”

这时,大野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亲密的举止。

他尴尬地左右看看,才意识到现在不过清晨。

再过几个小时他也要去工作了,那二宫怎么办?

“你昨晚说的话,嗯,是真的吗?”

大野反应了一会儿,看样子二宫是愿意搬过来了?

“当、当然了,我说的都算数。”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再……”

“明天就行,”大野意识到这是凌晨时间,又改口,“今天。”

“钥匙在玄关的架子上,我先拿给……”

二宫抓住了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拿就行。”

“好。”

大野才安分下来。

看着大野的样子,二宫却忍不住笑起来。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不、我觉得……”大野说,“你才是一点都没变。”

“一样的帅吗?”

二宫开玩笑地说。

“嗯。”

大野点了点头。

“一样的美好。”

阳光终于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过指尖,洒了进来。

二宫的耳朵动了动,染上了一层粉色。

“谢谢。”

大野回到家的时候,二宫趴在沙发的一角睡得正香。

搬来的东西不过三两个纸箱,孤零零地摆在客厅的一角。

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和二宫说明给他安排在哪个房间。

大野的公寓是有客房的,但里面被自己的杂物堆满了,很久也没有清理过。

那和他睡一间房?

大野使劲地摇了摇头,把这一想法抛在脑后。

经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二宫肯定不想和自己有过分亲密的接触了。

他想起了姐姐的话,不能提钱那就更不能提那些奇怪的事情了。

二宫把东西收拾过来的时候中午刚过。

大野家里空荡荡的,他带来的游戏也没有让他适配的心情。

于是二宫便看了一下午的招聘信息,大多学历都被提上了当口,他这样的半吊子很难有就业的空间。

那还要从打工开始吧,他想。

不知不觉中,他就在漫天铺地的信息中睡着了。

夜晚的柔和的灯光亮起,二宫才睁开了眼睛。

厨房里似乎煮着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而做饭的主人却消失了踪影。

“你醒了。”

穿着围裙的大野智并不多见,这时候他的头发还塌在耳边,显得更有生活气了。

“你在煮饭吗?”

二宫问。

“嗯,姑且做了一下,”大野笑着回答,“是菌汤。”

厨房的动静更大了,他就跟在大野的身后去查看厨房的情况,接过汤都快熬成了糊,大野才如梦初醒。

“好像有点失败……”

语调都抑了好几声。

“蘑菇都熬没了啊。”

“不是、我把蘑菇磨成粉了。”

二宫的表情都呆滞了一会儿,才理解了大野的说法,“真是独特啊……”

大野反而觉得这是夸奖,“我也觉得呢。”

又像邀功一样地拉着二宫到了客房门口,“我还把客房清理了一下,不知道你喜欢吗?”

二宫的喉间咽了咽,房间是刚打扫过的样子,主人像是怕他住得不好似的,搬了两台加湿器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柠檬的香味,清爽中带着甜腻。

同样的也带着疏离。

二宫搬进来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安置问题。

都住到一起了,就算大野强硬点让他挤一张床他也没有意见。

他想起了那些带着湿意的梦,还有梦里他深深地刻画过的大野智的眉眼。

同居不正是意味着一些新的开始吗?

更何况他现在住在大野的家里,无力贡献上金钱,用他的身体来……

二宫鄙夷自己的胡思乱想,大野说不定只是因为好心而已。

就像当年的救济一样,好心地给他钱,好心地照顾自己的母亲。

现在的大野智对于他,大概也只是和他的历史有些复杂的学弟。

大野自觉地收拾好了客房本是友好的体现,却让他的心里发酸。

就像空气中的柠檬味一样,崭新的开始也会让他不知所措,甚至在心底挤出了酸味。

二宫和也好像有点不开心。

菜食上有他最近最喜欢的罗勒叶,他兴奋地和二宫介绍的时候,二宫也只是扯出一个笑容。

接着在二宫盘子里的罗勒叶便被二宫用筷子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总觉得自己像罗勒叶被处置了一样。

可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大野叹了口气。

当大野搅拌着碗里的汤的时候,二宫已经把碗放在洗碗机里了。

“那我先回房间了。”

“好。”

客房的门被严实地合上了。

大野又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只是一道门就把他们的距离隔开了。

可是二宫就喜欢这样的安全距离不是吗?

为了照顾二宫的心情,还是要举止检点一些。

他蓦地想起了少年时做的荒唐事,内心又愧疚起来。

明天给二宫和也做他最喜欢的汉堡肉吧。

大野智暗暗地想。

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显示的却是完全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会儿,接通了电话,“喂?”

“是大野君吗?”那头的人说,“我是二宫的姐姐。”

“就送我到这儿吧。”

大野停下了脚步,一旁的楼层的数字不断攀升着,电梯的门还没有打开的迹象。

“谢谢你了,以前照顾我的母亲现在又照顾着和也。”

姐姐的话停顿了一下,咬着下唇思考着什么,又说:“和也……他看起来是个孤傲的人。”

“实际上很多时候都口不对心,你别放在心上。”

大野颔首,“好。”

电梯终于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那么,再见。”

大野返回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事情像是有所预兆,又是来得猝不及防。

二宫的姐姐造访了他的家。

准确来说是他和二宫和也的现居地。

“你没有想过我会担心吗?”姐姐面对着二宫说,“就算是做牛郎又怎么了?”

“你觉得你给我丢人吗?”

二宫抬眼看了一下他的姐姐,又垂下了眸子。

“你现在这样才是丢人。”

姐姐的怒气好不容易平息一些,又道,“你让在天国的母亲怎么办。”

二宫愤愤地回答:“我没有做错。”

姐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没有做错,那错的是我吗?”

她看向大野智,“还是错的是大野君?”

二宫错愕地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大野智。

如果我说错的是大野智呢?

如果没有大野智再次进入他的生活,或许他还能头脑冷静地去面对突发状态,不至于落得自己保守多年的秘密都被姐姐识破的地步。

他宁愿归结于是大野智的错。

“你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姐姐说。

他挫败地低下头,他的姐姐说得没错。

发生这么多事情大多是因为偶然。

而他也只是因为过于在意大野智才会被扰乱心绪。

从一开始,他欺骗姐姐的行为就是错误的。

“你自己想清楚。”姐姐的语气缓了下来,“我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和也。”姐姐看了他一眼,碰了碰他的肩膀,“我们是一家人。”

最后是大野送走的自家姐姐。

回来的时候,他们又变成了相顾无言的状态。

“对不起。”

打破安静的氛围的人是大野智。

自从他们再次相遇后,二宫听得最多的就是道歉。

到底为什么道歉呢?

他又为什么厌恶大野智、或者是凭什么?

大野智给过他补偿了啊。

“这次又是为什么?”

“如果我当初没有那样骗你姐姐的话……”

“那不是你的错、”二宫扯出笑脸,“是我一直在逃避这件事。”

“就像她说的,我在找借口。”

大野的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副明明担心他担心得要死,却总把那些话封印在心里的样子真是让二宫看得心烦。

“有什么就说啊。”

大野愣了一秒,才意识到二宫要他说什么。

“也、没什么。”

总是这样停滞不前,或者是二宫总被这样吊着胃口,他也感到了疲惫。

大野智喜欢他吗?

这对于他还是未知数。

“总之这不是你的错。”

二宫站起身,径直往大野的方向走,直到两个人的距离靠得不能再近的时候,他说——

“还有我觉得……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二宫说,“对我来说,一直在帮我的人是你。”

“啊……”大野仿佛被施了法术一样,动弹不得。

“刚刚我姐让我想明白了,至少我不能再找借口了。”

二宫补充道,“所以我不想为我喜欢你这件事找借口。”

“错的是我,我不想再犯错。”

“你呢?”

大野觉得这简直像是中了彩票,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致于他不知道如何反应。

“喂、就算要拒绝也像个男人干脆一点吧。”

“我、我愿意!”大野智立马回答道,“我是说……”

“我们在一起吧。”

二宫盯了他一会儿,回应道,“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

大野赶忙确认。

接着二宫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笨蛋。”

“欸。”

“去做饭啦。”

二宫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像是把所有一直以来忧心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饿死了。”

“好、我买了葡萄醋。”大野说,“我可以做……”

“给我做汉堡肉!”

“啊?”

“我都看到你在查菜谱了,昨晚。”二宫嘟哝道。

或许就是这样的细节才会让二宫产生大野喜欢他的错觉。

刚刚他曾想过被大野拒绝的无数可能性,最后神明像是听到了他的祈愿帮助他完成了愿望。

这似乎是新的开始。

但他心里却动摇着。

二宫和大野的冗长的历史里还没有进行过正常的交往。

如果失败了呢?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大野智说要让二宫到自己的会社工作的时候,他意外地没有拒绝。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为什么不呢?”

二宫的西装是大野的,那人一挑就挑了他最为中意的款式,可最后却没有穿上那一身。

“那套衣服一看就不是我穿得起的。”

二宫笑着说。

也是,那一看便知道是定制的精致的袖扣昭示着这件衣服的价值。

“那么、社长。”

二宫说。

那样疏离的目光,在同事当中却获得了喜爱。

二宫和也上任的第一天,就有同部门的同事约着他一起吃午饭。

明明是他给二宫找的工作……

大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偷偷看着欢声笑语的员工们。

他一向不是严肃的老板,员工有时也会拿他开玩笑,但这时候他却想板起脸来整顿风气了。

不要对新来的员工动手动脚啊……

他有些郁结。

“会长!”电梯的门开了,所有人都朝着那个威严的长者看去,恭敬地站了起来。

“社长呢?”

“在社长室。”

父亲的造访是常规的,他上任的时间不短,但每个月都要接见一次检查工作的到访。

明明是成年人了,父亲却把自己当成孩子一样地关照。

这让他的压力更大了。

社长这把椅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坐。

等父亲的视察结束后,已接近晚饭时间。

“回家吃饭吗?”父亲问他。

“不了……”大野瞥着外面的情况,“我还有些事。”

“你很久没有回家了。”

“是……”大野说,“我会抽时间回去看看的。”

“带上那个孩子?”

“啊?”

“外面那个新来的家伙吧。”大野的父亲说,“你恨不得眼睛都贴在他身上了。”

“工作还是要好好做。”

“……是!”

大野智知道这是一种默许。

他的父亲不可能没有调查过他的行踪,但即便调查过也愿意让二宫在他身边就代表父亲对他和二宫和也的事情没有什么意见。

大野的父母一直都是开明的人。

他们的会社已经强大到不需要政治联姻的地步,从小给大野智灌输的也是自由恋爱的思想。

高中的时候他曾经和母亲谈过二宫的事情,最后还被呵斥了一顿。

可当大野想要道歉的时候,二宫已经消失了。

送走会长之后,大野四处搜寻着二宫的踪影。

他看到二宫和也在茶水间里偷闲,便悄悄地走到了二宫的身边。

“做完了吗?”大野问。

二宫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大……社长。”

“你这椅子不好。”大野皱着眉头看他的椅子,“我给你买个靠枕好了。”

“不……”

“你腰不好。”

那不容拒绝的样子真是让二宫无法理解。

这大概是……小孩子的执著吗?

“怎么样,工作还习惯吗?”

“还好……他们说这周末要给我办个欢迎会。”

“哦……我去行吗?”

“你来也太、突然了。”

大野的眉毛撇了下来,失望的看着他。

二宫转了个话题,“刚刚是你的父亲吗?”

“是。”

“哈哈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把我揪出去,”二宫笑着补充道,“像电视里那样扔给我五百万要我离开你……”

“你会吗?”

大野问,“离开我这件事。”

二宫被他的反应唬住了,这样的话更适合于热恋的情侣。

他们之间虽然确定了关系,但还是毫无进展。

二宫依然在客房和加湿器作伴,日常也是一样的朝九晚五,回到家就累得不想说话。

哪还有时间谈恋爱呢?

不,时间还是可以像海绵里的水一样挤出来的吧?

只是大野智似乎没有那个意思罢了。

“说不定哦,”二宫回答,“离开你。”

“你撒谎。”

大野突然笑了,“只有五百万你怎么会离开。”

“对,我会讨价还价到一亿的。”

二宫说。

但是如果真的有一亿呢?

他二宫和也真的就会离开大野智吗?

“我爸不是那样的人,”大野的语气突然变得真诚,“而且他会支持我们在一起的。”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值一亿吗?”二宫摸着鼻子,说着无厘头的话。

“大概吧。”大野也跟着他笑起来。

茶水间突然进来一个人,是大野的秘书。

这个秘书从会长那会儿便跟进工作了,因此业务十分熟练。

“社长。”

“咳。”二宫尴尬地咳了一声。

“有什么事情吗?”大野问。

秘书知道二宫和也是走后门进来,自然是了解大野和二宫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便没有顾虑地说了下去,“周末是您的高中母校的校庆邀请您,您要出席吗?”

大野偏过头看二宫的反应,二宫听到“高中”两个字,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社长?”秘书说,“我们给学校捐了不少钱所以……”

“我会去的。”

大野回复。

“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他问二宫和也。

二宫和也并不想回到高中,对他来说高中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那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力感,只会让他徒生悲凉。

可大野的邀请又显得那般的有吸引力。

毕竟那也是他一开始认识大野智的地方。

“我……”

二宫的话停滞了几秒。

“还是不了,我要参加欢迎会呢。”

大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那几秒停止了,但还是笑着应下,“好,我自己去就行。”

二宫松了口气。

“那我们一起回家。”

大野说。

“好。”

只要这样平常的时刻停止在现在就好。

回溯过去只会让他不断地动摇。

或者让他意识到他们曾经的亲密与现在的若有若无的疏离的天差地别。

可二宫和也还是跟大野智分享着同一个空间。

呼吸着同一种空气。

二宫和也不愿意冒险。

无论多少人来来回回,建筑物将一直保持着它原本的模样。

大野智穿过教学楼的长廊,除了涂了新漆的墙面让他陌生之外,一切似乎与他离开的时候无异。

校庆典礼早早地结束了,学生们也因此放了个假,整个学校静悄悄的。

而他选择了留下来看一眼。

看一眼他曾经上课的地方。

看一眼他那些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的岁月在课室里循环的影子。

二宫和也的毕业典礼,是缺席的。

那时的大野智订好了澄黄的雏菊花束,为的是向二宫祝贺与道歉。

祝贺他的毕业。

道歉自己的行为。

如果二宫和也没有认识他的话,那么二宫的高中生活会更加平稳。

大野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楼梯,他踏着台阶上去,便走到了熟悉的楼梯间。

曾经这是二宫和他的秘密基地。

说白了不过是共享午餐的地方。

在二宫和也消失在毕业典礼的时候,他抱着那把花跑到了楼梯间。

不知为何,他的执念指引着他到这个地方。

可楼梯间只有昏暗的光线。

唯一属于光明的只有被他的奔跑抖落在地上的花瓣。

二宫和也不会再回来了。

大野智的神经突突地跳着。

他的直觉告诉他,二宫和也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

那把雏菊被他一块儿带着去了医院。

梗叶成了主体,无论谁看来都是怪异而突兀。

而二宫的母亲也转院了。

关于二宫的一切似乎只有那么一点线索。

他对于二宫的了解也仅限于学校和医院两个场所。

打工的地方更不用说,自然也是毫无踪影。

那个叫二宫和也的少年就那样的在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大野走到了他曾经的课室,他的座位是可以望到楼下的,无论是体育场还是大门都在他的眼底。

啊,真怀念。

如果这时候二宫和也能够出现,那么就能让他的回忆更加完整。

“和也……”

楼底下的人影他不会认错,无论是高中时代偷窥着二宫上体育课还是如今准确定位到二宫,他都不会认错。

那人似乎感受到他炽热的视线,抬起头来便看到大野在窗边向他招手。

“和也!”

他的手抬到眼睛的上方,挡住了太阳光,从缝隙里看到了大野的样子。

“学长——”

大野来了兴致,不喊他的名字反而用起敬称来。

“笨蛋。”

二宫嘟哝了一句。

他和大野智是在楼梯间相遇的。

二宫要走上楼,而大野却往下跑,正好在那熟悉的楼梯间相遇了。

“你、”大野是跑下来的,好不容易才平稳了气息,“你来了。”

二宫轻哼了一声,“欢迎会之前我没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大野就一把抱住了他。

大野的体温、呼吸都是烫的。

在二宫的脖颈的一侧,大野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个人,好像在哭。

二宫诧异地察觉。

“太好了。”肩上的那人说。

他的心也柔软起来,手抚摸着大野的背脊。

“你邀请我的。”

像是补足了那次毕业典礼的缺憾,大野的眼泪停不下来了。

“我、我去给你买花。”

大野擦去了眼角的泪,挣扎着要走。

“为什么……”

“我想向你道歉。”

大野说,“还有,恭喜你毕业。”

二宫被他的想法逗笑了,“我都毕业这么多年了……”

“对不起。”

大野说。

“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是不是应该让我睡主卧了。”

“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大野满口答应,“我去睡客房就好。”

“你真是太笨了——”

二宫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

“啊……”大野反应过来,“不睡客房,我把客房封起来!”

“嗯哼。”

二宫和也的脸红了一片,暗地里庆幸着因为昏暗的光线不会被大野发现这个事实

“那我……”

大野像是鼓足了勇气,“可不可以每天都要求一个早安吻?”

“欸。”

“不,”大野拉过了二宫和也的手臂,靠近二宫的脸庞,“我现在就想吻你。”

二宫的手抓着他的衣角,手上使上了劲都抓出了褶皱。

大野智的吻是温柔的。

像是在对待一个珍宝。

他甚至能感受到大野的睫毛的紧张的颤动。

“你在紧张什么?”

二宫在间隙里问。

“我觉得太不真实了。”

大野回答。

二宫揽着他的肩膀,掌握了主动权,加深了这个吻。

“你啊。”

二宫的话语停了一会儿。

“我是真实的。”

“真实地喜欢你。”

记忆里的雏菊的花瓣像是一片又一片地粘了回去。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大野智把那一束澄黄的雏菊花束献给了他最爱的人——

二宫和也。

END

パレット(番外)

手机里的短信删了又删,想说的话在指尖按下第一个按键的时候就摇摆不定。

小孩虽然会接他的电话,但也只是嗯嗯啊啊就敷衍着挂断了。

大野智学着用了几天的SNS,发给二宫的消息也总显示已读,过了许久才有了简短的回复。

于是他也放弃了SNS。

二宫啊,已经不是从前总是以他为中心的二宫了。

工作不一样,他的自由时间不固定,而二宫需要朝九晚五,甚至经常要加班到深夜。

不像从前在学校的时候,他能默默地守护着二宫和也。

他似乎也降到了第二顺位,或者连第二顺位也排不上了。

连和好的那天,他撞见的那个女孩子,不也被说了有交往的可能?

“啊……”大野挫败地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

凌晨两点,独身男人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苦恼关于年下恋人的问题。

都快四十岁了,可真失败啊。

他踢了踢脚边的啤酒罐,打算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公寓的门铃却响了起来。

“喝酒吗?”来人提了从便利店里带的啤酒,闷闷地问了一句。

小孩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大野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喝酒这件事上。

这么晚了,二宫怎么会突然来找他?

