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の记念日

他不应该是个Omega。

身边的男人讨好地揽着他的肩膀,肆无忌惮地暴露出自己浓郁的信息素。

好像还带了点人造的香水味道,他皱了皱眉头。

深夜的歌舞伎町仍是灯火通明,地上的水渍碎了一片又一片的霓虹。

一群又一群沾着不同味道的男男女女走过他的身边,脸颊通红,染着醉意。

他也差不了多少,脸颊是烫的,只是微醺,身旁令他不很满意的男人是前两天才勾搭上的人物。

和他年纪相仿,与他还在交往的那个上班族不一样,在这一带混迹了很久的样子。

二宫不介意。

他拥有金钱,但同时他在男色方面也不吝啬。

在这个宣扬性别平权的年代,他有资本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挑选能让他不再寂寞的人。

只是这个年纪相仿的alpha一点也不懂规矩,身体的接触不说,至少也要把自己清洗得干净。

还有那让他厌烦的香水味,不知道是在哪里获得的产物,简直和路边三百円的钢制戒指一样廉价。

他的脚步踏碎了水滩,拖着黏腻的alpha艰难地往出口的地方走。

二宫该回去了,或者,他对这个alpha一点也不满意。

越是偏离歌舞伎町的地方灯光就越暗,他的眼前被一辆汽车的灯光晃了眼。

等汽车驶过后,他看清了眼前的路,路旁正有个人背着挎包,关掉了店门外的灯箱。

上面的字体是张扬的招牌体,大概是家熟食屋或者料理亭之类的店。

那个人把灯箱往店门搬的时候,吃力的同时偏过了头。

“二宫?”

二宫身旁的人警惕起来,玩味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是高桥吗?”

“昨天改的姓。”二宫敷衍道,“你该走了。”

Alpha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又挨了过来,“不是今晚要一起……”

二宫看着比他高大的人,从容地从上衣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皮夹,抽出了几张纸币递给了男人,“打车费。”

比起打车费绰绰有余的钱币入了alpha的口袋,那人的目光在二宫身上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也了然地不再纠缠。

“不好意思。”把灯箱放下的人轻声提醒道,“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你是……大野智。”二宫歪了歪头,轻易地说出了大野的名字。

这是当然,他和大野读同一所大学,住同一间寝室。

上大学住校的人很少,他是为了脱离家里人的掌控,而大野似乎是家真的离东京太远。

实际上,他住在学校的时间少之又少,更多时候他是在酒店宾馆洁白的床单上过夜。

田舍男,二宫初见大野的时候下了定义,但是样貌倒是算得上不错。

比如偶尔几次他回宿舍的时候,瞥见大野换衣服,那人倒是羞涩得很,把衣服挡在自己的腹肌前,实则腰腹胸肌全被二宫看了个遍。

和他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个肌肉体质。

或者、他知道的,大野是个alpha。

二宫却没有把大野列入自己的心仪的对象的名单。

显而易见,大野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也没有兴趣染指这样单纯的小孩。

哪知道会在歌舞伎町见到大野。

“你在这里做什么?”二宫有些醉了,向他眨眨眼,眼里是另一层深意。

“我在这里打工,一周一次,刚下班。”大野有些高兴的样子,“没想到能遇见你。”

二宫沉吟了一会儿,“哦,你以后还会经常遇到我的。”

“什么?”

二宫自然地揽过他,像是亲密的朋友,“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大野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木讷地点点头。

他隐约地闻到了可可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隔壁甜品店里的巧克力沾上的。

二宫拉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他还是头一回和二宫说上这么多话。

二宫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九九,他闻到了。

大野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是牛奶的香气。

在感知到之前的劣质香水味道,再给予他如此新鲜的体验,怕是只有眼前这个曾经被他小看了的人能做到了。

他决定把大野智也划入他的名单里。

他不应该是Omega,更多时候他宁愿承认他自己生错了性别。

但那又如何,这从来没有妨碍他寻欢作乐。

他像黑夜里一只独步的黑猫,又像捕猎时优雅等待着的豹子。

他虽然没有攻击性。

但又有攻击性。

奶香的小白兔,正等待他的品尝。

大野智先进的浴室,身上的可可味若有若无,勾得他体内的信息素也紊乱了起来。

他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在他的家乡并没有那么讲究性别,没来到东京前他也未见到种类如此繁多的抑制剂。曾经他只需要忍耐一段时间,那磨人的情潮就会自然褪去。

但是偌大的都市,总是有千奇百怪的诱惑,他好几次都差点掉进别人的陷阱。

首都的Omega和他所认知的,好像不太一样。

所以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可可味可能不是隔壁甜品店的作物,而是在歌舞伎町那样混乱的地方不知道谁沾上他的信息素。

大野智把自己身上的味道祛除掉后,便穿着T恤和短裤出了浴室。

对床的二宫安静地坐着玩手机,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又尴尬地回了浴室插上了吹风机。

不想,二宫却进了浴室,抢过了他手上的吹风机,按响了开关。

“我来帮你吧。”

他和二宫不熟,但直觉他的室友是个不错的人。

二宫和他的身形相仿,大野得微微蹲一点才能被照顾到,干燥的风抚过他的耳畔,磨得他有点困。

等他的头发半干的时候,大野才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二宫放下了吹风机,蓦地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了他的后背。

二宫懂得如何利用他的性别去所谓的“勾引”他人,也明白多少抑制剂能维持他的情潮而不失去理智。

可可味愈来愈浓。

糟糕。

二宫和也好像是个Omega。

大野快速地扶住了二宫的手臂,把他半抱半不抱地揽在怀里。

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个Omega。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仔细看宿舍的安排,或许是他与二宫的接触实在太少。

大野知道二宫经常混迹在歌舞伎町那样的地方,但看二宫的手段,似乎也是二宫是alpha的那一方。

虽然二宫的长相并不像个alpha。

他没有要低视二宫的意思。

只是二宫白净的面庞以及看起来有些羸弱的样子,怎么也——

真是的,他早该看出来的。

现在的二宫像依附他身上的烂泥,不安分地扭动着,明明已经浑身发烫。

情热像是会传染一样,他的鼻腔里是二宫的甜腻的可可味,自己身体里的牛奶味像丝绸一样包裹住了可可的味道,更加香甜腻人起来。

大野发誓,这绝不是他的错。

只怪二宫已经急不可耐地将他推在了浴室的墙壁上,不容抗拒地咬上了他的下唇,逼他直面他的亲吻。

首都的Omega和他所认知的,好像不太一样。

比如这样强势的姿势,仿佛他才是接受的那一方。

浴室里还有刚才他沐浴过的水汽,现在又溢满了信息素,看来一场混战不可避免。

二宫的吻急切又黏腻,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放在其他地方,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逗。

“唔……”

二宫的手卷起了他的T恤,迷蒙的双眼嗔了他一眼,便褪去了他上身的束缚。

二宫像奶猫一样舔了舔他的颈侧,用舌头在他的锁骨上滑出了水渍,接着双手拉下了他的短裤,委身蹲了下来。

大野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室友现在正服侍着自己。

他也不该贪图方便,连个内裤也没穿的。

虽然那里现在硬得不像话,被欲望支配着,直挺挺地立着。

二宫扶着他的性qi,着迷似的舔了起来,那些属于alpha才会有的性征在Omega眼里是有诱惑力的。

他舔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脉络,感受alpha的rou茎在他的手心跳动,又努力地把龟tou包容进自己的口腔里,那些腥涩的味道在他的嘴里蔓延开来。

好像是有牛奶的味道的,现在这么想,怎么也变得se情不已。

二宫仰头去看一脸享受的alpha,大野好像掌握了节奏,抓着他的头发,微微地向前挺身。

他猜,大野肯定没有享受过别人的口jiao,如此青涩的表现也让他觉得新奇。

二宫交往的人大多是身经百战,因此怎么做最终都会兴致缺缺。

而大野智的青涩反而让他能真正地享受其中。

大野看向二宫和也,洁白的额头和带着水汽眉眼,薄薄的嘴唇里是属于他的器物,下蹲的姿势甚至能看到好看的脊背。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在二宫的一次深喉后,他把人拉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经验者,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遵循本能他也明白该如何做。

于是大野攫住了二宫的下巴,吻了下去。

牛奶味好重,还有腥味也是。

在这种地方,大野智倒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到底做了什么。

情潮退却后的寝室里仍是浓郁的可可牛奶的味道。

昨晚他甚至冲撞进了二宫的生殖腔,要不是尚存一丝理智,说不定就标记了二宫。

而如今二宫光裸着背脊,躺在单人床的另一边,呼吸平稳,被他起身的动作扰了清梦,睁开了眼睛。

“我……”

大野刚想开口,二宫便掀开了薄被,裸着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大野的面前。

“你……”仅仅是看着这样的场面,大野就觉得自己又有反应了,并且连脸也烫起来。

而二宫只是揉了揉眼睛,施施然地从地上捡起属于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起来。

吃饭上床,对他来说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二宫好笑地看着涨红着一张脸的大野,好心地提醒他,“你还有课的吧?”

“啊……”大野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是。”

二宫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腰,上衣还没套上的时候,先在大野的嘴唇上印下了一吻。

“我先走了。”

接着,一件帽衫就套在了他的身上,那是属于大野智的。

二宫就那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大野智的视线。

那是……他的衣服啊。

大野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被这样的举动弄得心神不宁,良久才从床上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把二宫标记的话,被自家父母知道肯定会不得了的。

二宫又是什么想法呢,作为一个Omega……

好烦躁。

他想找二宫问清楚,想给二宫一个交代,也不想让他之间的关系僵化。

二宫刚才还吻了他。

难道二宫对他有意思吗?

大野捡起地上二宫的衬衫,扔进了脏衣篓里,又返回了几步,拾起那件衬衫闻了两下——

完全就是他自己的牛奶的味道。

只有些许可可的味道残留。

二宫同样也很烦躁。

但原因出在他一直交往的那个上班族身上。

他知道那个人只是凭着一张脸勾引上司的夫人而保住的职位,没想不伦的事情暴露立刻丢了饭碗。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

二宫要不是因为那人的脸,也不会和他发生关系。

这样的窝囊废,只有床上功夫可圈可点。

想到这,他又觉得腰酸软起来,那个牛奶味的家伙——

真是、毫无经验啊。

而上班族居然追到了他的学校来,二宫白了那人好几眼,只得把纠缠不清的人带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上班族求他借给他钱做投资,等回了本自然会还给二宫,甚至给二宫分利息。

这家伙是沦落到什么程度,来向自己的床伴借钱。

平日里开房的费用都是二宫付的,自然就以为他很有钱的逻辑也是过于不要脸了。

这样的人连高级宾馆的房费都不配。

“我可以借你钱,但是……”

二宫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咖啡卷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你要用什么做担保?”

“我……”

“一根手指怎么样?”

对面的人瞪大了眼睛。

“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到底是做什么的吧,”二宫向窗外瞟了一眼,陆续有几个人影闪进了咖啡厅,“想想我的姓氏?”

闪进来的黑衣人把那人押了起来,带出了咖啡厅。

“好慢。”二宫抿了一口咖啡。

“少主。”身边的保镖恭敬地喊道。

“滚回去。”二宫放下了杯子,和咖啡碟碰出了清脆的声响,“我让你们出现了吗?”

保镖身形一震,又恭敬地点了头,“是。”接着,便走出了二宫的视线范围。

摆脱家族的束缚从来都不容易。

他叹了口气,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失去了一个床伴。

帽衫上的牛奶香气,好像沾上了咖啡的香气,变成了他不太喜欢的口味。

他为什么就穿了大野智的衣服啊——

大概是想逗逗那个人吧。

而说曹操曹操就到,从咖啡厅里又走出了他熟悉的人,围着深色的围裙。

“二宫?”

“你很缺钱?”二宫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看着不好意思的大野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还好……”大野解释道,“料理亭是一周一次,这里有空就会过来,只有这两个工作。”

“哦?”

二宫敢说大野的家境绝对算不上富裕,从乡下过来还打着两份工,并且他从没见过大野智旷课,只要到了上课时间大野绝对跑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棘手的类型。

但是——

“我这里有个更好的工作你做吗?”

“什么?”

“做我‘男朋友’。”

店长用热毛巾扔在他身上的第三次,大野才回过神来,盘子里盛着的脏碗也静静地垒了起来。

“大野君,你今天可不对劲啊——”

“对不起、对不起,在想一些事情……”大野道歉道。

店长笑嘻嘻地伸出了小拇指,“这个?”

“啊……没有那回事。”

大野低下头,仔细地收拾着盘子里的脏碗,而这时候料理亭又来了新客人。

是二宫和也——

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见到二宫和也,翻涌的回忆又漫进了脑海。

二宫向他告白了,他刚对二宫似乎对他有意思这件事下了个定论,二宫又转头说——

“我开玩笑的。”

什么啊,他看起来很好耍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还有一丝丝失落。

笨蛋大野智,那可是你的室友,你的同学啊,他懊恼地想。

可他明明在那个晚上把二宫欺负得那么狠,他怎么不找他算账呢?

但二宫这样的人他注定捉摸不透,他也只得默认地碰一鼻子灰。

“啊,大野。”二宫笑着和他打了招呼,他也只能像只摇尾小狗一样乖乖地走到二宫的身边为他点餐。

二宫一个Omega,身边怎么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男人。

而且一个个都长得好看,二宫怎么还是个外貌协会啊——

大野扁了扁嘴,心里居然已经开始埋怨起二宫和也。

但是一个Omega一个人总归是危险的……

“喂、我要这个,”陌生男人提高了音量,“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大野收好了菜单,又朝着二宫眨了眨眼。

他那莫名的正义感支使着他,“二宫,我有事和你说。”

等俩人走到了厨房旁的角落里,大野才担忧地开了口问道:“那是你男朋友吗?”

“噗、”二宫被大野的认真劲逗笑了,“你拉我来就是问这个?”

“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一点好,你那天和今天带的人都不一样,你还是个Omega……”

Omega。

这无疑踩到了二宫的痛脚。

“怎么,你觉得我得小心什么?”二宫环抱着手臂,“小心你这个alpha才对吧。”

“我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关心你……”大野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作为朋友。”

二宫看着他,“我没有朋友。”

“只有‘男朋友’。”

“尊贵的alpha,你愿意吗?”

“是Omega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就够了。”

是Omega真的没关系吗?

他的面前停下的是黑色的轿车,后座上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自从他性别分化后,父亲偶尔会亲自来学校接他,一同回家吃一顿温馨的家庭晚餐。

二宫身上被赋予的希望只有健康成长,在家族里随便安插一个清闲的工作,反正他拥有花不完的钱和被溺爱的本领。

晚餐上不止有他一个孩子,还有一个男孩,比他大一些,是在七八岁的时候被捡回来的“哥哥”。

哥哥是alpha,也很爱他,每天都在暗地里观察保护着他。

哥哥的性格虽然有些急躁,但是被父亲给予了重任,能够参加家族里的生意。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是Omega真的没关系吗?

二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也是名正言顺的二宫家的继承人不是吗——

但他的人生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只是因为他是个Omega,需要被保护的Omega。

甚至包养男人这样的事情也完全可以被原谅。

为什么对他这么宽容?

“你在拿你自己开玩笑。”

但好像有人并不是如此宽容的。

那张面包脸居然能一脸严肃地训斥他。

那个人以为自己是谁啊?

做他男朋友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甚至无数的alpha都想通过这个途径在二宫家分得一杯羹……

大野智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二宫猛地关上了水龙头,从一旁抽了一张纸,擦了擦他的手。

这个alpha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不一样?

身旁这个嬉皮笑脸的人和昨天一脸淡漠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位常年缺课的室友居然也懂得要上课的道理了。

但感觉并没有如此简单。

甚至有些奇怪。

二宫和也异常的黏人——

“我要去咖啡厅打工了。”大野撇着眉毛,无奈地看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二宫满不在乎地说。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先是和自己做了那档子事,又总在他的面前提男友这样的禁忌的事,现在又要缠着自己。

“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二宫诚实地说,“因为昨天被你拒绝了,所以我想把你追回来啊。”

哈?

这个大少爷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时间和你玩——”

“如果你不让我跟着,那我就把你和我做了的、唔……”

二宫的嘴上覆住了一只手,大野紧张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人听见了二宫的话。

都什么年代了,做不做这样的事情也要如此保密吗?

“只要你不乱说话就行。”

大野放下了手,抓紧了自己的挎包。

“这有什么,被上的明明是我好吧——”

“喂。”

真是麻烦。

如果他那时候标记了二宫和也,那才是大麻烦。

过了这几天,他们身上的味道也没有那么重了,虽然在大野的鼻腔里似乎还总能闻见那浓郁的可可味道。

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该和二宫深交,再怎么迷恋也需要有个界限。

大野的目标就是顺利地完成学业,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无论在首都或者乡下都行。

工作的时候还完助学贷款,认识一个温柔的Omega,组成属于他自己的小家庭。

对象绝对不会是二宫这样的人。

一开始他以为二宫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室友,后来他才发现二宫不过是个贪玩纨绔的富家子弟。

仅仅是二宫身边跟着的alpha就已经超过他的认知了。

招惹上这样的人,就是大麻烦。

比如现在,服务铃被二宫按得响亮,他只得匆匆地赶到二宫的身边。

“小哥,陪我玩一会儿好吗?”

二宫狡黠的目光看着他,“我失恋了,我被一个牛奶味的alpha抛弃了呢。”

大野一言不发,打算以沉默来抵挡二宫的攻势。

“小哥你也是牛奶味的呢——”

说着,二宫便从桌底下摸上了大野的重要部位。

“喂!”

“不逗你了,你什么时候下班?”二宫坏心眼的捏了捏又收回了手。

“你又有什么事吗?”

“我说了,小哥陪我‘玩’呀。”二宫笑着说,“这样你就愿意当我男朋友了对不对?”

大野整理了一下围裙,瞪了二宫一眼。

“啧,真是冷淡。”二宫掏出了钱夹,抽出了几张纸币,“我回寝室等你。”

大野踱着步子,和咖啡厅的店长打了招呼,手上还拿着店长塞给他的三明治。

两份的,因为在他纠结下还是惦记着寝室里那个人。

看二宫那副羸弱的样子,瘦得身形都比他薄了些,他还是不忍心看着二宫挨饿。

但二宫什么东西吃不到、还用得着他给他带东西吗?

这样的纠结持续了不过几十秒,还是匆匆地挟着那两份还带着温度的三明治离开了咖啡厅。

回寝室的路变得短了,从前觉得怎么也走不到头的地方,这回意外地责怪起自己的速度。

但当他抬起头,楼栋里那间属于自己的屋子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二宫和也——

当他打开寝室门的时候,也没有见到那个白天烦人的人影。

果然,又被耍了。

那份打包好的纸袋里的食物被扔在了桌上,而大野把自己的身体抛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二宫和也——

他总是不长记性。

心底以为有过那么一次,就该有些什么的。

同样的床同样地承载过两个人的重量。

但同样的在他不知道的床上也承载过二宫和也和别人的重量。

昨日如此,今日如此,今后也会如此。

在他的立场上,他更没有资格插手,甚至多言。

大野起了身,打开了桌上的纸袋,把三明治放进了微波炉里。

二宫是被他的哥哥带回家的。

本来想着乖乖地在久违的寝室打发时间,等着大野智回来,再调戏他一番,却被父亲的一句话打乱了计划。

父亲上了主桌,先喝了一碗不知熬了多久的药汤,前年检查出点小毛病后本来身子骨硬朗的人倒也开始研究起养生了。

二宫在桌上把玩着手机,他才想起自己没有大野智的电话,更别提SNS了。

“和也。”父亲突然开了口,他才收起了手机。

“最近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他规规矩矩地回答,却被一旁的兄长使了个眼色。

父亲也没有要刁难他的意思,“好好学,毕业后帮衬你哥一点。”

他没说话,父亲倒接下去了,“不喜欢也没关系,不要做坏事就行。”

做坏事。

他们家族不就是靠这个发家的吗,早年的走私洗钱到现在的贩卖军火。

只有毒品不沾的二宫家,早就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

但因为毒品生意的问题,也有些家族崛起,甚至和他们牵扯出了矛盾。

“是。”二宫点了点头,扒了两口饭,又推开了网,“我吃饱了。”

他的任性也可以被包容。

等他回到自己房间,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他的门。

是他的哥哥。

手里端着一些饭菜,接着放在了一旁。

“你在外面的事情,父亲应该不知道。”哥哥点了支烟,又自觉不妥,掐灭了开窗透气。

谁不知道,二宫和也才是整个家里最为宝贝的人。

“谢了。”

“上次那个上班族我也解决了,怎么说,你也该注意点了……”哥哥苦口婆心起来,“你是二宫家的人,还是个Omega,我怎么放心得下——”

二宫不愿意听他絮叨,“知道了。”

“这次新对象,看起来呆呆的,但我查过了他没什么背景。”

哥哥继续说,“你要玩玩不是不可以,记得不要被标记,等会儿我让医生送点抑制剂给你。”

“不要再跟踪我了,行吗?”

二宫抬眼,甩下了一句话。

“我和父亲都是为你好。”

“这句话,我已经听够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哥退出了房间,“我也不烦你了。”

鬼才相信他的话。

无时无刻,他都是被监视着的。

只是因为他是个Omega。

没有人会责怪他,埋怨他,甚至装出讨厌他的样子。

可是大野智会。

没什么背景吗?

正是因为没背景才好呢——

等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

“嘿。”二宫轻佻地打了声招呼。

大野没有搭理他。

等二宫进了寝室,换了衣服,像平常一样玩了一会儿手机游戏,大野仍旧把他当成空气一样。

这比起先前还要冷漠的态度让二宫由不得一愣。

想起家里的种种以及大野对他不耐烦的样子就让二宫没来由的冒起了火气。

他在他的周身筑起了高墙,谁也进不去他的心,甚至他也没想过走出来。

关上了手机,又拎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还有恼人的发情期要解决。

大野安静地做着他的事,在纸上不知道划着些什么。

二宫瞥了他一眼,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从包里抽出了一支抑制剂。

他在大野的一旁,顺着针孔轻易地找到了静脉,接着一言不发地把抑制剂打进了自己的体内。

至少,要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做。

他可不想被人标记。

至于做的对象,二宫站起身,拿上了手表,便甩了寝室的门。

大野的纸上什么也没写,从二宫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只是装模作样地涂涂画画。

二宫在他身旁打抑制剂的样子他也瞥到了,甚至二宫身上的可可若有若无地飘到他的鼻腔里。

自从和二宫做了之后,他对二宫的信息素味道变得敏感多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闷气,不过是没见到二宫的影子,不过是浪费了一份三明治——

这些都是微乎其微的小事,无关痛痒。

可是……

他又看向了那扇合着的寝室的门。

二宫和也已经走了。

大野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一直都是这样,二宫一直都是来去如风。

歌舞伎町是越晚越繁华的地段,走在路上会有漂亮的陪酒女拉客,喝醉的酒客也像滑稽的花魁走起八文字步。

二宫刚从一家酒吧转移到另一家,期间有个女alpha几乎贴到了他的身上。

转眼他又搭上了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是从茨城县来的东京,据说是玩个三天就要离开的角色。

这样的人作为寻欢作乐的对象再好不过。

他为那人付了酒钱,甚至请了那人的朋友的所有消费。

仅是这样这个年轻人就轻易地上了钩。

这是三天来第一个让二宫有胃口的人。

他们纠缠到了吧里的厕所,隔间的空气并不好闻,似乎有人在先前在厕所里大吐了一场。

因此他们亲了一会儿,二宫就催着他一同出去找个方便的地方。

酒店街并不远,二宫牵着那人的胳膊就往外走,正想抬手拦一辆出租车的时候,居然又看到了大野智。

这个点是料理亭关门的时候。

上回碰上了大野关灯箱,这回直接看着大野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二宫没有多大的反应,痴缠着年轻人,有说有笑,一边还看着一辆辆的出租车往这驶过。

他在等。

或许是等一辆空车的出租,或者是等——

大野智和他们擦身而过。

因为和大野智做过的缘故,他在那瞬间清晰地闻到了大野身上牛奶的香气。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

终于有一辆空车的出租车在他们的面前停下,二宫打开了车门——

“跟我走。”

说这话的可不是那讨喜的茨城人。

大野气冲冲地抓着他的手臂,赶着不知道去哪的路,扯着他就是走。

那茨城的人倒也懵了几秒,才冲上来要人。

二宫倒是无所谓,笑得甜蜜,和那遇见不过几小时的人说道——

“不好意思啊,今天他先包了哦。”

二宫感受到身边愤怒的视线,仍然不怕死地添了一句:“他啊,是会炸毛的小奶猫。”

“再会啦。”

“真是无礼呢。”二宫被大野压在一条暗巷的墙壁上,“你弄痛我了。”

斑驳墙壁上的纹路都能被清晰感知。

“你在发情期。”大野掐着他的手腕。

“我知道,我打过抑制剂了……”二宫无所谓地说,“在你身边一次,昨天一次——”

“二宫和也,有人说过你很啰嗦吗?”

听完这话,二宫便是一愣,接着笑着把自己的头靠近了大野的脖颈。

“那我要怎么做?”他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大野的颈侧,“把腿张开,乖乖让你上我吗?”

大野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正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我回去,打抑制剂,我给你做临时标记。”

二宫退回了墙壁前,“哦,原来你不想和我做。”

“啧、”二宫使劲挣开了大野的禁锢,“是我自作自受,你可以滚了。”

夜晚的冷风在巷口更为凛冽,他走了几步,觉得头脑都被风吹得糊涂了。

明明今晚他喝得不多,还能判断出哪辆出租车是空车,怎么现在走起路都摇摆起来。

二宫的心情本就降到了极点,但这会儿脸却烧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才意识到——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巷子里的大野,用尽了喉间最后的气力。

“大野智!”