虽然他心里确实乐意之极,但总是疑惑的。

看着二宫一口又一口地灌着酒,大野才意识到二宫早已过了喝酒的年纪好几年了。

小孩也不再是小孩了。

“那个……”

“大叔。”

二宫郑重地放下了啤酒罐,脸颊是通透的粉色。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啊?”大野被他这么一问,僵直坐着的身体更直了。

“是不是奈子回来找你和好……”

奈子都再婚好几年了……

合着二宫和也说胡话,一口气又讲了下去,“不然你怎么都不联系我了……”

明明不联系的人是二宫和也才对。

“我联系你了啊、”大野怯怯地缩回了头,“你都不理我……”

“我、我哪有……”二宫碎碎念了起来,“这几天连个短信都没有,我在你的SNS上留言了那么多话,一句回复也没有……”

大野赶忙掏出手机,打开那还未来得及卸载的软件,果然未读的消息堆满了聊天窗口。

他可真笨。

“对不起……”

大野智坐不住了,揉着小孩的脑袋要安慰他,却发现小孩的脸更红了。

“我这些天都快忙疯了,你一点音信也没有,现在任务刚做完就来找你,还以为你死在家里、”二宫嘟哝着,打了个酒嗝,又说,“来替你收尸。”

二宫稍稍偏过了头,不想让大野碰到他。

“你没事,我就走了。”他撑起了身子,打算逃离现场,却一下子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和也。”

大野黏腻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不要走。”

如果说当年的二宫和也是更为主动的那一方,那么现在长大了的二宫和也似乎变得不坦诚了。

心里摆明了是记挂着他的,嘴上却逞强着不说。

大野心里那些疑虑全都烟消云散,他已经快四十岁了,也经不起等待了。

现在,他只想和二宫和也好好地在一起,至少在双方的自由时间里,他希望都能与二宫相伴。

如果没有人愿意踏出那一步,他愿意勇敢出击。

他们的角色反转,大野智需要拿出当年的二宫和也的勇气。

因为二宫和也是他的世界的中心。

“你干嘛……”

“你说呢?”

他把二宫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接着抚摸着二宫的身体,常年坐在办公室的腰腹是柔软的,也因为常年不受太阳的照射而皮肤白皙。二宫的细微的推拒也软了下来,任凭大野的手在他的身上肆意妄为。在爱情旅馆的遥远的记忆又回到了他的脑子里,那时候他明明是更为主动的那一方,甚至是他向大野智发起的邀请。

“啊……”

二宫把手遮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重叠在他身上的人,用牙齿咬开了他的裤链,又隔着棉质的内裤的阻隔舔了舔他的前端。

他的手指轻轻地推着大野毛绒绒的头发,“不要…… ”

 大野却不顾他的抗议,执拗地拉开了最后一层束缚,将他早已勃起的柱身肆意舔弄,含在嘴里挑逗着。

 那双艺术家的修长的手指,常年握着画笔,现在却摸到了他的会阴,又沿着往下探到了他穴口。

 从沙发下拿出的润滑剂也让二宫吓了一跳,下身一-凉,大野的手指便伸进他后穴里胡作非为。

 他的前端被刺激得快到了极限,于是他只能粗喘着气,放弃抵抗大野的动作。

大野的口腔发酸,里头还有些属于二宫的体液,也不管不顾地欺上身来同二宫和也接吻。

  绵长的气息是最好的武器,直逼地二宫的呼吸都乱了序,才肯松开二宫和也。

      “好吃吗?”

      大野调笑道。

  “啊……”他羞赧得想找个洞钻进去,怎么知道如何回答大野的话。  

大野笑了一声, 又埋下头去吸他的乳首。他的胸部脂肪要多一些,甚至在有些时候能够显出明显的沟壑,这在男性身上是不多见的。这时候大野揉捏着他的胸,又舔他早已硬挺起来的乳首,给他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

 “很好吃。”大野兀自说着。

      二宫一下子脸更红了,他自然是知道大野在指什么。

      身下的软穴也被扩张得差不多了,炙热的性器便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他的身体。

      这下却没有前戏的温柔了,反而带着急躁,直逼着他的敏感点去,逼得二宫的呻吟不断地溢出来。

      “啊、啊……慢…..”他不满地咬着下唇,唇色都被他咬得白了些。

      大野这下倒是进入得浅了,但欲望却得不到纾解,二宫也是如此,后悔了自己开了口的要求,又在心底埋怨起听话的大野智。

      他忍不住嘤咛出声,抬高了自己细软的臀部,细腿勾着大野的腰身,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快点也没关系……”

      大野智这才满意地大操大干起来,二宫的身体也被他大幅度的动作颠晃起来,沙发都快承受不住他们激烈的举动。

      快感越积越多,在脑袋里形成一道白光,让二宫射出了一股又一股的精液 。

      可作恶的人还硬着,狠狠地捣着他的湿软的后穴,毫不留情。

      太糟糕了。

      明明一开始和好就打算让大野智辛苦一番,不再轻易地给大野智机会。

      这回还是他先服了软似的,还让大野智得了便宜。

      二宫气闷地闭上了眼睛,却感受到大野的唇又来寻他的,温柔地亲吻着他。

      “和也,”大野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着在他耳畔说道,“我爱你。”

      “永远。”

      他情难自已地怀抱住了大野的臂膀,心里深受触动。

      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个笨大叔,如果没有他服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

      毕竟他也是。

      二宫和也也是一

      永远爱着大野智。

END

パレット

“把手稍微举高一点。”

他顺从地举高了手。

“再高一点。”

“这样吗?”

“嗯。”

二宫的目光在他岿然不动的笔尖上游弋,“怎么了?”

“完全不知道从哪下手啊。”

大野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兀自笑了起来。

“喂!”二宫气恼地拾起身旁的一团废纸团扔向了大野智。

“再不画我就去游戏厅了。”

“知道了知道了。”

“真是——”他拖长了尾音,站起身四处走动,“我渴了,你家有没有啤酒啊……”

“奈子好像买了一些……”说完这话,大野才反应过来,“你是小孩子,喝什么酒啊。”

二宫的眼珠滴溜转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鬼点子,“老师——”

他跑过来抱大野的手臂,微烫的皮肤互相贴着,让大野智呼吸一滞。

“就这一次——”

双手合十,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奈子要是知道了会骂我的。”

“奈子不会生气的。”

“你至少要加个敬称吧,”大野呵斥道,“那是我的妻子,你的师母。”

二宫已经悠闲地走到了冰箱面前,挑挑拣拣地拎出了最为冰凉的啤酒,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是、是。”

“你这小子。”

“我可没和奈子说你要我当人体模特的事情,如果奈子知道了,她也会骂你的。”

大野拿他没办法,咬牙切齿了一番,只能幽怨地看着二宫喝着属于他的冰镇啤酒。

“不过奈子呢?”

“都说了要加敬称的。”大野抱怨道,“你已经不叫我老师了……”

“大叔你哪有老师的样子啦。”二宫似乎发现了他桌上什么新奇的东西,冲过来把那东西捧在了手上,“啊、新出的龙珠闪卡。”

“喂!”

大野伸手要去够他手上的卡牌,“给我!”

用力似乎猛了一些,靠着二宫单薄的肩膀的一侧狠狠地压了上去,尴尬地把二宫抱了个漫画,在桌前不上不下。

“把闪卡给我,其他留给你。”

大野咳了两声,和二宫商量道。

“小气。”

二宫挣开了他的怀抱。

手上的冰镇啤酒液化出水滴湿了他一手。

“啊,奈子怎么还不回家做饭啊——”

“她工作忙。”大野辩解道。

“周末都不放假吗?”二宫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叔你太好骗了啦。”

“奈子不回家肯定是在外面找了个比你好的人。”二宫开玩笑道,“大叔你可要小心,最近离婚率超——高的。”

那夸张的鬼脸惹得大野智心烦。

“你胡说八道。”

“是、是,”二宫嘟着嘴,“二宫和也是说谎大王!”

说完不忘张开双臂,摆出了一副胜利的得意表情。

大野把他拉过来,固定在椅子上,“别闹了,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二宫和也只好放下了啤酒瓶子,不自然地举起了手臂。

他的脑子里放着一首歌谣,断断续续地被他哼了出来。

“你……”

“怎么,手臂还举得不够高吗?”

“不是,我只是想说,我刚刚也在唱那首歌。”

“欸?”

二宫歪了歪头。

“在心里,唱那首歌。”

二宫被他意义不明的话阻塞得不知如何反应,“谁、谁管你。”

“不过大野老师——”

二宫说。

“接下来一个月的晚饭就拜托你啦。”

大野自然对这个报酬的要求没有异议,但他还是问,“你父母真的不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

二宫的目光又游离到了窗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们才不管我呢。”

“你说什么?”

大野侧着耳朵,又问了一遍。

“我说、”二宫放低了声音,又猛地调高了音量,“大野智是大笨蛋!”

“你这家伙,真是!”

被大野放置在一旁的调色板打翻在地上,让大野更苦恼了。

让他生气的始作俑者还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他却有苦不能言。

“哈哈哈、笨大叔。”

“要是调色板坏了怎么办啊!”大野终于向他吼道。

“你说,要是坏了怎么办。”

“谁管你啊,是你自己撞掉的。”

二宫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大野只能认命地把调色板从地上捡起来。

这时候,门铃也响了起来,大野便走出去开门。

画室里只剩下了二宫和也一个人。

“奈子,你回来了。”

二宫听到声响,径直走到自己开过的啤酒瓶旁。

狠狠地捏扁了易拉罐。

像是泄气一般。

“笨蛋。”

“打赌吗,那个新来的美术老师是个傻子。”

同学A的笑声尖锐而刺耳。

笑得像一头傻驴,二宫想。

“赌多少钱?”

二宫问。

“两千?”

“才两千说什么大话,回家喝奶去吧。”

二宫嗤笑道。

“五千,不就是一个傻子吗,”同学A继续说道,“赌多了没意思。”

“赌什么?”

二宫往走廊那头的美术室看去,没有上课的时候,那个老师似乎也会在那呆着。

画画、画画,美术老师还能干什么?

他心里赌大野是个傻子。

“你过去抽烟,看他抓不抓你。”

同学A给他递来了烟盒,“抓你就是个和别的老家伙一般的新家伙。”

“不抓你,就说明他是个傻子。”

“不。”二宫打断了他的话,“不抓我才是个脑子奇怪的人。”

“抓我就是和老家伙们一样的傻子。”

同学A被他绕了进去,问他,“什么意思?”

“教导主任他们是不是傻子?”

“是?”

“那他们抓不抓我抽烟。”

“抓。”

“所以。”二宫摊手道,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角落里有模有样地点燃了。

“准备好你的钱。”

二宫说,“我赌他不是傻子,只是个怪胎。”

手上的烟燃得慢吞吞的,他走了一段路还在尖端。

大野智猫着背在美术教室的另一头涂涂画画着,画面二宫和也看不懂,打探了几秒,走到了大野的身边。

大野却丝毫没有被他影响。

“咳咳。”二宫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让他的肺造出新的二氧化碳来,除了呛之外嘴里似乎没有什么苦味。

他是第一次抽烟。

虽然平时装出一副坏小孩的样子,但实际上坏事做得不多,大多都是小聪明。

大野皱着眉头看着不速之客。

上课时间跑出来的学生?

还在他这个老师面前抽烟?

“那个……大、大……”二宫愣是想不出他的名字。

“你是大舌头吗?”大野问。

二宫愣了一秒,脸都被他这句揶揄给作弄红了,“老师!”

“我姓大野。”

“大野老师。”他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称呼说,“我和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

香烟味在他们周围萦绕。

大野平时虽然抽烟,但看着别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拿着烟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这香烟的味道并不好。

“你先把烟灭了。”

他伸手要熄二宫手上的烟。

“别、”二宫拿远了,“别,这可跟我性命攸关。”

“您别抓我这次抽烟,我就把同学们的底细卖给你。”

二宫得意地说,“这样您就不怕他们欺负你了。”

“就这事?”

大野眯着眼睛,问。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几年级几班的。”

“这不重要。”二宫说。

“那我掐你烟了。”

“别!”二宫挣扎道,“我是高二A班的!”

“名字。”

“二宫和也。”

“哦。”

大野点了点头,下一秒在二宫不注意的时候把二宫的手抓了过来,把烟扔在了地板上。

“交易失败了。”

可恶。

二宫转回头,看到同学A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再回过头,大野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混蛋。”他恶狠狠地瞪着大野,“我的钱就这么没了。”

“你在和别人打赌?”

大野若有所思地问。

“不管,这钱你出。”二宫赖起帐来,“喂,新来的老师,你也是时候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学校的规矩了。”

大野突然笑起来,笑嘻嘻地说,“我出钱。”

“你给我打工。”

“哈?”二宫被他的话吓得猝不及防。

“给我跑腿,我帮你付赌资,就这么决定了。”大野自顾自地往下说,“还有你刚刚装不良的样子——”

“逊爆了。”

成为大野智的跟班大概过程才是逊爆了。

他看着餐桌那头的大野智,只顾着扒饭的样子,把腮帮子都塞得满满的。

“二宫君和家里说过了吗?吃晚饭的事情。”奈子问他。

“嗯、嗯,说过了。”二宫推开碗,“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要留下来和你的老师坐一会吗?”

“不了、我还是早点回家好了。”二宫在餐桌下狠狠地踢了一脚大野,“老师我走啦。”

大野还没有明白自己为何被二宫踢了一脚,那孩子便像风一样地走到了玄关。

“还有,谢谢老师的礼物。”

二宫的手晃了晃,那分明是他珍藏的龙珠闪卡!

“喂!”

大野正想叫住他,二宫便把门甩上了。

“又败给那小子了啊……”

不知为何,大野的嘴角却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只有在奈子在的时候才会好好叫他老师的称呼,对他过分的拳打脚踢也变成了定番。

所以二宫和也到底是什么样的少年?

大野的脑子又开始想着这些奇怪的事情。

“大概像风一样吧。”

“智?”奈子看着大野碎碎念的样子,担心地问了一句。

“嗯……没什么。”

大野回答。

“嘶——”他动了动自己淤青的手腕,一点也使不上劲儿。

那死老头又打得这么狠。

二宫把袖子拉下来一点,遮住了自己手臂的大片伤痕。

一时赌气冲出了家门,漫无目的地往远离家的方向走。

无助哭泣的母亲的声音还在自己的耳边环绕。

那样的家、烧掉就好了。

可是妈妈还在家里。

他吸了吸鼻子,好冷。

学校近在眼前,周末的晚上大门紧闭。

但二宫知道怎么进去。

破旧的围墙的缺角是他轻而易举就能翻过的地方。

安静的学校里,只有几处灯光是亮着的。

还有那间美术室。

不会是传说中的幽灵吧?

二宫壮起胆子,踱着步子走了过去。

“啊——”

“啊。”

大野被他吓了一跳,肩膀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

“二宫?”

二宫和也看清了大野智的身影,强装镇定地说了一句,“真巧。”

能让他在这样阴冷的夜里遇上大野智。

真是奇迹。

不过也是他擅自进的学校。

大野不懂他的行踪,往常只知道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时候倒是能碰上了。

“你怎么不在家……这么晚了。”

“我、我出来散步。”二宫挑眉,“倒是老师,怎么还在学校。”

“作业。”大野烦恼地说,“看不完没法给你们这群小鬼上课啊。”

“嘁,我才不是小鬼呢。”

二宫立马反驳道。

被大野智当做小鬼这件事,他一点也不开心。

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姑且笑着就过去了。

唯独大野智,他不想被当成小孩子看待。

“哦,那我问你。”

大野反应了一会儿。

“亲过吗?”

“啊?”

“和喜欢的女生接吻过吗?”

大野说,“没有吧。”

“那又怎么样?”二宫对大野执著于亲吻这件事不思其解。

“我妈在我年轻的时候是这么跟我说的,只有亲了自己的喜欢的女生才不是小鬼头了。”

二宫似乎有点明白大野的脑回路了。

“总之、”二宫说,“我才不是小鬼。”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

逐渐升温的只有二宫的脸颊。

以及手臂上火辣辣的伤痕。

“喂、那你教我吧。”

大野翻着画集的手停了下来,认真地问:“你说什么?”

“接吻。”

“不行。”

大野拒绝道,“我刚刚只是和你开玩笑。”

“没什么的吧,教我接吻这件事。”二宫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避免动自己的那一只伤手。

不然他现在肯定是龇牙咧嘴的。

“我是你的老师、”大野陈述道,“而且还是个比你大十几岁的已婚的男老师。”

二宫的目光沉了沉。

已婚。

男老师。

那又怎么样?

如果和大野智告白的话……

他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即便他心底清楚也一直压抑着这份情感。

但二宫和也面临的现实却一直打击着他。

一个被家暴的没出息的坏学生暗恋自己的已婚男老师。

他也不想的啊。

二宫攥紧了拳头。

“这里又没有别人看着。”

“你喝酒了吗?”

大野说,“你还是未成年、不能总是——”

“好烦啊,不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吗,”二宫嘟哝,“死板的大叔。”

“那、”二宫拿起一旁的画纸,“隔着纸比划一下就好了,不是你先挑起的话头吗?”

“喂?”

大野抓着那张素描纸,手心的汗湿了纸的一角。

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二宫的唇角。

没有画纸的阻隔。

只是短暂地停留在了二宫的唇。

交换了一秒钟的鼻息。

犯规。

二宫想。

“你怎么……”

“不就是……”做完这件事的大野也尴尬起来,“一瞬间的事情吗……”

突兀的电话铃响了起来,铃声是之前二宫开玩笑换的,只给那个人设置的特别铃声。

是奈子。

“嗯……”大野接了起来,“我在学校。”

这种被打败的心情似乎只有巨人队输了的时候才会出现。

二宫咬了咬下唇,径直往美术室外走。

“你一个人在学校吗?”电话那头问。

大野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二宫的身影,本想和妻子详细的报备,说出口却变成:“对,我一个人在学校。”

“嗯……今晚大概不回去了,就这样。”

他挂断了电话,跟随着二宫的越来越快的脚步,往学校外走。

“你要去哪?”

“回家。”

头也不回。

“你在生气吗?”大野问,“如果是刚刚的事情,对不起——”

“没有。”

二宫终于停了下来,“我没有生气。”

“那你……”

“你为什么跟着我?”

二宫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我担心你。”

大野知道实际上不只是关心,但他一时间思绪混乱,竟然什么也辩解不了。

他不明白自己的心境,更不明白自己的行为。

比如他为什么要撒谎。

他没有必要撒谎。

“你撒谎。”

二宫希望大野智是撒谎。

或者那越来越痛的伤口传染到他的眼睛。

让他想要落泪。

或者又传染到他的脑子。

让他说胡话。

“老师再见。”

二宫和也说。

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把在眼眶打转的泪花又憋了回去。

只是因为太疼了,才想要流眼泪的。

他想。

二宫似乎不想见到他。

在学校里见到的时候连照面都不打。

更不用说课后,本最喜欢在他身边打转,现在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回到家,大野的脑子里满是关于二宫的事情。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那天开玩笑确实有点过火,更别说亲了二宫这件事。

被自己年长的老师这样做了,大概是从心底觉得怪异和厌恶吧。

二宫和也对他来说是重要的学生。

就当他是一时鬼迷心窍,他没想到会使他们的关系僵化。

奈子难得做好的晚餐也只是匆匆吃了几口,便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妻子问他。

“我、”大野皱着眉头看着外头下着雨的天气,“我去二宫家。”

“去送他落下的画具。”

并不存在什么落下的画具。

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这时候奈子的脸色板了起来,憋出一句,“就这么急吗?”

“外面还下着雨。”

“嗯……”大野的言辞闪烁,“画具也不便宜……”

“智。”

奈子说,“你不觉得你对二宫有点过分关心了吗?”