大野才回过神,看着二宫在自己的眼前瘫倒在地上。

二宫和也发情了。

可可的味道瞬间像毒气弹一样爆发在巷子里,下一步就是整条街道。

那么,方圆十里的alpha便会被迫发情。

而现在大野捂着鼻子,赶到了二宫的身边。

二宫像八爪鱼一样贴着他,眼睛迷离地看着他,把他当成了救生圈一样地死命抓着不放。

“呜……”他无意识地吐着单字,“好热……”

大野一把把他捞了起来,身边没有抑制剂,只得先临时标记。

他的心一横,低头吻住了二宫的嘴唇,想把可可的味道尽量盖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二次亲密接触的缘故,二宫更加的食之髓味,迟迟不愿意结束这个吻。

像小动物一样对着大野的唇瓣又啃又咬,又舔出了啧啧的水声。

再这样下去,大野智也要发情了。

现在带二宫去学校已经来不及,连最近的酒店二宫也撑不到。

大野心底盘算,抱着瘫软的二宫就往歌舞伎町里跑。

一路上能感知信息素的人都向他们投来揶揄的目光,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大家自然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跑到料理亭,冲进了后厨房里,大野才敢把人放下来。

要命的是二宫发情的症状完全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刚才还能盖过风头的牛奶味都挡不住可可的冲击。

抑制剂、抑制剂……大野翻找着厨房里的柜子,在慌乱中才想起来店长是个beta怎么可能会有抑制剂。

“大野、大……”二宫仍旧在一旁不安分地动着,“摸摸我……”

“呜……求你……”

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二宫身上布满了香汗,他扭动着四肢想把身上碍事的衣服全部都脱下。

“cao我……”

二宫的衣衫半敞,顺着大野的腿爬了上来,不像之前的挑逗一样舔他的颈侧,而是抱着大野的腰,亲了亲大野的嘴唇。

示弱一样的。

大野顿时就被激起了心底的那圈涟漪。

现在是二宫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可可的味道仍然在弥漫,但同样的更为强势的牛奶味似乎也在空气中产生了化学作用。

看着迟迟没有动作的大野,二宫在挣扎中咬牙切齿道:“你是、是不是不行……”

面对一个发情的Omega还能如此保持理智的,大抵也只有大野智这个蠢货了。

二宫主动地吻上了大野的嘴唇,用仅存的气力解着大野的皮带,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后厨里显得尤为清晰。

大野也仅仅愣了两秒,便任由信息素的作用,搂住了二宫的肩膀,回应起了湿热的长吻。

二宫是舌吻系的,两条火舌交缠在一起,互相追逐舔舐,直要津液都顺着嘴角滴下来。

而下身也被二宫强势地压着,他能感受到二宫火热的性器是如何贴在他的腹肌之上。

于是,他终于伸出手隔着棉质的布料去抚慰那不停磨蹭着他的性器。

黏湿的热吻终于在喘息中结束,大野把二宫的内裤彻底地扯到膝盖上,挺立着的肉茎颤颤巍巍地吐着液,那人就接着要他碰他,把身体的重量都交予他。

那条内裤显然是不能再穿了,像泡过水一样,没两下就勾着松紧带滑下来。

大野就趁着这时候的机会把二宫的腿解脱出来,捞着二宫的腿放在了后厨的案上。

二宫顺势靠在了桌上,一只脚仍然站立在地上,脚踝还挂着那条已经不成样子的内裤。

“嗯……”他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大野的手臂,就往他的身上带。

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连舌尖都在嘴角舔了舔,像是回味刚才的吻的甜味。

大野的发情被二宫这一细小的动作勾得更加剧烈,顾不上二宫是否已经准备好,手指对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湿透了的穴口探了进去。

先是两指,听到满足一般的呻吟,忙不迭又加进一指,和着水声快速地抽插着。

“啊啊啊……”

二宫摇着头,咬着下唇,眉眼里是餍足的春意,下一个眼神就盯着大野还未褪去衣物的下身。

那条被他解开的皮带隔在半空中,大野接受到二宫眼神的信息,一手不曾停下对二宫深幽之处的进攻,另一手施施然就从裤子里掏出了那胀大得骇人的肉棒。

属于alpha的性征,绝不是平日里青涩的大野的样子。

二宫想要。

手指已经远远不能够满足他。

他湿软的后穴能容纳更大的东西,比如那个能让他满足的能够征服他的——

二宫被架在案上的腿勾住了大野的臀部,拿自己的白嫩的臀瓣蹭了蹭大野的性器,臀沟上划出了水渍。

“想要?”

大野贴近了二宫的耳边。

二宫的眼睛蒙上了水汽,可仍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未等二宫回答,他就将自己涨得发疼的性器送进了二宫的体内。

“呃……”

紧致的后穴让他仿佛身处天堂,吸附着他的软肉几乎要让他发狂。

他的手箍着二宫的腰,在冰凉的桌上,二宫的后背因为撞击而摩擦出了细微的声响。

每一次撞击都像在浓郁的可可中搅拌出更为深刻的味道。

明明不是酒精饮料,却能让人神志不清。

二宫的反应也几乎要让他缴械,尖细的呻吟和下身用力地夹着他的硬挺。

二宫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

作为经验者,大野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即使是在二宫发情的时候。

二宫难耐地扭着腰,牵着大野的手,不停地喘着:“快点、唔、就是、这……”

敏感点被照顾到的二宫才能安分一点。

大野似乎有些不满这样的角色分配,他捞起二宫的腰,让二宫悬空坐在他的面前,接着靠着手臂的力量把二宫拉得更近了。这样的动作让二宫只能把身体交予大野,双脚紧紧地夹在大野的腰际。

这时候冲刺才真正开始,每一下都又准又狠地对着二宫的生殖腔入口,借着重力似乎要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在昏暗的后厨里,这是二宫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但面前的男人也是他没有感受过的,比起上一次做爱,大野似乎带了更多的暴戾在里面。

要把他吃进身体里。

二宫的床伴哪一个不是跟着他的节奏把他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这回是舒服,但却是未知的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会对这样的行为如何食之髓味,只知道他的生殖腔已经不受他的控制被硬生生地操开。

那巨大的性器也跟着深入那温暖的地方,这样未知的恐惧更加刺激了二宫的感官,就在大野在他的生殖腔里驰骋的时候,二宫射了出来。

点点白浊喷在大野的胸口,可可的味道也到达了最高点。

“不行……”

高潮过后的二宫终于恢复了点理智,就算他的大腿被大野抱着,他也使劲地用脚推拒着。

他的生殖腔。

就算他不承认自己是个Omega。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会有被标记的可能。

之前他一向有把握,可这回他是真的把自己送进了狼口。

想着当初他以为大野是只纯洁的小白兔。

现今眼前人眯着眼,那眉骨上都是削尖了的色情。

胯骨相贴,耳鬓厮磨,低喘不绝于耳。

“啊啊啊——”更深的地方。

大野在找寻更深的地方。

他只被牛奶与可可支配。

二宫是他的。

可可味只能属于他。

那些调笑、陌生人、散漫的灯光、冷漠的脸、歌舞伎町、离开的出租车——

都去死吧。

“不可以!”

二宫的身体猛地抖动了一下,一股电流通过了全身,不可忽略的是身体里的异物感。

大野的性器吐出的热液灌满了他的生殖腔,更深的地方包裹住了大野的肉茎,生殖腔成结。

标记完成。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二宫狠狠地踢倒了地上被踩扁的易拉罐。

他正站在一家酒吧面前,身后有一道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等他回过头,那个人就背过身去,抬头假装望着天空。

这个大野智到底有完没完?

二宫和也,被标记的第三天,在他习惯那可可牛奶甜得不能再甜的味道之后,终于接受了自己身上的信息素多了一项牛奶的事实。

也是在第三天,他平复了自己想要解决掉大野的冲动,又回归了他熟悉的夜场。

但他身上的味道盖不住,熟客们都用调笑的眼光看他,甚至有人对他吹了口哨。

这可不是什么调情的信号。

“背着你的alpha出来找刺激吗?”

有人问。

“我没有alpha。”

二宫忍住发火的心情回答他。

那人的目光溜到他的背后,二宫一回头,大野智就傻傻地在门口站着。

大野的信息素一下子就激活了他的周身。

被标记后的身体总对大野敏感得不行。

于是二宫推开了一旁的陌生人,径直向大野走去。

这个大野智总是阴魂不散。

这个大野智总是搅黄他的好事。

不等二宫开口,大野就怯懦地说,“我是担心你……”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被标记了他也可以出来、没错、“找刺激”。

只要大野不捣乱。

大野不过是标记了他,难道他以为自己就要和他绑定吗?

那个人跟在他的身后,等接收到二宫愤恨的眼神,又停下了脚步。

每个月的发情期现在只能和大野智渡过了。

哈?上天在和他开什么玩笑?

这也是他决定不解决掉大野的原因之一。

他可不希望自己发情身亡。

“你过来。”二宫扇了扇自己周围的空气,才让牛奶味散去一点。

大野智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没错,你过来。”

说这话的却不是二宫和也。

而是——

“哥哥?”二宫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父亲坐在书桌前,厚实的木门隔住了与其他声音的连接。

但二宫仍然能听到在家里的某个房间里,似乎有痛呼和闷哼。

大野智……不会被打死吧?

“和也,”父亲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吗?”

“你和哥哥串通来骗我,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不起。”二宫低下了头。

“但这一次、”父亲的手握成了拳头,“随随便便让那小子标记你了?”

“如果他是坏人、是……”

父亲顿了顿,“你知道,我只要求你好好地生活。”

“对不起——”

拳头突然落在了案上,砸出了闷响,“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对不起能够解决什么吗?”

“把那小子丢到东京湾里吧。”

“不……”二宫急忙求情,“他不是什么坏人,是我做得……”

“你替他求情?”父亲继续说道,“如果你是担心标记的事情,没关系,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你做手术。”

“不是的、父亲、我……”

二宫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求您不要这么做。”

“你喜欢他?”

父亲眯起了眼。

“不、”二宫抬起头,回答,“我不知道。”

“但是——”

“爸。”书房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不仅有他的哥哥。

还有大野智。

完好无缺,一脸茫然。

“我看就这么订下吧,我查过他的背景了。”哥哥继续说。

“什么?”

二宫不解地看着他们。

“大野你愿意入赘二宫家吗?”

二宫觉得他被算计了,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刚刚外面打的是——”

“保护你的那些小喽啰,居然没有看好你的行踪。”

哥哥点了支烟,“父亲为了你好,大野智是个老实的人选,我们会支持你的。”

他并不需要什么支持。

从头到尾,他又被看扁了,他只是被当成了Omega对待。

“年轻人,和也就交给你了。”

大野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他只知道他应该对二宫负责。

不想,二宫却激动地反对道,“我不同意。”

“我是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父亲皱着眉头,对着兄长吩咐,“明天就帮他们办好,在家里给……”

“大野是吧?”

“给他找个职位。”

二宫好笑地看着他的父亲和兄长,身为二宫家真正的继承人的他都不能碰的家族生意,却能让一个标记了他的外人轻易帮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大野终于开了口,“我以为您是来找我商量关于二宫的事情……”

“结婚负责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他说他不同意……”

大野苦涩地笑了,“您听到了吗?”

“所以,没有人愿意听听他的想法吗?”

说完,空气静谧了下来,没有人敢打破这一份静谧。

良久,二宫才第一个说了话。

“我可以和他结婚。”他说,“但是要等毕业之后。”

“到时候再决定是做手术还是——”

“至于家里的工作,如果他不能养活我,那他也别想娶我。”

“我不想过被二宫家施舍的生活。”

哥哥无奈地叹气,“怎么能说是施舍……”

父亲倒是同意得很快,“你乐意就好。”

二宫是收了心的吧……大野苦恼地想。

离开二宫家后,二宫便再也没有出去鬼混了。

只是呆在他们一起住着的宿舍里没日没夜地打着电玩。

可二宫也没有再正眼瞧过他。

只是和他说:“你不要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他能改变什么呢?他本来也就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

标记了二宫和也是一个意外,但是他想着的也只是对二宫好好负责。

如果二宫愿意就在毕业后一起回老家生活,如果二宫不愿意就在东京好好打拼。

但是他忽略了的是二宫或许在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

即使面对着被标记了的事实,二宫也只是阴沉地敷衍等到毕业再决定要不要结婚。

二宫他好像很讨厌自己显赫的家世……虽然大野智不太明白,但他大概知道自己被连同着当做同伙一起被讨厌了。

那么他需要二宫和也吗?其实作为alpha他有更多选择的权利,他大可把二宫的事情抛在一旁……

他在想什么呀。

二宫可被是被他标记了的Omega。

店长看着他长吁短叹,以过来人的经验也看得出大野似乎陷入了恋爱的困扰,只是贴心地给他打包了两份晚餐要大野带回去。

“店长……”大野不知所措地接过了两份晚餐。

“给喜欢的人吃吧。”

“还没到喜欢……”大野摆摆手,解释着。

“那也要好好地把自己的心意确认清楚啊。”

打开寝室的门,二宫果然在,连灯也没有开,就那么坐着玩着手机游戏。

嘴唇都是苍白的,平时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估摸着一天又没有吃多少东西。

桌上泡着一杯茶,一边却是被喝得七七八八的嗨棒。

大野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把带回来的晚餐放在了二宫的面前。

二宫却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转过了身子。

“你不能这样……”

大野的手腕擦过他的手,强制让二宫看着他。

“不要管我。”

“二宫……”

大野嗫喏着嘴唇,“你就那么讨厌被我标记吗?”

二宫没有再玩手机了。

他的眼里的红血丝很重,氤氲着水汽,看起来更加疲惫不堪。

“你也不想标记我的不是吗?”

二宫继续说道,“你看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前我也只是想找你的乐子罢了,我还有很多不清不楚的关系,我的家庭甚至会派人跟踪我……”

“总之,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至于标记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各取所需。”

“如果你觉得因为你标记了我,就对我抱有负罪感来照顾我,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不要任何人的施舍。”

他又打开手机了。

明明身体已经孱弱得像一张纸片。

大野抽开他的手机,手掌贴着他的手背,“我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明明可以逃开这件事的,我的性别明明是有利的,但是我却选择了照顾你……”

“我知道这不是负罪感也不是其他要素,但如果要我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这样、我很心疼。”

二宫的目光呆滞了几秒,又笑了起来,嘴唇猛地就贴上他的。

接着二宫用气音说——

“你喜欢我。”

“大野智,你完了。”

“你居然喜欢我。”

原来他喜欢二宫和也吗?

上课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中间,教授点了几次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二宫今天也没有来上课。

那个没有到场的主人公占据了他的脑子。

二宫的嘴唇很柔软。

吻技也很好,总是把他吻得最后口干舌燥的,然后又什么也不做。

自己半夜去浴室解决的事情也太丢人了。

早餐买的可可放在桌前,都是因为二宫,他才会对可可那么依赖。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嘴唇。

不管他是否喜欢二宫和也,他只知道他现在就想见到二宫和也。

只是呆在二宫身边也好。

但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好像特别在乎二宫似的,像个毛躁的处男。

而事实是等下课铃声一响,大野就迫不及待地往寝室赶。

这时候的二宫和也在做什么呢?估计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拿着游戏机消磨时间吧。

当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却看到二宫的走出寝室楼的身影。

二宫穿着他的外套,慢悠悠地走在前头,后头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隔着一段距离悄悄地跟着。

大野有些困惑,等他和那个男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便眼尖地看到了男人手上的匕首。

那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象征。

大野在楼梯口拐了个弯,冲到二宫的身边,不管二宫的反应就拉着二宫的手要逃跑。

二宫被大野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要带我去哪?”

“后面有人跟踪你。”大野跑得很快,拉着二宫上气不接下气地逃走。

“你等等。”二宫忙不迭甩开了他的手,侧着身子躲在自动售贩机的一旁,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不出他所料,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扭送着一个男人走到自己的面前。

“少主,危险已经解除了。”保镖恭敬地说。

“接下来怎么处置不用我多说了吧。”二宫颔首,“交给大哥就好。”

大野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展开,他心里方才还计划了一通怎么甩开那个陌生男人,下一秒就被一个身形比他高大许多的人震慑了气场。

二宫好像很习惯这样的事情,打了个呵欠,悠闲地问他:“还有事吗?”

“害怕了?”二宫笑着又问。

大野摇了摇头。

二宫倒也不评价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黑道就是这样,我是二宫家最‘宝贝’的Omega,自然经常被盯上。”

“因为是Omega所以才被当成威胁的对象什么的……”二宫攥紧了拳头,“嘛、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那天、”二宫转过身,面对着他,“你害怕吗?”

“去我家的那次。”

这回大野智没有回应,那次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惊叹于二宫家和他想象的富有完全不一样。

害怕——

黑道到底是什么?暴力、犯罪、恐吓,他从来都不了解。

他的世界不只有黑白,还有许多彩色,还有二宫和也。

“真正在意黑道的……”大野说,“不是你吗?”

二宫愣住了。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的背景有多可怕、或者有多出彩。”

大野诚挚地看着他,“你说我喜欢你。”

“我想你说对了。”

“我确实害怕了,刚刚。”

“我害怕你会出什么事情,我害怕会失去你。”

大野握住了他的手,“我们不要再说黑道的事情,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做一对普通的情侣不好吗?”

大野智知道他的吻技并不好。

但是他还是努力地凑上了他的嘴唇,把牛奶味渡了过去。

就像吸吮着甜蜜的可可味棒棒糖一样,细细地吻着二宫。

不是因为告白后总要有个亲吻作为结尾。

只是因为,他从昨晚开始就想这么做了。

二宫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的睡颜。

太可爱了。

是这样,因为喜欢,才想要去亲吻二宫和也。

如果能够安抚二宫那颗不安的心就更好了。

大野智是这么想的。

每一天都是如此的无聊,人群来来往往,耳边的嬉笑怒骂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东西。

酒精、音乐、摇摆的身姿,能给肉体带来刺激。

还有那些床笫之间急促的吐息,才能让人有活着的实感。

但是如果“活着”有另一种解答呢?

一张单人床,温柔的臂弯,与他所知晓的包裹着糖衣的毒药般的身体不一样。

夏天的夜晚,窗外的自然风还不能支持房间里的凉爽。

他被紧紧地搂着,明明那个人身上都有一层黏腻的薄汗,还是固执地要他们都溶为一体似的。

牛奶可可的香气像是被催熟了一般,更加浓郁和谐。

二宫知道,身旁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

但是熟悉他的呼吸、他的动作就能清楚他现在所想。

“睡不着?”他说,“睡不着。”

前一句是问句,后一句又是在说自己。

二宫和也在想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

但只要看到大野的脸庞,耳廓到额头,额头到肩颈的那一片阴影——

他就不再想什么了。

“我在想白天的事情。”大野低下头,把头埋在二宫浅浅的肩窝边。

“其实、你也是害怕的。”大野说,“对吧。”

二宫不再回答,挪了个舒服的位置,把那件碍事又闷热的薄被掀开一角。

他蓦地笑了起来,“给我唱首安眠曲吧。”

他没有回答。

身边的人眯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哼着曲调,却又不成调。

“好难听。”

二宫抱怨道。

“喂、大野智。”

“嗯?”

“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次的沉默是在计划里的,但大野的手却抱得他更紧了。

“嗯哼……”

这样或许就够了。

二宫想问的话还有很多。

他选择的是那最为不沉重的一个。

他想知道大野是否在之后的日子里还能如此喜欢他,是否能够一辈子陪着他,是否不会抛弃他这个被标记的Omega。

但是二宫又讨厌示弱,于是他选了最轻的那个。

选了那个契约一样浅薄的东西。

他愿意相信,愿意去试试普通情侣的生活,愿意尝试他还没有过的“活着”。

“会不会很热啊……”他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回我的床去睡就好了……”

“嘘。”

明明就很热啊——

二宫偷偷地笑了起来。

“你去关窗户。”

他指使道,“顺便把空调开了。”

“我睡了。”

大野佯装一副睡着的样子。

“哼、”二宫捏了他的手臂一把,“晚安。”

“晚安。”

人们谈恋爱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的吗?

二宫看着手上的被派发的夏日祭传单,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那天可不可以和大野一起看烟火。

那家伙是不会拒绝他的吧,再说了,他还没有真正地参加过夏日祭这样的活动。

以前的他不屑和拥挤的人群一起分享美景,也厌恶拥挤混杂的信息素的味道。

当然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普通人互相欢笑的样子。

他大概是个心理扭曲的人。

但是和大野智在一起之后,那份由自卑引起的不满也渐渐消退,因为他也拥有了一个可以一起分享悲喜的人。

这么说来,和大野好好交往的日子也过了一个月多。

他好像变得像个笨蛋一样了。

想要无时无刻地黏在大野的身边,想要把自己看到的所有有趣的事情分享给他,想要每一天都和那个人诉说自己喜欢的心情。

这是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不会产生的依赖。

但他也担心过,大野会不会嫌他麻烦呢?

过于黏人的恋人什么的,会被人嘲笑吗?

这大抵也是Omega容易不安的天性使然。

幸运的是,大野智是个十分温柔的恋人。

他也像二宫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着对方,他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也想要弥补二宫那颗看似坚强却伤痕累累的心。

“夏日祭啊……”

大野仔细看着传单,二宫就坐在咖啡厅的茶座里,乖巧地点了一杯热牛奶等着大野下班。

喜欢喝牛奶也是最近的事情……二宫的耳根稍微变红了些。

“没有空吗?”二宫试探着问道。

“嗯——”大野摇了摇头,“我想去哦。”

“嗯!”二宫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要穿浴衣啊、还有那些烟花棒什么的……”

“一起去买吧。”

大野看着喋喋不休的二宫说道。

还在打算着指使保镖的二宫被大野的话拉回了思绪,只要能和大野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二宫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面前的热牛奶。

真可爱啊……大野感叹着,伸出了手指划过二宫的嘴角。

无论是细腻的皮肤的触感,还是二宫此时懵懂呆滞又带着羞赧的神情。

“沾到了。”

所以偶尔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也没关系吧,恋人之间。

再比如现在,二宫穿着他挑选的嫩黄色浴衣在前头走着,而他牵着二宫的手。

理由却是他的眼睛被那团天上的火焰晃得看不清面前的路。

“说了多少次,去配个隐形眼镜啦……”

二宫嘟哝着,担心地将大野与他交握的手握得更紧了。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巨大的烟花绽开的声音,大野并没有听清二宫说的话——

“你说什么了?”

“没有……”

这样回答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好像并不讨厌被大野紧握着手的感觉。

也不希望这样的触感在这一瞬间消失。

线香的味道萦绕在鼻息之间,他被一声欢呼吸引了视线,下一秒,有一群可爱的孩子穿过他们之间。

交握的手也突然松开了。

“智?”

二宫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层层叠叠的人群逐渐看不见大野的影子。

“智?”

等他的脚步推移到一个较为空旷的街口的时候,他焦急地寻找着大野的身影。

倏忽,有急切的脚步声靠近他,二宫猛地转过身,却发现是一直保护着他的手下。

“小少主。”那人先是恭敬地鞠了躬,又严肃地说起话来,“少主让我通知您,组长……去世了。”

二宫错愕地看着他,揪着他的领子,“怎么回事?”

“今早的事情,少主正在处理后事。”

“和也!”

人群中挤出一条通路的大野看到了二宫,向他挥了挥手。

“对不起……”

等大野走近了,二宫低沉着声音说,“对不起,我要先回去了。”

“回去哪?”大野不解地问。

“回家。”

对于二宫来说是事发突然,但对于其他人都像是早就心知肚明。

这时候二宫才知道,他的父亲沉迷于养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而这样的隐疾瞒着他就是直到生命的尽头。

兄长沉静地吩咐着手下准备后续的事情,看到二宫不由得一愣。

“你来了。”

“怎么会……”

二宫懊悔极了,他在外面潇洒玩乐从来没有顾忌过家里,更不用说想念过自己的父亲。

毕竟是自己的父亲,给予他金钱和地位的人,他也曾经以为会一直这样支持下去。

没想到——

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难过了。”

作为养子,这时候的冷静便显得冷血又情有可原。

“这段时间保护好自己,组长去世,各方势力都会来打二宫组的主意的。”

“那你呢。”

二宫笑了笑,“下一任组长是你吗?”

兄长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回避了二宫的问题,“现在还没有决定。”

“与我无关。”

二宫习惯了被忽略,作为Omega,他早就被判了死刑。

“晚点律师会过来宣布遗嘱。”

“不必了,我先走了。”

二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自己的家。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他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他不得不承认,哥哥说得有道理,这段日子估计会是腥风血雨的一段时间。

明明二宫组的继承与他无关,但他却要承担这样的风险。

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都不会改变他的身份。

就算他……嫁给了大野智。

如果他是普通人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的母亲不也是帮派斗争的牺牲品吗?

那么、大野智也会是吗?

他蓦地想起了大野智在那天夜里说的话——“其实、你也是害怕的。”

二宫和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就没有脱离过恐惧。

他喜欢的东西,他想要的东西都容易失去,于是他藏匿起自己真正渴求的幸福。

现在也是。

如果继续让大野智跟着他的话……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黑夜的道路上,远处还能窥探到还未完结的夏日祭的烟花的样子。

电话铃声响得急促,兄长的名字赫然在目。

“喂?”

“父亲选择了你。”

哥哥的声音透过了电波。

“你会是二宫组的组长。”

“……为什么是你!”

二宫愣了一秒。

“你明明是个废物。”

盛怒的声音再也藏不住了,“二宫和也,你别高兴得太早。”

变故就在一瞬间砸向了他,他挂了电话,还在惊诧里迟迟没有恢复。

但——

大野智、大野智。

他不会放弃二宫组,但是——

但是。

二宫清楚兄长的脾性,也明白现如今自己危险的情境——

大野智可不能有事。

他不愿意让大野智当牺牲品

“二宫……

二宫半夜才回到他们的寝室,沉默着从大野的身旁掠过。

“怎么了吗?”

大野从夏日祭回来后就一直担心着二宫的情况,毕竟他见过二宫家的可怖,所以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没有。”二宫扯出了笑,褪去了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野跟着坐在二宫的身旁,想要揽过二宫的肩膀,却被二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家里的小事而已,先抛下你了,抱歉呢。”二宫武装上了故作轻松的语气,“对了,你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和我在咖啡厅见面的那个人吗?”

那个长相帅气的男人?大野不解地看着他。

“啊,那家伙知道我有男朋友之后,居然说想试试3p什么的……

“我答应了。”二宫挤了挤眼睛,“你不会介意的吧,因为他太烦人了,而且……”他的手指滑过大野的肩胛,挑起了大野的下巴,用意味深长的眼睛看着他。

“你撒谎。”虽然这样妩媚的二宫确实让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但二宫说出来的话仍然让他不敢置信。就像吐着信子的具有危险美丽的毒蛇一般。

“智其实心里是怎么看我的呢?”二宫的手搭上大野的肩膀,“要不要先来预演一次呢?”

“和也……”大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清楚二宫曾经是怎么样的人,但他知道二宫早已做出了改变,在内心深处也并不放浪形骸。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抱歉。”大野挣开了他的怀抱。就算二宫是真的不介意,是真的要做这样让他受伤的事情,他也不会怪他。他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喜欢上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不喜欢我吗?”二宫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喜欢你们喜欢我,之前的那些人也是,你也是,最后都要离开我吗?”

“那我就不停地去找别人,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真的不试试吗、3p——”二宫勾住了他的脖颈,释放出了可可味的信息素,“一起喜欢我……

太卑鄙了。信息素的本能让大野无法抗拒,自从他标记了二宫之后,他们俩就是百分百互相吸引的。

二宫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嫌我脏吗、被那么多人、呃——”

“为什么?”大野咬上他后颈的腺体,循着甜蜜的可可味道的源头。

“进来。”二宫显得急躁不已,扯开了大野的裤子,毫无章法地抚摸着大野的器物。

“别……

进来。”他的眼睛不再被不看透的妩媚蒙上,反而是一些大野看不懂的东西。或许是恳求或许是哀怜,或许是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像别人那样粗暴地对待我。”二宫的吐息是热的,“我喜欢那样。”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大野智堵上了二宫的嘴唇。床板震荡的声响,肉体相触的声音,不可自持的呻吟。他将手覆着大野的手,十指相扣。明明大野的信息素是甜蜜的牛奶,现在他却尝出了苦涩。二宫勾着大野的身体,靠得更近了些,他渴望汲取到大野身上更多的体温。只有大野猛烈的动作能够让他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着,将他嵌入骨血,揉进骨髓。

他的人生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人。却要放手。高潮的时候,他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浑身颤抖,只享受着身体的愉悦,忘却了现实给予他的苦痛。他睁开眼睛,大野吻着他的圆润的鼻头,亲了亲他泛红的脸颊,在他的耳边说喜欢他。

他不值得。如果没有遇见大野智会是怎么样的。

如果大野智没有遇见他会是怎么样的。安心地读书,打工,在东京或者老家工作,娶一个贤惠的妻子。大野智那么温柔,他的妻子一定也会是温柔的。绝对不像自己,爱闹脾气,又固执己见。

无论怎么考虑,大野智的身边都是没有自己会更好。更何况,现今二宫组的局势严峻,若是其他势力要来扰乱尚可处理,现在恐怕连自己的哥哥也要来讨伐他了。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哥哥,实际上也只是觊觎着父亲的权力,讨好着自己罢了。

大野智、我好想把这些事情都和你坦白。二宫拥抱住了大野智的臂膀,但是我又想保护你。

黑道的事情就不要染黑了纯白无瑕的人。

他知道,如果和大野直言的话,大野一定会要求和他一同面对。但大野智也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他能够做什么呢?若是让他人把握住了二宫的把柄,一定会将大野置之死地。他要做的就是让大野讨厌他,让大野伤心失望,让大野远离他的世界。

“再来……我还要……”二宫抓着他的手臂,说,“我说了,我喜欢被粗暴地对待。”

“啊…………再、再多一点……”大野撩开了他汗湿的刘海,看着被欲望支配的人,神色却是复杂的。生殖腔已经为他打开,他的硕大顺利无阻地肏进了二宫的最深处,这是他所标记的Omega,一切都为他所臣服。

但是他却不明白二宫为什么会性情大变。之前二宫确实喜欢用冷漠来伪装自己,但现在的二宫却好像在隐瞒他什么,努力地伪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他爱着这个Omega。大野懂得事情并不多,但是他想和二宫一直在一起。看到二宫的笑脸,看到二宫无意识间展露的羞赧,看到二宫脆弱的一面,都让他想要爱护他。更不用说他已经标记了二宫。偶尔他想到他标记二宫的那个意外,都觉得是用尽了他一生的运气。

可是二宫为什么要骗他呢?

“啊…………”二宫凑过来吻他,湿漉漉地交缠着。“抱歉。”大野加快了速度,让刚刚已经射过一次的二宫又有了反应,前端的液体已经溢出来太多了,接着二宫便在大野的抽插中,靠着后穴的快感射了第二次。而大野的灼热也浇筑在二宫的生殖腔里。

二宫是一大早离开的,行李并没有带多少。大野还在睡梦中,圆圆的脸颊鼓着,宁静又平和。

 “再见了,Satopi。”

 二宫彻底消失了。大野去他常去的酒吧找过,去学校的每个角落,甚至去了二宫的家,无一不是大门紧闭的。电话号码也换了,听闻学校也退学了。好像要抹杀掉大野的记忆里曾经出现过的二宫和也。

大野真的没有什么本事,他对二宫也一无所知,在偌大的东京,他更是不知道如何去寻找二宫。

 宿舍搬来了新人,他看着关于二宫的东西一件又一件的消失。 说实在的,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大野さん、”新室友友好地向他笑了笑,提着两杯热可可,“我外带的可可,一起喝吧。”

 二宫和也……大野猛地站起来,打开了宿舍的门。  

二宫组的组长是个Omega,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听闻当年老组长去世的时候,现在的组长经历了腥风血雨才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他的手段狠辣,最为让人胆颤的是除掉了照顾自己多年的异父异母的兄弟,听说将其剁断了手脚筋脉,扔进了东京湾里。但有着如此决断的人却是一个Omega。

但更为让人惊讶的是他是个被标记了的Omega。

这一点上避免了他的发情带来的影响,因此渐渐的所有二宫组的人都臣服在他之下。而二宫组也走上了洗白了道路,和当年一样不沾毒品,只做走私军火的买卖,外加开赌场洗钱。

“组长好。”

今天是二宫组的例会,汇报各个阶段组里的生意来往情况。

二宫和也坐在那把他的父亲曾经极为看中的椅子上。

等到各类情况汇报完毕后,有个人向他走了过来。

“组长,这是那个人最近的境况。”

他皱了皱眉,看见照片里的人忙碌的身影,顿时眉头也舒展开了。

“借口给他的钱,收了吗?”

“他没要……”

照片里男人正在喝着能量饮料,领带打得端正,和一般白领一样挤着电车。

多年之后,大野智也留在了东京,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组长……今天也要去看吗?”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嗯,就看一眼吧。”

汽车平稳地驶向了一家幼儿园。

幼儿园的游乐区,有个八字眉的小朋友在开心地和同伴玩着跷跷板。

真像啊……

二宫也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但是他也知道大野并没有结婚,不知道这个孩子从何而来。但大野一直在接送这个孩子,想必大野智也是过上了新的生活了吧?

最好,已经彻底地忘了他。

二宫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站在远处看着他,守护着他就够了。

他在黑色的轿车里安静地坐着,司机也不敢打扰他,时间就如此流淌着。

直到那个男人汗流浃背地赶到幼稚园门口,家长们也到了来接孩子的时间了。

他看到大野歉疚地和保育员道歉,看到他抱起那个孩子的笑容。

心里却隐隐作痛。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是吗?

二宫刚想开口让司机开车离开,但他对着窗口的方向却有人走了过来。

他慌张地降下了车窗,让外面的人看不见他的样子。

可他听见有人拍打着车窗,“和也!和也!是你吗!”

“二宫和也!”

大野智看到二宫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滞了,他苦苦寻找了多年的人居然在他接姐姐的孩子的时候遇到了。当年他飞奔出宿舍,又去了一趟二宫家,结果还是吃了闭门羹。但他锲而不舍地在校园里和歌舞伎町贴寻人启事。即便一无所获,但他决计要等二宫和也一辈子。

可是二宫和也再没有出现过。为了二宫他放弃了回老家继承父业的机会,留在了高楼林立的东京就是渴望着今天这一刻。

他深爱的Omega。

他深爱的二宫和也——

回来了。

ぼくのたからもの(非连载)

Haru酱最近有了新朋友。

好像是隔壁家的猫,是不是隔壁家的他也不清楚,总之是从不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灰色的毛,看起来十分普通,但身手十分灵活。

那时候妈妈煮了鱼汤,放在了桌上,香味就飘了出去。

是只小馋猫,真亏Haru酱把他当成了好朋友,还把自己的温暖的窝让他呆着。

是“他”的原因还是在要偷喝自己的牛奶的时候被自己抱下了桌子,不小心就看到了那东西了。

嗯,和Haru比起来,小了不少。

至于牛奶,不可以喝的。

那是要让他长高用的。

他要长得高高的,多高不清楚,大概一米八二吧,那两厘米也很重要。

和自己喜欢的棒球选手一样高大威猛才好,如果当不上——

体育老师也不错?

“你就到小和身旁坐吧。”老师带着一个小男孩走到了他的身边。

好像是新来的。

圆圆脸,八字眉,肚子也圆圆的——

噗。

他心里丰富得很,表面上就点了点头。

所以他是害羞的小孩呀,才会被人欺负,丢在一旁一个人坐。

这有什么,等他拥有了哆啦A梦一定把那些人都送到别的时空去!

“你叫小和吗?”

那个人吸了吸鼻涕,问道。

好像昨天的猫,打喷嚏的时候吓了他一跳,还挂了点鼻涕,Haru也是,围着那只猫转来转去。

傻家伙。

他把樱花班的名牌翻了出来,“二宫和也。”

“是和也。”

他把自己的复杂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你呢?”

“大野智。”

好像牙还没长全,最后的音漏了风,他也听不清是什么音节。

接着他们就各自玩各自的了,直到午休也不怎么说话。

今天分发的面包不是他喜欢的,吃起来总有一股奇怪的鱼的味道,于是他吃得很快,想靠速度忽略那奇怪的味道。

身边的人倒是吃得很开心。

脸颊鼓鼓的,那几颗脆弱的牙齿也磨叽磨叽着小麦的香气。

有那么好吃吗?

大概家里那只不好脾气的猫会喜欢吧?

回家问问妈妈能不能找到同样的面包好了,话说猫能吃面包吗?

猫咪好麻烦,还是Haru比较好养活。

“小和不吃吗?”

“我吃饱了。”

大野从抽屉里拿出了妈妈缝制的棉布包,是漂亮的蓝色的包,从里头又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画着一条小鱼。

里面有好多糖果。

不知道能不能和自己的存钱罐里的硬币媲美了——

大野漏风的牙齿在他耳边细声细语地说:“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分你一个,不要和别人说。”

他点了点头。

没有人会不喜欢糖果的。

但下一秒他就想到了,“这样会蛀牙吧。”

“没事,”大野张大了嘴巴,里头有两颗小小的黑色的牙齿,“我已经蛀牙过啦!”

二宫担忧地看着他,蛀牙过了就不会再蛀牙了吗?

他打开了花色的包装纸,趁着老师不注意含进嘴巴里。

好好吃。

他眯起了眼睛。

大野也吃了一颗,和他一样偷偷笑。

课桌下,大野偷偷抓住了二宫的手,口齿不清地郑重地说——

“今天开始,我和小和就是好朋友啦。”

好朋友呀。

看在他给我糖果的份上,算是好朋友吧。

他的味蕾满是甜蜜,下一次尝试给haru吃糖吧。

算了算了,肯定会被妈妈骂的。

那、二宫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就给他吃妈妈做的寿喜烧吧,下次踏青的时候。

放学了,妈妈来接自己了,他把鞋包放进书包里,背在身后。

看着大野还没被家长带走。

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

那是他在幼稚园里的第一个好朋友呢。

“妈妈。”二宫摇了摇妈妈的手,“我今天交到一个好朋友了。”

“叫小智哦。”

他笑了起来。

笨蛋大野智。

他扒在门的一旁往里头瞧,挂着眼泪鼻涕泡的人坐在医生的面前。

那个泪眼汪汪的人好像看到了他,招招手便向他耍可怜:“小和……”

二宫和也才没有这么蠢的朋友。

抓着虫子玩不说,还试图把虫子塞进鼻孔,这下好了拔也拔不出来。

他越想越不开心,明明之前还十分英勇地站出来维护自己了。

今天是樱花班每个月例行的郊游的日子。

二宫个子不高也不矮,排在中间。

后面是班里最调皮的远藤,那个孩子总是喜欢捉弄他。

排队的时候不断用鞋尖踢他的小腿。

他瞪了好几眼都没能制止。

“好痛……”

二宫往前凑了凑,大野便转过头来,看到那个人还在捉弄二宫,便起了架子。

“不可以这样。”

大野智轻轻地推了一把远藤,像举起小爪子的猫。

“你凭什么管我。”

“就是不可以。”大野气呼呼的,也踢了回去。

二宫怔在那儿,被大野护在身后,就听大野说:“我要保护小和。”

远藤估计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愣了一秒就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老师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骚动便把他们都带走了。

二宫还算是个乖孩子,搪塞了几句便被放行了。

大野依旧站在他的前面,只是时不时紧张地转过头来,“小和要跟紧我哦。”

好像他身后有什么怪兽一样。

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一双手把玩着包上挂着的那个哆啦A梦挂饰。

好朋友,有时候也有点烦人呢。

二宫有点不习惯。

以为郊游的插曲就这么告了一段落,不想大野居然把虫子塞进了自己的鼻孔。

于是他们又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医院,二宫也跟着过来了。

“小和、我会不会死掉啊?”大野的鼻子闷闷的,正等着检查结果出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认真地问着他。

那只虫子有那么大威力吗?

可是大野智看起来很痛呢。

不可以死掉。

二宫的眉头皱起来,抓着大野的手。

他可是说要保护他的人。

他还没把和大野一样蠢的haru介绍给他呢。

还有寿喜烧,也还没给。

总之不可以死掉。

二宫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如果你没死,我就带你去我家玩。”

大野捂着鼻子,瞳仁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二宫向他郑重地许诺。

检查结果出来了,大野又被老师带着去见医生。

刚好妈妈下班就到医院把他带回了家。

他好担心大野智。

虫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了。

大野智居然还被“袭击”了。

Haru绕着他转,他却没有心情摸摸haru,和haru玩耍。

难不成他的第一个好朋友就要死在虫子的手下了吗?

“小和,有你的电话。”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啪嗒啪嗒地走到电话前。

他就知道是大野智。

“小和,我好啦。”

大野傻乎乎地笑着,“虫子取出来了!”

“嗯。”

二宫紧张地握着电话筒。

“我和妈妈说了要去你家玩的事情,那个、这个星期六可以吗?”

“可以!”

“太好了。”

真是笨蛋大野智。

那要带笨蛋大野智干嘛呢,二宫的脑筋飞快地转着,要带大野智玩他最喜欢的游戏机,吃妈妈做的寿喜烧。

哦哦哦,还有haru酱。

“小和,晚安哦。”

大野那头似乎有人在催。

“晚安。”

“小和。”

大野用给他糖果的时候一样的细声细语说道,“最喜欢小和啦。”

二宫和也一下子就把电话掐断了。

什么嘛。

比晚安还要不有趣。

对,一点也不有趣。

他看向了一旁的haru酱,一副眼皮打架的困倦样子。

二宫才想起来,隔壁家的那只猫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他买的小鱼罐头都没有用,那可是求了妈妈很久才买的东西。

这下又要被妈妈说了。

那只猫呀,到底在哪里呀。

Haru酱好像很寂寞的样子。

如果那只猫在的话,他就可以介绍给大野智了。

和大野智一样的奇怪的家伙。

就是那只猫了。

好困啊。

二宫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再想关于大野智和那只猫的事情。

那么,晚安。

華麗なる逆襲(未完)

从衣柜里挑出得体的西装,搭上他那条还算不错的领带,再别上定制的袖扣。

粘稠的发胶抹上两鬓,稍长的鬓发被梳成了端正的样子。

喷上带着清爽的气味的香水,穿上被事先擦好的铮亮的皮鞋。

二宫和也看着酒店大厅的电梯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满意极了。

酒会上不乏他曾经打交道过的各行各业的前辈,他一踏进酒会的门槛,空气却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怎么会来?”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以往笑脸相迎的对象,如今自动地为他让出直径五米的距离。

二宫落落大方地端着侍者递给他的酒杯,向酒会的中心走去。

“他要去哪?”

“不会吧……那可不是他能招惹的人了……”

二宫走了几步,看着中心被众人簇拥的关键人物,不急也不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倒是簇拥着的众人见他走过来,带着含蓄的鄙视的目光,又急忙退远了。

中心的人蹙着眉头,视线在他的身上游弋,扫过他的全身,甚至他端着酒杯的指尖。

“大野先生。”二宫微笑着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大野厌恶地想,自从二宫破产之后他就没有见过二宫和也了。

只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为了东山再起,二宫在四处寻找周转资金。

二宫本来是个业界里的新起之秀,产业也越做越大,有些项目和他齐头并进,甚至还有超过他的势头。

可他是家族企业,怎么做也有老本可抵,而二宫不一样,白手起家,全靠业务量做竞争。

在一场风险极大的投资中,被人唆使看走了眼,便把自己的所有资本都搭了进去。

可大野智讨厌二宫和也,并不是因为他与自己的企业竞争,或者是二宫已经是个穷光蛋的事实。

在二宫还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他就听闻二宫的私生活混乱,生活作风也十分糜烂。

因为二宫和也是个世人皆知的同性恋。

大野自然避之不及,他注定和二宫不会处于同一个境地。

有资本就挥霍,有光阴就虚度,还是和男人……

只是从他人的嘴里听闻的消息就足以让他对二宫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二宫也不待见他,业界峰会、项目投标,都把他无视,或者只是惺惺作态地和他打招呼。

竞争关系,他当然明白。

现在二宫落魄了,倒是来套近乎了。

只是周围的人似乎都被二宫求了一遍,不知今晚怎么突然把他当成了目标。

“好久不见。”

香槟杯相对,轻轻碰杯,拉开了对话的序幕。

“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我这里有一个很好的项目。”二宫从容不迫地说,“我想让你帮我。”

大野惊讶于他的直接,又不想与他过多周旋,也问:“那你能回报我什么?”

“我。”

二宫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大野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

“我把我回报给你。”二宫重复道。

“二宫先生,你知道我并不是同性恋吧?”

大野抿了一口酒,心里暗自嘲笑着二宫的不自量力和自找没趣。

“我当然知道。”

二宫从口袋里拿出曾经的名片,将名片塞进了大野的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我相信您会来找我的。”
接着,二宫转身走出了酒会的现场。

留下了众人的议论还有大野审视的目光。

这个二宫和也,在搞什么?

二宫已经坐在待客室里半个小时了。

倒不是如坐针毡,只是这等待的时间足以见得招待他的人的态度。

杯中的咖啡被过往的助理样的人不知盛了几次。

如果不是室内禁烟,他怕不是已经抽完了好几支。

在他第三次沉不住气站起身的时候,待客室的门才被人打开。

大野的表情冷冰冰的,之前他还没破产的时候见面大野还得挂着笑。

而现在要赔笑的人反倒变成了他。

二宫开门见山地提道:“这是我的项目书。”

手中的文件渡给了大野智,只见大野蹙着眉头匆匆地浏览起来。

“没想到你真的会联系我。”

二宫随口提起。

“我不会拒绝好项目。”

二宫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了弧度,“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回报’。”

大野听到回话,抬起头,眼色里带着蔑视,“未尝不可。”

他的指腹划过纸页,直接开口道:“你的项目……”

“平平无奇,之前像这样的项目都没有盈利,想找投资也太异想天开了。”

二宫听到这话也不恼,他就该知道大野让他来,多少会带着些羞辱。

当初竞争的时候他没给大野好脸色看,这回对方自然是要挫挫他的锐气的。

但他的真实目的也从不在项目上。

他要的是大野的老底。

投资破产的原因二宫反思了很久,平日里也有准备应急资金却在关键时候连漏洞都补不上,反观他的对手大野却好像从不在意这些事情。

家里有其他产业,名下的不动产更不是他二宫可以想象的,除非天大的事不然怎么能动摇大野家的根基。

所以,他要的是大野的企业的股份。

如果有更多油水可以捞,他也乐意之极。

二宫和也从来不忌惮于用肮脏的手段去对付敌人,只要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

“做项目的还是人,”二宫说,“我可以把他做好,你可以放心。”

“而且不仅是项目……”

二宫的手覆上了搭在一旁的大野的手背,轻轻地摩挲着。

“我说了,我也可以回报给你。”

“我相信你的记忆力应该不差,”大野无动于衷地说,“我也说过,我不是同性恋。”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大野想,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敲醒十分钟前自己的愚笨的脑袋。

办公室里不仅有他一个人,还有——

二宫和也正跪在他的身下,手指抚摸着他的大腿内侧,不忘照顾到他的dang部。

甚至,在他的办公桌前还站着他的年轻的属下,正一本正经地和他汇报着工作。

在他狐疑地答应了二宫尝试的请求后,便把二宫带到了办公室里。

他不相信,他的耐力还不够抵抗一个二宫和也。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二宫的脸生得十分好看,如果是女性,说不定会让他心动。

但大野智清楚,二宫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于是他和二宫打赌,他不会对二宫有所反应。

二宫褪下了他的西装裤,大胆地用嘴tian弄着他的pi软的前端。

也正是在这时,下属敲开了他的办公室的门,迫于形势他只能让二宫躲在办公桌下。

二宫的口技十分娴熟,不一会儿大野便后悔自己先前的不自量力。

他是男人,自然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更何况被如此撩拨,早已忍耐不住,连下身也渐渐有了热度。

一个shen喉胀大的器物顶到了二宫的会厌,让二宫反射性地发出了声音。

桌前的下属明显吓了一跳,也明白了似乎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人的存在。

“呃……”

“社长,这次的情况就大概是这样了,我就不打扰您了。”下属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事您再叫我。”

大野扶额想到,幸好是年轻的下属,如果是那群老古董的常务肯定要在他的父亲面前参他一本。

二宫倒是不介意,嘴里塞得满满的,眼里也溢满了晶莹的液体。

为了惩罚大野的不专心,加快了舌头的sao刮的速度,手指也在大野的下身跳着舞。

大野很快便在二宫的口腔中泄了出来。

这次是他输了。

但二宫的作用不过是一个飞机杯,他对二宫的印象一点也没有改观。

他冷静地用纸巾擦着自己的下体,二宫也站起身,飞快地到一旁的洗手间吐出了浊液。

等到二宫将自己的嘴也清理好,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好吧,”大野无所谓地说,“我愿赌服输。”

“这个项目我会投资,但是回报我也要。”

“毕竟你比飞机杯好用多了。”

二宫攥紧了拳头,却笑着回答:“我知道了。”

“那么合作愉快。”

他总觉得被大野智耍了。

那个无关紧要的项目是批了下来,大野也给他在社内挂了个名号,但却没有什么实权。

二宫整日为项目忙得焦头烂额,手下无人可以支配,只能自己一家又一家合作商地跑。

那些人知道了他找了大野智做靠山,自然是会赏脸见他一面的,至于商谈结果就不尽人意了。

就像最原始的欺凌,二宫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反而在这些日子里,他疲惫不堪不说,身上的钱也越来越少,下个月连房租都付不起。

破产后他就搬出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一开始找朋友借住,后来也不好意思了,在市郊找了个破旧的房子租着,空荡荡的,比他之前的公寓小了四五倍。

这完全偏离了他的计划。

可二宫也见不到大野智,三番五次去找大野的时候,不是被告知大野不在,便是在开会。

就算他大野智长出三头六臂,也不会有助理口中的如此匆忙。

二宫把手上的七星烟熄灭在了烟灰缸里,他知道自己是被当成了皮球,被大野一脚踢开了。

在被大野的助理暗示该离开的时候,大野才出现在他的面前。

大野的手上拿着咖啡杯,递给助理吩咐了几句,像没见到二宫和也一般,坦然自若地走回了办公室。

二宫咬咬牙,藏住了自己的愤怒,换上了笑脸面具,跟着进了办公室。

“有事吗?”大野问。

“你很久没有要求回报了。”二宫笑着说。

大野一脸玩味地看着他,“还想再来一次?”

“二宫和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爱好……”

我也没发现你这么无耻,二宫暗想。

“我最近没兴趣。”大野继续说,“而且你要的东西我不是给了吗?”

二宫反复提醒自己沉住气,才回答:“我想加筹码。”

“你觉得你还有筹码和我谈吗?”

大野顿了顿,“你现在该做的是不让你手上的项目赔钱。”

“让我和你住在一起。”二宫要求道。

“凭什么?”