“就连上次结婚纪念日,你也因为他迟到了。”她说,“我知道这没什么,只是偶尔也想抱怨一下。”

大野这才想起来,那天是棒球队的决赛,二宫作为投手得到了满贯炮,因此他也留下来和棒球队一起庆祝了。

等他想起和妻子的约定已经迟了半个小时。

而那天奈子也是说着没关系,还让自己替为祝贺二宫。

因此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妻子是如此的在意结婚纪念日的事情。

“抱歉。”他说。

“没什么,”奈子递给他一把雨伞,“早去早回。”

再后来他想起来,总觉得如果明智的话应该留在家里。

可他满心满眼都是二宫和也,想要和二宫和也解释清楚那无所谓有无的玩笑。

或者他想要的不过是让二宫和也正视他。

但大野智还不自知。

二宫的母亲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到访,知道了他的来意后便带着到了二宫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凌乱,而二宫也蜷缩在自己的床上,意识到有人到访才坐起身。

他的脸上挂着彩。

“你怎么了?”大野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关切地问。

“没什么。”二宫回答,“在学校和人打架了。”

“倒是你来做什么?”

大野支吾了半天,说,“来看看你。”

“哦。”

二宫背过身子,“我没什么好看的,你走吧。”

大野缓缓地走到他的身边,说:“上次的玩笑是我太过分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少年的肩膀颤动着,不可抑制地发出了低声的呜咽。

身体和心都好痛。

他从没有把那个短暂的触碰当作玩笑。

可大野却把它归咎于玩笑。

“不关你的事。”

二宫抽了抽鼻子,“你走吧,我没事。”

“二宫……”大野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嘶——”

被碰触到伤口的二宫和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大野一看情况不对,赶忙撩开他的衣服,后背展现出了一大片淤青和新伤旧伤混杂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他着急地问,“你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都说了不关你的事了!”二宫大声吼道。

二宫的声音招来了他的父母,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的父亲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二宫闷闷地说,往后稍微挪了一点位置。

“老师,和也他耍脾气了吗?”二宫的父亲不依不饶地问道。

“孩子他爸算了。”二宫的母亲死死地抓住了丈夫的手臂。

“没、没有。”大野说,“没什么事。”

“要是他做错了什么,您可以跟我说,”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二宫一眼,“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真的没有。”

房间的门再一次被合上了。

低垂着的二宫的脑袋再一次抬起,他的声音像蚊鸣一般,“你想知道是谁把我打成这样的吗?”

“就是那个男人,”二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眶里还有未干涸的泪花,“我的继父。”

“怎么样,老师,”那双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情愫,“你愿意为我杀了他吗?”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了那双眼睛里传递出来的东西不过是——

求救信号罢了。

“你走吧。”二宫的嘴唇翕动,“老师。”

“求你了。”

大野突然说道,“告诉我怎么帮你,不要再说‘杀了他’这样的傻话了。”

二宫被他的话震惊了一秒,随即又笑着说,“你要帮我?”

“嗯,什么途径都好,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途径?”

二宫说。

“那就杀掉我,帮我结束这些痛苦。”

“可是你不会。”

“也不敢。”

嘈杂的讨论声停了下来,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二宫和也身上。

“二宫君,可以的吧。”同学B对他说。

他本游离在天界之外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找大野老师帮忙的事情。”

二宫歪了歪脑袋,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话题中心已经悄然变成了大野智。

学园祭的事情他一向不上心,顶多也是当个背景板或者后勤人员,这时候让他去做事实在是新鲜。

“你和大野老师关系比较好,就拜托你了。”

“欸?”他这才反应到,“我、我不行的。”

“别推脱了,就只是让老师帮忙设计展板而已。”同学B说,“我们继续下一个讨论……”

要让他去找大野智帮忙?

在这样的时间节点上,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雨夜的话他还记得清楚,或许是自己眼里湿润的水光濡湿了大野的面容。

大野的脸如此的不真实。

“对不起,我确实做不到。”

二宫的鼻间发出嗤笑,“也是。”

那张不真实的脸越来越远,留下的只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那股潮湿的寒意渗到他的骨子里,牵动着他的伤痕。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也没有人能够帮助他。

放学的时候,大野从画板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学校的美术老师暂时只剩下他一个,因此他的课程量也变得多了。

忙碌的工作虽然让他得到了成就感,可想到二宫的那件事,他又觉得自己是个无能的人。

二宫和也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哭过?

或许从来都没有。

只是那双含着眼泪的眼睛盯着他,他就只会觉得羞愧。

因为他什么都做不到。

本来他可以远离这件事,毕竟二宫只是他的学生之一。

可大野只想把他拥抱在怀里,让他放声哭泣。

那样像花一样的年纪,为什么总是露出凋零的落寞表情。

“老师。”

有人敲了敲门。

是二宫和也。

他惊讶地看着二宫,那双沾着颜料的手都不知道如何摆放。

“我可以进去吗?”

“坐。”大野连忙让他进来。

“不了,我只是来让你帮忙我们班的展板设计的。”二宫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这是我们的构想。”

“拜托了。”

大野接过了那叠纸,“没事,我会帮你们做的。”

“谢了。”说完,二宫就要走。

“二宫!”

大野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你、”大野迟疑地问,“你还好吗?”

“老师指的是什么?”

“你看,我帮你找了一些社会组织,还帮你查了一些法律方面的……”

大野在自己的包里翻翻找找。

“不用了,”二宫说,“都没有用的。”

“二宫……”

“不过还是谢谢老师了。”

二宫的手紧紧地攥着,手心都拧出了痕迹。

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是那样地喜欢大野智。

又无法说出口。

他的美好蓝图里包含着大野智。

但他不存在美好的未来。

二宫和也有多喜欢大野智,他现在就有多难受。

那双攥成拳头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被那指节分明的肤色比他要深一些的人握住了。

“不要回家。”

大野说。

“来我家。”

“至少我能保护你。”

二宫和也承认他心动了。

大野智在邀请他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要立刻答应。

那似乎是大野智为他造出的一个能够为他遮风避雨的港湾。

可实际上是一个华而不实的泡沫罢了。

那个家里不仅有大野智,还有他的妻子。

二宫和也的喉间咽了咽,说道:“奈子会不高兴的。”

他从来不愿意唤奈子的姓。

因为年纪尚小还可以装作不懂规矩,而其实只是想守着心里那一点幼稚的想法。

大野顿了顿,说:“奈子她今天不在家。”

这样的回答怎么听都怪异得不行。

但脱口而出似乎就成了一个不容拒绝的说法。

实在是有诱惑力。

又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对应。

二宫的身形一滞,那发自内心的希望还是让他妥协了。

等大野打开自家的灯的时候,发现公寓里空无一人反而松了口气。

“坐吧,你父母那里我已经帮你说好了。”

二宫不去质疑他找了什么借口,只是淡淡地回道,“哦。”

“想吃点什么?”

“随便。”

大野拿出妻子给他留着充饥的素面,想了想又拿了一些咖喱块。

小孩子毕竟是在长身体的,吃烤肉都能是三人份的食量。

他料理食物的时候,二宫就站在一旁盯着他的手看。

“饿了吗?”

大野的目光是温柔的。

二宫被他看得软了下来,嘟哝着,“没有。”

“大叔、”他像往常那样闹大野智,“我上次的那幅画你画好了吗?”

“哪幅?”

“我当模特的那幅。”

“啊。”

大野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你没来我就没画完了。”

说起来,二宫确实好久没有来过大野家了。

以前经常造访的地方现在却带着一点生疏感。

“哦。”

“你想看吗?”

大野问他。

“那就当成我们的一个约定好了。”

“约定?”

“你这次的成绩我可是看到了。”大野刮了一下他圆润的鼻头,“想和老师小时候一样吗?”

“那个两分的成绩?”二宫想到后,大喊,“我才没有你那么笨!”

“你还记得啊。”

二宫点了点头。

大野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观察到的大野做过的每一件事,他都好好地保存在心里。

“你下次考好了,我就把那幅画送给你。”

“嘁。”

二宫跟着他的脚步到了餐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素面。

“你再等一会儿,咖喱就好了。”

“哦。”

二宫虽然脸上是一副嫌弃的样子,心里不知道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这样独特的空间里,只有大野智和他的存在。

那个华而不实的泡沫里包裹着他们俩人。

即使二宫知道总有一刻泡沫会被戳破。

但他在这一刻沉溺于此。

等他们吃完饭,大野就督促着他要做作业。

明明那人根本就不喜欢读书,在二宫这里却喜欢扮演一个好导师的角色。

“你知道代数是什么吗?”

二宫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

大野凑过脑袋来看他的作业。

呼吸几乎都重叠到一起。

只要再近一点,他们的头会碰在一起。

再近一点。

二宫悄悄地往后挪了一点位置。

玄关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

熟悉的女声响起,“智?”

后面还有一个二宫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奈子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连那位陌生男人都已先行退场,留下了气氛尴尬的他们三个人。

良久,大野才对着二宫开口:“你先去房间里睡觉吧。”

眼里的目光依旧是温柔的,“洗漱用品都帮你准备好了,早点休息。”

二宫倔强地看着他,尽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大野似乎不想让他参与其中。

他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有什么话是二宫君在的时候不能说清楚的吗?”

奈子却如此说道,声音里发着颤。

“没事的,你明天还有课。”

大野像是没有听到奈子的话一般,揉了揉二宫细软的发丝,轻声说道。

“把房间门关好,不要出来。”

二宫迟疑了一会儿,但他最后选择了相信大野智。

于是他缓缓地收拾好作业,走进了画室,里面有为他准备好的床铺。

争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得不很清楚,只记得隐约中有奈子的哭声还有几句提到他的名字的话语。

“你觉得你只是把二宫和也当作学生吗?”

尖锐的嗓音像划破寂静的一把刀。

“你是变态!同性恋!猥亵儿童的人面兽心的混蛋!”

二宫的手就放在门把上,他想立刻冲出去为大野智辩解。

他的大野智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大野智喜欢他,他还会为此开心上许久。

可大野智没有。

对他的行径举止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除了那个擦了边的带着玩笑意味的吻。

那甚至都谈不上是吻。

夺门而出的冲动最终还是被他抑制了下来。

不是因为大野智让他要好好呆在房间里,而是二宫听到大野说——

“我们离婚吧。”

他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在二宫和也的印象里,大野至少是珍视着自己的妻子的。

结婚纪念日也提前做好了礼物,要不是那天他硬拉着大野去庆祝他的满贯炮,大野应该会按部就班地去陪着奈子。

他和大野智之间没有纪念日。

可大野智却和另一个人有着纪念日。

只因为那人是法律上、道德上被承认的妻子。

二宫不知道那天大野是自己忘了纪念日的事情,他一直都觉得是自己耍了小聪明。

像一个故意破坏别人约会的妒妇。

他只是利用那小孩子心性,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眼红罢了。

现在让大野智到了离婚的这一步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大野智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至少可以说是稳定的夫妻关系。

他想起之前自己调笑说着的离婚率高的问题,现在想来有些可笑又让他后怕。

那是他给这段关系下的诅咒吗?

二宫只知道奈子早已把他当做了假想敌。

他是个不入流的角色。

玄关的关门声很响,整个公寓都为此一震。

接着有脚步声离他的房间愈来愈近,连打开画室的门的声响都放得很轻。

“睡了吗?”

二宫蒙着被子,不做声响。

许久他才微微地动了一下。

“那就睡吧,好吗?”大野说。

“老师。”

他终于忍不住唤住大野。

“是我做错了吗?”

回答几乎是立马就出现的,“你没有错。”

“不要胡思乱想。”

“是我害你和奈子吵架的吗?”
二宫执拗地问,“你要和她离婚是因为我吗?”

“不是。”

大野坚定地看着二宫和也。

他和奈子的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已无法挽回。

那日积月累的埋怨和稀松平常的争吵不过是通过二宫这一导火索引燃罢了。

而生活并不是缺少谁就过不下去的。

比起和奈子的关系,他更为记挂的是二宫被家暴的事情。

“不是你的原因。”

大野重复。

听到这话,二宫又重新蒙上了被子,闷闷地说道:

“对不起。”

二宫心底清楚,他就是那个犯错的人。

即便大野如何安慰他,他依然心存愧疚。

喜欢上大野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就是他。”

“是他吗?”

“看起来都不像那种人啊……”

“变态!”

嬉笑着的人群突然冲出来,和他擦肩而过,冷不丁向他掷来恶言恶语。

他扶着自己被撞痛的一侧肩膀,微微地捡起了自己的书包带子。

大野智离婚的消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学校传开的。

顺带着传开的还有他和大野智的事情。

二宫不知道谣言把他妖魔化成了什么样的人。

就他所听到的不同版本的故事,在不同的故事里,他都是同样令人扼腕的角色。

有他不死心纠缠着大野智的,也有他被大野智强迫的。

总归他和大野智都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校园欺凌似乎顺理成章地在他身上发生了。

课桌上的胶水、椅子上的不明液体、黑板上的污蔑,甚至还有老师的冷眼相待。

大野最近忙着找房子的事情,虽然公寓是学校分配的,但他还是让给了奈子住。

因此二宫和他见面的时间也只有短暂的放学时间。

“不要理会他们的风言风语好吗?”

大野对他说。

他虽然表面上点着头,心里还是犯怵。

皮肉上的痛苦他受过不少,可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他还是头一次。

二宫把大野智的展板设计图交给班长的那一刻,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看。

看好戏亦或者是怨恨的眼神混杂在那一双双的眼睛里。

“谢谢你了。”

班长说。

二宫微微颔首示意。

“不过……”班长又说,“原来你和大野老师关系好是那一种‘关系’好啊。”

二宫似乎感受到那些目光又镀上了一层痛快。

“你也适可而止吧。”

班长的眼神高高在上,“破坏别人家庭这样的事情也做的出来。”

他攥紧了拳头,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看着班长的脸。

直到视线失焦,面对的人也变得扭曲。

就像他们的语言一样的扭曲。

“我、没、有。”

这样的话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过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二宫本来不想为自己辩解,他知道就算辩解也只是越描越黑。

可忍受得久了,似乎脑子里有某条神经正在崩坏。

他只有十七岁。

而十七岁却背负了复杂的异样的情感和压抑的生活。

那攥着的拳头又松了下来。

他无能为力。

“谁知道你有没有。”

班长的话像一把冰锥又刺入他的背脊。

放学的时候,二宫像往常一样到美术室找大野智。

门口挤着下课的学生,本是鱼贯而出的状态,一见到二宫却自动地让出了一条路。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他无视了他们的话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大野智就在那儿。

他最喜欢的人就在那儿。

“老师。”

二宫对着那熟悉的背影说。

“我觉得我做不到。”

大野智听到他的声音便转过了身,手上收拾到一半的画具也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离婚的事情给二宫带来了困扰。

奈子来学校找过他,闹了一会儿,不知道对话又被谁听去了。

因此学校里关于他和二宫的流言蜚语便像浪潮一样传开了。

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保护好二宫和也。

“我会解决的。”

大野想要碰触二宫的脑袋,却被二宫躲过了。

那个角度似乎是在抗议。

“没用的。”

他说的最多的话便是无用功。

二宫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几近于消极。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有接触比较好。”

“因为我喜欢老师。”

他说。

大野的惊愕只持续了几秒。

像是有所预料。

“老师也不想被说是变态、是同性恋吧。”

“可是我是。”

“我是变态。”二宫颤抖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我是同性恋。”

“我喜欢你。”

大野智刚想开口说话,二宫便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说,“我回家了。”

“再也不要见面吧。”

二宫突然笑了笑。

“大叔。”

那声音里明明都成了哭腔。

大野想他又搞砸了。

那双眼睛又含着泪水。

要落不落,最终还是倔强地没有落下。

还留给他一个笑脸。

在二宫和也这件事上,他从没有弄清楚或者明白过。

知道是一回事,而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再见。”

大野智终究没有像那天一样抓住二宫和也的手。

因为这次需要的勇气比上一次需要的量是上百倍的。

就算他是成年人也需要考量,也拿不出放弃一切的勇气。

他是同性恋吗?

他不知道。

他喜欢二宫和也吗?

他……

或许是知道的。

咚咚。

咚咚。

他焦急地抹去了自己额上的汗水。

开门的是熟悉的男人。

“原来是老师啊……”二宫的继父打量了他一番。

而那张脸说不上熟悉,男人的脸变得胡子拉碴,连嗓音都低沉了几分,带着嘶哑。

“二宫他在家吗?”

大野试探到。

“哈。”

男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您还不知道吗,我和他妈离婚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么散了啊……”男人远眺着前方,像是在回忆些什么,“连夜搬出去不说,还拖走我不少家当,早知道就应该把他们打……咳咳。”

“总之,”男人说,“我签了他们寄来的离婚届,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大野欲言又止,男人便又恹恹地问,“您要找他啊?”

“有点事……”

那令人不适的打量的眼光又在他身上游弋了一番。

“那个信封我还留着,上面的地址不是真的,但邮箱好像可以通过,您可以试试。”

大野不知道如何评判面前的颓废的男人。

本该对他曾经的行径感到厌恶,这时又对他的帮助而充满感激。

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要说让他下定决心来找二宫和也的事情只有一件。

二宫和也转学了。

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的人没了闲谈的人物,倒也消停下来。

有跟大野关系不错的同事还凭着关心的借口问他,“二宫转去哪个学校了?”

“什么?”

这时大野才得知的消息。

远比那些无关的闲谈的人慢了许多天。

学籍档案他以一个美术老师的身份实在是没办法开口去查。

于是他只能想到二宫的家。

连搬家的消息都慢了许多天。

在大野智的脑袋里天人交战的时候,整个事件轨迹都不受控制地偏离了轨道。

他一方面为二宫能够脱离家暴的阴影而高兴,另一方面又不知道如何处理那陌生的邮箱。

对着那不知道是不是二宫的邮箱发些告白的话未免过于天真。

但大野除了想对二宫说上那么一句“对不起”还有什么呢?

“我喜欢你。”

或许该加个“也”。

他隐隐地觉得有些迟了,但又认为还不迟。

如果那不是二宫的邮箱呢?

“上次那幅画还没有完成,希望你能协助我画完。”

附上地址和时间。

怎么看都只会被当做垃圾信息处理。

如果那不是二宫的话。

他好像了却一桩大事一样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二宫和也。

大野智绝对不会让他再离开了。

他找的新住所离学校很近。

离游戏厅也不远。

那种场所他去得少,而二宫好像是常客。

每次看着那孩子讲得天花乱坠的时候,他也会跟着笑。

考虑房子的问题的时候自然也把二宫的想法代入了进去。

如果二宫知道了这件事,会开心吗?

大野满脑子的假设都是关于二宫和也。

等到约定的时间,二宫会如时出现吗?

实际上,他想见的人只迟了三分钟十四秒。

“你来了。”

大野准备了那么久的话语到头来也只剩下一句“你来了”。

嘘寒问暖显得太过亲密,直接告白更是危险,大野觉得他之前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小心翼翼。

“唔。”

二宫不咸不淡地回应,“来画画。”

“当做纪念了。”他说,“老师。”

“什么纪念……”

“最后一面。”

二宫从包里拿出了一块调色板,“本来想当做生日礼物的,但现在也没有必要了。”

“调色板要是坏了怎么办啊!”

二宫捏着嗓子模仿他滑稽的样子。

“送你的。”

“我不要。”

大野严声说。

“好歹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好吧。”二宫埋怨道。

“我说、我不要这是最后一面。”

“欸?”