二宫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办公桌,单手撑着桌子,另一手拽住了大野的领带。

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大野的嘴唇,接着他尝到了大野的口腔里淡淡的烟味。

他是主动的那一方,要撬开大野的牙关并不容易,只是用柔软的唇瓣堵着对方的,又用舌头扫过大野的牙齿。

直到大野的呼吸紊乱了一点,他的嘴角便扬起了弧度。

当初他就听闻大野的禁欲,身边从来没有人。

而二宫身边从来不缺莺莺燕燕,他对这些不在乎,于是总鄙视着大野。

禁欲相对的,不正是童贞吗?

他仅见过大野几面,他就敢如此推断。

二宫的计划也正是建立在这基础上。

结束了带着诱惑性质的吻,二宫的手松开了大野的领带,又摸了一把他的下身。

“最近没有兴趣吗?”二宫问。

大野强装镇定地别过脸,将他的手挪开了。

他不得不承认二宫的技术实在是厉害。

身体发烫的反应诚实地告诉他,他渴望着更深一步的接触。

但理智又警铃大作。

且不说对象是男人。

更是二宫和也。

“老实和你说,我付不起房租了,所以才想和你住在一起。”

二宫佯作轻松地说,“这样对你的需求不也能满足吗?”

“你的房子应该能容得下我吧,我睡地板上都可以。”

听起来十分诚恳,不像是别有用心,大野摸了摸自己的湿润的下唇,他量二宫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你今天搬过来吧。”大野说。

那一刻二宫的眼中的狡黠比以往都要深刻。

他要让大野爱上他。

再把大野推入深渊,掠夺属于大野智的一切。

他的野心,不会被一朝一夕的寄人篱下所击垮。

他是肮脏下贱,却要比谁都出其不意。

以及——

攻其不备。

虽说二宫和他说了睡地板也没关系这样的话,但他还是将客房空了出来。

二宫顺理成章地搬了进去,还称赞着他的大方。

他想封上二宫和也的嘴,他知道二宫巧舌如簧,但实在是太烦人了,每一句话都刺耳得像是讽刺。

只有在二宫不说话的时候,二宫不说话的时候便是……

他兀自又斟了一杯酒,今天他难得早下班就是为了给二宫腾位置行方便。

什么时候他大野智成了圣人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二宫进了浴室好一会儿了,热水都是大野帮他放好的,极尽待客之道。

“浴巾在哪?”

回响在浴室里回荡又飘出了门。

大野正打算起身给二宫拿东西,二宫便打开了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围着柔软的浴袍,没什么异常。

“抱歉,实在是找不到浴巾。”

二宫的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都是如此,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哦。”大野走回了客厅,二宫也跟着他出来。

电视上播放着无聊的新闻,他问二宫有什么想看的,那人没有回答。

他自讨没趣,多了个住客也是多了个不方便。

大野本来没有想到这一层面,现在慌乱得觉得生活都将被打乱。

他拿起遥控器调了个老少皆宜的搞笑节目。

大野想看看二宫是什么反应。

二宫倒是也看得津津有味。

大野有些失落。

他或许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把自己回报给他的人就在他们俩独处的空间里,却彼此漠然得像室友一般。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隐约期待着二宫能给予他一些新鲜感。

亦或者是刺激感。

二宫现今拥有的一切是他赋予的,但他却离二宫很远。

他只知道二宫对他打着算盘,却不知道二宫到底在想什么。

大野的目光落在了二宫细白的后颈上。

灯光下,好像更白了,还泛着光彩。

出浴的水珠有些还贴在他的后颈,就像他现在的视线一样,贴在二宫身上,无法分离。

二宫之前混乱的生活大概也是因为他有资本那么过活。

二宫和也实在是太诱人了。

大野不知道其他人如何想,但他只知道自己的感官总能被二宫吸引住。

他不是同性恋。

但是这玩意儿是能传染的吗?

他的下身发紧,喉咙也是。

大野有些无措的时候,二宫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气氛尴尬。

他刚想站起来喝杯水的时候,二宫便凑过来倚着他了。

“以后不要盯着人那么紧。”

二宫的声音里带着笑,“我都能感觉到。”

“你的错觉。”大野说。

二宫的手带到了他发烫的地方,“这也是错觉吗?”

“还是说你是随时发情的动物?”

拜二宫和也所赐,他大概真的是如此了。

下一秒,他便如他所愿地封住了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

这样二宫就不会再讨厌地喋喋不休了。

二宫哼唧着,没有推开他的意思,享受着他的进攻。

“不。”大野又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我去冷静一下。”

他绝不会碰二宫和也。

这都是他的错觉。

没想到,二宫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你确定?”

二宫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甚至能看到二宫漂亮的锁骨。

而现在,是二宫的进攻时间。

没有人关心电视上的搞笑艺人讲到了哪个好笑的梗。

只有逐渐升温的空气沸腾着交缠的人的血液。

二宫坐在他的大腿上,舌头又轻又黏地磨着他的耳鬓。

大野刚开始还能坐怀不乱,身上的人如何挑拨着他,都能做出无反应的样子。

只是腰间的皮带被解开的那一声脆响,好像把他的脑袋里的那一根神经也崩坏了。

二宫没有褪下他的浴袍,热烘烘的棉织物在他的皮肤上烙下烫人的温度。

而二宫像一条水蛇缠绕着他,要他和他接吻,舌尖在空隙中嬉戏,作弄出水声。

他也不好受,仅仅是这样,他便可耻地硬了。

二宫的手反倒总绕着他的敏感点动,一寸又一寸从他的下腹滑下,握住他最为敏感的地方若有似无的撸动着。

最要命的是,明明来点火的人是二宫,但二宫与他接吻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

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好像有谁欺负了他一样。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当柳下惠?

他反手把坐在他怀里的人压在了身下,臆想之中的得意的目光没有出现,反倒是错愕并且可怜。

解开身下的人的浴袍仅是一瞬间的事情,白皙的躯体便在他的眼前展露无疑。

二宫甚至没有穿内裤,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

大野智一直都是禁欲的,这会儿却心潮澎湃,顾不上那么多,只想把人拆吃入腹。

二宫倒是坦荡地把他拉下来,和他接吻,交换着口腔里的津液。

大野不由得有些在意二宫这么好的技术是从何而来。

而他反而像个毛躁的愣头青,亲了一会儿,便急着要蹂躏人的胸前的那两粒茱萸。

不带柔情的啃咬,吮吸,让其变硬变肿,成了他的乐趣。

从这之中引出二宫带着欲情的吃痛的喘息声也成了催化剂。

在顺着胸前一路啄吻下来,落在斑斑点点的红痕,像是在二宫的身体的这块画布上作画一般。

他也没有更多的前戏,粗糙地摸了两把细软的臀肉,也不顾二宫吐着液的坚挺,便要探入那幽密的地方。

而二宫也准备好了。

显然,二宫是灌了肠才从浴室里出来的。

大野想着二宫的经验丰富,又讨厌他如此开放浪荡,但又拒绝不了。

惩罚一样地咬了二宫的下唇,便匆匆的褪下自己的裤子,踢到了一旁,提着枪就要进去。

一进入那湿热的甬道便无法控制自己,任凭自己横冲直闯,而二宫咬着嘴唇,用眼睛责怪他的急躁。

他不是一个经验者,甚至有些糟糕。

“慢、慢点,还不够……”二宫的声音越来越小,“还不够深,慢慢来……”

大野智可不管他,只是象征性地又向前探了探,干脆深深地肏进去,让二宫猝不及防地颤抖了一下。

恰好是那么一撞,好像就探索到了二宫最为敏感的地方。

二宫的表情不再是那么有余裕了,这让大野很是满意。

他之前也觉得,虽然二宫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但是他却一点也不了解二宫和也。

因为二宫从来不和他示弱,甚至总在和他谈条件,虽然实力悬殊,但却保持着那一份傲气。

大野智就喜欢二宫现在臣服在他身下的样子。

眉目含春,甚至楚楚可怜。

“不行、不,啊、等等,那里……”

“就是这里、嗯……”

“真的、啊、啊……不要……”二宫推拒着他,软绵绵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大野的进攻猛烈,把他肏得神志不清的,嘴也合不上,嘴角渗出了些津液。

大野智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二宫无意识地呻吟着,又想着明天会因为今天的运动过度而腰酸背痛,脑子又晕乎乎的,只有大野在他身上驰骋的样子。

亏他还准备了好一段时间。

虽然大野不温柔,但他却也适应这样的粗暴,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嘴上的话也成不了一句,迷糊之间大野还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不过是大野的钱,股份,甚至一切财产。

但那时候他却回答了,“我想要你。”

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如此回答,只记得大野听了这话,停了一秒,更加猛烈地肏他。

在那一刻,二宫和也或许是想要他的。

想要他把他肏得欲仙欲死,奔向极乐。

或许在那一刻他并不想要钱。

但下一秒他便清醒了些。

他爱的不是和他结合的这个讨人厌的人。

小腹和下颚还有些他自己喷射出来的精液,黏腻地贴着。

自从破产之后,他远离这样的生活很久了,也很久没有发泄。

二宫小声地提议去了浴室,刚冲掉了点污浊,大野又拉着他扶着浴室的墙壁来了一次。

什么直男——

二宫嗤之以鼻。

大野智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但也是真的令人讨厌。

他滑动着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又一张地备份好,把手机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浴缸里的水温恰到好处,他的脚刚浸进去,便把身体也埋进了水里。

二宫有些疲惫,经历了几次激烈的性事,脑袋也是在昏沉中清醒来的。

而大野智还睡得很沉。

比起他从前的对象,大野智真是百里挑一的不贴心。

但大野也没必要对他贴心。

在大野看来,他大概就是个倒贴的货色。

一旁的镜子里映着二宫身上的痕迹,二宫的眼神黯了下来——

从另一方面来看,他们也半斤八两。

蓦地,有人敲了浴室的门。

“二宫?”

大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你在里面吗?”

浴室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二宫便裹着那件浴袍出来了。

今日的三次入浴。

大野觉得有些尴尬,虽然其他更为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只是看到二宫脖颈上露出来的吻痕就觉得他做得有些过分。

他也没有想过碰二宫和也。

可当时他确实着了魔道一般的,满脑子只有占有二宫的愿望。

“你醒了?”二宫靠着门,“你要用浴室吗?”

“不用……”

二宫听到回话,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给自己点了支烟。

这会儿没有人说话,更是寂静得可怕。

大野看着他燃烟的样子着了神,呆站在一旁,什么也不做。

“不继续睡吗?”二宫终于开了口,他瞥了一眼一旁的闹钟,时针指向了四。

“那个、你还好吗?”

大野智是第一次和男人做。

根本没有顾虑二宫的身体,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和二宫的一些引导便任由他们的身体交合。

直到第三次在床上结束了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接受自己的地方又红又肿,二宫的身上也是一团糟,各种糟糕的液体和痕迹都彰示着适才的疯狂。

二宫笑了起来,“你还好吗?”

心理的动摇连眼神都掩藏不住。

二宫和也到底想要什么呢?

那个无关紧要的项目?

钱?

或者、大野想起了二宫在他耳边说的情话——

二宫和也想要他吗?

“二宫,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直接问二宫的想法来补偿他了。

作为自己的床伴也理应有所回报,他想。

“名字。”

二宫回答。

“名字?”大野疑惑地看着他。

二宫把手上燃了不过四分之一的烟熄灭了。

他起身走到大野的身边,环抱住了大野的腰,把脸埋在大野的颈侧。

“呐,我可以叫你‘智’吗?”

二宫的声音很轻。

“作为交换,你要喊我‘和’。”

轻到大野觉得像是虚幻的东西。

“我想要这个,可以吗?”

大野的额上冒出了些许冷汗。

二宫想要的仅仅是这个吗?

这样如同恋人的称呼就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但那腻人的语调又不像是在说谎。

二宫和也是喜欢他的。

他甚至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可以。”大野犹豫地回抱住了二宫,“小和。”

“智,我很开心。”二宫说道。

他阖上了眼睛,为了不让自己的憎恶的目光泄露出来。

经过他的考虑,大野智不过是个谎称禁欲,实则对情爱束手无策的处男而已。

那么对付这样的人,就更为简单了。

二宫确实想要大野智的名字,不过是“大野”这一姓氏罢了。

而现今吐露的每一个充满情意的字眼都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大野终有一天会成为他的俘虏,并且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

二宫的厨艺不错,父母都是做厨师相关的工作,因此二宫似乎遗传了他们的天赋。

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二宫精心准备的,在忙碌的一天的伊始也为大野增添了色彩。

二宫为了项目忙头转向,很多时候早餐都会封好放在桌上,附带上一张简短的小纸条。

无一例外的是留言的开头都以大野的名字开头。

自从那天之后二宫一直坚持叫着他的名字,只要是在私下的场合。

以致于大野只要听到那三个简短的音节身体都会为之一颤。

像是一道电流从他的脑髓直下。

再回头去看,二宫就会在站在不远处。

在会社里,同乘一部电梯,二宫就会用气音喊他,在无人的封闭空间里亲吻的脸颊。

在家里,等着二宫料理的时候,二宫就会用甜腻的嗓音喊他,差使他把菜品递过去。

他的错觉也越陷越深。

直到这一个早上,餐桌上依然是精心准备的早餐。

却失去了纸条的踪影。

大野竟意外地怅然若失起来。

到了会社,他悄悄地瞟了一眼二宫的座位,二宫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公务。

微微猫着的背脊,散懒的姿态,以及在发现大野后漠视的神情。

每一点都戳着大野的神经。

他不该如此关注二宫和也。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二宫开始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碰见的时候会假惺惺地喊他——

“大野先生。”

为何一下子又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心被磨得痒痒的,强制被降低的关注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来。

秘书小姐看着他发呆的样子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身体不舒服吗?”

“我很好。”大野正襟危坐。

“您看起来可不是这样的。”

“我怎么了?”

“一直露出像是中学生谈恋爱的时候才会有的奇怪表情。”秘书小姐笑了起来,“但我知道您不会,所以我才问您的身体状况。”

“是、是吗?”大野不自然地回答道,“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谈恋爱就算了。

中学生又算是怎么回事?

大野摇了摇头。

他或许是得了相思病了,但又不得其解。

亦或许他需要见见他的解药了。

戴着眼镜的记者拿着手中的照片,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你要我把这些照片刊登出去?”

“不。”男人立马反驳道,“我要你去勒索这个人。”

记者倒笑了起来,“这不都是你的照片吗?只不过不是什么正经照片罢了。”

二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我给照片,你去找他要钱。”

“相信我他会给你的。”

记者半信半疑地收起了照片,“如果是这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二宫的表情高深莫测,眸里藏着的东西谁也不能了解,“对我的好处……”

“大概是一局定胜负了。”

二宫站起身,拍了拍记者的肩膀,“只要记住,这些都是匿名给你的。”

“和我没有关系。”

说完,二宫便离开了。

记者又把那些照片拿了出来,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一点编辑的痕迹也没有。

但那些大尺度的照片全都是以适才的男人为中心,他的勒索对象只占少部分。

这样的交易又图的是什么呢?

二宫打开灯,发现客厅里却早已坐着大野智了。

他本打算继续无视,回到他的房间。

但大野却先一步开了话头,“我能和你谈谈吗?”

“小和。”

二宫被那最后出现的名字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

就算他不知道谈话的内容,他也知道,这场游戏他赢定了。

就凭那短短的姓名,却已精神胜利了一切赌局。

他的窃喜和得意掩埋在心里。

只看到男人从客厅走了过来。

然后盖住了他眼前的光影。

封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纯情的吻,仅是嘴唇相贴了几秒,轻轻地碾压,汲取唇瓣上的水分。

大野主动分开了他们的距离,干咳了两声,反倒是二宫直视着他,眼里看不出一丝动摇。

“谈这个?”二宫问。

“我只是、我们很久没有……”

“很久没做了?”二宫扯过他的领带,“嗯?”

“也不是……”

二宫似笑非笑的表情在阴影之下看得不很清楚。

“只是你好像在躲我——”大野又自觉自己的怪异,急忙补充,“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你知道、出于交易的关系……”

“还有交换、”他懊恼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就是名字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浪费。”

谁在浪费。

二宫盯着他看了很久,“智。”

他的嘴角勾起了弧度,露出了温柔的笑脸,在他那张可以欺骗人的童颜下更显得人畜无害。

“我没有忘。”

二宫走进了房间,取出了一个盒子。

“那天在路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二宫打开了盒子,是一条带着花纹的领带,“如果你觉得我们是交易关系不愿意接受的话……”

大野抢在他收回手的前一秒,接过了礼品盒,“既然这是我的礼物……”

“而且我没有在躲你,你也该知道那个项目,合作商都很难缠。”二宫的气势弱了不少,抬眼像一只受了伤的幼犬一样,眼里湿漉漉的,透着无助似的,“我没有要躲你,我怎么会躲你呢?”

“智。”

大野的眼里映着的是二宫的脸,脑子里回荡着的也是二宫的真挚的话语。

“小和。”

这次的吻有攻击性得多,他逼迫着二宫一步步地退回了房间,拿起那条二宫送给他的领带绑在了二宫的手腕上。

“小和。”

二宫应该是真心的。

他坐起身,身边的人还在熟睡,露出一脸倦容。窗外天还未亮,只有微光透过窗帘漏进来。

那条领带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看着二宫的睡颜,又俯下身亲了亲二宫的额头。

无论曾经的二宫有如何的令他厌恶,但人总是会改变的。

或许这段时间的落魄和辛劳让二宫沉淀了下来。

大野是怎么会被二宫喜欢的,他不得而知。

就像他现在是为何会如此地在意二宫,他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缘由。

那个项目他可以花钱调关系来完成,他不愿意让二宫再为一个没有结果的项目折腾。

将来,二宫会在他的会社里,做他喜欢的事情。

二宫的业务能力向来不错,他当年也有所目睹。

其实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二宫能留在家里为他操持,但他心底知晓这是不可能的。

大野智可以为他做出让步。

交易关系也到此为止,他一旦决定了要和二宫好好相处,也不能再像当初一样抱着过家家的想法。

二宫会喜欢吗?

二宫好像很喜欢他。

会喊他的名字,会给他买礼物,会为他服务,会说一切他喜欢听的情话。

他可能还没有二宫喜欢他的程度深,但是他也乐在其中。

二宫和也。

大野又忍不住啄吻了一下二宫的额头,顺着鼻梁一路往下,霸道地把唇舌又附在了二宫的嘴唇上。

“嗯……”

刚睡醒的二宫眼里亮晶晶的,看到他的样子又布满了惊喜,“早上好。”

“还没到早上。”大野轻笑着说,“我们还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

二宫的身体快要散架了。

他可经不起大野那过人的欲望,二宫叹了口气,继续专注在电脑上的工作上。

周围的同事是陌生的,对他也不敢多搭话,因为他是今早才空降到这个部门的。

大野把他手头的项目给了一个业绩不佳的营业课,把他调到了秘书科的清闲的位置上。

对他来说大材小用,但他却离大野智的办公室更近了,或者说离大野会社的中心更近了。

这样一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迈进楼层的并不是陌生人。

记者先生熟门熟路地走进了秘书科,看到他的时候惊讶了一秒,又撇过了视线。

秘书小姐带着记者走进了大野的办公室。

“这时候突然来了访客——”秘书小姐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大堆文书。

“我去招待吧。”二宫主动请缨道。

“好,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倒点茶水就可以。”

二宫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走进了休息室。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仅仅可以看到大野坐在会客沙发上眉头紧锁的样子。

五、四、三、二、一。.

二宫捧着茶杯,缓缓地走进了办公室。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他的熟悉的照片。

“小和……”

手中的茶杯应声而下,在破碎声中他同时瞪大了双眼。

“我以为你对我已经没有偏见了。”二宫的声音在颤抖。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要把我的照片刊登到杂志上,让我身败名裂,难道不是这样吗?”二宫立刻质问道,“这样的角度只有你能做到,难不成是我做的吗?”

“我……”

“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二宫故意把一字一眼咬得很重。

接着他走出了办公室,甩上了门。

在心里做出了胜利的手势。

接下来,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左手边坐着的是个陌生的男人。

要说陌生倒也算不上,之前在财经杂志里也见过几次。

后起之秀,二宫和也。

男人向他瞟了一眼,对上视线后,笑着点点头当做打招呼。

大野审视地看了一眼后,别过了视线。

不过是个小辈,倒是坐到了他的身边。

这个行业里的人形形色色,大野会社要接触的领域更是数不胜数。

但他偏偏将关于二宫的风言风语听进了耳朵里。

他对二宫的关注,从来都不少。

像二宫和也如此高调的人,最后一定会摔得很惨。

有小聪明但沉不住气,得到一点资本就想着变现,大野嘲讽地想。

二宫也不负他的期望,走到了破产的那一步。

但是他又是如何和二宫扯上关系的呢?

二宫的脸、唇舌、身体、技巧、言语、一切似乎都代表着神秘。

他只从他人的口中听闻过二宫,也凭着不过几面下过定义,但是真正的深入接触又是另一番感受。

二宫和也是个极好的演员。

他懂得如何把握自己的眼神,动作的分寸,甚至该给他几分渴望。

大野觉得他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在二宫提出要搬进他家的时候,他就多了一份戒备。

在和第一次与二宫上chuang的时候,他并没有睡熟。

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微合着的双眼,以及屏幕荧荧的微光。

可是二宫说他喜欢他,说他想要他。

二宫的嗓音是如此地具有诱惑力。

大野也能把握分寸,也能照顾到二宫能够有几分野心。

“他给你多少钱?”大野的眉头依旧紧锁,二宫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这是匿名的照片,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记者坦然地说道。

“我给你二十万。”大野说,“你大可不要,就算你发表了,我也有办法拦下来。”

“二十万、还是一分钱都没有。”大野的声音冷冷的,和刚刚的他完全不一样。

记者的眼珠转了转,“好吧、不要这么严肃,这不过是二宫先生的玩笑罢了。”

“刚刚的那个男人、二宫和也?”大野再一次确认。

“嗯哼,”记者从怀里掏出了名片,匆匆地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卡号,也转告二宫先生下一次这种情趣就不要让我参与了。”

大野仰躺在了沙发上。

他果然没有猜错。

但是他又喜欢二宫和也。

二宫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将他刺痛,扎出伤口,却又带着吸引人的致命的美丽。

大野拿起手机拨了几次二宫的电话,显示的都是无人接听。

他下了决心,向秘书打了声招呼,回了他们的家。

果不其然,二宫正在打包他自己的行李。

行李箱大敞,收拾的衣服还没有几件。

“你来看我笑话吗?”二宫置气似的说道。

“不、我只是向你解释。”大野拉住了他的手。

“够了,你并不相信我不是吗?”

相信。

大野还没想到他们会探讨到这层面上的事情。

他不得不佩服二宫做全套的戏码,但同时他又隐约对二宫的忍耐力感到恐惧。

同时心里还有一部分正麻痹着自己对二宫的厌恶。

他深深地陷入了二宫和也的泥沼里。

“我……”

“这次的事情,我们可以一笔勾销。”二宫突然说道,“智,我只需要你的信任。”

“我的一切都寄托在你的身上,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帮了我,但是——”

二宫迟疑地说,“或许我们只能止步于此。”

“又或许……”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大野安静地看着他。

“什么?”

“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的人,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二宫直视着他,说,“我想要你。”

“所以你想要我身边的职位吗?”

“也不尽然,只是我希望能和你平等,这不应该是一对情侣应该做到的吗?”

二宫收起了悲伤的神情,继续收拾着行李,“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对不起,是我胡言乱语。”

“毕竟你根本不信任我。”

相信。

有小聪明但沉不住气,得到一点资本就想着变现。

大野智从来都是这么想。

但却爱极了这一点。

“我相信你。”

大野智抱住了二宫,将他紧紧地揽在怀里。

二宫近来总是做相同的梦。

梦里的大野控诉他的欺骗,然后无数的黑影便包裹住了他,接着他就会在那一片黑暗中惊醒。

二宫穿好了睡衣,掀开了被子,打算到阳台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封闭的房间里的二氧化碳浓度让他的双颊发烫,身边紧紧扣着他的人也让他的身体不自然地温暖起来。

一切的含情脉脉都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他觉得他像个罪人。

夜晚的高楼大厦只有星星点点的灯还亮着,他拉开了阳台的门,又退了回来。

太冷了。

和刚才的高温度相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他想起了刚破产那时候整日整夜地在外奔波,有时连家也回不上,就在椅子上将就一晚。

没人会关心他冷不冷。

二宫如今终于坐上了高位,虽然远不及大野的社长地位,但一些大项目上也有了发言权。

高位是冷的,他不再需要热火朝天地为小事操劳,但同时他也了解了大野会社的脉络有多么复杂。

比起他之前单一的营业范围,大野商社接触的领域足够让人分身乏术。

爬到了这个位置,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自己的计划。

二宫踱着步,正打算回到那温暖的被窝里,又瞥见一旁的书房。

一家企业的核心机密总会有的,他的心思动了动,把触碰到卧室的门把手的手收了回来。

书房没有锁。

二宫的心跳得很快。

千万次他也会质疑自己,大野智难不成就真的如此愚笨,总被他蒙在鼓里,甚至任他做小动作?

连书房都没有防备地向他敞开。

一位经营着庞大商社的上位者竟然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

他曾以为那是名为“爱”的魔法。

但大野智真的如此爱他吗?

二宫打开了书房的门,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大野工作时用的笔记本,在掀开的一瞬间又犹豫起来。

梦里大野的控诉好像还在耳边,梦境是因为浅眠而造成的,他总怀着这样的心情又怎么能睡得好。

大野智如果真的爱他,那么他……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他对大野的看法也渐渐改观,只不过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

他早已抛弃了礼义廉耻,这时作为人的最基本的道德感却像雨点一样击打着他。

二宫想要的是财富和地位。

说实话他现在过得也不差,比起他当初的风光,这又是另一种获得。

比起破产时的孤单困苦,他现在拥有一个所谓的“家”。

大野总把他包裹在蜜糖里似的。

以致于他现在居然为了这点甜头而动摇。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些上瘾。

二宫安慰自己,那只是准备不足,总有一天他会实现自己的计划。

于是,他合上了笔记本。

他走出了书房,回到了卧室。

占领床的另一边的人侧着身子沉浸在梦乡里,看不清表情。

二宫蹑手蹑脚地上了床,把手臂搭在了大野的腰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又安静地阖上。

最近的风声可不让人高兴,身边的人都知晓了二宫的动态,把二宫与敌对商社密切联系的话挂在嘴边,要逼着他承认他做了个错误决定似的。

大野时刻掌握着二宫的行踪,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不排除旁人添油加醋的成分,但二宫确实在背地里做着些小动作。

但是二宫对这块业务似乎不太熟悉,只是这点小手段其实对本社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大野让人准备了两手方案,迟迟没有公布,就等着二宫的下一步动作。

只有等二宫收线的时候才会发现,他所设的饵早已不见并且还被人抢先布了网。

而在另一方面二宫仍然扮演着男友的角色。

再过几天是二宫的生日,大野下了一番心思地学会了二宫喜欢的汉堡肉的做法。

并且他大方地签了一张支票,把二宫之前的高级公寓买了下来。

生日当天,也将是大野收网的日子。

二宫戴着眼罩,被大野小心翼翼地牵着,直到电梯铃响,他才从黑暗中解放出来。

眼前是他曾经住着的公寓,连门牌姓氏都和从前一样。

大野拿出了门卡钥匙递给二宫,示意让二宫打开公寓的门。

二宫惊讶地看着他,推开熟悉的公寓门后,发现里面的布置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不忘给身边的人一个拥抱,又在拥抱的过程中看到餐桌上已经准备好的美食。

二宫觉得他是被爱着的。

他牵着大野的手,一同坐在了餐桌前,得知是大野为他所做的汉堡肉又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富家少爷可从来没给他展露下厨的身手。

“生日快乐。”

大野的身上似乎围绕着温暖的氛围。

那种熟悉的愧疚的情感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的心脏就像柠檬一样酸出汁液。

但二宫无从解脱。

“谢谢。”

近来他里应外合地和别家商社抬高了大野商社的股价,等到一定时机他就会举报大野智。

等大野锒铛入狱的时候,他便会接受那家商社的报价,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

可,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第一次见到大野的时候并不是什么行业峰会,而是在一本财经杂志。

那时候他只占了一个边角,而大野却拥有一个版面。

明明年纪和他相仿,但坐拥的产业却远远不能相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宫就开始暗暗和大野智较劲了。

他为什么和大野智较劲,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的大野智会为他买下他喜欢的公寓,为他亲手做羹汤,会温柔地亲吻他。

会用他不敢直视的柔情目光望着他。

像肉桂一样甜蜜。

又像裹着糖衣的毒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

“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大野从一旁抽出了一叠文件,“还有这些。”

资产估价表、产权合同、股市分析表……一切都是他曾经接手过的东西。

甚至——监控记录、行踪照片也包含在内。

“我完全可以起诉你操纵股价。”大野淡然地说。

二宫咽了咽,眼里本该有的惊讶并没有出现,而是视死如归的平静。

“你一直都知道?”

二宫反倒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傻。”

大野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但你知道我也不会起诉你。”

“谁让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大野深吸了一口气,“可你要付出代价。”

本该剑拔弩张的餐桌上只是安静得像平常用餐一样。

用拉家常的氛围说着严肃的话题。

二宫和也以为,事情败露不过是对他的解脱。

他以为自己会有的挫败惶恐全都没有出现。

“你现在、是属于我的人。”

“肉体、精神。”

“简而言之,你是属于我的俘虏了。”

二宫的眼里毫无生气,这时候却惊讶地看着大野。

“只是这样?”

大野点点头。

二宫忽然知晓自己为何不会恐惧了。

因为他害怕的是离开大野智。

当他听到大野的代价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想过反抗。

如果在他破产后,又进监狱的话,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境遇。

他梦里规划无数次的逆袭,最终以此方式收场。

但这却是最华丽的逆袭。

离开了工作岗位他才知道原来和他串通的那家商社和大野智在暗地里早已达成了新的合作协议。

本以为布好的一盘棋,最后走得步步皆输。

但他也十分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现在的二宫被大野养着,每天就在家里打打游戏,出门刷的也是大野的副卡。

和大野同床共枕,殊不知是同床异梦。

二宫对利益不再执着,他盘算的却是身旁的那个人。

一开始就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这会儿怎么如此对他百依百顺。

他之前建立在大野身上的自信在顷刻之间崩塌,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大野智身上的所有实权,但事实上是大野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么二宫之前认为的大野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又是真的如此吗?

还是这只是有钱公子哥的游戏,拿着金钱挥霍出一片美丽的梦境。

他这会儿胡思乱想,不过是在一个前提之上的考量。

黑夜里,他伸出了手描绘身边的人的模样。

他好像已经先行掉进了大野智的陷阱。

“谁让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无可救药。

突如其来的失败能让周围的人都离开他,能让他变成他最为不耻的人,能让他臣服在别人的胯下。

这是曾经骄傲无比的二宫和也无法想象的。

那么大野智所谓的喜欢,是不是也能轻易地被现实击碎。

他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

如果大野智真的喜欢他的话——

就让他走吧。

二宫或许已经在这样的生活漩涡里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他迷恋被人珍惜的感觉。

但他却愿意保持清醒。

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氏盖饭——”

“好——”

他系上围裙,忙活一番后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客人的饭桌。

酱汁的香气充盈着整个空间,世界都变得幸福起来。

他奉上了标准的营业笑容,正要转身离开客人的座位时,余光往店门外一瞄,却看到了一个猫着背的人影。

后面有几个助理跟着,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小和也。”店长碰了碰他的肩膀,“看到没有,那就是要拆我们的商店街的人。”
他收拾好餐盘,面色苍白地躲回了厨房。

“怎么了?”

“没有,突然有点胸闷。”他回答道。

“不过拆了也没什么,这一片也该修整一下了,到时候估计是能拿到一笔不小的数目。”店长继续说道,又向他保证,“没事,我还会继续把这家餐厅开下去,小和也也可以一直在这里哦。”

“嗯。”他不满又反驳,“说了好几次,不要叫我‘小和也’了。”

“欸——明明就很可爱。”店长嘟哝着,“话说回来,那个大老板看起来挺年轻的样子,真是厉害啊。”

看到的那一瞬间,他以为是大野智来找他了。

他的错觉是这么和他说明的。

但事实上的错位又让他有点失望。

距离那件事过去已经一年多了,他改了姓,安静地在都心外的城町工作。

他离开大野智的决心是在一瞬间下好的。

或许是这份决心让他再也没有大野智的消息,大野智也似乎没有想过要找他。

这样也好。

他不再想着那些利益的是是非非,脱下西装换上T恤短裤反而轻装上阵。

曾经的二宫只想着爬上高高的权力的梯子,而现在他在底下观望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华丽的逆袭——他也不再想了。

他现在唯一还会回忆起来的——

“小和。”

“小和。”

只有那个人温柔喊他的名字的时候。

横顔

他讨厌大野智。

就像所有已经分手的恋人一样,即便脸上还能装出平淡的样子,心里难免带着怨恨。

更何况大野是以最为卑劣的方式退出他们的感情的。

二宫和也一瞬间陷入了沉思。

他的青春都花在了哪里?

能够囊括他的青春的似乎也只有三个字。

便是大野智的名姓。

太失败了。

电脑屏幕荧荧的白光映着他,也映出了他憔悴的样子。

每日在浴室看见自己的时候,他也只会安慰那只是因为通宵工作眼下才会多出的两道难以掩盖的青黑。

而忽略那泛着红血丝的眼眶似乎有些浑浊。

像是哭过的样子——

又要加班。

二宫把思绪收回了工作上,不再考虑那只会徒增他的烦忧的关键人物。

只是卧室的地暖最近怎么也不听使唤,让他在这深夜无人的夜晚冻得瑟缩起了身子。

如果是从前,某个人一定会厚着脸皮挨着他,任他揉捏,互相汲取对方身上的体温。

但也只是从前。

他恨透了他现今的状态,分手不过一个星期,就像他刚和大野智交往的那一个星期。

每分每秒都在想着对方。

只不过从前是惦念着大野智细微的好,而如今也是惦念,却变了味道。

大野智真是个混蛋。

他连工作也没有心情顾及,猛地合上了电脑,眼睛眨了眨就有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让他的脸颊更凉了些。

“小和。”大野往他的身边凑了凑,冬天的时候,比起二宫的低温体质,大野倒是要暖和一些,明明身形和他相近,却喜欢围着个大围巾把他也圈在一起,“等下课了喊醒我就可以了。”

二宫对这样的言语和动作十分受用,嘴上虽然嫌麻烦,但看了一眼隔着他们好几排桌椅远的教室,努努嘴也默认了大野这样的行为。

大野总是琢磨不透的。

这会儿要和他挨在一起,又有时候总喜欢挂他电话,让他找不到着急才好。

等再交往得久一点,二宫便了解了这人的脾性,连邮箱地址换了也不知道这样的事也能平淡对待。

当初他可是因为邮箱地址的事情和大野智吵了一架。

“我对你来说不过是如此的人了。”

二宫觉得委屈,他是先喜欢上对方的那个人,所以总是要吃亏。

“我只是来不及告诉你而已。”

说起来,大野倒比他更委屈了。

最后他也忘了他们是如何和好的,大概大野又用了什么幼稚的小把戏把他这样精明的人耍得团团转了。

二宫平静地从夜里醒来,这一星期,他总爱梦见从前学生时代的他们。

卧室里不远的柜子里,陈列着一派泥塑。

有树脂做的小人,也有被粗略框在相框里的素描画,还有用铁丝做的“戒指”。

他就是这么容易被哄骗,才会掉入大野智的陷阱。

那些小恩小惠,当初对他来说,都是天降的甜蜜。

二宫觉得没有人比大野智更完美了。

即便同居之后发现大野智的缺点其实也不少,他们之间也会因为小事的磨合而赌气,但他在幸福的泡沫里,甚至会偶尔用炫耀的语气和他人说起他们之间的感情。

从大学开始,他们已经交往了七年。

看吧,这是其他人都做不到的。

但他忘了,轻易的分手却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

在恋爱中下的任何决定都是几近愚蠢的。

比如当初选择了与大野智在的会社同一栋大楼的商社。

甚至每天在大楼的标牌上都能清楚地看到“大野会社”的字样。

但他庆幸比起他这样朝九晚五的小社员,大野会社的继承人倒是来去都捕捉不到影子。

在他们交往的时候便是如此,等他一身疲惫地回到家的时候,大野已经为了准备好了晚饭。

只是加班的情况多,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大野还会等着他,再后来干脆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他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朴实无华。

而如今他们分手后,二宫也没有撞见大野智几回,只是那大楼的标牌——

实在是扎眼得很。

在核对完报表的第三次,他抿了一口特浓的黑咖啡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身边零零散散的同事,他叹了口气。

百叶窗被拉起,大楼外已然是一副夜景。

而玻璃窗沾上了雨点,一滴又一滴地滑落下来。

似乎下了雨。

二宫摇了摇头,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关上了电脑,拿起一旁的外套便往走。

他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如果没有早晨的闹钟和电车的早高峰就更好了。

“叮——”

电梯下行,到了一楼,仅剩中厅几盏暖色的灯还亮着。

就在那并不明晃晃的微弱的光里,他瞥见了那个人的面容。

坐在汽车的后座上,半开着车窗,一脸寂寥地看着外头的雨景。

二宫和也停下了脚步。

如果这时候走出去,他一定能够看到他。

二宫的冰凉的手心微微地出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如果见到了该说什么呢?

是否假装无视才是最为正确的做法?

如果……如果大野突然下了车,又一次握住了他的手呢?

嘛,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心狂跳不已。

大野智稍稍偏了头,那角度对着他,大概能瞥见他的身影了。

糟糕,他现在是否看起来憔悴得不行?

这样会不会让大野智误会,在分手之后他有多么地脆弱?

接着,二宫和也看到大野智笑了。

像从前一样,温柔的,眼尾的细纹都翘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氛围的笑。

他的心防一下子就能被卸下来。

大野智——

他在看着自己笑吧。

倏忽大楼的暖灯光下,有人正巧从侧边的电梯走了出来,越过他的身边。

接着那人走到了那辆车旁,大野便把车窗完全摇下来,从里头为那人开了门。

淅淅沥沥的雨依然在下。

二宫眨了眨眼睛,那辆汽车便穿过了雨夜,开上了马路。

那个人和二宫身形相近,穿着打扮却和他不一样,是新潮的那一方,走路都透着年轻人的朝气。

不像二宫毕业不过几年,却已然放弃了时尚这件事,倒不如说靠着那张童颜他一直都不修边幅。

大野智也是,因此大野就会笑着逗他:“这样我们才是最搭配的一对。”

现在显然不是了。

那个人他记得,他远远瞥见过几次,但也清楚是大野的部门新晋的实习生。

最清楚的不止是视觉中的印象——

他和大野智分手便是因为这个人。

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实习生大概和大野智处于暧昧期。

每天有来有往的短信,还有偶尔在一起吃饭的事,二宫虽然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相信大野智。

直到那一天大野应酬回家是被实习生带回来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等酒醒后,二宫和大野大吵了一架,火气一上来他也提了分手。

谁知道大野一下子就接受了。

友人知道了这事后骂他平时精明这时候傻,他提的分手却成了他人的好事。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撑起了雨伞,脑海中还是那辆驶入夜色的车的样子。

还有大野的熟悉的笑容。

真好,二宫的嘴角扯了扯,当初他和大野智交往的时候怎么就没要求买一辆车呢?

他平日里是“小气”的,嗜钱如命,在大野智那里却不一样。

那点大男子主义在大野智那里要展现出来,连他们住的房子都是一起贷款买的。

明明大野智根本不差那些钱,但还是被他拦了下来。

如今每个月填汇款单的时候,他都要咬牙切齿一番。

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下雨天得到接送的待遇他可不敢奢求。

他仅仅奢求的是回到家后的一盏灯,一顿冷饭而已。

可是现在都没有。

他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滑落下来。

像玻璃窗上的雨点的痕迹,最后都会风干,消去痕迹。

“好的,豚骨拉面一份!”

大野坐在了角落里,周围的食客并不多,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选了这个位置。

他本来不会坐在这里的。

他的视线晃过厨房旁的一块桌子,上面还贴着棒球联赛的传单,即便比赛早已落幕。

二宫会先他一步坐在座位上,顺其自然地拿起菜单就挑了一份拉面。

至于他偶尔换换口味,比起二宫的执著,他还是愿意尝试新东西的。

但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吃了很久的豚骨拉面。

也是今天,他不知为何就走进了这家店,并且点了餐的原因。

吃吃看吧,这么想的。

和二宫和也没有关系。

“客人,您的拉面好了。”老板亲自端了上来,往他身旁的空位一瞟,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今天另一个小伙子不在呢……”

大野摸了摸鼻子,尴尬之余又惊讶地说,“真亏您记得住……”

“你们俩我都记得住,不过最近没有一起来,总是错开着来……”老板说,“好朋友还是要常交往的。”

“是。”

他点了点头。

还能交往什么呢?

大野智没想到二宫会发那么大的火。

他和二宫在一起七年,吵架的时候是有,但只要他先服软最后也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这七年,他们之间似乎没有过热恋期。

他懂二宫嫌麻烦,他也是,在一起舒服就是他们之间交往的法则。

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二宫还会偶尔向他撒个娇,揽着他的手臂,偶尔像个女孩子一样摸他的大腿,甚至佯装生气不用敬语的时候也很可爱。

后来他们都毕业了,连关系也是互相坦诚相见的地步,却没有那么亲密了。

像煮开了的蜂蜜水,越调却越淡。

交往不过几年,早已步入迟暮的安定生活。

嘛,这样也挺好的,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他觉得没有人能比二宫还要与他合拍。

大野智是个射手座。

他向往自由,向往刺激,甚至向往挑战一切不可能的事物。

一开始他对二宫完全没有兴趣,黏人又先告了白,一点挑战性也没有,所以干脆拒绝了他。

直到二宫远离了他一段时间,他才发觉他已经喜欢上了二宫,这才把人追回来。

他们的开始像所有校园恋爱一样单纯美好。

但、是不是还有不一样的恋爱形式?

他遇到了那个和二宫十分相似的后辈,来他们会社实习,每天绕着他转,问这问那的,像摇着尾巴的小狗。

这让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后辈和二宫的相似之处。

只不过是和年轻的二宫和也。

那些久远的恋爱的细胞被调动起来,似乎世界又一次能够布满粉红的泡泡。

他承认,他确实背着二宫和后辈有一点暧昧。

但大野智从没有想过要和二宫和也分手。

他和二宫住在一起,甚至二宫随意拿起他的手机把玩他也不会介意。

那些暧昧的短信他一条也没有删,就只是希望二宫能够在看到后骂他也好,吵架也罢,他一定会立马收心,乖乖地回到二宫的身边。

但是他明知二宫知道,那个人却把这件事藏在了心里。

他可真是个混蛋。

同时,他也不知道二宫和也是否那么在乎他了。

如果连这样的事情都能无视的话,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到底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呢?

大野智的程度,应该也就是个同居的舍友吧。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二宫的工作很忙,能抽出时间都已经要排除万难。

还要——

如果谈恋爱如此平淡,如此疲累的话,那么不如分手。

这个念头一出来的时候,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

大野智是离不开二宫和也的,他以为他和二宫和也就像鱼和水,离开了二宫他就会缺氧,会窒息,会死亡。

直到他答应了二宫的分手的请求。

他才发现,原来是不会的。

只是——

他又一次地看向了那个空座位,似乎二宫拿着菜单正在仔细钻研,接着他的侧脸映着灯光,又转过来,看着他。

看着他。

大野智不太想吃这一份拉面了。

他推开了碗,站起身。

“客人,怎么了?”老板慌张地看着他,“是不好吃吗?”

“不、我稍微有点急事。”大野说。

——“那给我吧。”

身后蓦地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身,二宫就插着口袋, 仰着头看着他。

“你不是有急事吗?”

二宫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坐在他的面前,抱着胸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突然又有食欲……了。”简单的一句话又被他说得奇怪,舌头都打了个结。

“哦。”

再也无话。

大野面前的那碗拉面凉得都泛起了油渍,他还是一口没动。

“你能去其他地方坐吗?”

二宫突然开口。

“啊?”大野愣了一下,才反应道,“怎么了……”

“影响我的食欲。”

二宫指了指他的面,像以前一样嫌弃似的瞟了他一眼。

大野心里倒觉得别扭了,论关系他们虽然是前任,但怎么样……

他们还能算上朋友,再不济也是校友。

“我就想坐这里。”他直接回答道,噎得二宫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随便。”

二宫也和他呛声,末了,他们之间便成了剑拔弩张的状态。

就像之前每一次吵架,都是两个人别扭地坐在一起,生着对方理解不了的闷气。

“那个人没给你做饭吗?”过了一会儿,二宫又说,语气里酸得很,又带着旁人察觉不到的委屈,“还出来吃拉面。”

大野自然知道二宫在说谁,喉结咽了咽,自觉理亏也不知道从何解释。

他和那人还没到那种地步。

也没想过到那种地步。

这世界上能够忍受他的大概也只有二宫和也,他可没想过再去祸害别人。

而二宫和也啊,二宫和也就坐在他的面前,他却在和他吵架。

连哄他、碰他的资格也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难受。

“你们还挺恩爱的,”二宫自嘲似的开了话头,“还接他下班呢。”

“啊?”

大野歪了歪脑袋,脑子一下子当了机,“什么时候?”

“不愿意承认了?”二宫又说,“我又不会说什么。”

嘴上豁达得很,表面也要是个通情理的前任,心里却揪着那点事纠结痛苦了许久。

他大野智什么时候那么对过他?

“什么时候?”大野坚定地重复了一次。

二宫不耐烦地把时间说了出来,略去了那时候的分钟数,显得他没有那么在意一样。

大野这才想起来,畏缩地辩解道,“那是部门一起的聚餐,我接的他而已。”

“就接的他,我知道。”二宫嘴快起来,连大野也招架不住。

大野的脑子转得慢,这会儿的语气里的酸味怎么也藏不住,他才明白二宫是什么心情。

那些他没在二宫身上找到的关注,在这醋坛子里又找了回来。

他试探着问,“你在吃醋吗?”

二宫的肩膀僵硬地定在那里,又猛地卸了力一样,“你想太多了。”

大野智却暗暗高兴起来,二宫越是不承认的时候便越是与他说的话相反。

他想念极了二宫和也,如果二宫也在乎他,那么、那么是不是有机会复合?

“我接的还有其他新人,他们在地铁站等着我们……”

这时候的解释倒是语速快了些,仿佛迫切地要证明给二宫和也看。

“是这样的。”大野真挚地看着他。

大野以为说完这些,二宫会对他态度好一点,没想到二宫只是回答他——

“关我什么事。”

“和也。”大野急切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放手。”

二宫瞪了他一眼,“也不要随意喊我的名字,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不,和也,我们……”

二宫受不了地站起身,拿起身旁的外套和背包就往外走。

只怕大野再说上那么两句,他就要心软地任大野智摆布。

他可没那么豁达,从来没有。

身后的人追着他出来,二宫走得又快又急,干脆拦了辆出租就上了车。

打车费什么的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再看见大野智。

等回了家,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置物盘里,打开了客厅的灯。

屋子里静得吓人。

晚饭也没有吃成,倒是吃了一肚子气和委屈。

二宫安慰自己,至少大野看起来也不好过,他才能好过一些。

他走进了卧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才想起来坏掉的地暖到现在都没有修好。

那一刻,他的无助和痛苦才一下子爆发出来。

可恶的大野智——

他蹲在地上,环抱着自己,心里怎么样也忘不了大野智的脸还有他的话语。

他又喊他“和也”了。

他本以为再也听不到的称呼却又一次从大野智的口中蹦出来。

人人都以为他的心里筑起了高墙,但他对大野的设防低得如同浅滩。

这时候他对大野智的感情,就像夜里猫的眼睛,能够变换上好几次。

直到他听见了玄关的开门声才警觉起来。

“和也?”

妇人端着茶杯,热茶的水汽氤氲了杯沿,“顺路来看看,等会儿还要去见你姐。”

他点点头,不自然地往玄关看了看。

“智君呢?”

二宫愣了一秒,笑着回答道:“出差了。”

“他总是这么忙吗?”和子担忧地问。

“凑巧而已。”

二宫回忆起他们毕业的那年,搬到一起住,一开始还能骗骗家里是室友的关系。

最后怎么也瞒不住,干脆实打实地和家人报备了。

不理解和疑虑也在时间的消磨下变成了默认,大野便成为了他们家第二个儿子一样的存在。

唯有时间能够淡化一切,也能改变一切。

“智君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子叮嘱着,“刚才连门都没有关好。”

被母亲瞋了一眼,他只得心虚地坐的更加乖巧了些。

可视门铃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他心里疑惑这时候还会有谁来找他,下一秒便看到了门外的人焦急的样子。

是大野智。

他的心猛地跳起来,母亲在客厅问道:“是谁?”

二宫按上了关闭的按钮,“不认识的醉汉,大概是按错了。”

那门铃又一次不依不饶地响起来。

“还是那个人吗?”

二宫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按了通行,“不。”

大野打开门的时候,见到的不止二宫和也。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二宫向他使眼色,“出差辛苦了。”

他换上了室内拖鞋,恭敬地向和子打了招呼,听二宫的语气大概瞒着和子他们分手了的事情。

“是比较快……”

二宫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圆满的话,能理解他的意思就有些费力了。

“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

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好好照顾我们家和也啊。”

二宫尴尬极了。

即便母亲并不了解实情,但在双方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也让他手足无措。

“我会的。”大野攥紧了拳头,“我会照顾好他的。”

和子倒是被他认真的样子吓了一跳,笑着回应:“我相信你。”

大野瞥向了一旁的二宫,二宫别过了脸,这让他的雄心壮志被泼了冷水,接着局促得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往哪放。

他没有照顾好二宫和也。

还把二宫和也弄丢了。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秒,他们依然是紧绷着的状态。

“你也走吧。”

二宫下了逐客令,踩着拖鞋去收拾茶几上的茶杯。

大野却跟着他走到了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残缺出一小条裂痕,那是他们分手的那一次吵架做的最严重的事——

打碎了绿植,花瓶在茶几上磕出了一个角。

“抱歉,”二宫揉了揉太阳穴,“你听不懂日语吗?”

大野抿着嘴,横冲直撞地抱了过来,把他单薄的身体揽在怀里。

“我答应了要照顾好你的。”

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又萦绕在他的身旁,大野才发觉二宫对他来说有多么珍贵。

他想回家。

二宫任他抱了一会儿,心脏像一颗泛酸的柠檬,怎么样也做不到一下子就原谅了大野智。

这一次不再是随便给他做个泥人,画一幅画能够让他心软的事情。

明明已经招惹了他人的大野智,这回又来讨他的什么原谅呢?

“大野智,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知道吗?”