他看到邮件的那一瞬间就抱着怀疑。

说不定大野智也要对他说些什么——

或者大野智纯粹想完成那幅画。

内心的悸动一阵又一阵地考验着他。

明明是二宫和也先说的再也不见面。

这会儿看到大野的邀约还是止不住地心动。

那就找个正当理由吧。

他看着搬家时候不忘带出来的崭新的调色板。

就当作是纪念。

可现在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大野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和那日擦过唇角的吻完全不一样。

那熟悉的鼻息急促地喷洒在他的脸上。

柔软的嘴唇相撞,灵巧地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抵着他的口腔的每一寸。

是迫不及待又像是等待已久。

这样的事二宫曾经幻想过,等真正实践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让他像触电一样的发颤。

那些不真实的美梦让他心有余悸。

这样的好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突然。

“我喜欢你。”

大野喘着气,对着脸颊发红的二宫说。

“这一次是真的。”

“之前我没办法做的事情,现在可以了。”

“我会为了你杀掉我自己。”

二宫忍不住笑了出来,大野的鼻息太痒,他的欣喜又太过于强烈。

他之前随口说出的重话似乎被大野记在了心里。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了被喜欢的滋味。

过于热烈又来得太匆匆。

玩笑话又不合时宜地蹦出来缓解气氛,他想了想,问:“附带?”

“我还不够吗?”大野嗔道。

“还有所有龙珠闪卡。”

大野捏了捏他的脸,温柔地回答——

“好。”

和比自己小上十几岁的人到底要怎么交往?

这样的问题困扰了大野智许久。

平日里用来发呆的时间也被这个无端的烦恼占去了。

确认心意之后,见面的时间却不多。

一来是二宫已经转去了新的学校,二来是他不知道如何提出邀约。

想要摆脱师长的身份和二宫交往,但无法坐上时光机让自己年轻上几岁。

“请和我见面。”

过于正式了吧。

“嘿、去我家附近的游戏厅吗?”

不。

也不是毛头小伙子了。

他左思右想了半天,才把消息发了出去。

“想和你见面。”

总之是这么一回事。

想要牵着他家小孩的手,在哪里都好,就那么走一遭。

那双手有着圆润的指头。

很可爱呢。

之前就想握握看了。

二宫那儿早就显示了已读,还是迟迟没有回信。

直到把大野惹得急了发了个表情过后,才慢悠悠地有了回复。

“刚刚在做作业。”

大野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起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借口,但总觉得二宫是害羞了。

“去哪。”

小孩又来了消息。

大野还没想好地点,可想要见面的心情已经让他无法忽略,“我去接你。”

“好吧。”

二宫习惯了他这样的话。

总找不到主题,一意孤行。

大野一向是这样的人,自己的主意是会去做的。

平时看着随和,有的事情上却坚持得很。

二宫也喜欢他这样的性子。

认真的大野智真的……很帅呢。

单纯从男人的角度,欣赏同类罢了。

好吧,如果可以加上那么点私心,那就加一点。

周末他和母亲说好了去同学家玩的事情,下了楼便在远处看到了大野的身影。

戴着个鸭舌帽,穿着T恤和短裤。

其实也就是个普通人。

但为什么在他的眼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呢?

因为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大野被背后跳出来的二宫吓了一跳。

咋咋呼呼的二宫只有在兴奋的时候才会出现,他笑着摸了摸小孩的脸。

二宫被脸上粗糙的触感惹得双颊通红。

大野的手上的茧是他喜欢的地方。

接着大野便握住了那双心心念念的手。

短短的,圆圆的,而且很软。

果然……

好可爱。

被男生说可爱会不开心的吧,大野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二宫和也。

二宫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牵住的手,手心渗出了汗,悄悄地往回缩了点。

只是脸颊依然是红的。

“去哪啊?”

“唔……”大野想了一会儿,“你想去哪?”

“什么啊,你都没想好吗?”

二宫不满地嗔道。

“我想、就这么散散步也不错呢。”

“嘁。”

二宫拖长了尾音:“大叔好无聊啊——”

“那、”大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若有所思道,“做点有趣的事情?”

“嗯?”

大野迅速地靠近了他,亲了亲他的脸颊。

和手指一样软呢,大野想。

最有灵气的是那双眼睛。

他喜欢观察别人的眼睛,画人像最为细心的也是眼睛。

而二宫的眼睛是蜜色的,就像是琥珀一般。

少年的光芒都满溢在其中。

他又吻了吻二宫的眼睑。

这样做好像也不能让自己沾上少年气吧。

大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你突然地……”二宫微微推开了他,“做什么啊——”

自己的家楼下,大野在自己的身前覆盖了一片阴影,如果有人经过一定能看得一清二楚。

二宫庆幸现在是清晨。

但是——

“和也?”

那一片被覆着的阴影猛地移开,母亲的身形就在眼前。

“你和老师……在做什么?”

列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

他在迷蒙中睁开了眼睛,肩膀上的人睡颜正是香甜。

午后五时十三分。

沿途的风景快速地穿过他的眼前,金色的残阳覆盖在树木和房屋上。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将是一场美梦。

而不像那天。

彻头彻尾的噩梦。

他和二宫的事情被戳破之后,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二宫的母亲把二宫从自己的身边拉走。

妇人快步走到自己的身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

“不要脸。”

接着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警告他,“以后不要靠近和也!”

“妈妈,你听我说……”二宫的目光还黏在他的身上,焦急地想要辩解。

楼梯的尽头终于失去了影子。

但争论的声音还能依稀辨明。

他追了两步,又走了两步,步伐愈发沉重,像是灌了铅一般。

“以后不要靠近和也!”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二宫的母亲的声音。

“你是变态!同性恋!猥亵儿童的人面兽心的混蛋!”

那些遥远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感情呢?

就算他和二宫有着巨大的年龄差,有着无法逾越的社会阶层关系,但他是真心喜欢着二宫的。

曾经大野想过逃避,最后还是选择了面对。

可真正面对了,却连并肩和二宫走在路上都做不到。
大野其实也不是什么强大的人。

在学校里,他可以不理会流言蜚语,在私下,他也可以不去理睬前妻的话。

现实却扇了他一巴掌。

他也会害怕真正要和二宫面临的会是灾难般的情况。

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奈子打来的。

自从他们离婚之后,他就很少和奈子联系了。

“我整理东西发现了一些你的私物,你过来取一下吧。”

再次踏进熟悉的公寓,大野却有些不适应。

奈子把他的东西打包好放在玄关,他抱着就想离开。

“不坐坐吗?”奈子倚着墙对他说,“我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了你。”

“不了。”

他是时候回去看看有没有二宫和也的消息了。

“你和二宫和也在一起了吧。”

大野没打算遮着掩着,回答:“是。”

“啊,真是不甘心。”

她说,“被一个孩子破坏了什么的。”

大野认真地看着她,“他没有。”

“你怎么说都好。”奈子继续说,“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下去?”

“你会毁了他的。”

这回轮到大野沉默了。

他咬了咬下唇,觉得没有什么和前妻争论的必要,打算开门就走。

“对了,”奈子在他临走前叫住了他,“你和二宫的事情是我说出去的,学校里。”

“对不起,”她说,“我那时候气得昏头了。”

“不过,希望你们尽快分手。”

那声音里带着嘲讽的笑,大野把它隔绝在了门后。

他曾经爱过奈子,不然他们也不会结合。

只是时间改变了许多,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当感情慢慢变质的时候,二宫和也便闯进了他的生活。

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他却爱上了二宫和也。

难以割舍。

难以言喻。

手上的箱子不重,他却觉得有千斤一般。

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难以动弹。

这样的爱情,二宫能够承受吗?

“你会毁了他的。”

他阖上了眼睛。

到了夜晚,二宫还是没有消息。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要是清晨那时候追上去就好了。

敲门声在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打开门,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二宫和也。

“老师。”

二宫背着一个双肩包,裤腿上满是尘土和污渍。

他一下子扑进了大野的怀里。

“带我走吧。”他说,“去哪都好。”

二宫是逃出来的。

门被母亲锁上了,她不允许二宫和大野再有联系。

于是他趁着母亲熟睡的时候,从二楼的阳台跳了下来。

幸好是二楼。

他身手敏捷,只是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

大野撩起了睡梦中的二宫的裤管,膝盖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新伤盖着旧伤,让他一阵心疼。

二宫似乎被他的动作吵醒了,迷糊地抓着他的衣角,“要到了吗?”

大野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再一会儿。”

“那我再睡一会儿。”

“好。”

二宫对他的爱是义无反顾的。

但他作为大人,必须有所顾虑。

远离东京,远离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但最终他们还是要回去。

二宫的母亲会担心。

学校的工作还要他去处理。

而这一次旅行就当做是一次任性的体验。

他要和保存和二宫在一起的所有时间。

这样分开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大野心里还是认同奈子的说法的。

和他在一起,他会毁了二宫和也。

二宫和也是他不可觊觎、不可荼毒的缪斯。

是他只能触碰一瞬,即刻就消失不见的美梦。

希望二宫和也能做一个美梦。

梦里有他最喜欢的大野智。

而不是像他这样无能的男人。

他们看起来像极了观光客。

结伴的朋友或者是关系要好的兄弟,一路上有说有笑。

绝不像是仓皇而逃的落难恋人。

下了车本想找个旅店,却因为是外国观光客来来旅游的高峰期而找不到住处。

难不成要睡在大街上?

如果能牵着恋人的手一起露宿街头好像也是一种浪漫。

但需要忽略掉令人头疼的露水和夜里刺骨的寒风。

大野打算去下一家旅店的时候,二宫却拉住了他的手。

他顺着二宫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家爱情旅馆。

“不行。”

大野顿了顿,“再找找会有住的地方的。”

“你不愿意吗?”

小孩的兴致被削弱了大半。

“不合适……”

大野说。

“哦,”那副恹恹的样子跑了出来,“你就是不愿意。”

二宫的埋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这里又没有人认识我们。”

大野咬咬牙,再向那间爱情旅馆投去了视线。

隐晦的霓虹灯牌就放在他们的头顶。

他牵起二宫的手,大步地向那家旅馆走去。

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他们。

没有人知道他是大野智,是一个离了婚的美术老师。

没有人知道二宫和也,是一个被家暴过的学生。

没有人知道他们俩是恋人,是在陌生的城市里只能抓紧对方的双手的恋人。

二宫显然被装潢吓了一跳。

想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盯着那张水床什么话也不说。

“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二宫回过神,耳廓都染上了颜色。

大野才意识他的话有多么暧昧,咳嗽了两声。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说,“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吗?”

小孩微微地点了头。

是纯情派呢。

不过他这样的年纪也是正常的吧。

“你呢?”二宫不甘示弱的回问。

“不是,”他诚实地回答,“二十代的时候和女友去过。”

“哦,真看不出来……”

二宫扯了一个笑脸。

“大叔还挺能干的。”

大野才觉得尴尬,懊恼着不知道如何哄小孩的心情。

二宫肯定在意极了。

他看着那红色的灯光,莫名心情一阵烦躁,摸索着开关要调换颜色。

“我说,”背后的二宫突然开口道,“来做吧。”

“做……做什么?”大野智转过身,连灯的开关都换到一半,反倒把那红色的灯聚集到了那张床上,周身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二宫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

他隐约可以看到二宫的身形,接着嘴唇便被二宫堵得严实了。

二宫的手伸到他的腰间,窸窸窣窣地解开了他的皮带,毫无章法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等等……”

大野说,“我们不能这么做……”

二宫恨恨地咬了他的下唇,“为什么?”

“因为……”

因为你只有十七岁。

因为这样我就更不忍心离开你了。

因为我喜欢你。

“比这更过分的事情老师也对别人做过了。”

二宫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输给其他人。”

“而且,我比她们都要喜欢你。”

二宫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不,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智。”

再多的言语都被封存在细密的吻中。

他只知道二宫在意得不行。

但他不知道二宫里暗自比较的是却是爱自己的程度。

二宫是多么美好的人啊。

而此刻的大野智只想自私地将他据为己有。

如果这样的美梦能够永远不醒来就好了。

作为大人他清晰地明白爱情不是生活必需品的道理。

但作为大野智,二宫和也是他的必需品。

是和空气一样的必需品。

他们的身体终于暴露在红色灯光之下。

身下的水床摇摇晃晃,像一艘船,承载着他们俩。

大野褪下了二宫的衣物,未着寸缕的二宫暴露出来的不仅有清瘦的胴体,还有满身的伤痕。

那些经年累月形成的痕迹,就算淡化也让人难以忽略。

二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哑着声音问。“很难看吗?”

回应他的是温柔的啄吻,围绕着他的旧伤,轻轻地舔舐着。

如果他早点认识二宫就好了。

那样大野就可以尽自己所能地保护他。

二宫经历的苦难实在太多了。

他顺着那些痕迹向下吻着,接着便含住了二宫颤抖着的性器。

吞吐一番之后,毫无经历的二宫已经是难以忍耐的样子。

大野从床边找到了润滑液便往二宫的股间探,本就冰凉的水床被润滑液作弄得更冷了。

“疼吗?”

他亲了亲小孩的耳廓。

二宫乖顺地摇了摇头,偏过头来和他接吻。比起大野,他更要有攻击性。

像在给自己的东西做标记,连肩膀都要印下他的齿痕。

他的老师就在他的身边。

那些不切实的幻想全部都变成了真实。

以致于进入的时候他流下的都是欢欣的眼泪。

身体的疼痛远比不上他的内心的充实。

要是这个梦能够延续就好了。

二宫知道,大野会离开他的。

他睡着的时候,眯着眼,悄悄地观察他的老师。

那双纤长的手,执着笔,在信纸上悄悄地写着什么。

趁着大野不注意的时候,他匆匆地看了前两行。

这或许是最后的旅行。

想到这,他把自己的身体向大野靠了靠,努力地汲取着温度。

大野的肉刃几乎要把二宫的身体贯穿成两半,撞击随着身下摇晃的床而更加激烈。

他的呻吟也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甚至染上了哭泣声。

双手环抱着大野的脖颈,在不平稳的床上找到了一个支点。

临界点到来的时候,大野俯下了身子,在他的耳边说——

“我爱你。”

二宫的眼泪又从眼角滑落下来。

太好了。

那不是那封信的开头。

不是大野写下的“和也,对不起。”

真是太好了。

他的脚趾痉挛,还是攀上了大野的腰,颤抖着身子回应——

“我爱你。”

“永远。”

大野确定他绝没有认错人。

那如出一辙的眉眼绝对是二宫和也。

即便相阔多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二宫的样子。

微猫着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左右张望着,手上拿着罐装咖啡。

“老师、老师。”稚嫩的童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小孩子的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一只手拿着画笔,“老师,你看我画得好吗?”

那人顺着声音看了过来,仅是打了个照面,就觉得时间过得漫长无比。

无论是对视的时间,还是分别的时间。

想来和二宫没有联系已经有八年了。

大野也变成了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看二宫的样子,大概也是个成熟的社会人。

他早已辞去公立学校的苦差事,转向教小孩子画画这样的兴趣班。

或者他在心里害怕遇到第二个二宫和也。

二宫和也有一个就够了。

而他也害怕在分别之后遇到二宫和也。

怕二宫责怪他,怕二宫责怪自己,怕二宫还对他念念不忘。

那次旅行中途他就离开了,前一晚还在计划着未来美好的蓝图,第二天到了就只剩下了告别信和一张车票。

“和也,对不起。”

列车是在早上到站的,一回到熟悉的城市,他就忙着准备搬家和辞职的事情。

若放在以前,他绝想不到自己会为了一个学生如此大动干戈。

这是为二宫和也好。

等他长大了,他就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但当大野虚长了几岁之后,才觉得自己其实是在自我安慰。

说到底自己害怕面对世俗的心情才是伤害二宫和也的理由。

而他在二宫心口留下的那道伤口将永远无法愈合。

现在的大野智,也不会去想那些虚无的假设,事实已经成了定局,他也无法反悔。

只是希望二宫和也能够忘了他。

偶遇远在他的计算之外,大野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身旁的小孩子还在执拗地喊着“老师”,他才蹲下来,对着小孩子说,“你画得很好。”

二宫好像要走过来了。

那身影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合,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降临。

他要说什么好?

道歉的话在这么多年之后再重复已经没有意义。

内心的悸动已经没有立场再次严明。

过分的是他。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也一直都想念着那个孩子。

那个爱他爱得义无反顾却又小心翼翼的二宫和也。

“二……”

一个音节刚脱口而出,二宫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地径直往一旁走。

“二宫先生!”

年轻的女孩子的声音甜腻得像蜜糖一般。

二宫走了过去,把手中的罐装咖啡递给了那个女生。

也是。

他已经是年近四十的男人了。

容颜的变化想必是难以辨认出来。

再说了,这个年纪应该也结婚成家,或者有个稳定的恋爱关系。

大野心里一阵苦涩,却无从发泄。

他想起了二宫曾经对他说永远爱他的话语,都是一时之词罢了。

其实他并没有立场去责怪二宫和也。

是大野智没有认清现实,还幻想着来一场久别重逢的戏码。

这把年纪,也是时候收心了。

“我爱你。”

“永远。”

大野把那遥远的“永远”又品了品,蓦地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老师!”

小孩子又聚集在他的身边,“那边有个哥哥找你!”

大野转过身,看到了二宫在不远处也看着他。

眼里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深意。

他以为二宫和也已经离开了。

大野快步地走到二宫面前,说:“你来了。”

一时间他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就像当初他要和二宫坦白心意的那天。

考虑了许多事情后说出口的还是只有一句“你来了。”

二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我……也是。”

接下来就没有了对话,像是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说些什么。

“你现在在教小朋友画画?”

二宫突然问道。

“啊、是。”大野说,“很多年了。”

“八年?”

大野诚实地回答,“嗯,离开学校之后就在做了。”

“这样。”

空气又镀上了一层冰。

“你呢,工作很久了吧,还有……”大野忍不住问,“刚刚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

二宫回答,“不过有交往的可能。”

“这样啊……”

大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老师!”小孩子又从一旁蹦了出来,指着另一个小孩子说,“他把老师的东西弄坏了!”

大野往那一看,是他的调色板被摔在地上,生生磕出了角。

本来就被干涸的颜料混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又因为年代久远而不堪重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孩子连忙道歉道。

他心疼地看着被摔坏的调色板,那是二宫给他的礼物。

大野捡了起来看了看,幸好还有补救的机会。

“是我送给你的吗?”

二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问道。

“那个款式我认得。”

大野的思想斗争了很久,不知道如何跟二宫和也解释。

如果说他是因为一直忘不了二宫和也才一直留着的,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没想到老师还在用。”二宫干笑了两声,“如果坏了,我再买一个送给你吧。”

“不用了。”大野说,“我能修好的。”

二宫的眸色黯了下来,“你不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吗?”

“什么?”

“这样多余的事情就请不要做了吧,”二宫说,“当初是你离开我的。”

“做这样的事情只会一直给我希望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

说完,二宫才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

“不,”大野说,“你说的没错。”

“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还保存着你的礼物,听到你要和那个女人交往就冷静不下来,”大野顿了顿,“可明明当初是我要离开你的……”

“该说对不起的混蛋是我。”

二宫愣一会儿,伸出了手拍了拍大野的肩膀。

“能听到你这么说,”二宫说,“真难得。”

听到这么一番坦白,他才发现大野也改变了许多。

至少比以前更加诚实了。

适才和大野对视的时候,他便慌了阵脚。

相别多年,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过是年岁的增长和社会身份的变化。

对那张连余温都没有留下的床和车票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后,他也能够接受一些了。

二宫虽然是年轻的那一个,但他其实也凭着年龄小在绑架大野智。

明明应该属于两个人一起分担的事情,大野智却选择了自己担了下来。

刚开始的那两年,他始终闷闷不乐,再后来,大野也快变成了历史人物。

心里谨记着那份未果的恋情,时间却残酷地不断推移。

二宫和也甚至觉得自己永远都见不到大野智了。

所以偶遇之后他也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和同事说明了情况才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

只是活生生的大野智就比那些无所谓的痛苦的回忆要重要得多。

他说过,他永远都爱着大野智。

“那我……”大野说,“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的那件永远的事还算数吗?”

二宫不知道如何回应,装傻道:“什么永远?”

“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二宫更乱了。

那是在告白吧?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

二宫几乎激动得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放在以前,他估计已经开始落泪了。

“我不知道。”

二宫强装镇静道。

接着,大野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还是像从前一样的柔软。

“那我们重新开始。”

大野诚挚地说。

“就从新的调色板开始吧。”

“你等会儿有时间和我一起去画具店吗?”

大野问。

二宫的脸上飘来了火烧云,思考了一会儿,才点了头。

“还有,我这些年收集的龙珠闪卡还没有找到主人。”

“但我现在,”大野说,“找到了。”

“永远。”

二宫倏地说道。

“什么?”

他被大野惹得不好意思了,回答,“是龙珠闪卡的事。”

才不是二宫和也永远爱他的事情。

大野知道二宫在指什么,但还是没有戳破。

到了这时候,有些事实其实已经心知肚明,没有必要赘述。

能得到二宫的反应他便很满足了。

他把那块坏了的调色板收拾了起来,笑着看向了二宫和也。

“是时候换个新款式的调色板了呢……”

“对吧,和也?”

被喊到名字的人回应道:“是。”

二宫和也看大野的反应想,大野绝对不知道他是如何认出那块调色板的。

在他送出礼物的时候他就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隐晦地藏在缝隙里,如果不注意绝对不会被发现。那上面写的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思——

“永远喜欢你。”

无论是过去。

还是现在。

更是未来。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END

ポルターガイスト

大野智大概是遇上了什么心灵现象。

1LDK的狭小的空间里总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那串前租客挂着的蓝色风铃在万里无云的晴天也会叮铃叮铃地发出声响。

这还算好的事情。

房间里挂着的自己颇为满意的画作突然在夜深的时候掉落,砰的一声把他吓得不轻。

真是最恶的情况了。

大野强忍着睡意,拿着扫帚打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无论是什么样的鬼魂,拜托给他一个完好又香甜的睡梦吧。

要闹什么、要做什么,大可等他醒着的时候,他会一一接受的。

只是夜里十一点半他的生物钟便上紧了闹铃,作响着要他到床上睡觉。

所以,拜托了,让他睡个好觉就是了。

大野智不怕鬼。

到鬼屋的时候,总能一脸平静地走过,兴致来了还会反过来笑那一群扮鬼的人。

“啊——”的尖叫不是很有趣吗?

看着装神弄鬼的人一面苦恼一面不得不完成任务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亦或者是在一个无趣的下午独自在家里看完了咒怨这样的鬼片。

可爱的小孩子为什么要把自己涂得那么白呢?

总之那个没有下巴的情节还算是有点意思的。

所以大野智从来不怕鬼。

一切的心灵现象都有迹可循,无论是家里被什么引力反拨着的时钟,还是他的被扰乱的鱼线。一切的伊始,他都没有察觉,那个时钟用了也有段时间了,鱼线他也不太整理,等要用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

这个房子好像是闹鬼的这件事,他是最近才察觉的。

大野的睡眠一向很好。

最近却总是迷迷糊糊地梦到一个人在他的身后推着他走,像恶作剧一样牵着他,带着来到了厨房这样的地方。

他梦游了。

最终地点便是厨房。

这样的事情多了起来,他也是会感到困扰的。

正在画画的时候,门突然啪地合上了,把他的画笔都吓得抖了一划。

真是、饶了他吧。

“真是饶了我吧。”他嘟哝着,用面包屑把画歪的碳条擦去了。

“咯咯咯……”

大野的耳朵很软,同时他的听力也不算差。

有人在笑。

确实有人在笑。

是那位总是逗着他玩的始作俑者吗?

“笨蛋。”

什么啊……

还没有会面过就被吐槽了,这位恶作剧者也太过于恶劣了。

“我不是笨蛋哦。”

大野小声地辩驳。

刚打算专心画画的时候,面前的画架却径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真是够了。”

那人一定就在自己的面前。

“拜托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吧。”
大野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他猜测着那人大概是个顽皮的小孩子,不然怎么总会做这样无聊的把戏。

既然是小孩子,他其实也没有计较的必要。

“不要。”

嗓音带着一点尖细,像是果味的气泡酒,喝下去还会意外地打一个甜味的嗝。

“那要怎么样你才会满意呢?”

大野智把地上的画架重新支起来。

明明是对着空气说话,他却意外有着实感。

“陪我玩。”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说,“陪我玩捉迷藏。”

“那这位……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

气泡酒猛地被戳破了一个泡沫,气呼呼地辩解,“我是二宫和也,我是大人了。”

“那么……二宫君……”

窗边的风铃又被一阵奇妙的微风敲响,叮铃铃的,把他的思绪也打乱了。

接着大野便听到了二宫说——

“我就在门外哦。”

“砰——”

门被严实地锁上了。

“小和,我的钥匙在哪?”

他在抽屉里翻翻找找着,那些二宫喜欢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还是没有看到自家大门的钥匙的影子。

衣柜的顶层、沙发的缝隙,甚至马桶水槽里,全都一无所获。

这样的藏宝游戏,大野陪着二宫和也玩了不知道几次,而二宫总是变着法地来逗他玩。

夜晚的时候,带着睡梦中的大野智把钥匙藏在隐蔽的地方,等大野智醒来要出门的时候总要兵荒马乱一阵。

藏宝游戏,像《七宝奇谋》那样发现地底世界不是很有趣吗?

可大野这地方只能藏藏钥匙了吧。

“小和……”大野智实在是忘了梦游的自己把东西放在哪了,“拜托你跟我说吧。”

不过藏宝游戏还是其次,只要看着大野智一脸苦恼的样子便会惹得二宫在暗地里发笑。

那张有着丰富表情的脸是最为有趣的。

“我快赶不上出海的时间了,船长会担心的。”

“小和——”

空荡荡的房间里,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若是让旁人来看,大概会以为大野得了什么精神疾病,对着空气说个不停。

只有大野智知道,有一个声音叫二宫和也。

可以和他对话,和他作伴,总是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注视着他。

心情不好的时候,恶作剧就更多了,如果二宫和也是鬼魂的话那必定也是个调皮鬼。

捉弄他、调戏他、惹他生气是二宫最为拿手的事情了。

“小和?”

房间的一角似乎传来呜咽的声音,那声音颤抖着,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钥匙在橱柜的第二个碗里。”

大野火急火燎地取了钥匙,正打算出门的时候,那声音又幽暗地传了出来。

“我不想你出去。”

二宫似乎在房间里使劲地闹着。

那串蓝色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个不停,像是在抗议,又像是有声的抱怨。

“小和……”

说着自己是大人的人,耍起脾气来又实在像个小孩子。

“你乖乖等我,我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野似乎又担心家里的情况,补充道,“不许砸东西、我回来陪你玩游戏。”

“咔哒。”

门被上了锁。

二宫站在玄关的一侧,看着大野从他的眼前走出去。

明明稍微使点小把戏,就能把大野智永远的禁锢在这间房子里,可是他没有那么做。

或许是因为他很久没有和人如此亲近过了。

以前的人只是稍微听到家具的异响,一段时间后便会搬离这个家。

租客来来去去,真正和他对话的人却没有几个。

尖叫、恐惧的颤抖、眼泪,他都看厌了。

只有大野智。

只有大野智和其他人不同。

真有趣啊。

只是恶作剧还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大野智回到家的时候,电视自动地放着画面,很久没有拿出来的游戏机在茶几上啪嗒啪嗒地作响。

二宫……在玩游戏吗?

“小和。”

游戏胜利的音乐从电视里放出来,接着电视便被关上了。

“小和……”

看来二宫的气还没有消。

“我可以陪你玩游戏了哦。”

直到睡觉的时候,那个声音都没有再出现过。

他以为二宫像小孩一样容易被哄好,可这次二宫却选择了无视他。

明明就在自己的身边的某个地方吧。

那串风铃刚刚还稍稍地动了一下。

一片黑暗之中,他睁着眼,迟迟无法入睡。

“叮铃铃……”

似乎有什么动静,他刚想翻过身,便靠到了一具微凉的身体。

“小、小和?”

实在是太过于震惊,他不由得吃了个螺丝。

原来二宫和也也是存在实体的吗?

他定睛一看,身边的人肤色偏白,眼睛溢着水光,是个美少年。

怎么看都不像大人。

“我成年了。”

二宫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回答道,“而且我活了几百年了。”

“原来小和是人啊……”

大野刚想伸手去碰他,却被他推拒开来。

“我不是人。”

他看到那少年低头亲吻着他的手背。

“我是恶灵哦。”

大野的手背上倏地出现了一大片淤青。

“我要吃掉你。”

二宫和也说。

波尔代热斯现象,最早出现于十八世纪的德国。

德文原意为吵闹鬼,指的是自发出现的声音、物体移动和其他不寻常的现象。

而如今看来,二宫应该属于那其他不寻常的现象之一。

偶尔大野智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当他触碰到了二宫的肢体,他才恍然明白——

如果是鬼魂,二宫也是厉害的鬼。

但二宫是恶灵。

拥挤的电车上,乘客们像沙丁鱼罐头里的被压缩的鱼苗。

大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拉环,手背暴露在空气的一瞬间在隐隐作痛。

二宫和也没有在开玩笑。

那块淤青越来越大,再大一些便能从手腕延伸到手臂。

可真疼啊。

他想起少年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

今晚,他还能再见到二宫和也吗?

不得不说,二宫实在是好看极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美丽的东西,不然也就不会有人类被魅惑人心的鬼摄去魂魄的故事了。

大野似乎有些理解那些人了。

“我要吃掉你。”

二宫的声音还近在耳畔,尽管下一秒那少年便随着一阵风消失了踪影。

吃掉……我吗?

可他不觉得二宫会吃掉他。

二宫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的是恶灵的话,完全有本事一口把他的灵肉吞噬掉。

恐怖片里那些上身作弄的把戏,二宫和也也可以轻易做到的吧?

明明是调皮吵闹的可爱鬼,怎么会是恶灵呢?

电车摇摇晃晃地到了终点,大野糊里糊涂地跟着下了车。

简而言之,他只想再见到二宫和也。

无论魑魅魍魉,无论摄魂或其他。

“小和,我回来了。”

突然,大野的身上像是扑来了一个人。

二宫和也渐渐在他的眼前出现。

“智。”

二宫亲了亲他的鼻尖。

他有些意外地摸着鼻子。

下一秒,二宫又把嘴唇凑了过来。

冰凉的唇瓣贴着他的脸,移到了他的嘴唇上,灵巧的舌头扫过他的口腔的每一个部分,又勾着他的津液,轻轻地舔了他的下唇。

“我要吃掉你。”

二宫泛着幽光的眼睛直视着他。

那双手搭着大野的肩膀,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大野。

大野情不自禁地揽住了二宫的腰。

“那就……吃掉我吧。”
“咯咯咯……”二宫又笑了起来,“好。”

下一秒,大野便失去了意识。

大野艰难地动了动眼皮,脑袋的疼痛让他一时间有些恍然。

视线是模糊的,带着一层雾气。

好疼。

他已经坠入地狱了吗?

如此一副光景,他应该已经被二宫和也蚕食干净了。

“醒醒。”

好像有人在拍着他的肩膀。

是小和吗?

大野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十字架。

接着便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太好了,二宫果然不忍心……吃掉他。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被吃掉的觉悟。

他的手指微微挪动了一下,好不容易能动了,便顺着二宫的指尖往上滑,通过指关节、手背,接着抓住了二宫的手腕。

那把十字架是挂在二宫和也的脖子上的,而那十字架在他们之间晃荡着,链条还闪着银光。

“小和。”

被抓住手腕的人,诧异地收回了手。

二宫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大野以为这是二宫新发明的游戏,微笑着问,“设定是互不认识吗?这可有点难啊……”

可——

等大野的视线跟着透过窗户的晨光重合起来,他才注意到自己手背的那一片青黑失去了踪影。

二宫和也就站在他的身旁。

可这不是二宫和也。

他印象里的少年,面色会更苍白一些,额发也总是随意贴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然地挽着他的手,开心的时候会亲亲他的鼻尖,用果味气泡酒一样醉人的声音喊他——

“大野智?”

喊他“智。”

身旁的人,头发会短一些,嘴唇也有着血色,更别提那些泛青的胡渣。

二宫和也是人。

而不是恶灵。

“你见过我吧。”二宫又开口。

大野不说话,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一头雾水,不明白仅是一夜发生了什么。

记忆里,他的少年笑着亲吻他,要满足他的愿望,说要——

吃掉他。

“也碰过我吧。”

半晌,他才点了点头。

晨光映出来的浮游在空气里的杂质跟着二宫的动作飘动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二宫和也。”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像是觉得没有必要。

“我是驱魔人,或者说副业是驱魔人。”

二宫顿了顿,有血色的嘴唇翕动着,“我的主业、姑且是——”

“寻找二宫和也。”

二宫和也是一名驱魔人。

在教会刚在这片岛国的土地传教的时候,他便加入了驱魔的行列。

但在一次邪恶的驱魔仪式之中,他被强大的恶魔附身。虽然之后暂时脱离了控制,但幻象总是不可抑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以致于他的灵魂也被撕裂成碎片。

恶魔的怨种在他的体内生根发芽结出果实。

只要他无法找回自己的灵魂,他就永远无法死亡、无法超生。

无法死亡说来是一件人类长久追求的美事。

但真正体验了生死衰败,人来人往,就会明白无法死亡是如何的痛苦。

二宫收集了大半的灵魂,却迟迟找不到最后那部分——

恶灵。

时间过于久了,二宫和也都怀疑自己的恶灵是不是已经游离于世外了。

直到……

直到恶灵的气息再次在这片土地上出现。

大野智似乎呆滞在那一刹那。

也是“二宫和也。”

在日本的姓氏和名字里有许多组合方式,或许叫作二宫和也的人数不胜数,但唯独这四个字对于他有特别的意义。

他的小和,是恶灵。

他的小和也从来没有欺骗过他。

“我见过他,并且吻过他。”

这样的话,大野怎么也无法对着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说出口。

突然喉间涌起一股血腥味,让大野智一时间难以呼吸。

仿佛只要听到二宫和也这四个字眼,他的身体的反应便会大得难以忽略。

“你怎么了?”

二宫问。

他的脖颈上的动脉蓦地冒起,黑色的血液隔着一层皮肤都能够窥探一二。

“我……”

“你被他诅咒了。”

二宫和也陈述。

“嘘——”

微凉的触感贴着他的脸颊。

“智。”

少年贴着他的耳畔,轻声地说。

他没有想到二宫和也还会回来。

亦或者是二宫就在屋子里的某个角落守着他。

无论驱魔人在不在。

大野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看着二宫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接着少年俯下身,用濡湿的舌头舔他的脸。

他几乎感受到浑身的汗毛都随着紧张立了起来。

“没有吃掉你……真是可惜呢。”

“小和……”

二宫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让他听见呀。”

他是驱魔人,也是二宫和也。

自从不请自来到大野的家里之后,

大野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智、”二宫吻了吻他的鼻尖,“会没事的。”

只是一个吻,大野像是得到了治愈,全身都放松下来。

“只是……”

大野的眼珠转了一圈,疑惑地看着他。

“需要智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

“还有和他。”

二宫撑着手肘,把身体的重量放在大野的身上。

“他会杀了我的。”二宫委屈地撇着嘴,“智不忍心的吧。”

大野犹豫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把他藏到没有我们的地方就好了。”

二宫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大野的手。

那微凉的小指勾着他的,咯咯地笑着说,“那约好了哦,智。”

“再见。”

直到大野的脖颈的血管再一次的通过黑色的血液,突突地跳着,让他痛得无法入睡。

他对恶灵始终半信半疑。

可对作为恶灵的二宫和也却总深信不疑。

无论是莫名其妙的疼痛还是淤青他都知道和二宫脱不了干系。

但大野沉迷于恶灵的陷阱,深陷于恶灵的泥沼。

即便驱魔人和他说——

“你被他诅咒了,”二宫的目光沉了沉,“难怪你能够看到他。”

“而且这个诅咒只有他能够解开。”

“他还真是喜欢你。”

二宫踱着步子,从他带来的陈旧的手提箱里拿出了一把十字架。

“把它放在你身边。”

“如果我不呢?”

大野回绝道。

二宫听到他的回答,怔了一秒,嘴角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你就等死吧。”

驱魔人的语气虽然是冷的,但还是把那闪着银光的十字架放在了他的面前。

大野把放在枕头下的十字架拿了出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

普通的十字架上是受难的耶稣,这样的宗教物品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的身体的反应更加强烈了,像是不停抗争着要他离开那把十字架。

为什么?

好痛——

他的心脏像被鞭子抽了一鞭,猛地揪紧了。

“啊——”

驱魔人的步伐比他的叫喊更快一步到了。

“出什么事了?”

二宫问他。

黑色的细密的血管从大野的手臂蔓延到额头。

“你又见到他了。”

二宫说。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只是吻了我。

他要我和他捉迷藏。

他要我……

把你藏起来。

大野紧抿着嘴唇,任由疼痛侵蚀他的神经。

二宫狠狠地瞪着他,欺身压了上去。

和恶灵同样重量的人在他身上支着身体。

“你就那么想死吗?”

二宫哑着声音,笑了起来。

“大野智,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同样的笑在同样的脸上绽开。

“你爱上我了。”

“你爱上二宫和也了。”

良久,大野的嘴唇终于微微地翕动了一下,开口说——

“他吻了我。”

唇齿间撞出了血腥味,连唇角也磕出了血迹。

二宫的身体是火热的。

和恶灵的身体完全不同。

“你做什么?”

大野诧异地看着身上的人。

即便他和恶灵有着一样的脸庞。

可二宫和也绝不是他的恶灵。

二宫满意地看着大野额上的黑色血管慢慢地消退,渐渐地到达脖颈上化成了正常的鲜红。

“吻你啊。”

大野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推开了他。

“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喜欢的不是你。”

大野的脸色沉了下来,眉毛也拧在了一块,一方面不明白为什么二宫和也会这么做,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身体的疼痛为何一瞬间减轻了不少。

二宫和也是疯了吗?

“你喜欢的恶灵……”二宫又向他逼近,“不就是我的灵魂的一部分吗?”

“他属于我、他就是我。”

“我才是二宫和也,不是吗?”

大野垂下了头,悲凉地想驱魔人的话不无道理。

恶灵本身就是二宫的一部分。

而他喜欢的不正是二宫和也吗?

不。

他喜欢的是那个总喜欢在夜里带着他梦游的人。

喜欢的是那个撒娇要他陪着玩游戏的人。

喜欢的是那个会温柔地亲他的鼻尖,一遍又一遍地喊他名字的人。

和那个闯进大野智的生活的冰冷的驱魔人一点都不一样。

“你是二宫和也,”大野智直视着面前的人,“可你不是我喜欢的二宫和也。”

“不是吗?”