二宫陈述道。

“那是小和说的……”

“你也答应了,不是吗?”二宫反问。

“我错了,”大野把他抱得更紧了,胸口紧贴着,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我喜欢你。”

二宫闷闷地说——

“你谁都喜欢。”

“不一样。”

大野吻上了他的脸颊和眼睑,像可怜的大型犬一样要讨人欢心,“和也是不一样的。”

那颗如同柠檬一样的心脏挤出了的汁液,是从眼角落下的。

“我不喜欢你了。”

二宫和也说。

像是刻在石碑上的宣言一样沉重,让本紧抱着他的人放开了怀抱,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撒谎。”大野说。

“我不喜欢你了。”二宫指着一旁的手机说,“和你分手之后,我和很多人交往了,我发现他们比你更有趣。”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了,新的人当然更刺激了。”

大野听着他的叙述板起了脸,“我不相信。”

“你大可看我的短信。”二宫佯装轻松地说,“本来我今晚是约了其他人的。”

大野错愕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他没有怀疑过二宫,二宫偶尔会撒一些无关紧要的谎,但从没有一次像这样认真地和他坦白。

能让二宫和也这么说的只能是事实。

这是对他的报复吗?

“没关系,”他的嫉妒几乎要淹没了他,“只要和也喜欢我就好了。”

“你没听到吗,我不喜欢你了。”

二宫重复道。

“那你为什么哭呢?”大野拭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因为太好笑了。”二宫说,“只有你一个人在原地打转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所以,快走吧。”

二宫挣开了他的手,“我就不送你了。”

他刚动了一步,又被大野抓住了手。

大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快要发红一样,又说:“我不走。”

“你怎么……”

二宫的手腕反被拽得更牢,被大野禁锢在了怀里,连气息都被封锁在来得又急又狠的吻里。

“他们、”大野恶狠狠地说,“都没有我好。”

“只有我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舒服。”

“你不是想要刺激吗?”

“我知道怎么给你。”

他说。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衣物下的皮肤的时候,大野突然缩回了手。

“抱歉。”

他看起来懊恼极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二宫在刚才微合着的双眸也迷蒙地睁开了。

“没关系。”

二宫无所谓地抓了抓略长的头发,“我明白。”

“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别人到底是谁,大野又贴近了他的身子,“那些人也可以这样对你吗?”

这时候他才想起了他撒的谎。

二宫只是想让大野不开心而已,而大野也确实看起来有些生气。

但他很清楚,大野的不满不过是对他残余的占有欲在作祟。

大野智已经不喜欢他了。

嘴上说得好听,但真正喜欢他的大野智在答应分手的那一刻或许就消失了。

甚至才会把自己当成物件一样,只想据为所有。

他且不探讨更深的“爱”之类的问题。

大野智,到底在想什么呢?

明明就在他的眼前,明明无时无刻不左右着他的喜悲,他却像个被编排的演员,挑大野喜欢的剧本进行着自己的表演。

他要让大野智不高兴才好,像他一样不高兴。

“是啊。”

二宫点了点头,视线撇向了别处,“这种东西、都是男人——”

“很正常。”

他说。

这一次大野心里的愧疚和其他种种都隐匿了起来。

大野贴着他,逼着他退后了几步,便把人欺身压在了沙发上。

交往七年,他对二宫身上的敏感带了如指掌。

比如后腰旁的软肉,乳首旁的皮肤,纤细的脖颈下漂亮的锁骨,以及下巴上那颗不容忽略的小痣。

他对二宫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而就在这之前,他便是由于这样的熟悉而离开了二宫。

现实却把他逼回了这一步。

他身体里原始的欲望却对这样的熟悉饶有兴趣。

不过是在二宫的肩窝刻下了几个他的标记,双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腰际,二宫的耳朵便瞬间烧红了起来,还有连带着的身体的反应,连臀尖都为之震颤。

“那我们这样……”

大野稍稍地撑起了身子,“也正常吗?”

二宫的眼里是情动的光芒,映着他的阴影,蓦地别过了头,闷声回答他——

“嗯。”

大野智和其他人一样。

这会儿他几乎要被这个结论逼疯。

显然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相拥入眠的亲密关系。

他怎么能和那些陌生的人相提并论。

大野泄愤似的又吻上了他的嘴唇,不同于往日的温柔,这回倒像是野兽在啃食他的猎物。

他的手不再安慰二宫,而是扯下了自己的颈上的领带,把身下不安分的人的手捆了起来。

而本来就被大野吻得喘不过气的二宫更没有力气反抗了。

“你……做什么……”

二宫的头发散乱在两颊旁,遮住了红得滴血的耳畔。

“和别人不一样的。”

“不正常的事。”

大野回答。

“松开。”二宫反抗道。

大野不理会他的话,“和也也很喜欢不是吗?”

他褪下了二宫宽松的裤子,手指的指尖在二宫的性器上绕了一圈,“都这样了。”

二宫的身体可耻地对大野有了反应。

“嗯……”他眯着眼,想逃离大野的禁锢,而大野的手不依不饶地顺着纹路轻抚,又从吐着液的顶端握着快速动作起来,“哈……大野智!啊……”

大野享受二宫为他失神的样子。

他低下头用含住了二宫的器物,又从会阴舔弄到了柱身,每一次吞吐都能勾出二宫的一阵轻吟。

“不要了……嗯……”二宫被领带捆绑着的双手排不上用场,只能胡乱地摇着头,躲避那无处可躲的快感。

听到这话,大野似乎更为受用,舌头灵巧地在他涨得发红的肉茎上游走,直到引来二宫急促的喘息才放开了二宫。

接着一股又一股的精液便射了出来,弄湿了那性器下的阴毛,构成了一幅淫乱的图景。

“都说了……不……”哑着嗓音的二宫更加诱人。

大野的眼里带着调笑意味,手指勾起了精液涂抹在二宫的胸前,又俯首啃咬二宫的那两颗挺立起来的乳粒。

“不吗?”

他用手拨弄了两下硬挺着的乳首,“都这样了的情况下?”

“我可不会叫停了。”

大野的眸色黯了黯,将二宫绑着的双手猛地推到了他的头顶。

二宫就如同一道待人品尝的佳肴一样摆在他的面前。

“大野智……”

二宫本想用的狠厉的语气,在这时候却莫名染上了其他味道。

“你这个混蛋。”

“我知道。”大野回答。

他拍了拍二宫的臀肉,又狠狠地揉了一下,那白嫩的皮肤都被他掐出了红印。

从沙发底下掏出的润滑剂又遭到了二宫的一记眼刀。

这是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还会在沙发上撒野的时候遗留的产物。

大野也一直计划着有一天能在沙发上再来一次。

不过二宫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连休假都排不上他的号。

哪知道现在二宫能和他做的时候,却是在他们分手之后。

“和也,我喜欢你。”

他在进入的时候又一次告白道。

二宫的嘴唇微启,漏出来的都是充满着情欲的呻吟的声音,听到这句告白的时候红着的眼眶却湿润了起来。

他回应道——

“你这个骗子……啊……”

二宫提醒着自己,他们已经分手了的事实。

也提醒着自己,不能因为这么一次的所谓的“做爱”,又卑微地爱回去。

“骗子吗?”

大野缓缓的摆动着腰,每一下都进入到二宫的身体的深处,戳刺着那个熟悉的敏感点。

他知道这样的节奏能够引起二宫更大的快感。

他沉吟道,“那也比正常的其他人好。”

接着他猛地冲撞起来,带出了二宫的呜咽和浑身难以抑制的震颤。

快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也淹没了其他所有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和我好想吃掉你啊……”

他抬起头,拿笔向大野智丢过去,“好好看书。”

大野吃吃地笑了起来,“让我吃掉你吧。”

说着,大野的手就从桌子那头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执拗地向他靠近。

都已经是期末测验的时候了……

“好烦啊你,是意大利人吗?”

“是日本人哦小和。”

蓦地大野便笑嘻嘻地抵着他不过几寸的距离,却一下子变成了一只猫。

有着倒刺的舌头舔着他的脖颈,生生冒出了又痛又痒的感知。

“不要吃掉我……”

二宫抓住了猫的身子,往一旁丢去,接着却在迷茫中睁开了眼睛。

“二宫君醒了吗?”

在昏暗的车里,他的一旁还有被揉成一团的毛毯。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他的新同事,不如说是他的新上司。

空降上任的科长,是最近办公室里热议的对象。

长相端正,品味也不错,人也温柔,并且没有交往对象。

二宫听着女同事的窃窃私语,倒觉得说不定上司是同类人。

但绝对和他这样的人是两个世界。

衣品糟糕,爱好是打游戏,人也经常被评价为阴沉。

还有……

和自己的前男友纠缠不清。

生活简直是一塌糊涂。

自从上次被大野绑起来做了那件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大野三不五时地就会来找他,被他无视也不恼火,只是死皮赖脸地跟着他。

却一句话也不说。

而最后的结局都会变成在床上解决一切纷争。

那些关于他们恋爱时的种种,关于那个他见过不过几次的实习生,都变成了一场肉体的搏斗。

二宫和也不知道大野智想做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没有拒绝大野智的他可耻,还是贪恋大野的体温的他可耻——

二宫揉扁了自己手心里的咖啡罐。

“这个会比较好。”身后有人递给他一罐饮料。

是一罐小豆汤。

新来的科长就站在他的身后,温和地对他笑。

“谢谢。”他接过了饮料,不清楚这个人对他莫名示好的举动是为何。

是想要在新的工作环境立足吗?

“啊,对了,二宫君,是二宫君对吧?”

“是。”

男人又从背后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次出差是我和你一起去,多多指教了。”

原来是这样。

作为貌似同类的敏感让他刚才心头一紧,这才放下了心。

还有,他总觉得新来的科长和谁相似却又想不起来。

最后也只好作罢,再次投入工作。

那晚大野智又在他家门口等着,他们顺理成章地滚上了床,接着他不知出于心软或者其他,竟然好心地和大野说了自己会出差几天的事情。

又被大野智借口要了几次。

想来也有些可笑,在他们恋爱的时候,从来也没有如此如火如荼。

如胶似漆的时候有,但也限制在成年以下的交往。

现在……该说他们长大了吗?

和当时初尝禁果的刺激完全不一样,他由衷地为自己感到怀疑和悲哀。

出差那几天他难得的安宁,也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在微微颠簸的列车之上,为了任务没有好好休息的他一下子便来了困意。

下了列车之后,他本想换乘个电车回家,却受到了科长的好意,要开车带他回去。

他自然乐得轻松。

只是在别人的车上睡着了实在是有些失礼。

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他考上驾照带着大野去兜风的时候,大野智才能干得出来。

现在,他也渐渐有了大野智的影子。

“抱歉,太困了。”

二宫双手合十,向那人道歉道。

“没什么好抱歉的,看你睡得那么好,我都不忍心叫醒你了。”

二宫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谢谢。”

“还有‘不要吃掉我’什么的,看来是做了个很不错的梦啊——”

空气里涌动着的尴尬气氛一下子被眼前人化解掉了。

二宫也跟着笑起来,“算是一个‘不错’的梦吧。”

“二宫君。”

被喊了名字的二宫愣了一秒。

“在。”

“你有男朋友吗?”

“哈?”二宫歪了歪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

“你能看出来,我们是同类吧。”男人笑了笑,“所以、好奇。”

被识破了,二宫沉默了一会儿,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说,“现在没有。”

曾经有,并且还不饶不休。

“那这么说,我就有机会了。”

科长凑了过来,摸了一把他的细软的发旋。

“下车吧,晚安。”

二宫迷迷糊糊地下了车,却还没消化完男人的那番话。

他这样的阴沉的,不讨人喜欢的人。

算是被告白了?

嘛,即便那人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大人之间的关系总是要复杂而奇妙得多。

如果是真的,他也不会随便再让其他人走进他的心。

他尝试过,也知道最后终究是遍体鳞伤。

二宫揉了揉自己被压得杂乱的头发,整理好心情向自己家走去。

“你刚刚在做什么?”

一个黑影在他的面前出现。

他才想起来,大野知道他出差的时间。

二宫和也换了一张新的茶几。

那道裂痕虽小,却让他怎么都在意得很,于是眼不见心不烦。

他自嘲地想,这或许是他出手最为干脆的一次了。

而换家具的店也是科长给他介绍的,自从上次向他告白后,那人对他的好便不再遮遮掩掩。

连女同事都不由得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可不能怪他。

他没想和这位众人追捧的对象谈什么办公室恋情,但对他无害的好意他为何不收呢?

那天,把旧的茶几处理掉的时候,搬运工人又在门廊磕了一道小缝,和他连声道歉。

二宫倒被工人这样的举动逗笑了,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东西,没有道歉的必要。

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天站在夜色里的大野智。

“你刚刚在做什么?”

二宫拎着行李,看着眉头深锁的大野,反问:“你不都看到了吗?”

就那么一段距离。

明知故问。

大野攥紧了拳头,他甚至想揪着二宫的领子质问他,但那是二宫和也。

是他已经分手的恋人。

他千百次地想把二宫绑在他的身边,但已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如果当初他没有放开二宫的手,他也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只能在床上与二宫十指相扣。

“我知道了。”

大野的声音有些哑,说完便离开了他的视线。

想来离那天的分离也已经有半个月。

大野智从没有找过他。

靠近科长的办公桌突然一阵骚动,同事们兴奋地拿着手中的温泉旅行券,接着科长向他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券。

“这次的员工旅行。”

他接了过来,之前都是大家聚餐了事,今年却搞起了温泉旅行。

随遇而安,二宫还是决定加入同事的队伍,免得显得自己太过孤傲。

“不喜欢?”科长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开口问他。

“那怎么办呢?”

“和我交往的话就不是员工旅行了。”

二宫下意识退了两步。

“开玩笑的。”科长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早点回去,剩下的工作我处理就好了。”

他木讷地点点头,先行离开了办公室。

总觉得被人如此热烈的追求都已经是陈年往事了。

在他年少的时候,是他先喜欢上的大野智,于是拖了许多关系才要到了大野的邮箱。

二宫以为,他的追求都谈不上热烈,只是每天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点点发给大野,每天给大野带一点他觉得大野会喜欢的东西,最后在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时机告了白。

然后被大野智拒绝。

被拒绝后的那段日子他消沉了几天,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他想那时候他大概没有很喜欢大野智。

但总归是喜欢的,才会在后来大野向他发射直球的时候,义无反顾地陷入了属于他们的爱情。

喜欢是一点点累积的,累积了七年,却像一个沙漏,消磨掉七年的时间什么也不剩。

离开办公室,跨过了那道玻璃门,他却被人钳制住了手腕,往卫生间带。

是阴魂不散的大野智。

大野的样子有些憔悴,下巴上还有还未剃净的胡渣。

但抓着二宫的力气却一点也不由分说。

“你有完没完?”二宫压低了声音呵斥他。

“这么久不见,你就只有这句话要对我说?”

大野把他带到了厕所的隔间,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容他们的距离不过几寸。

“你到底要做什么?”二宫说,“那天你也应该看到了,还不死心吗?”

大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照片,“是这个人吗?”

照片里映着的是他的新上司,而照片的内容也显然是私下的状态。

“你的‘科长’?”

“你调查我?”二宫愤怒地瞪着他。

大野无视了他的话,抓住了他的肩膀,向他确认道:“我没看到你们私下在一起,你们还没有交往对吗?”

“大、野、智。”二宫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

大野愣了愣神,拉开了他和二宫的距离。

自从看到那个男人的出现,他才惊觉“其他男人”的威胁是切实存在的。

但他那么努力地取悦二宫,或者说努力地在二宫身边占有一席之地,却换来的是这样的画面。

这样的冲击,足够让他心里关于嫉妒的蔓草疯狂生长。

大野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找来了私家侦探来调查二宫,却意外地发现他那天见到的人是二宫的上司。

除此以外,二宫活得和平常一样寡淡。

大野的调查对象有两个,他总觉得这个上司不怀好意。

在私家侦探得出结果之后,果然那个男人是个威胁。

甚至他看得出来,那个人在追求二宫和也。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担心害怕二宫和那个人会日久生情。

就像他爱上二宫那样。

爱情永远都是虚幻的依赖。

于是大野智立马就从他的会社来到了二宫工作的地方。

只是见一面确认一下也好。

他的恐惧像编织出的巨大的黑网,将他吞没,也让他心力交瘁。

大野想,分手的后遗症远不如嫉妒来得可怕。

“我是调查你了,但是和也,这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复合好不好?”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大概是大野智这辈子说得最为流畅的告白了。

“不好。”

二宫想也不想地回绝道。

“可是、可是……”大野的话又成不了话,“和也……”

“你真的喜欢我吗?”

二宫问,“七年了,你真的喜欢我吗?”

心底复杂的情感是时间累积起来的细沙在沙漏的底部,若没人将他重新倒放开始新一轮,那么便将永久地填在心里。

“我当然喜欢你。”

大野握住了他的手。

就像那次雨夜,二宫站在大楼底,满心期待并且向往的那样。

可那一次大野智没有。

这一次,大野却做到了,并且将他的吻落在了牵住的冰凉的手背上。

“我再说一次,”二宫的眼眶湿润,但却没有流泪,“我不喜欢你了。”

“你也不用调查我了,我已经和科长在一起了,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他甩开了大野的手,无视了大野变红的眼睛和落下的温热的液体,走出了卫生间。

门口却有另外一个人守着他。

那位众人追捧的好好先生,温和提醒他:“隔间的隔音并不好呢。”

“我的男朋友。”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过员工旅行,在大巴车上的同事们显得兴致勃勃。

二宫和他的“现任”坐在一起,却尴尬得想找条缝钻进去。

只是因为身旁的这个人听到了他最为决绝的话。

“都不跟我说话呢……”科长倒是比他看得开,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瓶小豆汤递给他,“给。”

二宫诚惶诚恐地接了过来,本是有点冰凉的瓶身都变得有些烫手。

“我说你,咖啡喝太多了。”科长的手点了点他的眉间,又让二宫像小动物一样缩了一点回去。

他总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记忆里似乎也有一个人总是逼他戒掉咖啡,逼他吃他不喜欢的东西。

是谁呢?

他怯怯地开了口:“你在担心我的健康吗?”

科长怔了一秒,“不是哦,我喜欢小豆汤,所以希望你也喜欢。”

“而不是在我身上找到谁的影子呢,”科长继续说道,“有人也和你这么说过吧。”

“咖啡喝太多了这种话。”

是谁呢?

是大野智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诚实地点了点头。

“真是不甘心啊。”科长的语气里带着叹息,“不过绝对是我的小豆汤更好。”

但有信心更好的那个人却再没有开口。

在颠簸的大巴车上,相顾无言地坐到了温泉旅馆。

温泉旅馆没有他想象的老式,装潢都是翻新过后的复古风格,最让二宫满意的是高速的网络。

他把自己不多的行李放好后,就自顾自地打开了手机,无聊地玩着游戏。

这样的属于他自己的空间最好。

但也挡不住同事们的盛情邀请,在吃过晚饭后小酌了几杯,接着又进了温泉浴场。

他的皮肤很白,被温泉的热气蒸成了粉色。平日里泡澡的时候也少,其实更多是受大野智的影响。

那个人,近几年才渐渐能泡澡了,之前是五分钟就受不了的类型。

怎么又是大野智。

二宫烦躁地想,肯定是热气把他的脑子都蒸得不正常了。

于是他随便扯了个借口便离开了温泉,在更衣室换上了浴袍,听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

“不舒服?”科长贴心地递给他一块热毛巾,“赶快回去吧,会着凉的。”

他乖乖地听从了科长的话,正要进房间的时候却停了脚步。

“怎么了?”科长的眼里都是笑意。

“你也要进去吗?”

二宫在紧张。

虽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是迈过了那一线,但接下来的尺度他还没有想好。

再者说,把那时的气话当真的大概也只有眼前的人了。

科长笑了起来,“你在害怕吗,男朋友?”

“我不进去。”他补充道,“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二宫咽了咽口水,“什么?”

“我们分手吧。”

科长解释道,“我相信你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我们还是不要交往比较好。”

“啊……”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追求你的,”他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又拿出了一罐小豆汤,“也不会忘了让你喜欢上小豆汤。”

二宫心里深受感动,但也仅限于感动。

他怎么值得这样的喜欢呢?

“谢谢。”二宫这次没有接过小豆汤,“小豆汤你留着吧。”

接着二宫微微向他鞠了一躬,打开了身后的房门,“那么、晚安。”

“被拒绝了……”科长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还有手上的小豆汤,无措地摸了摸鼻子。

“嘛、”他自言自语道,“毕竟被抢先了呢。”

二宫的心就像他眼前的这道门一样,从来没有为他打开过。

这段无果的追求,他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如果二宫有一天认清了他自己的内心,那么他大概连门都找不到。

只是二宫和也,似乎还没有正视自己的内心——

结束了员工旅行,二宫又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唯一的变化应该是他和大野智彻底没戏了的这件事。

当他把这件事和自己的母亲坦白的时候,母亲显然有些惊讶。

“智君最近还来看了我,怎么什么都没说……”

二宫也被吓了一跳,“是、是吗?”

因为大野智,他在家人面前出柜了,这时候又谈分手,莫名包含了些抱歉的情感。

没能和大野智走到最后。

即使是人之常情。

“分开了就分开了吧,只要你不后悔,”母亲继续说道,“智君可真是个好孩子呢——”

明明是他分了手,母亲的语气里却带了惋惜。

“嗯,那您好好保重身体。”

“你就只会嘴上说说,智君好歹还——”

“够了,我和他没有关系了,也不要麻烦人家了。”二宫猛地抢了话,“对不起,我有时间会回去看看的,就这样了。”

这个世界总是要提醒他大野智的存在。

没有了大野智,他就不能活下去吗?

母亲直白的话是这样,甚至那个号称要追求他的人不也是因为受到大野的刺激才退缩的吗?

这些事情他心底和明镜一样清楚。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清楚,甚至想过得糊涂一些。

“二宫君,有你的快递。”

他打完电话,刚回到工作岗位便被提醒道。

二宫收了东西,才发现是个匿名的快递。

划开纸箱的时候,土陶的面露了出来。

二宫和也记得的,是他做的东西,是一只土陶做的杯子。

那时候是大野智的生日,先前大野打了一只铜杯子给他,于是他便想到了对应的东西。

为此他还下了一番功夫,做好烧好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像大野一样刻上标记。

成品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杯子。

但大野却很喜欢,摆在家里怕沾了灰,就舍不得地用起来。

每次大野用这只杯子喝水的小心翼翼的样子都能让他笑上半天。

那时候大野智便会用黏糊糊的声音解释,“因为我舍不得嘛。”

原来大野智还带走了这只杯子。

寄回来是打算和他撇清关系了?

也好,一刀两断,一了百了。

二宫把那只杯子从箱子里抱出来,却看到了另一个土陶的面沉在箱子底下。

是另外一只他没有见过的杯子。

釉色看得出是新做的,手工也很精湛,上头还做了小小的标记。

是他的名字。

之前的铜杯也刻着名字,还有那年生日的岁数,这次倒显得有些单薄。

但却不一般。

因为杯子里藏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喜欢你。”

都是哄小孩的把戏,他想。

二宫合上了纸箱,把那两个杯子冷落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拿起了那个新的杯子,他倒是要看看还有什么玄机。

不过应该是没有了,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脸倒是不自然地越来越烫。

他才没有像以前一样心软。

只是好奇而已。

二宫把杯子收了起来,面对着电脑似乎心无旁骛。

满脑子却不仅是刚刚收到的礼物还有那张字条。

“喜欢。”

大野智真的喜欢他吗?

他曾经以为是不喜欢的,但是那也只是他以为。

他不能以自己的方法去衡量大野智的方式,但却以自己的判断去断定了大野智的感情。

二宫的脑子又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实在是太容易被动摇了。

只是因为对象是大野智而已。

手中的笔转了不知几圈,目光不自觉地往会议室的方向看去,时间也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野智到他们商社来了。

新项目的合作与大野会社有关,没想大野智居然亲自下阵来商谈。

来的时候他没碰着,但中途大野出来打电话的时候和他碰了个照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便没有什么后续了。

二宫回到位置后,漫不经心地和同事打听了一下,才发现这次开会是科长主持的。

真是不妙。

虽然科长之前没有见过大野智,但这回算是认了上回声音的主人。

比起这件事,他更为在意的是大野本人。

这些天他每日都会收到匿名的快递,同样的告白的话,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实用的小物件。

他又不舍得扔,家里摆着大野的手作物的柜子多出了许多新的成员。

每次打开柜子的时候,又是一次重新审视他们的感情的时刻。

真是狡猾啊,大野智。

甚至于,他把那些纸张有些泛黄的素描又拿出来修复了一遍。

这些东西的待遇可比他的游戏机要高得多,但他才不会让大野智知道他很在意这件事。

无论是从前收到礼物时,开玩笑地说要和其他人换更值钱的东西,还是现在“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礼物整理收藏好。

睹物思人,这或许就是大野送给他礼物的玄机。

现在人就在会议室里,他更是被磨得心痒痒的。

因为即便每天都能收到礼物,但实际上大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适才在会议室外打过的照面,看得出来大野智变瘦了,那块他最喜欢掐的脸颊都瘪了点。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要心疼的。

二宫正在出神的时候,科长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二宫?”科长吩咐道,“你去泡些茶送进去。”

“我?”二宫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很想进会议室吗?”科长耸耸肩,“看你一直盯着会议室。”

这个所谓的好好先生,不过是擅于看穿人的内心的大尾巴狼罢了。

他一时气结,走向茶水间好好地泡起了茶。

怪他表现得过于明显,连科长都能看出端倪。

就看一眼,二宫深呼吸了一口气,确认一下那家伙是不是因为给他做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儿把自己的身体都委屈了。

他端着茶盘打开了会议室的门,里面正好是中场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翻着文件。

二宫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

包括大野智。

包括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实习生。

实习生看到他的瞬间又低下了头,装作没看到似的。

反倒是大野手足无措地突然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犹豫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我帮你吧。”

原来还带了人来的。

二宫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谷底,自然也没给大野好脸色看,客气地说:“不劳烦您了。”

二宫和也果然还是讨厌他。

大野智失落了起来,认命地走回了座位。

这让二宫更加生气了。

是因为相好的对象在这里所以干脆无视了自己吗?