“智。”

他的瞳孔蓦地放大了起来,那黑色的血管又重新蔓延到他的额顶。

“小和……”

大野很难分辨出二宫和也,但他也绝不会认错恶灵的样子。

恶灵只是用了点手段就和驱魔人长相无异。

“乖阿智,”二宫的吻像给孩童奖励的棒棒糖,“你通过了我的游戏呢。”

恶灵的笑声咯咯地响着,肩膀也微微地颤抖着。

“原来智真的爱上我了。”

“我很开心。”

恶灵垫着脚背,把双手放在了大野的肩膀上。

少年眼里泛着的幽光,炯炯地烙在了大野的心上。

“会被他听见的——”

大野紧张地攥着拳头,“你会被他杀掉。”

“不用担心,”二宫倾下身,“因为驱魔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什么——”

“二宫和也只有一个,”少年的笑又荡漾开来,“只有一个恶灵。”

“驱魔人的故事是我编来骗你的。”

二宫的样子随意地变换着,像个调皮的没有玩够的孩子。

“想着如果智没有通过游戏,就……”

“吃掉你呢。”

大野的心底溢出了恐惧,他就如同被透视解剖的试验品,在二宫面前是完全敞开的。

可当二宫真正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的心底的另一面又和他争执着,安心感又填充了整个心脏。

有二宫和也就够了。

“那诅咒……”

“你确实被我诅咒了。”

大野的身体蓦地又疼起来。

“所以现在我要解除诅咒。”

二宫濡湿的舌头舔着他的耳廓,向他湿热的耳道里吹着气。

“准备好了吗?”

微长的前发贴着他的面颊,被汗湿的身体泛着一片水光。

大野觉得他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在交合的瞬间他似乎能看到扑面而来的鬼火把他淹没。

他就在那熊熊大火之中粉身碎骨,燃烧殆尽。

“智……”二宫的唇色本来就是苍白的,这下用上齿咬着的地方终于溢出了一点血色,像一抹朱砂,让大野一瞬间有些失神。

身体的疼痛一开始还占上风,进入的时候二宫身体的紧致更是逼得他的额角渗出了汗水。

疼痛和欢愉的转换只在一瞬间。

身上的黑色血管不再暴起,血液的流动奏出了一支浪漫又和谐的乐曲。

他准备好了。

恶灵的身体是常年未接受阳光照耀的白皙,而那软绵的肌肉也像一团棉花,任人肆意揉捏,便红了一片。

大野十分满意在二宫身上留下的痕迹。

“啊……哈……”

二宫不知道自己下的诅咒解起来如此费劲,愣是津液都无意识地从唇角流了下来。

“小和、像小孩子一样——”

大野贴心地帮他拭去了唇角的津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入而又绵长的吻。

口腔的每一寸被大野扫过的时候,二宫却红了脸。

他活的年岁比大野长得多了,以往这样的吻也是他来主动,所以大多带着挑逗和玩闹的意味。

而这次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大野注入了的爱意。

是人类独有的,是人类会把它放在心尖上,像易碎的玻璃那样珍惜保护的东西。

“智……”二宫的手臂把大野的肩膀环得更紧了。

二宫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是恶灵的事实。

这样的身体他能拥有多久,这样的能力他能发挥多少,也是个未知数。

他的诅咒,他长长久久以来的诅咒,不过是希望不让自己寂寞罢了。

二宫和也是个怕寂寞的恶灵。

在家里故意制造出噪音也好,在夜里潜入人们的梦里也好。

吵闹鬼只是因为太过于寂寞了呀。

“我爱你哦。”

气泡酒醉了大野一身。

“不是玩游戏呢。”

二宫又重复强调道,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努力地晃着身子。

那纤细的腰肢被大野抱得温热,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我知道。”这次,换作大野亲了亲二宫的鼻尖。

那圆圆的看起来可爱无比的鼻尖,被惹得要落泪了就会红了一片,像待人采撷的甘甜的樱桃一样。

“在人当中……”

“只有在人吗?”

二宫知道大野那点小心思,可那圆脸撇下来的眉毛实在是太过于委屈。

他倏地咯咯地笑起来,“在整个宇宙。”

大野以行动证明了他有多么爱二宫和也。

每一次有力的冲撞,都能得到二宫的甜腻的呻吟作为奖励。

恶灵的身体为他敞开。

他的心为恶灵敞开。

最终他在恶灵的身体里泄了出来,浓稠的白浊便从恶灵的大腿流下来。

二宫脱了力,俯在大野的肩膀上喘着气。

大野不死心地又来闹他,笑着咬他的耳朵,问他:“诅咒解除了吗?”

“嗯哼……”二宫挑眉看他,手伸到自己的大腿根处,抹了那浊液送到嘴里。

“智、是甜的。”

“你也是。”

大野的嘴唇覆了上来。

“小和。”

若你这时候打开房间的门,除了飘来的腥膻的味道,只能看见——

一个男人和空气亲吻。

温柔地。

亲吻。

キャラメル(番外)

二宫和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坏脾气。

也不知道昨晚是惹了二宫的神经的哪条线,一大早吃早饭的时候一言不发。

虽然闹别扭的时候也很可爱,但是大野还是有些不安。

今天是情人节。

二宫的工作一直很忙,情人节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工作日。

但在一个星期前,红着一张脸的二宫还是暗示了他今天会空出时间的样子。

从冲绳回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改善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他依然住在二宫买给他的公寓里,只不过二宫从那套别墅里彻底搬了过来罢了。

总而言之,他们之间仍然是不平等的关系。

至少在大野智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也没有能力自己买一套房子,现在的工作还是二宫帮他提点的。

这么一想,他好像很没用。

当初,他或许就是因为没用而被二宫玩弄于股掌的。

他的思乡情结留给了冲绳,在冲绳的碧海蓝天下,他是自由的。

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店员,但那时候的二宫总能陪在他身旁,他们的美好的时间也过得悠然自得。

如果没有回到东京就好了。

“好想再去冲绳啊……”

昨晚他是这么说的。

床边还摆着他和二宫在冲绳的合影,更让他觉得怀念了起来。

好像二宫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脸色沉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难道二宫不想念那时候的日子吗?

还是说二宫已经对他又感到厌烦了……

也是啊,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好的,还能让二宫跑到了冲绳那样的地方。

今天是情人节,是工作日,却是大野智的休日。

他打扮得普通,戴上口罩和帽子,向一家首饰店走去。

在路上他偶尔还能看到他曾经拍过的广告的痕迹。

大野智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以为世人的遗忘速度要更快一些,但事实的存在还是安好无损。

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二宫和也,不是吗?

因为二宫觉得他这样好,他就去做了。

二宫喜欢的脱衣舞,他也跳过。

二宫喜欢的样子,他愿意努力去学。

首饰店的人热情地接待了他,拿出了他早已定制好的指环。

那是一对银戒。

他没有动用二宫给他的钱,而是把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

价格不贵,但算是在银戒中得意的值段了。

大野本来想自己亲手做一个的,但又害怕二宫会嫌弃,就选择了保守的路子。

二宫的手应该会很适合吧。

那双可爱的手,和主人一样可爱的。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就浮现了笑容。

“客人觉得怎么样呢?”店员又向他展示了内侧刻着的属于他们的名字。

“很、很好。”大野点了点头。

他想现在就送给二宫和也。

既不是他们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情人节。

但就是这个情人节,他也想给二宫创造美好的回忆。

不管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会出现什么分叉,也不管二宫对他的感情是否会有裂痕,但在这一刻,他只考虑着二宫和也的事。

想要把他的心情传递给他。

打了几通电话都转接给了那个秘书,他也不好意思起来。

难道二宫没有为今天空出时间吗?

他可是特意请了假呢,也不知道二宫知道后会不会骂他不爱工作,没用又懒惰。

到不知道第几通电话的时候,终于是二宫本人接的了。

“喂,有什么事吗?”

二宫刚开完一个会,得了点空就得到了大野在找他的消息。

“那个、我想和你见面、你忙完了吗?”

当然忙完了,为了今天推出空闲,他特意把这个会议调到了今天下午。

“嘛、差不多了吧……”二宫回答。

“那我在……在你工作的地方的第一个路口等你。”

大野小心翼翼地说。

“嗯。”二宫看着断了线的电话,叹了口气。

还在冷战呢……

但冷战也只是他单方面的吧。

因为、因为大野智还想去冲绳这件事。

不是冲绳不好或者什么的,只是……

他一想起那段时间大野智消失的事情,他就感到害怕和难受。

一离开了东京,他就无法再掌握大野智了。

大野智是他养的金丝雀,他为他造了精美的笼子,但金丝雀也会飞。

也会在他够不到的蓝天离他远去。

他只是无端地恐惧而已。

二宫和秘书吩咐了几句,便着急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快要到达路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不能让大野智知道他是着急着来见他的。

隔着一个红绿灯,二宫就看到了等着的大野智了。

大野智也看到了他,高兴地向他挥着手。

傻里傻气的。

今天的路上的情侣不是一般的多。

四处都是情人节的甜蜜氛围。

他们好像也不例外。

二宫的脸颊蓦地烫起来。

等绿灯亮了,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和也。”大野的声音染着喜悦。

二宫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细胞都活跃了起来。

他真的好喜欢二宫和也啊。

只是看着他,就能感受到冬日的暖意。

也就是在这简朴的街边,他克制不住地抱住了二宫。

“你来了。”

“嗯。”二宫不顺畅地回应道。

大野智现在就想把他的礼物送给二宫。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小盒子,在二宫的眼前打开。

“我帮你戴上,好吗?”

二宫快站不住了。

他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中慌了神,只是看到那个小盒子的一瞬间就要被击溃防线。

大野智啊。

他不应该低估他。

二宫的心跳得很快,有些颤抖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却一把被大野拉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套上了那枚戒指。

“太好了。”大野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我也有哦,你看。”

炫耀似的摊开自己的手,和二宫的紧紧握在一起。

“笨蛋。”二宫暗暗说道。

“和也你开心吗?”

当、当然了。

可二宫并不会这么说,“勉强吧……”

沉浸在幸福里的大野可不会计较这么多,“那你也该原谅我了吧。”

“什么?”

“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太理我呢。”大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不是因为……”二宫犹豫地说道,“你又说了冲绳的事。”

“你不喜欢冲绳吗?”

“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的。

他喜欢。

因为大野智而喜欢得不得了。

他喜欢那时候走去码头的日子。

喜欢大野给他做的海鲜盖饭。

喜欢和大野智一齐躺在沙滩上望见的无边星空。

“我只是……”二宫的声音很小,“害怕会再失去你而已。”

“我已经弄丢过你了,不想再弄丢第二次了啊……”

“是、是这样吗?”

大野被二宫难得的坦白冲击到了,心里又油然升起一股保护欲。

“和也不用担心,”他把他们握着的手又拉到了眼前,“我已经和你锁在一起了。”

“还是我自己上的锁。”

那对银戒在他们的眼前闪着光芒。

“胡说什么啊……”

果然还是有意大利人的基因吧。

不然怎么他的脸更烫了呢。

“呐、和也。”

大野不顾他们在路口的最显眼的地方,把二宫圈进了怀里。

“我会保护你的,真的。”

“我爱你。”

二宫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和也呢?”大野捧着二宫的脸,认真地确认,“也爱我吗?”

二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嗯?”大野再一次向他逼近。

“喜欢。”

小声的语句还是被捕捉到了。

大野智知道那就是二宫最高级别的告白了。

“我很高兴。”大野再一次抱紧了二宫和也。

路上的人流或许对他们多看了一眼,但也只是匆匆的一眼。

情人节的夜幕也渐渐降临,霓虹灯也亮了起来。

这里没有碧海蓝天,没有无边的星空。

这里是东京。

只有冰冷的高楼大厦,水泥钢筋。
但却有人在这样的夜晚里得到了温暖。

而这样的温暖,将会延续一辈子。

对他们来说,一辈子就是他们的永远。

不管到了几岁,都能这样欢笑着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END

キャラメル

“冷死了。”

冷冽的海风阵阵吹过他的脸颊,让他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身旁的人似乎感受到他的不舒服,把自己身上披着的厚重的棉质大衣扯到了他的身上,仔细把衣角掖好,让他只露出一张冻红的脸颊。

他倒也领情,身上带着刚焐热的体温的衣服暖了他一些。他接着向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便立马又取来了另一件棉质大衣递给身旁的男人。

“谢谢二宫先生。”声音里带着那么点兴奋的味道。

他颔首,又说,“这外景真不是人呆的,你好歹是个艺人,摆点架子换个时间,有什么难的吗?”

二宫眼下的一片青黑本就让他显得憔悴,这时候脸色再臭一些,更让人不敢接近。

男人不敢反驳,连声称是,也不忘安抚,“您要是冻着了,还是回去吧……”

他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再这么在海边呆下去,怕是惹了感冒之类的病——

“智……”二宫看了他一眼,说,“你好好工作,早点回来。”

“是。”大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二宫要走,整个剧组的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氛围也缓了下来。导演跟着送二宫几乎要走出海滩,直到二宫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他才又灰溜溜地返回。一同回来的还有大野的助理,递给大野智一把钥匙。

“这是?”

“都心那套房子的钥匙,二宫先生给你的。”

他记起来前段时间和二宫看过那套高层的房子,二宫开着玩笑说要送他,不想二宫真放在了心上。

“谢谢。”大野苦涩地笑了笑。

助理拍着他的肩膀,“二宫先生一直是大手笔呢。”

大野智知道二宫从不吝啬钱,当他第一次见到二宫和也的时候他就亲身体会了。

那天的客人很多,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挤满了夜场。

那天也是他的第一次表演。

跟着前辈走到舞台中央,扭动腰肢,一颗颗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的扣子。

老板为了营造氛围,诡谲的彩色灯光和毫不留情的水雾全都喷薄在他们已经没有了束缚身上。

欢声、尖叫、嘈杂的交谈声、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他恍然地机械动作着。

有个男人坐在前排的位置,阴翳的脸,带着玩味的目光瞧他,让他难受极了。

身后的人推搡着他,前辈已经坐在了一位女士的腿上,尽情地扭动着。

大野的神经一时间断了线,表演总要进行,而他需要找到一个表演对象。

不知为何,他朝着那个男人走去。

那道视线让他无法忽视。

大野伸出了手臂,正想搭在男人的肩,却被那人推开来。男人俯下头解开他的皮带,接着大把的钞票塞进了他的腰间的缝隙,一张张都是令他目眩的福泽谕吉。

“够吗?”男人问。

“够、够了。”他的双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扯着裤腰想要把钞票兜上来。

音乐结束,他匆匆忙忙地走回了后台。

老板看着他腰间揽不起的裤腰,笑盈盈地夸他,接着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大部分,留下寥寥几张给他。

大野穿好衣服,把口袋里的纸币仔仔细细地叠好。

他今天真是撞好运了。

这个职业确实来钱快,他又想。

一缕烟味沁进了他的鼻息,后台蓦地走进了那位熟悉的男人。

“您好……”他向那人打招呼。

男人大大方方地把视线放在他的身上,叼着烟说:“想不想赚钱?”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一个路子,来钱比这儿快。”

“做吗?”

大野回想起来,那句“做吗”似乎带着双重意味,不然他也不会上了二宫的床。

导演喊他的时候,他还没把钥匙收拾起来,不放心交给助理又拖了一点时间。

摄影机和收音的话筒高高地架起来,海浪和海风没过他的意识。

“真是冷。”他嘟囔着。

大野瞥了一眼场记板,又收起了瑟缩的样子,专心地钻进他的路子里了。

回到家的时候,二宫还没有睡,开着一盏床头灯,盯着电脑里的股市走向看。

大野轻易地开了房门,正要向二宫道晚安。

“你过来。”二宫吩咐,“我的脚冷。”

他顺从地坐在床边,手探进了温暖的被窝里,抓住了那一双冰凉的脚。

二宫是体寒的体质,愣是外界怎么火热,身体总是透着寒意。

大野的宽厚的手掌包裹着他的脚掌,触碰过二宫被他修剪得齐整的指甲,把自己的温度渡了过去。

“今天着凉了吗?”大野挑起了话头。

“没,”二宫闷闷地回答道,“我就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二宫又说,“你今晚就在这儿睡。”

“是。”

他的手心感受到二宫的脚蹬了他一下,接着他便乖巧地站起身,找到二宫让出来的位置躺下。

“闭上眼睛。”

大野便闭上了眼睛。

“睡觉。”

床头的那盏灯被二宫关上了,只有湿热的吐息钻到了自己的脖颈旁。

大野微微地眯着眼,身旁二宫柔软的发旋就在他的眼前,他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二宫和也很久没有和他在一张床上了。

所有人都说二宫和也对他是不一般的,让他住进了私人的家,并且在工作上也是扶持有加。

可他心里清楚,他和其他人不一般的地方,不过是二宫喜欢的软性子。

从前他像二宫养着的一只金丝雀,现在更像是跟在二宫身后的一只忠犬,任二宫发脾气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二宫和也圈养着的宠物多了去,大手笔也不止对自己一个。

他记得二宫的口味一向不是自己这样的。

高大俊美的青年,调皮讨喜的少男少女,没有一个像自己一般的反应迟缓,不懂得规矩,只有训导了才懂得如何讨二宫欢心。

那为什么二宫当初会看上了他?

二宫说过:“你那时的样子和你现在差得多了……”

“我或许是被下了什么障眼法——”

大野想,或许自己在二宫身边就是个意外。

可二宫却对自己这个意外负责到底了,让他当上了自己旗下的公司里的艺人,生活的大小方面也负责打理。

他的心里期待着,自己和其他人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但当大野独自面对着整洁的客房,雪白的天花板,还有隔壁不知名的猫儿的叫声的时候,他才彻底清醒,他不过是二宫的玩物之一。

要是当初拒绝了二宫就好了。

不。

这样就无法认识二宫和也了。

身旁的二宫似乎意识到他的眼皮的震颤,“睡不着?”

大野摇了摇头,大胆地用手臂圈住了二宫的腰,“睡吧。”

“智。”二宫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明天你就搬去都心那套房子里吧。”

“怎么了……”

“这样你去工作也比较方便不是吗?”

大野愣了一会儿,“我在这里可以提早去工作。”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大野智明白,二宫和也是要赶他出去。

“是。”

二宫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失去了温度。

想是大野怕见了面多了奉承的话,一大早便收拾好行李离开了。

他点了根烟,烟雾缭绕晕了他的视线。

大野是有眼力见的人。

想当初大野智不过是夜场一个青涩的脱衣舞男,被自己相中,又得了不少的好处,也该满足了。

但他知道,大野的眼力见多少是自己培养出来的。

本想把舞台上无意识散发着荷尔蒙的人拐上自己的床逍遥一番,初次的体验却不是那么愉快。

大野是新手,动作也不知道轻重,让他的腰疼了好几天。

这样技术差的对象,本可以靠钱和荒唐的借口打发了去。

但只是看到大野那双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他便下不了狠话。

好歹给他一份工作。

演艺公司一开始给大野智的定位是偶像,他的歌舞不错,最后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名气不小的演员。

大野智倒也没要求,说实话,他好像对娱乐圈都不感兴趣——

本本分分、踏踏实实,倒像是一个每天认真打卡上班的小白领。

这种人和二宫和也大概是最为不合的那一款。

谁人不知道,二宫的头脑聪明,手段狠辣,走了不少的捷径到了今天的地位。

聪明人大概都是喜欢聪明人的,以往二宫身边的人不乏头脑灵光的人、就算阴奉阳违都十分有技巧,而大野智大概确实是二宫被下了障眼法之后做的决定。

没有眼力见、又有眼力见,矛盾地存在二宫的身边,突兀得不行。

二宫觉得大野呆得够久了,得到的利益也不少,他不是那种非要别人给他报恩的主儿,适时地打发走自己的宠物未尝不是一个正确的方法。

或许在他心里某个方面觉得自己依赖大野也够久了。

那张总耷拉着眉毛的脸,是时候改换换口味了。

新的宠物是个典型的野猫,性子直又野,但技巧也是没话说的。

他觉得很满意,花了不少钱买了野猫少年喜欢的东西,豪车房子一个都没有落下。

二宫回家的时候,野猫少年便已经呆在他的房间里了。

床上的被子也被圈走了大半。

二宫皱了皱眉头,若换作是大野没有他的同意绝不敢这么做。

“让开点。”他说。

好不容易钻进了床,那股精油和香水的味道又惹得他昏昏欲睡。

“做吗?”野猫挠着他。

二宫实在是累极了,也没有做那事的精力,半阖着眼睛,回答:“不了。”

半晌,他又说,“我的脚冷。”

“哦。”少年回答。

二宫这下完全睁开了眼睛,沉声命令道:“给我暖暖。”

换来的却是少年的嗤笑,“我们的关系,至于做得像恋人一样吗?”