当初大野怎么没这么听话,让他不要来缠着他还继续和他死缠烂打。

他嗙嗙地把茶盘放在桌上,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科长自然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帮他分发茶杯。

大野自然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知道这个科长就是二宫现在的男朋友。

所以二宫是刻意做给他看的吗?

无论他做多少东西都挽回不了二宫和也了,是吗?

那个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泰然自若地和他相处,更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但大野智又没有办法,因为得到了二宫的喜欢的人是这个男人,而不是他。

他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前七年的旧爱罢了,哪比得上新欢呢?

目送着二宫离开会议室又是另一种煎熬。

大野一直以来的匿名快递只是不想给二宫新的恋情徒增烦恼,但他又迫切地想要让二宫知道他的心情。

他选择了不出面,现今这一决绝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

他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

科长出声问他。

大野摇了摇头,心里却是另一番酸涩。

他的位置尴尬得连回嘴的资格都没有。

二宫终于等到了会议结束,人们陆陆续续从会议室走出来,大野和实习生走在最后头。

年轻人这回恭敬地和他打了招呼,接着便离开了。

大野下意识往身后一看,发觉只有他一个人,那么二宫一定是来找他的了。

“有事吗……”他怯懦地开了口。

“以后不要再寄东西给我了。”

二宫说。

“我没有寄东西给你……”大野撒谎道。

“你以为我是小学生吗?”二宫对峙道,“你可真是个混蛋。”

大野的眸色黯了下来,“是因为他吗?”

“他?”

“你的新男朋友,那个人很不错啊。”大野苦涩地笑了起来。

“哪比得上你,人都要带着一起开会。”

二宫反驳道。

“既然这样干嘛还要招惹我,说什么喜欢我……”

二宫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差点就当真了,你这个混蛋……”

直至染上哭腔。

症结还是在他的后辈身上,大野急忙撇清了关系,“这个项目也是他参与的,我和他没有关系。”

“和也,我喜欢你。”大野再次说道,“和我在一起好吗?”

二宫却不再说话了。

半晌无言。

大野以为二宫在为难,“也是,你已经有新的感情了。”

于是他不再看向二宫和也,承诺道:“我以后不会寄东西给你了。”

“笨蛋。”

在大野转身的前一秒,二宫扯住了他的袖子,“不可以不寄。”

“我只有你一个人喜欢了。”

“不、不可以不寄。”

“要回家了?”

二宫身形一滞,刚穿好外套的手也顿在了半途,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当是回答。

科长装出了懊恼的样子,“看来是家里有人吧……”

他抿了抿下唇,揉着自己的头发,“算……是吧。”

“那就快回去吧。”

“是。”

二宫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家里有人在等这话不假,是因为那天之后大野干脆不寄快递了,赖在了他们的家每天亲自送给二宫礼物。

虽然大野现在手里还没有钥匙。

每次都眼巴巴地等在门口,像个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所以二宫就会尽快赶回去。

但他从不让大野知道他是飞奔回来的。

二宫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大野果然拎着一袋食材在门口等着,“你回来啦。”

“嗯、嗯……”

他用鼻音哼了两声,打开了家门,大野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接着,大野熟练地走进厨房处理起食材,不忘和二宫交代:“今天吃蔬菜杂炒。”

“哦。”

二宫被喂了连续几天的肉,这会儿听到蔬菜兴致有些低落。

不过说起蔬菜杂炒,大野当初刚学做菜的时候可是“一把好手”。

炒个菜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不说,各种调味料也是一抓一大把地放。

等二宫饥肠辘辘的时候,再吃到那份所谓的大野特制杂炒,整个人更是吐槽力全开。

“都是你的错啦,以后不要做了。”

“好吧,”大野看起来也不很高兴,“第一次吃饭这么情绪低落呢。”

后来二宫怎么想也怎么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好,临近下班的时候和大野打电话,大野问他——

“想吃什么呢?”

“蔬菜杂炒。”

大野在电话那头软乎乎地笑起来,心照不宣地回应:“好啊,我给你做。”

“骗你的。”

那时候的日子连小矛盾的发生都是十分有味道的事情。

而现在大野就在厨房做着他们之间熟悉的菜,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可其实他们之间历经了一段灰暗的时光。

大野好像意识到二宫的低落,又说,“还有汉堡肉,不用担心。”

“嗯,我刚刚就知道了。”

二宫胡扯道,“看到袋子里的食材了。”

“是吗?”

大野的声音湮灭在刺啦的炒菜的声响里。

等所有菜上齐的时候,他们像以前一样挨着对方吃饭。

“好吃。”大野的手艺经过几年的训练也到达了让二宫觉得满意的程度。

大野瞄了他一眼,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

大概又是什么泥塑或者小东西了。

二宫打开了盒子,却是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你、”二宫倒吸了一口气,“你是笨蛋吗?”

“哪有人在这种普通得不行的时候拿出这种东西的?”

“吓死人了。”

大野被二宫狠狠地拍了肩膀,“我本来想晚些给你的,但是我已经等不及了。”

“哈?”二宫歪了歪脑袋。

“因为看着和也在吃我做的东西就忍不住了。”

“我想一辈子都看着这样的和也。”

二宫的耳朵刷地红了起来,“好土的告白啊……”

“而且我好不容易才把和也追回来的,”大野着急地说,“戴上这个戒指,别的人就不会觊觎你了。”

说着说着他又低落起来,“虽然我现在也不算把你追回来……”

“请你收下。”

大野垂下了头,拼了命一样地向他请求。

“意义不明。”二宫嘟哝着,“所以这是什么戒指、你是要向我……咳、求婚?”

“不是。”

二宫听到否认,就把猛地把合上的盒子放在了一旁,什么共度余生都是一时兴起吧,大野根本没打算和他结婚。

“这是想要和也原谅我的戒指,”大野又把盒子塞回了二宫的手里。

“结婚的事情、这样太普通了。”他继续说道,“如果和也愿意,我会好好做的。”

二宫眼神游弋了一会儿,打开盒子问,“你是打算让我自己戴吗?”

“不、不是。”大野把戒指拿了出来,套在了二宫的无名指上。

“以后会有结婚戒指代替它的。”

大野诚挚地保证。

“智。”

二宫喊他的名字,让他受宠若惊地看着二宫,“是?”

二宫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回礼。”

“欢迎回来。”

END

恋心

火光是从帐外的一小窜火苗燃起而牵进帐内的。

彼时他披散着的长发还微微被夜里的露水濡湿,不过此时就已从睡梦中凌乱地分散在乌烟弥漫的他的周身。

慌乱的嘈杂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他望向了置于不远处的被火映出红光的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向了那把剑。

他紧紧地抱住了剑鞘,如他第一次触及那把剑的时候,一样珍惜。

最后在被抽离的空气里,他的眼眶渐渐湿润,那滴未曾展露在外人面前的泪,终于是落在了眼角,也干涸在了眼角。

连痕迹也未留下。

大野今日又一时兴起,连送上的茶泡饭都不动一口,将这几日奉上的蜜柑拿了出来,最后劳烦的还是他们这些小姓。二宫剥去了蜜柑的外皮,将果肉放在盘中,双手捧着送上了将军的桌子。

而他们的将军则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他细心地剥好蜜柑。

“主公在看什么?”

二宫说完这话,上位的人不恼他的僭越,反而笑眯眯地回答他,“在看你的手。”

“和我的手完全不一样……”

大野智的心思他还是不要随意猜测的好,二宫整了整面上的神态,恭维道,“主君是征战沙场的雄霸一方的将军,和我们这些下人当然不一样。”

但此言确实不差,大野的手常年握着兵刃,布满了老茧,手背的青筋脉络也比其他人突出。

大野的神色依旧是温和的,手指挑起盘中的蜜柑果肉,送进了嘴里。

接着他又唤二宫过去。

其他小姓纷纷投来目光,只有二宫一人站定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为好。

“我站在这里服侍主公就好。”二宫回应。

大野环视周围,皱了皱眉头,责令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我说,过来。”

二宫终于挪开了步子,靠近大野智的身旁。

他与他之间一直都是主仆关系,无论大野智说什么,最终结果都是以他的无条件服从收场。

二宫和也不过是家臣的遗孤,被收做将军的小姓已经是他的荣幸,他也无力抗争命运。

“尝尝?”

大野拾起一瓣蜜柑,不顾二宫有些胆怯的眼神,不容拒绝地抵在了二宫的唇上,迫使二宫张开了口。

那瓣果肉被送进他的嘴里,贴着他柔软的口腔,再由他细细地咀嚼,汁液便喷薄在嘴里,溢出了一点在嘴角。

不过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大野的喉间不禁咽了咽,眼神都罩上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

“这是大名献给我的,我献给你。”

大野将二宫嘴角的那点汁液擦去,动作温柔,怎么也不像个粗犷的武士做派。

“承蒙主君厚爱……”二宫羞赧地低下了头,生生地回答道。

暧昧的气氛升腾而起,一时间俩人无话。

直到殿外传到大奥之人求见,他们才回过神来。

二宫听到大奥二字,心里虽不是滋味,但也快步退下,好让将军议政。

他只应站在不远处,守护着将军就好。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幻想,都只能尘封在心间,作为永久的秘密。

御台所似乎不满于将军多日未造访大奥之事,表面上借着赏花会的噱头,实地里只想让将军能垂怜大奥。

将军一向不爱搭理大奥之事,若不是生母总提点着他有一个大奥,他几乎不会踏足。

如今,将军都不曾有子嗣,但即便如此,将军还是不愿再纳侧室。

这回似乎是不得不去了。

大野整日地叹气,处理国事的时候更是苦恼地皱着眉头。

二宫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把手放在了大野的肩头,轻轻地为他按摩。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大野自然也习惯了二宫的无声的动作,偏过头对二宫会心一笑。

“将军大人总是叹气,这样福运也会跑掉的。”

二宫的轻快的语调让大野舒展眉头不少,他一把握住了肩上的那双手。

“果然只有和也最贴心。”

大野的手握着他的,掌心交叠,体温就那么渡了过去,让他又惊又喜。

其他小姓是不配在将军处理国事的时候出现的,只有二宫能够在这时候为大野研墨铺纸,甚至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会儿只有他们二人,眼波流转之间,更是密密层层的情意。

二宫和也早已是大野智的人了。

在他们情窦初开的年纪,将军将小姓作为男宠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于是他便将自己交予了大野智,只是在那之后,大野从未许诺他什么。

他这样的下人,能拥有将军的宠幸,便值得感恩戴德。

而作为小姓,他便是要辅佐将军安定天下,看着将军家室平安。

“将军大人在为大奥的事情烦恼吗?”

大野抿着唇, “母亲大人最近总催着我纳侧室……”

“我不喜欢大奥、连厌倦一说都没有。”

“但连大名都献上了各处的女子——”

他顿了顿,看向了二宫,“我不喜欢她们。”

那句话里似乎有着充满深意的潜台词。

二宫作为聆听者,多年来都明白这样的情况将军是不吐不快的。

“大人为何不试着去接受大奥呢?”
二宫低下头,一副顺从的样子,“御台所夫人对您一直是挂念有加。”

“这次的赏花会……小人不才,依论语的说法,不仅是您和夫人重修旧好,也是一次尽孝的机会。”

“大奥并不可怕。”

大野的手蓦地从他的手上移开了。

“我以为和也是最为了解我的。”

二宫以为大野要发怒,除了政事,也只有自己忤逆他的时候,才会看见温柔的将军的怒容。

不想,大野只是颔首思忖了一会儿,“既然和也是最了解我的,那么我去也无妨。”

“你也去。”

“我?”二宫瞪大了眼睛。

大奥禁止男子出入,他至多与杂役有过沟通,连那里的门廊都不曾踏入。

“是。”大野笑了笑。

“可……”

“我说可以就可以,难不成和也是怕女中看上你吗?”

“小人不敢。”二宫慌张地跪了下来。

“开玩笑。”大野将他扶了起来,抚摸着他的面庞,“我知道和也的心意。”

“一直。”

一直。

二宫和也的眼里只有大野智一个人。

鲜花、舞乐,极尽欢乐的气氛洋溢在沉寂了多时的大奥的上空。

御台所是位美貌的女子,教养在她这家臣之女的身上展露无疑。

她安静地侍候在将军的一旁,看到兴头上会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轻笑。

而将军的另一侧是大奥的总取缔,也是将军的母亲大人,她威严的目光扫视着大奥之众,无人不敬畏她三分。

那锐利的目光也没有略过二宫和也。

二宫和也坐在一旁,双手持着将军的佩剑,诚惶诚恐地观赏着节目。

只是不仅总取缔的目光会射向他,还有大野智的目光总在他的身上流连。

女中们笑着闹着,不免偷偷瞧上大人带来的陌生男子一眼。

若她们知道二宫只是个小姓而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大概也不会有此举动。

“二宫。”大野蓦地发了话。

大奥一众都盯着他们看。

“怎么不吃点心?”

二宫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精致的点心,据说是御台所托人从京都带来的,连名字也好听得紧,风雅地取了个“落霞”的名字。

“小人……”

“是啊,大人这样拘谨,是因为女中们让您不自在了吗?”御台所发了话,掩着嘴笑了起来,带起一众女中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二宫的手握着剑更紧了。

“有什么好笑的?”大野的脸突然绷了起来,所有人也噤了声。

他能感受到二宫的不自在,更不舍得让二宫难堪。

他知道二宫一向脸皮薄,说上几句便能轻易地红了耳根,更不用说在这么一群女人之中。

“将军大人也别太较真了。”总取缔发了话,“二宫大人确实是拘谨得很,御台所夫人这是在给他解围呢。”

一时间,大野也不好回应,只是拿着扇子扇了扇风,说,“天气太热了,我乏了。”

“将军大人不妨留宿大奥?”总取缔又说,“您多日未和御台所夫人亲近了。”

“母亲大人……”

大野面露难色,反驳道,“我还有国事未处理,哪有时间留在大奥呢——”

“天下之事不急于一晚。”总取缔说起话来不慌不忙,倒是冷静得有些渗人,“二宫大人,您说是吧?”

“我……”二宫尴尬地看了大野一眼。

“我留下可以。”大野回答,“二宫也要留下。”

坐席之间细碎的议论声响起,将男子留宿大奥是闻所未闻的举动。

“您若坚持,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总取缔瞟了一眼二宫,神色轻蔑,“只是二宫大人愿不愿意……”

“武士听令于主君。”大野说,“我说可以就可以。”

二宫想,他应该要拒绝的。

浴室里空无一人,也不能让女中们见他沐浴的样子,于是他独自从客房来到了浴室。

将军早已不见踪影,今晚大概是要和御台所行夫妻之事。

而女中们只将他带到了客房,叮嘱了大奥里的禁忌的条例便匆匆退下了。

在这女人的天下里,他就是禁忌所在。

但因为大野智的命令,他不得不留在大奥里。

想起御台所和将军并排而坐的样子,郎才女貌,他心里便酸涩不已。

何止是御台所,这普天下的女子,只要将军喜欢,都可以是将军的。

哪差一个他这样的小小的小姓呢?

二宫褪下了自己的衣衫,正打算沐浴的时候,浴室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谁?”他警惕道。

倏忽他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你说,我是谁呢?”

二宫和也睁大了眼睛。

御添寝端坐在屏风之外,御台所也准备就绪。

夜深了,烛光都被风摇动得微弱了些,却仍旧未等到将军的光临。

御添寝不免怀疑将军是否还留在御殿里,而下一刻御小姓便匆匆地打开了门,慌张地报告道:“将军、将军出了御殿……”

御台所倒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将军离开了大奥?”

“小人不知,将军让我们不要跟着他——”

“夜色已晚,将军怕是不会离开大奥的。”御台所又唤来了御添寝,“你去御年寄大人那里问问,她必然知道将军的行踪。”

御添寝应了下来,却又见一名总取缔身边的女中匆忙地跑过来,“夫人,将军去了长局旁的浴室。”

御台所听后,缓缓地站起身,“这大奥或许要有新的主人了。”

而浴室里,二宫正牢牢地被大野圈在怀里。

“大人……”二宫的薄衫挂在腰际,因为惊吓而被自己紧紧抓着,勉强还能遮住隐秘的部位。
但是大野紧紧地箍着他,手还能摸索到他的腰部,揉着小腹的软肉挑逗他,他颤抖着,却一动不敢动。

“嗯……换个称呼吧。”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二宫的耳际,耳根被舔咬着,脊背跟着一起变得酥麻。
“主君,这里……这里是大奥。”
二宫小声抗议。
“……您应该去陪御台所夫人。”

明明浑身的皮肤都在因为将军的触碰而兴奋地叫嚣着,明明在被拥住的那一刻嘴角不自禁地扬了。

他还是要把这些欢喜的情绪通通都压抑,口是心非地让他的将军去找御台所。

“那我去了?”

忽然就被放开,放在贴着自己后背的紧实胸膛热度退却,他听到大野的脚步朝门口走去。

他不敢回头,他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不堪。

只不过被主君抱着随便撩拨了两句,身体就变得这么糟糕,现在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吧,一定、把心底那点心思都挂在脸上了吧。

真是可耻。

二宫走向浴池,缓缓蹲下,看着池内朦胧的水汽升腾,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他不能奢求过多。

将军大人与御台所合房,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反复在心里说服着自己,眼泪却很诚实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手臂上。

“不开心了?”

大野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身后,身上的衣服已经剥净,一把把蹲在地上的二宫抱了起来。

“啊——”

身体突然失重,他下意识地搂住了将军大人的脖子,但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是否失了分寸,松了力,缩在大野怀里。

“搂好了,你掉下来我会跟你一起摔的。”

二宫只能深深地埋着头,手乖乖地勾着对方的脖子,感受他有力的身躯抱着自己进入水池,身下的衣服通通都被抽净。

“和也要来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大野松开二宫,两个人在池子里泡着,二宫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摸到了池子边。

二宫庆幸,水雾让大野看不清他含着泪珠的眼睛——这些情绪,他一点也不想被知晓。

“大人要沐浴,我一定好好服侍,沐浴好了,就——”

话还没说完,池子里的水溢到了地面上。

他的主君抓住他的手腕扣在池壁上,水波还在因为池内之人迅速的移动而激荡着,不断地拍打在二宫的胸膛。

不论是压着他亲吻的人,还是这温度似乎过高的水,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唔——”
他瞬间沉迷在这个吻里,心甘情愿不做任何抵抗,虽然对方禁锢住了他,但是却没让他感到任何不适。

将军大人的唇温柔地抵住他的,舌尖轻轻地与他缠绕,气氛渐渐变得温存。

“我知道和也的心意。”他的手腕被放开,将军的额头、碰着他的额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这句话,二宫不知听了多少次,他不知将军知道的心意到底是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模糊。

他的心里的确只有将军一人,但——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坦然的说出[请将军大人接受大奥]这种话,他真的越来越不确定了。

二宫的腿一条腿被抬起来,自然地勾在大野健壮的腰际,他们又吻在一起。

作为一个小姓,二宫知道自己应该任凭兴致高昂的将军摆布,所以不曾主动在情事中做过任何动作,怕僭越,也怕自己愚蠢伤到主君。

但此刻他好像着了魇,主动环住了将军大人的脖子加深亲吻,勾得身经百战的人都浑身为之一颤。

大野将他们分开,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他马上缩回了手。

“主君,小人知错——”

“没关系,”大野握住他细白的手指,缓缓下移,“握住这里。”

炙热又庞大粗壮的物什被他握在掌心,他凭着记忆曾为他做过的那样抚慰着对方,在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中感受到自己的后穴被将军大人用手指慢慢撑开,水流灌进去,又被手指抽插的动作带出来。

“呜——”

无论如何,二宫的身子还是青涩,开拓过程难免会疼,他忍着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声音传出来。

但呜呜咽咽的可怜声却变成了将军大人的催情剂。

即使那么疼,手还乖乖地在卖力服侍着将军的鼓胀的肉茎,粉红色的脸颊之上是紧闭的双眼,眉头的一紧一松化成情动的样子。

“和也,抱住我。”

他乖乖地再次搂上对方的脖子,两个人紧贴着,就这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大野将自己的物什顶进了二宫的身体。

“呜——嗯——”二宫捂着嘴,可将军实在太用力了,他的叫声突兀地回响在浴室,只能害怕地摇着头,却不敢说希望大人轻一点这样的话。

“和也——和也——”

将军吮吻着他的身体、阳物在他体内疯狂地进出。

他很是温柔,照顾到二宫小腹之下的昂扬着的那根,富有技巧地像把玩玩具一样撸动着,不一会儿就让二宫泄在了他的怀里。

而二宫的呻吟声全部被他咬在唇边,他皱着眉头委屈,泪滴顺着眼角滑下,却又觉得无比满足。

“さとし……”

他趴在他的肩头,下身激烈的动作以及水蒸气让他意识模糊,甚至不曾发现自己直呼了将军的名字。

这场隐秘的情事不知何时会结束,浴室之内压抑着的喘息声昭示着屋内的春意。

无人敢靠近。

御小姓候在浴室外多时,直至半夜将军出来时,更是大胆地探过头去,打算一睹被将军宠幸的女子的芳容。

要知道在大奥得到将军的宠幸,无疑能爬上侧室的位置。

而将军怀里抱着的人却不像是女子的样子。

“大人快放我下来!”

二宫挣扎着,生怕被女中们看到了他们现在的样子。

“我还没吃完和也呢,急什么?”大野倒是不以为意。

他厌烦了御添寝的监听,连和御台所的床事都像例行公事。

只有和二宫和也在一起,他才能感受到久违的激动。

在满是自己的女人的大奥里,与自己喜欢的小姓合欢,不是最为刺激的事情吗?

他把二宫抱进客房,开始兑现他的承诺,把二宫吃干抹净。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御台所和御年寄身边的御小姓看得一清二楚。

将军大人宠幸的不是女中,而是二宫大人——

在大奥这是非之地,又有新的腥风血雨即将上演。

从大奥回来后,他和将军似乎变得更亲密了。

将军讲学的时候,走过他的身侧,会若有似无的碰他放在书册上的手。

将军骑马的时候,会和他绕过幽闭的曲径,再将他抱起来,放在将军的马背上。

他们几乎什么事都要凑在一起做,连家臣们都知晓了二宫是将军身边的大红人。

“人不因家世而分高低,”大野提拔他的时候如是说,“更何况……”

“和也是我心上之人。”

二宫并没有选择离开将军府邸的职务,只愿呆在大野身边料理他的杂务,如此也心甘情愿。

不仅在大野身边得到宠爱,甚至连大野的生母也将他当作心腹,屡次将他召进大奥,闲话着有关将军大人的事情。

殊不知,大野的生母并非真心,自从她知道了大野宠幸二宫的事情之后,她便痛心疾首——

沾染男色倒不是大问题,若是沉溺于此,那么将军之后又由谁来继承。

将军并不是一个人的将军,大野智的身上背负着匡定天下的责任。

强硬地将二宫带离大野的身边,只会引起大野的叛逆心,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一向不是什么容易管教的人,于是她便接近二宫,旁敲侧击地打算让二宫离开大野的身边。

“二宫大人,再过几日便是菊花宴,您能否在将军大人身边多言几句,让他再次莅临大奥?”

“是……”

二宫低下了头。

“将军大人身边有您这样的人我就放心了。”老妇人微笑着说,“您应该也为将军的继承人而烦心才是,这也是我的一番苦心啊。”

“是。”

他紧握着的拳头都攥出了印。

他面对着的是大野智的生母,是操控着整个大奥的女人。

但二宫也知道自己面对着的是要让大野再次踏足大奥的事实。

这一次大野能再偷偷地出来找他吗?

这是他不敢奢求,也不合规矩的事情。

将军治理的天下如今正是一片太平,于是大奥的用度便愈涨越高,连菊花宴用来丢的点心都是京都的铭果。

大野板着脸,庭院里乌压压的满是下人,身旁只有他的母亲和正室作伴。

而二宫和也虽然被特许了随意进出大奥,但也只能端坐在远处的蒲团上。

他不该被二宫那几句逞强的说辞说服来大奥的。

母亲向他使了眼色,大野只得笑了笑,将盘中的铭果向庭院下丢去。

下人们见状赶忙四处抢夺,生怕那点心会落到他人手里。

大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了铭果如此抢夺,人与人之间因为出身而存在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他挥了挥手,小声地吩咐让人将剩下的铭果均分,如若愿意连那些年糕都可以下发。

当他说完这些话后,再偏过头去看身后的家臣们,却发现二宫和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野困惑的时候,二宫在庭院外向他招了招手,便消失了踪迹。

“大人,妾身为您设了茶座,若是累了可以去歇一会儿。”御台所微微欠身,温和地提议道。

“也好。”大野点点头。

御台所不露喜色,心里却觉得赢得了点大野的关注。

她本是公家之女,自持着公家之礼,但在这大奥里却从未获得大野的关心。

除了初夜和节日见过大野几次,她都只能从女中的口中得知大野的消息。

但她也不过是个御台所,若是大野再纳几个受宠的侧室,怕是她也没有什么地位了。

趁着大野还未纳侧室,她得尽快稳住地位,得到大奥之众的敬畏。

她跟在大野的身后,大野却倏地停下了脚步,“就不劳烦夫人了,我想一个人歇息一会儿。”

“是。”

御台所错愕地应下了,却也无可奈何。

这普天下将军的话便是公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忤逆将军。

她咬牙切齿了一番,抬起头,还是一副温和优雅的样子。看着远去的大野的身影,她拾起盘中的一颗铭果,狠狠地砸向了下人之间。

“二宫?”