如果是从前的二宫倒也会认同地点点头,当做无事发生,他的肚量一直都很大。

但现在不同了,他狠狠地把少年踹下了床,“滚。”

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他清楚,那般像恋人一样体贴温馨的事情只有一个人会做——

“喂?”

“你回来吧,”二宫的声音沙哑,“智。”

“庆功会不去了?”助理把车开到了二宫的私宅的楼下。

大野把背包里的东西收拾好,拉开车门,“嗯。”

“二宫先生的事?”

他顿了顿,又点点头,“你知道,我放不下他。”

“我还以为你们闹掰了。”助理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

“我知道。”大野合上了车门,“走了。”

回到家,二宫窝在沙发里玩游戏,平时那副处理工作的严谨样子没了影子,像个小孩似的,表情丰富得很。大野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后,圈住了他的脖子,不安分的手就往宽松的领口里滑。

“别闹。”

他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嘟囔着去厨房找食。

晚餐是外卖送来的,食盒里还剩下一半,过了这么久也冷得差不多。

大野突然没了兴致,和二宫说,“我不想吃外卖。”

“那你自己做。”

“我不会。”

二宫抬眼看他,末了,说:“那就饿着。”

“你给我做。”大野不死心地抓着二宫的手,游戏界面里的人物也暂停了下来。

大野智知道二宫的父母是厨师,大概二宫多多少少也是会做一点东西的。

以往都是大野服侍着二宫和也,这次二宫让他回来,他多少有了点底气——

二宫和也说不定是离不开他的。

“别闹,”二宫又一次地训他,“我会生气的。”

那双蜜色的瞳仁盯着他,严肃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大野智终于泄了气,松开了二宫的手,乖乖地把食盒里的东西放进了微波炉。

今天晚上本来有美味的庆功宴等着他,而他却选择了和二宫和也呆在一起。

有时候,他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和二宫待久了,变得有些受虐倾向了?

“叮——”

微波炉的食物热好了,带着一股塑料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大野干脆就倒掉了。

饿就饿着呗。

二宫的游戏玩得差不多,看到大野那张耷拉下来的脸,心里便一阵不爽快。

他以为大野智不会闹脾气。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大野只会随声附和和点头称是。

这回大野回来了,却有什么微妙的变化在渐渐发生。

“我们的关系,至于做得像恋人一样吗?”

二宫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

至于像恋人一样吗?

说实话,二宫并不知道恋人之间是什么样的。

声色犬马的日子过得沸沸扬扬,他已经快忘记了恋爱的样子。

是从告白开始,再以牵手为界点,最后进入婚姻?

如此的话,那么他和大野绝不是恋爱的样子。

但他不得不承认,大野确实和其他人不同。

至少……

至少会替他暖脚。

二宫的喉头咽了咽,伸出脚踢了大野智一下,“你想吃什么?”

大野惊异地抬起头,“你要做吗?”

“少废话。”二宫不耐烦地问,“随便煮个面就可以了吧。”

“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吃!”

那份熟悉的隐藏在话语里的兴奋又出现了。

大野盛了一碗又一碗,惹得二宫频频侧目,问道:“有那么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

“我看你是味觉白痴吧。”

突然,大野的目光在他身上游弋,过了半晌才开口,“过几天是……”

“是我的生日。”

“怎么了?”二宫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不是……”

“那怎么提这个?”

“您……”大野问,“您那天有空吗?”

“唔,我到时候看看。”

二宫想起来,以前的孩子若是提到生日都是要向自己要些贵重的礼物的。

大野和那些人当然不一样。

提些过分的要求,他不是不会满足,只是这样模棱两可的问话让他疑惑不已。

难道大野想要的东西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好。”大野说,“我等您。”

一旦某个日子被赋予了某种期待,似乎连翻日历写手账的意义都变得非比寻常。

大野的生日来临得有些突然,又有些意料之中。

二宫和也表面敷衍着会寻个时间,实际上把那天的事都延后了几天。

他想大野智和其他人不同,如此宠他一回也不是不行。

可大野却支支吾吾地,说是剧组的人非要给他过生日,晚些才会回家。

二宫冷着脸,挂了电话。

上一秒说着,缺席了庆功宴再缺了生日会不好,下一刻却在心里把大野智狠狠地咒骂了好几遍。

一时间,连游戏也玩不下去。

抽屉的深处躺着几张碟片,年份很新,二宫随手拿了一张放进了放映机里。

那是大野的作品,大野智那时候闹着买回来给他看。

等大野软磨硬泡地开了头,那人却捂着脸不看了,说是看着自己的样子觉得害羞。

那让他看什么?

二宫觉得观察大野的反应可比看大野智的作品有趣得多。

于是那张害羞的脸,反而凶了一些,大野抢了他的遥控器,便扑过来蹭他。

讨好似的。

再之后自然是情到浓处做了些别的劳什子事情,那几张碟片却一直躺在抽屉里。

从前,他从合伙人的口里听说过大野演的不错,“你终于不是随便塞人给我了。”

他笑着应承了,二宫哪知道其实大野智也是块材料。

二宫看大野倒更像是块木头。

等到他闲来偷偷看上那么一眼,就明白了合伙人的评价所言是真。

不得不说,当大野智不再低眉顺眼或者朝他傻笑着的时候,还算得上有那么点男人味。

那障眼法似乎又起了作用,当初舞台上的那个散发着荷尔蒙的人又回到了他的视线。

二宫似乎成了大野的影迷。

不同于其他人对大野的喜爱,他是带着别样的眼光看待大野的工作,看待大野的作品的。

熟悉的电影开头又重新上演,二宫的眼下那一片鸦青也被荧幕的光衬得更甚。

二宫和也打了个哈欠。

他第一次发现,没有大野智的时光是如此的难熬。

夜晚,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窗帘也被微风吹了起来,带着潮意。

等到他合上窗,往楼下看便窥视到了夜幕中的那一抹光亮。

是大野智的保姆车。

很快,带着酒气的大野智便打开了家门。

看到板着一张脸的二宫倒也不恼,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连眼皮都扒拉不开,径直地向二宫扑过来。

“小和也,我好想你啊……”

“起来。”沉得像一头被麻醉了的牛,二宫任是怎么也推拒不开,“臭死了。”

“不要。”

那张脸又蹭他的脸颊,“你香就好了。”

身后的手绕着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着他,一下又一下,像在哄孩子一样。

“不要生气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二宫扯了扯嘴角,亏得大野智还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说吧,你想要什么?”

大野起身,靠着他的肩膀,有气无力的,下一秒便要睡着一样。

“喂?”

“礼物、”大野拖着长音,“把你当成礼物就好了。”

“你醒一醒。”

二宫无奈地说,“房子、汽车、算了你也没有驾照……”

“你要船吗,不是不行……”

“我要你。”

大野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

“别开玩笑了,”二宫笑了笑,“新的工作机会?还是说你要现金也……唔……”

唇齿之间的气息一一被大野掠夺了去,攻击性地想要把他融入骨血一般。

最后却像猫儿一样地舔着他的下唇。

都是酒气,二宫皱起了眉头。

“别玩了。”

“小和也,我要你。”大野的眉毛撇了下来,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我要你的心。”

二宫的目光黯了下来,“这个我不能给。”

大野的声音带着颤,“为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二宫说,“只有我不行。”

“那你要给谁呢?”

二宫迟疑了半天,回答:“反正不能是你。”

“我知道了。”大野安静地起身,重复地喃喃道,“我知道了。”

他似乎看到大野的眼角有什么晶莹的液体在充盈着要落不落。

“对不起。”

玄关的门倏地被关上了。

淅淅沥沥的雨依旧在下,二宫想,等大野清醒了一些自然会回来的。

那时候,他要的物质补偿,无论什么,他都会给。

只要给些甜头,大野智自然会像犬类一样再向他摇尾巴。

只是大野智需要清醒一点。

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大野也该掌握分寸。

二宫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酒,底层放着一个大盒子,精美的蛋糕上面装点着香甜的水果。

上面的字是他亲自写的——

生日快乐。

今天是大野智的生日。

再晚一些,大野智便会回来和他分享蛋糕,说不定他还会享受到大野的服侍。

明天依旧是平静的一天。

二宫眼下那一片乌黑更重了。

一夜没有阖眼,最后等来的不是玄关的吱呀的开门声而是助理打来的电话,一大早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演艺公司。

大野智出走。

他看到那份辞呈的时候,才意识到大野一直都是个自做自事的家伙。

连辞职这样的事情都没有提前通知,只是拿了一份辞呈,接着便凭空消失了一样。

大野智真的以为自己是普通的白领?

这下子,人气演员出走的消息愣是怎么也瞒不住了。

二宫和也生气地想,当初怎么没有在合同上签上巨额的违约金绑住大野智。

那时候他一头热地扎进大野智的世界里,就算连心捧给大野智大概他也甘之如饴。

不。

他的心始终只能属于他自己。

二宫和也是自私的。

他揉了揉眉心,垂下了头,开口道:“你们先压下这个消息,我会找到他的。”

底下的人本来抱怨不断,听到这话也不敢再议论了,事到如今,他们也找不到办法去把这个“自由”的大野智揪回来。

都心的房子许是大野也不会再去了,二宫思索着,还有哪些地方是大野经常流连的地方。

他竟然想不出一个。

平日里,大野工作后便会回到他的私宅,哪用得着二宫和也亲自去找他。

二宫享受惯了大野挥之即来的温柔,自然忽略了大野的其他生活。

大野的生活,在二宫的印象里,是围着他转的。

他手上的烟一根接一根,一方面感到愤怒,一方面又觉得可笑。

可笑在他竟然连大野智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可笑在大野只是得不到他的心就要出走。

他又不是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少了大野智,他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变化。

少了个需要付工资的拖油瓶,他怎么不高兴?

他高兴得很。

媒体的风头过得很快,随便编了个出国深造的噱头,大众的议论也少了许多。

二宫和也的生活里似乎也从没有大野智这个人的存在。

也并不是如此。

至少大野的东西还放在二宫的私宅里,用纸箱封得严严实实的。

那是在大野失踪的第二天,二宫吩咐人做的,他看了心烦,丢掉更是心烦,就一直存放在杂物间里。

工作的日子连轴转,等闲下来的时候,他也发觉自己空落落的身边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二宫很久没有养宠物了。

夜深,他轻车熟路驶入那条娱乐场所林立的街道。

二宫本该应约去那家高级俱乐部的,但那熟悉的夜场却像是有什么魔力吸引着他再去看一眼。

说不定会遇上第二个“大野智”。

说不定比大野智要更听话上百倍。

不会不自量力地要他的心。

笨蛋。

他走进了夜场,今夜似乎有特别表演,人头攒动。

灯光亮起,一个又一个的脱衣舞男从幕后走了出来。

二宫和也瞪大了眼睛。

我找到你了。

特别表演进行到尾声。

舞台上的人沐浴在欢声之中,身体尽情地展示在众人的眼中。

二宫和也的目光很沉。

那人站在倒数的位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注视着。

如果说初遇到的大野智还算是个青涩的脱衣舞男。

那么如今,大野智已经找到了路子。

扭动胯部,抬起自己的手臂,让流畅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

大野智和夜场格格不入。

他做的事情不过是一个脱衣舞男的基本,而带着那股别样气质的表演却超脱了一个脱衣舞男具备的资质。

一步又一步,大野以轻巧的步伐走到了一位端坐在前排的女性面前。

他坐在了那位女性的腿上。

真是令人可恨的惹眼。

等到女性看清了大野的面容,不由得觉得眼熟,像是电视里某位艺人,但又和艺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大野倾身,把手假意放在女性的肩膀上。

下一刻,他的手臂就被那双熟悉的手抓住了。

“跟我出来。”

裤腰间的纸币刷剌剌地掉落下来,大野也顾不上捡,等被拉着远离了人群,他才气喘吁吁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

又来物色新对象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便抑制不住地疼。

即使二宫不属于他,但他早已经属于二宫和也。

只属于二宫和也。

“你又怎么在这里?”二宫的语气里发横。

“我干回我的老本行不行吗?”

“就你那点本事?”二宫轻蔑地笑了,“也是,你也不过是个下三滥的脱衣舞男而已。”

二宫没来由地和他置气。

一想到大野智刚刚坐在一个陌生的女人的腿上,他的心里的无名火便无处可发。

“所以……”

大野智挣脱了二宫的手,半提着自己的裤子,“您要给我钱吗?”

“不给的话,就不要打扰我工作。”

不想,二宫不怒反笑,“好啊。”

“买你一晚多少钱?”

“这个数够不够?”二宫伸出自己的手,比了个数。

狭小的车内空间里,只能听到唇舌之间交换津液的声音。

大野的手紧紧地箍着二宫的后脑勺,像是要把他揉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只有这样的方式,他才能真正地掌握住二宫。

喜欢何尝不是一种控制欲。

他的舌头扫过二宫的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在毫无缝隙的距离里感受到二宫轻微的吐息,迫使着二宫从他的身上汲取空气。

大野智感受到了被需要。

手指渐渐游离到二宫早已鼓起的下身,隔着布料轻轻地揉捏着,听到二宫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嗯……”

二宫眯着眼睛,只是看了大野智一眼,大野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解开了二宫的裤子,埋下头去尽情地舔弄二宫的昂扬。

二宫按着他的脑袋,舒服地哼哼着,沉迷在无尽的快感当中。

这时候大野的脑袋里想起二宫买他的事情,酸涩之余,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二宫和也。

却是怎么也放不下二宫和也。

嘴上置气着做如此交易,他又何尝不是想念二宫和也呢?

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只是这样的低贱的渴望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二宫快到临界点的时候,呻吟蓦地变得尖细了些,而包裹着他的下身的温暖的口腔却突然离开了。

大野狠狠地又吻了上来,二宫的头便撞到了车顶,一声闷哼之下口腔里满是腥膻的味道。

大野智的开拓来得毫无预兆,几近急色揉着他的臀瓣。

大野想要让二宫知道。

二宫和也不能没有他。

他也绝不是二宫能够随意丢弃的玩物。

“让我……”二宫的手想要帮自己释放出来。

“不可以,”大野惩罚一样地咬着他的下唇,“只有我可以。”

“你只有我。”

他从高潮的余韵中清醒了过来,身上遍布的暧昧的痕迹和被弄脏的斑斑点点的座椅都提醒着他刚刚做了什么荒唐事。

二宫靠在大野的手臂上,缓缓地撑起身子,无言地点燃了一支烟。

那件西装外套堪掩着他的腿间。

车窗外的夜风带走了寥寥烟雾。

“就这样吧。”二宫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大野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二宫捡起自己还算能穿的衣服,窸窸窣窣地穿上,忍着腰部和泪腺的酸胀,问:“你住哪?”

大野智该感谢他,还记得他没有驾照的事情。

“都心那套房子。”

二宫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愣了一下。

“不行吗?”

他笑了笑,“当然可以。”

二宫猜着,是不是大野期待着他会去那儿找他。

可是,他从来没把那套半开玩笑送出去的房子当回事。

若不用点脑筋想,他怕是连怎么去那套公寓的路都要忘了。

二宫和也送出去的东西太多。

而大野智的房子不过是其中之一。

“上去坐坐?”大野偏着头问他。

“好。”

他施施然地披上了那件外套,上面还带着些许味道。

二宫又把外套脱下来,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这时候,大野把他的外衫拿过来,严实地裹住了他。

二宫抬眼看他,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体温蒸腾着,使他的泪腺发胀。

可恶。

等大野开了门,二宫关于这套房子的记忆一点点地被拾了起来。

那时候的大野智拉着他,看他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尽力地逗他。

这套房子,大野最为满意的就是书房。

格局分为两半又融在一起,空间也足够大,大野说要把这间房间变成他们的休憩的地方。

无论是工作还是打游戏,二宫都可以在这里呆着。

而他只要那么一些地方,存放他的渔具,再放些画具。

那点兴奋是关于他们的未来的蓝图。

他或许就是因为那浅薄的兴奋,才会把这套房子买下来送给大野智。

只是这套房子后来的功用变成了一个台阶,让他有了借口把大野赶出去。

现在二宫再仔细想自己为何要把大野赶出去的理由,他也不得而知了。

“喝茶?”

“水。”二宫坐在客厅里,接过大野递过来的水。

身上的黏腻的触感实在是不好受,更别说那地方被用过后还没有清理,再拖下去绝对会生病。

“我可以洗个澡吗?”

“当然。”大野怔了一秒,“我去拿衣服。”

以前,他和大野的衣服总是混着穿的,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趁大野拿衣服的时候,他就随意地在房间里走。

比上次看的时候多了人居住的气息罢了。

二宫拉开那间书房的门,意外地没有生活气。

可以说,那间书房空了大半,像是在等谁来填满它一样。

二宫和也知道,大野智在等谁。

“你在看什么?”大野的手拉上了门。

二宫转过身,那酸胀的泪腺终于挤出了眼泪来,模糊地氤氲着水汽。

“大野智,”二宫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不会把自己的心交给任何人。

可他实在是需要他。

毕竟二宫的心已经冰冷得太久了。

他是自私的。

自私地想要把大野留在身边,把大野的体温一直留在身边。

“好。”那双手终于重新环抱着他。

二宫来片场的次数不多,这次和大野约好了一起吃晚餐,才过来看上那么一眼。

“不好意思。”带着少年气的人匆匆忙忙地撞了过来。

二宫好不容易站定了,再看那少年的样子。

像鹿一样清澈的双眼,和他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一瞬间,他又有想要圈养少年的想法。

“和也?”大野唤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反应,便循着视线看去——

是这次共演的新人演员。

心里熟悉的感觉又升腾起来,包含着恐惧和无奈,像是又一次剥开了刚结成的痂。

“他叫什么名字?”

二宫和也问。

大野智只觉得全身血管的血液都倒流起来,扼住了他的心脏的跳动。

大野智没有和他一起吃晚饭。

坐在车上的时候,大野说自己身体抱恙,想回去休息。

等回了都心的家,大野便闷闷不乐地在书房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二宫点了外卖,吃完后把抽空了的烟盒丢掉,大野还是没有出来。

大野智在闹脾气。

他早已厌烦了这样的戏码。

二宫知道,大野对他今天看新人演员的目光感到介意。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就算是再怎么想付诸行动,他也多少考虑到了大野智。

大野智是他费了最多心思的,也是让他作出最多退让的人。

若放在以前,都是宠物们来讨好他,哪有他去讨好人的道理。

“出来吃饭。”二宫在门口说,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便烦躁地又叩了几下门。

“不出来,我就让医生来看看你到底什么毛病。”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大野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

“肯出来了?”

大野擦过他的肩膀,径直向餐厅走。

这样的态度让二宫更为窝火。

自从他和大野智复合以来,他怎么不是在各方面都顺着大野智的。

他都让他上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二宫愤愤地想,如果不和大野智说清楚,岂不是大野要骑到他头上来了。

大野智要知道,他才是金主,他才是这段感情里占有优势的那一方。

“喂。”二宫踢了他的脚踝。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二宫掏出新的烟盒,“我不过是看看而已,你别当回事。”

“嗯。”大野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要脸,跟你在一起还朝三暮四?”二宫把烟盒拍在桌上,“我已经做出牺牲了,你总不能要求我三从四德吧?”

大野放下了筷子,“是我错了。”

“二宫先生。”

二宫和也知道,他和大野的关系在恶化。

但在某种方面,大野又像是在讨好他。

某日他回到家,便看到大野智和那个他有点在意的新人演员相谈甚欢。

接下来他见到那孩子的机会便变得多了。

等那人会喊自己“和也”的时候,他似乎找到了曾经的熟悉的感觉。

他和少年之间只差一步。

而他和大野却相离甚远了。

新玩物一点点地吸引他的兴趣,二宫一方面想着不能和少年越过那一线,另一方面又恶劣地想自己不是非大野智不可。

二宫长得不赖,又有权势和金钱,有谁会不喜欢他呢?

只要他愿意。

而大野近来的表现似乎也没有像他想象中的令他满意。

以前是温顺的犬类,现在是带着獠牙的狼狗。

不开心的时候还会反咬二宫一口。

而小鹿的眼睛清澈纯洁,像一汪泉水。

和大野智的眼睛……

他不想把大野智和任何人比较。

甚至觉得大野没有和他们比较的必要。

二宫又一次到了片场,四下环视找寻着少年的踪迹。

那小鹿居然和大野坐在一起,靠在耳边说着什么话。

这时候他仔细看了大野的样子。

大野生得不错,更不用说在镜头前的光芒万丈。

私底下,对于二宫和也的关心也是细致入微,那么平日必定也是温柔的人。

又有谁不喜欢大野智呢?

他的拳头攥了起来。

“怎么又喝酒。”大野默默地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

“关你什么事?”

大野瞥了他一眼,以往他不在意所说的,现在却想好好地和二宫谈一谈。

二宫喜欢和他共演的那个新人演员的事,他熟稔很久了。

所以新人演员想和他套近乎的举动,他一一应下。

大野智没有资格去反抗二宫什么。

他曾经试图反抗,还不是让二宫一句反悔的话推翻了一切。

可今天二宫和也居然去了片场。

本就不喜欢应付这种场合的二宫,为了那个演员,居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来探班。

谈有什么用呢?他自嘲地想。

“今天你去片场了。”

二宫听到“片场”的字眼便触动了脑子里的那条神经,毫不示弱地瞪着大野智,“怎么?”

他在片场观望了一段时间。

无论是那人放在大野智肩膀上的手,还是逗着大野笑的样子,都让那吸引二宫的清澈双眼变得黯淡。

他构想的泉水不过是一沼泥潭。

而大野顺从地受着那双搭在他肩膀的手,时不时被少年逗得眉眼弯弯。

为什么?

大野最想要的不是他的心吗?

他以为,大野智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下。

那么为什么大野智在他人的面前也能做出亲昵的举动?

“你是不是怕我看到什么?”

二宫显然有些醉了,耳根到脸颊都是一片酡红,说话的时候气息也粗重了些,像是憋着怨气。

大野皱着眉头,今晚看来二宫是故意要为难他。

他有什么可害怕的?

反倒是二宫,无论是一开始的摊牌还是到片场去找那小演员,从没有在意过他的心情。

二宫和也在不断地把他逼到角落。

甚至要把他逼到没有二宫和也的地方。

“你喝醉了。”大野伸手要够桌上的酒瓶。

“大野智。”

二宫说,“你还想要我吗?”

答案是理所应当的。

大野怎么会不想要他?

无论是那个在黑夜里带走迷茫的他的人,还是噙着眼泪问他能不能后悔的人,那都是二宫和也。

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二宫和也。

可二宫和也也有自己的另一面。

他习惯了游戏人间,受人追捧,习惯了被他温柔以待。

二宫的地位比他高上许多,于是他就可以拿着刀把大野的心剜出来,肆无忌惮地玩弄吗?

难道一开始背叛大野智,喜欢上别人的不是二宫和也吗?

而现在这句话,不过是二宫在发酒疯。

“你喝醉了。”大野干脆扶着他的肩膀,“我带你去房间休息。”

酒瓶啪嗒地落在地板上,清脆地砸出了声响,让大野不由得惊了一下。

“你背叛我。”

二宫喃喃道。

大野怎么去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靠近了二宫的身旁。

“滚开。”

而二宫愤怒的脸庞下,那脖颈的青筋都隐约撑起。

“好。”

大野打开了玄关的门,“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清楚。”

记者招待会是第二天一早就召开的,二宫得到通知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

人气演员大野智退出艺能界。

二宫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

他和大野智多少也算是和平分手。

都心的房子大野没有要,带了简单的行李就要走。

二宫抽着烟,站在门口看他往门外搬东西。

“联系方式也没有必要留吧。”大野突然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过后我会换邮箱。”

“房间我收拾干净了,一点我的东西也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方便你带人来。”

“和也。”

二宫转过头看他。

而大野的喉结只是咽了咽,接着向他点头致意,走进了电梯里。

那双眼睛是二宫注视过最久的。

二宫和也把烟掐灭了,走进他们曾经的卧室里,甚至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连味道都不留。

他想,这回他们都是心灰意冷了。

说什么带人回来,怕不是大野早已有了新欢。

这样拙劣的托辞,二宫居然还会为之心痛。

他只希望大野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样,他的那颗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人体的新陈代谢是在无意识的时候进行的,那么艺能界的更新则更为快速——不过是一个季节的时间,街道的广告牌,影院的海报都已经换上了新的面孔。

改变最少的或许是二宫座驾的副驾驶座,从冬末到夏初都没有新人坐过。

二宫安慰自己,不过是给自己喘息的时间,他也需要休息的时间。

或者,他已经懒得花费心力去经营与下一个宠物的关系。

他把手头上的资料整理好,正打算放进抽屉的时候,尘封着的一个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大野智买回来的影碟。

演员大野智已经消失在公众的视线了。

但他的作品依旧被数据化,被产品化地保留了下来。

曾经的二宫和也,可以说是大野智某个程度上的影迷。

他很久没有看过荧幕上的大野智,也没有触碰到真实的大野智了。

大野的电影,估计也算是大野的东西……

还给大野智会比较好吧?

既然决定了要一刀两断,那么这些杂物最好也算清楚。

发送信息的时候,光是看着那个熟悉的邮箱地址,便会让指尖颤抖。

不过是一封简单的讯息而已。

等他犹豫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按下送信的按钮,却被告知地址不存在。

也是。

那人说了过后就把联系方式换掉。

那样决绝的话他是第一次听。

上一次,大野只是断了联系,但仍旧住在都心那儿,职业都做回了夜场。

某个方面,似乎是希望二宫去寻找他的。

而这次,本就淡薄得不行的联系,变得杳无音信。

二宫挫败地想,他对于大野智也就是这种程度的人了。

心里又倏地想,不能输给大野智。

那些所谓的碟片不就是他表明决心的最好证明吗?

二宫要让大野知道,冷酷无情的不止是大野智一个人。

他绝不处于下风。

私人侦探的消息来得很快,说是很快也是用了三四天。

大野智已经离开了东京。

夏日的冲绳海滩人满为患,只是初夏,阳光便毫不客气地笼罩着金色的沙滩。

飒爽的海风扑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咸涩的味道。

“不好意思。”二宫走进了一家渔具店,“请问您有见过这个人吗?”

“啊……”店主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带着一副大墨镜,回答,“这不是阿智吗……”

“他就在你后面。”

二宫转过身,那张熟悉的脸正皱着眉头端详着自己。

接着大野向他走了过来,露出了笑脸,“客人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你在干什么?”二宫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大野会拒他于千里之外。

“客人是第一次来冲绳吧,要挑渔具吗?”

“我不买渔具。”二宫说,“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你认识我?”

“大野智你在装傻吗?”二宫皱着眉头看他,经过长途跋涉他的脸色本就不太好看。

“不好意思啊,这位客人。”店主见情况不对,赶忙跳出来说,“您应该是他以前的朋友吧……”

“他刚来冲绳的时候经历了一场事故,所以脑子出了点问题,一部分记忆都丧失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的出身了,最近的事情好像都不太记得。”店主解释道,“希望您能体谅。”

大野智向他伸出了手,要和他握手的样子,“我是在这家渔具店打工的大野智。”

开什么玩笑。

二宫眯着眼睛,扯着大野的领子,“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会忘记我?”

“请您放开我。”

大野智怎么可能会忘记他?

二宫明明想要是当大野心上的那条疤痕,让大野智每次想起他的时候便痛苦不已。

现在,痛苦的不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吗?

二宫打开了手机的检索,把那新人演员的照片搜了出来,“那你还记得这是谁吗?”

大野智的眸色黯了下来,又说,“不好意思。”

“不认识。”

二宫的手垂了下来。

真是狡猾。

“我是二宫和也。”

他没有把大野的影碟还给他。

对于大野智来说,无论是在荧幕上的人还是曾经和二宫有过关系的人,都不是他。

他们之间共同拥有的记忆想沙漏里的砂砾流逝殆尽。

如果大野智接受了他的说辞,那么他也只是曾经的一个朋友罢了。

太不公平了。

但对于大野智,已经没有公平一说。

“我先走了。”二宫正打算走,却被身后的大野智拉住了。

“二宫先生……”

大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顶帽子给您。”

一顶草帽严实地扣在他的头上,“很适合您呢。”

“我不喜……”

“外面太阳太大了。”

大野的眼角弯弯。

“谢谢。”

二宫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般地致谢。

在倾斜的天平上,二宫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天平平衡。

大野的温柔一如往常,像他们还没有分手的时候,像他们还紧紧依靠的时候。

而二宫就算说出反悔的话,大野也不明白二宫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那粗糙的质感摩擦着自己的头发,总是被这样的小细节所感动的二宫,不争气地又回过头——

“不好意思,你知道这里哪里有比较好的住店吗?”

大野端上来做好的海鲜盖饭的时候,二宫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有星星点点人影的海滩。

“二宫先生,”大野问,“不吃饭吗?”

“嗯……”

“不喜欢?”

“我不喜欢吃生食。”

若是从前的大野智总会贴心地帮他挑掉,可眼前的人抱歉地看着他,对他说:“不好意思啊,海鲜是特产,以为招待客人……”

“没事。”二宫说,“不过,我住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店长回家了,位置就宽阔多了,”大野打开了一罐啤酒,“我睡在地板上就好了。”

“是吧,和也。”

二宫听到熟悉的名字,浑身像通过电流一样颤了一下。

“我想我们是朋友,所以……”

“是,智。”二宫笑了笑。

大野的动作僵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扫扫自己的围裙,把自己的围裙摘了下来。

“等你吃完,我们去海边吧。”

“啊?”

二宫和也不喜欢海。

无论是热烈的阳光还是黏腻咸湿的海风都让他生厌。

即便是夜晚的海,他还是有些抗拒。

但只要看到大野智眼里的期待,他就无法拒绝。

二宫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他重新开始。

在没有遇到大野智的时候,他以为声色犬马的日子很好,可遇到了真正的好,他便想尽全力留住。

之前的小插曲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有信心大野智会再次地爱上他。

即便大野曾经背叛了他。

或许没有。

但现在都成为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大野的穿着渔拖,在沙滩上施施然地走着。

而二宫脱了鞋,光着脚,便感受到细腻的砂砾渗过他的脚趾,碾着他的脚掌。

大野蹲下身子,把沙子筑了一个小窝,海水漫过,注出一股水流,接着大野便捏着一个小玩意儿站了起来。

“和也。”大野的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小螃蟹。”

“还是煮熟了的比较好看。”

大野无视了他的话,一个劲儿拉着他要玩,拉拉扯扯之间湿了一身。

最后他们干脆惬意地躺在沙滩上看远处布满星辰的天空。

“和也。”

“嗯?”

“我以前一定很喜欢你。”

回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二宫才应,“嗯。”

“是很喜欢吧。”

喜欢到要把他的心都夺走的地步。

喜欢到二宫和也无法忽略,无法逃离,只得跌入名为大野智的深渊。

“和也。”大野说。

那之后的停顿,像上一次大野智离开他的时候一样冗长。

而大野什么也没有说。

或者,什么都曾经说过了。

夏日的骄阳愈发耀眼,二宫也在冲绳呆了一段时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渡过这么长的假期了。

大野担心他的工作,而二宫总会轻描淡写地带过。

比起工作,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时间使他逐渐熟悉了冲绳的生活,二宫已经能够轻车熟路地帮大野做一些事情。

比如整理仓库,或者到不远的码头买一些生鲜。

这次他买了一些鱼,放在浸着水的袋子里,一步步地往回走。

大野智应该会开心的吧。

其实大野智只要看到他就会开心了。

二宫满足地想着。

他对于大野智还是有把握的。

等到了渔具店,他便看到大野令人安心的微微猫着的背影。

“智——”

不想,另一个熟悉的脸庞却先向他说话。

“二宫先生——”

那个有着像鹿一样的眼睛的新人演员惊呼道。

“您怎么在这里……”

那人又走过来了些,向他恭敬地致意,“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来看看大野先生。”

袋子里的鱼在水里摆了摆尾,看到一旁摆着的假饵便一个劲儿地往外撞。

“我这次来冲绳出外景顺道来看看他。”演员又转过身,面对着神色复杂的大野智鞠了一躬,“我先走了,大野先生。”

“有空再联系。”

二宫的手不住地颤抖,手指紧缠着的袋子随着重力往下坠,水洒了一地,那几条鱼也跟着扑腾出来。失去了水的鱼在地上挣扎,接着便没了动静。而二宫就像那死去的鱼一般,像被人掐住了咽喉,无法呼吸。

“你骗我。”

“和也。”大野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没有失忆。”二宫抬眼看他,眼里满是动摇,“从一开始就没有。”

“不,”大野辩解道,“我确实失忆过。”

“不过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恢复记忆了。”

“大、野、智。”

二宫咬牙切齿地说,“放开我。”

“对不起,和也,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大野吐出来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威力巨大的迫击炮,直击二宫的心脏。

他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大野智曾经是演员,这样的戏码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不过是哄骗一个蒙在鼓里的二宫和也,这是多么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只知道你在耍我。”

“我没有这么想,”大野拉着他的手,紧紧地箍着他的手腕,“不要走。”

“和也。”

二宫的泪腺在遇到大野的时候总是脆弱的。

年轻的时候,他经历过生意场上的失败,为此哭过几次。

再后来一帆风顺,生活中的变故他也看得很淡,但遇上了大野智的事情,他不知道他哭过几次。

哭泣总是无能的表现。

可二宫对于大野智是无能为力的。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轻易地和我在一起,所以我想到了这个拙劣的借口。”

“我想要你。”大野的手心被汗湿了,眉头也拧在一起,“像从前一样。”

“和你在冲绳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间。”

“我爱你。”

二宫的手渐渐地卸了力,“混蛋。”

本含在眼里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下来,“你就算不用这种方式,我也不会走的。”

“和也?”

在怀抱里的人小声地说着,“因为我早就……”

“早就无法离开你了。”

海浪拍打着海滩的礁石,海水漫过砂砾和着月光发出幽光。

“混蛋。”

二宫的手肘支撑在冰凉的石头上。

“和也不要发出声音了,我刚刚看到有人过来。”

大野凑过来,在他的耳旁说道。

“那你还……”

大野带着薄茧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接着顺势把手指伸进了他口腔里,让二宫只能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

他舔舐着二宫的耳廓,轻声地说,“因为和也喜欢。”

摆明了要欺负二宫和也。

二宫弯曲着膝盖,狠狠地用腿撞了一下身后的始作俑者。

“和也……”那语气仿佛谁欺负了他一样。

“明明和也也很想要的吧。”大野的手绕到了他的前端,轻轻地抚慰着二宫的性器,“都起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唔——”二宫偏着头,恶狠狠地瞪了大野一眼。

“都是我的错。”

大野说,“那我们回去吧。”

“喂——”二宫的下身发紧,浑身被大野撩拨得颤栗不已,到了这当口大野却要全身而退,“你……”

“好好好,”大野忙又覆着他的身子,“是我不知廉耻,我想要和也。”

“现在就想。”

大野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湿润的体液不断地从二宫的马眼溢出,空气也镀上了一层暧昧。

“不过和也,”大野恶劣地在他耳朵旁吹着气,“真的要小声一点,拜托了。”

语气里还是正经的样子,手掌却突然离开了二宫的前端,掰开了二宫臀肉,不忘狠狠地揉了一下。

接着冰凉的液体便从二宫的尾椎骨浇了他一个激灵,二宫还来不及思考大野怎么会把这东西随身携带,大野的的手指便探进了他隐秘的穴口。

“和也好紧啊……”

“别、别说了。”

二宫的脸颊憋得通红,大野的手指使了力,戳刺到他敏感的那一点,他便想要失声尖叫出来。

他的脑子还记着会有人经过的事情,紧紧地闭着嘴,浑身也紧绷着。

“放松一点,不然我怎么让和也舒服。”

二宫想把身后的人的嘴给封上。

平时嘴笨得让他恼火,一到了这时候像是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似乎有说不完的让他脸红心跳的荤话。

二宫努力地让自己放松下来,憋在喉头的呻吟渐渐漏了出来。

突然,大野便扶着他的发硬的分身撞了进来。

二宫的头皮发麻,全身都被身后的人支配着,只懂得迎合身后的人的动作。

他明明是个情场老手,平时做这档子事也只顾自己舒服。

这回和大野确认心意之后,反倒羞涩起来,脑子里也乱糟糟地不知道如何回应。

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而大野只觉得二宫湿热的肠壁绞得他十分舒服,发了狠地动作着,冲撞出二宫哽咽的声音作为奖励。

“和也,没有人了。”

“你、你慢点……”

“叫出来,我最喜欢和也的声音了。”

二宫死命地摇着头,刚刚远处摇晃的人影已经给了他不小的刺激,这下他可不敢再轻举妄动。

“和也。”

身后作恶的人又喊他的名字,一记撞击狠狠地命中了他最要紧的地方。

“啊——”二宫的眼角逼出了泪花,脸上满是泪痕,“混蛋……哈、啊……”

大野奖励般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爱你。”

“不、不用你说……”

二宫攥着拳头,双腿打着颤,差点就要软下腰去。

“我还是要说,”大野捞起身前的人,紧紧地扶着二宫的腰,温柔地说,“我爱二宫和也。”

“和也呢?”

二宫的意识支离破碎,海风拍打着他的脸颊,身下也是坚硬的礁石,而大野还在不依不饶地欺负他。

这会儿,大野停下了动作,二宫的不快感得不到纾解,下身差一点便要被肏射了。

“你快动……”

“和也还没有回答我。”

这明明就像个讨糖要的孩子。

“我也是。”二宫说。

“也是……”大野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说,”二宫的声音像蚊鸣一般,“我爱你。”

“呃、啊——”

他的意识随着海浪一起被抛到了顶端。

淹没二宫和也的是大野智给予他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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