大野走到了庭院外,过了小桥便是设好的茶座,他却迟迟未见二宫的身影。

这时,一位女中匆忙地从樱花树后走了出来。

女中穿着鹅黄色的和服,长发简单地束着,却未挽成一个发髻。

怎么看也不合规矩。

但大野再仔细端详那女中的样子,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和——”

女中赶忙走上前,轻捂住了他的嘴。

“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二宫的脸上未施粉黛,脸色却红润得很,说是女中也不差半分。

大野这时庆幸起他免去了二宫的元服仪式,那头长发令他爱不释手。

他总觉得二宫不像个武士,倒像个阴阳难辨的妖精,束起武士发髻时是个美貌的少年,而放下了长发便又多了几分让他心驰神往的魅惑。

“你怎么……”

“我以为大人会高兴的、”二宫低下了头,“小人知道我不能再留宿在大奥里,才、才想出这样的方法。”

“大人若是不高兴了,我这就回将军府。”

“我很喜欢。”大野揽住了他的腰,“什么样的和也我都喜欢。”

他情难自制地望向了深情款款的大野,这时的将军眼里只有他一人。

即便是偷来的如此卑劣的一时欢愉,他也值得了。

“和也幸好不是女子。”大野抱着他,冷不丁地说出一句话。

“嗯?”

“这么美的女子肯定要遭人觊觎,”大野又说,“不过我肯定会娶和也为妻,与和也白头偕老。”

二宫被他的话撩拨得不行,心跳更是加速不止。

“大人……”

“答应我,不要去御台所夫人那里。”

他还是说出了这般无礼的请求,连身体都在颤抖。

“今晚,我就是您的。”

“快起来!”

床上的男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拿着一块湿毛巾就要往他的脸上扑。

“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挨骂了!”

“小和……”大野迷迷糊糊之间,用稚嫩的声线推脱,“让我再睡一会儿嘛……”

二宫气恼地将他从床上拉起来,“你可是纲吉公的嫡子,以后要当大名的人,怎么这么懒!”

“让我挨骂了,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二宫气呼呼地撅起嘴,就等大野一脸愧疚地从床上爬起来,再穿好衣服,自己给自己洗漱。

这样一来,二宫的计谋又得逞了,他又少干了几件活。

女官从屋外走进来,二宫见状便急忙拿起一旁的木屐往大野的脚上套,“大人别动,小人为您穿戴好。”

大野疑惑地看着他,再看看屋外的来人便明白了二宫这是做样子呢。

二宫虽然是个孤儿,在这城下无亲无故,但和他一起长大,和他相处起来也被惯得没有规矩。

一开始还会怯生生地躲着自己,骑到自己头上几次便对他无法无天了。

可大野也不生气,却觉得这样的二宫可爱得紧,他乐意被二宫这样欺负。

如果是其他人,他可不愿意。

年岁一点又一点翻篇,连驱邪仪式都扫了一年又一年,二宫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少年时,他曾经控制不住地对二宫做了那种事,但二宫也没有半句怨言。

大野期待着二宫能羞愤地骂上他几句也好,而不是那样恭敬地拒而远之。

时间把二宫的原本的模样都隐藏了起来,因此他也不好再对二宫做些什么。

只是依旧把二宫当做心腹,放在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待他与他人不一般。

元服仪式一过,上任将军病逝,父上被老中推举为将军,他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将军的继承人。

他还记得第一日进入将军府邸的时候,二宫眼里的光芒是不一般的亮。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大野看着眼前装扮成女中的二宫,在樱花树下,亲吻了他。

一开始只是唇贴着唇的碾压,最后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舌头探入二宫的口中,抵着二宫的小舌与之纠缠,呼吸就在那其间急促地交换。

二宫的喉间发出了小声的嘤咛,更是让大野觉得兴奋。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只是唯一例行的与御台所的房事也兴趣寥寥。因为大奥的规定,那美丽的女人也只像是破碎的人偶一般,不能动也不能发出任何声响,还有御添寝的监视更是让他不自在。

但二宫总能给予他惊喜。

似乎二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吐息都能让他兴致盎然。

如果被他人看到肯定要说他的不合礼数,在这白日青天之下,他只想狠狠地占有二宫。

于是他更加进攻性地在二宫的口腔中肆虐,手也不安分的抚摸着二宫被和服包裹着的臀部。

“唔、等……”二宫的手轻轻地推拒着,才让大野放慢了动作。

“不要在这里。”

大野明白了他的脸皮薄,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好。”

御小姓匆忙地跑回了菊花宴,在总取缔耳边说了几句话,眼见着总取缔的脸色变了又变。

将军看上了一位穿着鹅黄色和服的女中,现在正往御殿走去。

总取缔看向身边玩弄着下人们的御台所,眼里多了份深意。

也好,这样一来,大奥的女主人又多了一个,说不定很快就能迎接世子的诞生。

她悄声吩咐下人,不要打扰御殿里的一切,祈祷着神明能够赐予她一个健康的公子。

御殿内,压抑着的喘息频频传来。

女中的和服并不如男子的方便,大野顺着他的腰际抽开了二宫和也的腰带。

腰带就从他纤细的腰上滑落而下。

半敞开的和服里是一派旖旎的春色。

“别看……”

因为赶时间,他里头什么也没穿,这时候大野肯定能看到他已经勃起的肉茎。

上次在浴室的水池里或许还能借着水汽掩去些什么,而这回便是真正的赤裸相对。

“为什么?”

大野吃吃地低笑着,“害羞了吗?”

“没、没有。”

二宫主动地揽住了大野的肩膀,“继续。”

他冒着险换来的欢愉,一刻也不能浪费。

二宫从袖口掏出了一盒香膏,吞吐地递给了大野,脸上的绯红更显。

这样看来他似乎早有预备,是否会被将军大人认为是浪荡的人。

只是他只想和大野智结合,永远也不想分离的那份盛满将军大人的恋心已经不能自持。

大野被他的主动吓了一跳,又觉得这样难堪又羞涩的二宫实在是惹人怜爱,忍不住想要欺负起二宫来,想要开发出二宫更多他未曾知晓的样子。

他与二宫耳鬓厮磨了一番,又在二宫的脖颈旁舔弄起来,最后照顾到二宫胸口的那两颗茱萸,让其挺立在空气里。

被舔得肿得立起来的乳首上布满了他的津液,在大野的眼里显得色情无比。

他手下的动作不停,那块香膏都与紧紧包围着他的软肉混为一体,吸附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而二宫难耐地弓起身子,眉眼中是恹恹的春意,又含着温润的水光。

没有大野的抚慰显然无法让他感到餍足。

大野抽出了他的手指,握着二宫的纤腰,便将自己送进了一点,换来几声二宫的惊呼。

“和也,自己来。”他换了个位置,将人固定在自己的身上,“好吗?”

大野的眼里往往都是让他猜不透的深意,这时的狡黠却一下子暴露出了他的恶趣味。

只是浅浅地研磨着无法消解自己后穴难耐的痒意。

二宫娇嗔地瞪了大野一眼,又咬着下唇,双腿抵着柔软的床铺,缓缓地坐了下去。

湿热的穴道被大野填满,不等他准备好,那人又使了坏心似的狠狠地顶弄起来。

他连口都合不上,唾液便顺着唇角滑下,眼神涣散地看着外头的屏风,害怕有人造访。

二宫这副样子怕是他自己也未曾见过的……

“唔、哈……”他摇着头,身上的属于大野的手并不打算放过他,掐着他胸口的乳粒刺激他,“轻一点啊……”

这样的角色又调换了过来,明明小时候乐衷于欺负大野的是自己才是。

“啊!”快感从身下直传入大脑里,连前端的昂扬都在没有抚慰的情况下急促地吐着液,于是二宫忍不住向大野求了饶,“慢一点、要、要去了……”

“唔。”

“该叫我什么呢?”

“将军大人。”他几乎带着哭腔说道。

大野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加快了身下的进出,性器在二宫的身体里借着上下的动作进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

“我……”

湿润的眼睛向他望了过来,呜咽着喊道,“智!”

“智、要坏了……”

大野偏过头,叼住了二宫的唇角,顺着讨了个深吻,手上却不饶人地握住了二宫的器物。

终于,二宫在他的手里释放了出来。

而这一派春景却因为大野的不尽兴,仍在继续——

女中们并排跪坐着,战战兢兢地生怕厄运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总取缔似乎十分生气的样子,一张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甚至大动干戈地召来了大奥所有的女中。

半晌,总取缔才开了口,“昨日菊花宴,有谁没有赴宴?”

底下窃窃私语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总取缔打的什么主意。

“又有谁穿着的是鹅黄色的和服?”

迟迟都没有人回应,惹得总取缔的脸色更阴沉了起来。

这时,一位下人打扮的人突然回答,“是我。”

总取缔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年轻的女人并没有相貌出众的地方。

“哦?是你?”她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信子。”

总取缔使了个眼色,小姓便带着那人往设好的茶座走去。

信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总取缔的身后,心里却有另一番盘算——

昨日菊花宴她抢到了不过三个铭果,甚至有些是在地上捡漏得到的,因此还磕破了手臂。

她知道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力去和他人争抢,便偷偷地溜出菊花宴,往杂物间走去,想用清水清洗一下脏污的手臂。

但当她走到小桥的时候,却发现将军正与一名女中私语着什么。

好奇心驱使她凑近了些,将军却直接吻了那女人。

她的心狂跳着,以为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赶忙逃离了现场。

而今日总取缔就在寻找着那和将军苟合的人,但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信子权衡了一番,却发觉这是一个她翻身的好机会。

她出身商人之家,住在城下町,每日在大奥做工,苦日子像是望不到头一样。

再如何受总取缔白眼,那也是和将军有过关系的人,总取缔定不敢拿她怎么样。

“坐吧。”

“是。”

“你想做将军的侧室吗?”

信子惊讶地看着总取缔,心情复杂,但她的冒险或许有所价值。

“去大奥太浪费时间了。”

大野看着案前堆满的文书,不过一日,国事又堆积起来。

江户城的大小事务由他掌权,就连天下的众人也要他来掌握。

“不过有和也作伴,也算是值得了。”

听到这话的二宫,放下了手中的墨石,小声嘟哝道:“不正经。”

“我哪里说错了吗?”

大野倒是笑逐颜开,他知道二宫怕极了他直白的话,更是要说得二宫耳根子通红。

真想就这样一直和二宫和也生活下去。

但事与愿违,这一日,他正与亲信饮茶之时,大奥那又来了人。

“有什么之后再议。”大野赶着那人回去。

二宫更是疑惑,端坐着的身子都不自然地绷紧了。

大奥是他不敢提及的禁区。

即便他总是被召到那禁区里去。

“将军处理家事要紧。”家臣饮过茶后,客套地说道。

“不。”

“将军。”二宫轻声唤他,“不如听听是什么事?”

“好吧。”

那些聒噪的女人总能给他制造事端,大野厌恶地想。

“总取缔大人说已为您物色了您肯定会满意的侧室,希望您尽快安排与侧室夫人会面。”

大野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案上,“纳侧室一事以后再议。”

“我没有心情顾及母亲大人无理的请求,更何况御台所不还好好的?”

来人被大野吓得不轻,才恭敬地摆出了总取缔的另一说辞,“新来的侧室夫人已与您有过夫妻之实了。”

这下,在座的家臣都不免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二宫更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人。

“再口出妄言,我就将你砍头示众。”

“将军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大野的脸严肃地绷了起来,低气压笼罩在空气里,“今日怕是不便与各位继续饮茶了。”

家臣们更不敢忤逆将军,连忙笑着道别,逃也似的离开了将军府。

“你再说一次。”

这回开口的却是二宫和也。

“那位侧室夫人已经与将军大人有过夫妻之实。”

“望将军能尽快与其会面。”那人又抬起头来,直视着二宫和也,“还有二宫大人。”

“您也要去。”

大野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大胆的传话人。

“因为总取缔大人说了——”

“您一定能明白她的苦心。”

他最怕听到的是铃声。

一段御铃廊的距离,却是曾经的他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将军大人,驾到——”

那扇门被蓦地阖上,只有高亢的声音还能传出门外。

那时候,他便会想,那是大奥,是将军大人才能进去的地方,又与他何干。

可无法忽略的便是心里阵阵的刺痛,好像要将他的心生剜出来一块。

二宫自幼跟在大野的身边,饱读诗书,对战国史也十分了解。虽是纸上谈兵,但他的聪颖便由此可见,因此将军也十分器重他。他庆幸于将军不仅将他视为小姓,还把他当做可用之才。

他庆幸他不是女子,也不会被囚禁在那深不见底的大奥的深渊。

但是他的将军就不一样了。

从来就和他这样的下等人不一样。

大野智心中一阵不悦,座下之人明明是胆大之徒,却又劳烦他跑了一趟大奥。

而二宫则心事重重的样子,抿着下唇,隐忍着什么。

那日明明与他在一起的是二宫和也,怎么会冒出个其他人来?

他又迁怒于大奥里的眼线之多,连这等事都能牵连许多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我见过你吗?”

大野凛冽的目光落在了那素未谋面的女子身上。

信子因为恐惧而不住地发颤,迟迟未说出一句话。

“将军这是在说什么话呢?”

总取缔解了围,眼神却锁定在了二宫身上。

她知道此事必有蹊跷,但不妨顺水推舟立一个侧室,假以时日说不定这个大胆的女人会生下继承大统的孩子——

也能让将军知道,什么事才是最重要的,又有什么人是像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我也问过祈祷僧,上天说信子一定能为大奥带来福气。”总取缔说道,“您说呢,二宫大人?”

万千思绪被问话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抬起了头。

大野看着二宫的脸,就能忆起那日穿着和服努力取悦自己的二宫的模样,心里更是不忍,“一派胡言,反正我是不会纳侧室的。”

“将军想被天下人笑话吗?”

总取缔的话像一盆冷水向他泼了过来,“现在大奥之众都已经知晓此事了,望您能深思。”

大野攥紧了拳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生母,不想他的母亲居然会出此下策。

“将军大人。”二宫开了口。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只等二宫的话破冰而出。

“我认为总取缔大人说得不错。”

他再如何聪颖,却理不清感情里的个中关系,他再如何地喜欢大野智,也不能将大野占为己有。

这个道理他早就知晓了。

为何会因为一时的受宠而冲昏了头脑。

这一时有立侧室的女人爬上来,彼一时又有千千万万的妖魔要阻拦他。

那一道鸿沟不过是因为大野的身份。

仅仅是陪伴在大野智身边就是一种奢侈,他并不能阻挡大野成家生子。

二宫想起了御台所入大奥的那一天,京都来的御台所夫人美得不可方物,与坐在一旁的一脸威严的将军大人更是般配得不行。

那才是一对璧人。

而他的欢愉都是偷来的。

他的恋心只能藏在深处,沉淀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请将军大人早日立下侧室,延续香火。”

大野似乎在与他置气。

立侧室的事情就此定下,与此同时,他也被婉拒了侍候大野的事务。

与侧室的初夜过后,将军便沉浸在国事之中,大奥又恢复了沉寂。

而二宫在将军立侧室的次月,终于是病倒在了床榻上,休养了整整一月。

这一月,大野也没有来造访他。

他大病初愈之时,便向将军的生母请命着手寺院的修缮,为将军祈福,祈祷各位夫人能健康生下继承大统的人。

为此,他定在冬月之后出发,直下京城。

大名的集会是一定要参加的,只因他先前身体抱恙而缺了几次,这次他便成了焦点。

他已不受器重的事实也被众人知晓,但亦有人觉得他将东山再起,对他嘘寒问暖。

“二宫。”

这是长久以来,大野唤他的第一声,一时间,他竟有些愕然。

“身子可好?”

“是……”二宫恭敬地回答,“好多了,多谢将军关心。”

“听闻你冬月之后便要出发到京都?”

那样有压迫力的视线萦绕在他的身上,与从前大野看他的眼光一点也不一样。

大野智的眼睛总是温柔的。

但这一时,却带着些许的狠厉。

“是。”

他把头低得更低,几乎要低进尘埃里,“为将军大人祈福是我的本分。”

二宫不知道大野的心思,但他的生杀大权全掌握在坐在上位的男人身上。

“很好。”

大野笑了起来,“那就提拔你做侧用人,可好?”

二宫疑惑地抬起了头,身旁的人都骚动了起来。

侧用人的官职可比他现在的官职要高上许多,几乎就是将军的左膀右臂。

“就这么办吧。”大野说。

二宫不是没被提携过,只是曾经的他不肯离开大野的身边,也不肯离开生养他的将军府。

而当了侧用人后,他便将拥有自己的府邸。

他不过一介遗孤,能从小姓的位置到侧用人,他应当欣喜才是。

二宫和也的东山再起,不过也只是大野智的一句话而已。

“谢将军。”

乔迁新府是在冬月之前,配给他的杂役手脚麻利,他的东西也不多,很快便从将军府移了出来。

一方庭院,几间素雅的和室,送来的贺礼琳琅满目,甚至有从大奥送来的珍宝。

他一个人住实在是荒凉,又邀了下人填了屋子,总算才有点人气。

不料他搬来不久,将军便要造访他的府邸,要与他切磋能乐。

搭好了台子,张罗着装饰,下人们都期待着将军大人的驾临。

只有他一个人闷闷不乐。

这府邸里只有他一个人,大野又来添什么热闹呢。他仿佛被大野流放到了一个舒适的地方,但心里却是极不舒适的。

与他有私交的大名劝他从四邻里找几位姑娘给将军作陪,能得到将军的恩宠也不会有所亏待。

二宫脸上笑着应承,心里的那根曾被种下的刺又猛地生长起来。

最后从四邻里找来大家闺秀的事还是交给了下人去做。

他自怨自艾,干脆想与大野破罐子破摔。

那立侧室的人如此爽快,那么不如多些人入大奥得好。

可转念一想,那是他劝大野所为,又何必与大野智置气。

就在一日日的纠结之中,将军驾临的日子便来临了。

火光之下,将军带着鬼神的面具,尽兴地表演着能乐。

他坐在第一位,身旁空无一人,仿佛大野只表演给他一人看似的。

等一幕完了,大野便悠然地走回了茶座,品着茶,与他寒暄。

“将军若是乏了……”

二宫向下人使了个眼色。

身后便有几位女子走进和室。

他没有捕捉到大野眼中一闪而过的愠怒,却只看到了大野笑着起身,走向了他的身后。

二宫闭上了眼睛,只希望这一切尽快结束。

身后的人好像离开了,大概是大野选了哪位女子带着出去了。

他揉着跪酸了的腿,缓缓地站了起来。

转过身,却是大野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只是那几位女子都没有了踪迹。

“和也好狠啊。”大野开了口,脸上的神情复杂。

但也只是堪堪那么一句话,就惹得二宫又要哭出来。

他哪有什么狠心的地方。

比起大野的软玉在怀,温香盈齿,他可要委屈得多。

可这会儿大野就那么抱着他,把他的头安放在自己的颈窝,让他重回了记忆里的温暖。

那些委屈似乎也在那么一瞬间爆发了。

那一月的孤寂,甚至是那一晚的惶惶不安——

都是大野智的错。

“不要。”

二宫闹起了别扭,“不许你碰我。”

但他的力气怎么比得过大野智,一把又让人捞了回去,严严实实的挨在一起。

敬称和身份都被他抛在了脑后,“我给你准备的人不喜欢,我大可带你去吉原……”

“你不要碰我。”

他咬着牙,瞪着大野智。

瞪着瞪着,眼眶的干涩便惹得他生痛,眨眨眼又红了眼角。

“我知道你在生气。”大野心疼地看着他,“但是……”

“我怎么敢生气。”

二宫说,“不过是将军与新的侧室夫人实是如花美眷,也不过是小人体弱,卧病在床而无人问津而已。”

“和也。”

大野让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二宫怔住了,他们之间哪有相不相信的关系,只要是将军的命令,他必须在所不辞。

但问出这样的话,他又该如何回答。

“我没有碰过那个人,”大野解释道,“你生病我没有去看你是我的错,但那也只是为了消解母亲大人对你的疑虑。”

“提拔你为侧用人后,你就不用怕被人所利用,可你——”

大野苦笑着,“却要离开江户城。”

听到这一番坦白,他的心底本是无法相信大野智的,但那真挚的语气却让他又一次地沦陷在了他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恋心里。

就算大野为他布下的是陷阱,他也愿意在其中作茧自缚。

“原谅我。”

他的将军先他一步湿了眼眶,“我唯一放不下的人只有你了。”

二宫恍然间看见了孩童时的大野智,明明是嫡子却始终不得宠,一副安静乖顺的样子,连被二宫欺负也不还手。

因为不受宠而被生母埋怨,在母亲面前还会忍住眼泪,一回到他的身边便会哭个不停。

“小和,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啊?”

大野眼泛泪花地问道。

“因为你笨啊。”

不想,大野却哭得更凶了,明明是小公子的身份,却像个没有家的孩子一样。

“好啦,我喜欢你。”二宫擦了擦他的眼角,“我喜欢你好不好?”

“好!”大野才破涕为笑。

世事风云变幻,受宠的次子却在纲吉公当上将军后企图刺杀主君,因此被流放远地。而不起眼的却一直比他人努力的嫡子又一次出现在将军面前,在将军死后继承大统,夺取了天下。

“你可是将军啊……”

二宫俯上身,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又亲了亲他的鼻尖。

“智。”

他唤道。

抱着他的人像得到了应允,捧着他的脸便吻住了他的嘴唇。

静谧的和室里,只有唇舌间交换津液的声音。

在这一方远离宫殿的府邸里,才能换得片刻的自由与快乐。

灯火葳蕤,夜深人静,一室旖旎无人敢惊动。

也无人知晓。

“大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总取缔诧异地看着被熄灭的香烛,那一瞬间像是有神力在她的面前警告她。

“二宫和也前世是个妖物?”

“是。”祈祷僧睁开了眼睛,神情严肃,“这也是为什么将军离不开他的原因。”

“此人一日不远离江户城,离开将军的身边,对将军只会有弊无利。”

总取缔眸色一黯,心下了然若不除去二宫,那么大奥将永无宁日。

她并不是一时兴起来问先祖的旨意,一切都因大野与她坦白的一番事。

二宫因为身体孱弱,不再去京都修缮寺庙,将会留在将军身边做事。

二宫和也被提拔为侧用人搬出将军府后,她以为大野对二宫已经腻味了。

不想,线人来报,大野几次三番地留宿在二宫府邸。

她不信将军是为别事,她知道那二人定是又重修旧好。

大野对她坦白后,她更是确信了二人和好的事实。

二宫若是一日不消失,大野便一日不会再次来到大奥。

她让身旁的御小姓退下,屏风外有人引着浪人样貌的武士进了殿内。

冬月之日正是大野的生辰,设宴在城下町的狩猎场里,大奥里的人也受邀到场。

那时候便是除掉二宫和也的好时机。

昨夜茫茫地下了一层薄雪,狩猎场里只有马蹄印清晰可见。

二宫被圈在大野的怀里,颠簸在马背之上。

远处的山头只有寥寥人烟,草木凋零,猎物似乎也都冬眠而消失了踪迹。

这会儿只有他们二人,身旁的侍从通通被他们打发了去。

唯一的余兴是适才猎的一只毛色极好的雪狐,射中了腿,也没多大用处,便放生了。

二宫心里不太悲戚,只是触景,总觉得残害了的不是单纯是生灵。

像他。

他没敢和大野智这么说,只是能感受到身后的体温便向大野露出了笑容。

倏忽天上开始落雪,粘住了他的发丝,还有肩头,他们才打算返程。

大野的手臂在他的身侧,他回过头,“该走了。”

他的眼睫毛上都沾了冰晶,倒像是那只雪狐一样漂亮。

“嗯。”

大野情不自禁地点了点他有些通红的鼻尖,“走吧。”

他蜜色的瞳仁里是大野的呆样,又想着这一日是大野降生的日子,心里的波涛又翻涌起来。

于是他抬起头,吻了大野微凉的唇瓣。

馈赠予大野智最好的礼物。

一吻毕,大野解下了腰间的佩剑,放在了二宫的怀里。

“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在你身边一样。”

夜晚在狩猎场的一旁驻扎起了帐篷

大野与他并不在一起,为了掩人耳目,半夜自然会来找他。

二宫记着大野的允诺,夜里雪也不再下了,但他也睡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野才会露面。

今日又见到了御台所和总取缔,甚至那位新纳的侧室夫人也到了场。

他们离得很远,但似乎大家都在关注着他,让他备受压力。

二宫的长发散落下来,令他想起了将军那时免去了他的元服仪式之时。

他是一名武士,打扮得却像女子三分。

但是只要大野智喜欢,他的样貌如何都无所谓。

帐外的风漏进来些,他吹熄了帐内的蜡烛,黑暗中有那把剑与他作陪。

是时候安眠。

火光是从帐外的一小窜火苗燃起而牵进帐内的。

彼时他披散着的长发还微微被夜里的露水濡湿,不过此时就已从睡梦中凌乱地分散在乌烟弥漫的他的周身。

慌乱的嘈杂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他望向了置于不远处的被火映出红光的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向了那把剑。

他紧紧地抱住了剑鞘,如他第一次触及那把剑的时候,一样珍惜。

最后在被抽离的空气里,他的眼眶渐渐湿润,那滴未曾展露在外人面前的泪,终于是落在了眼角,也干涸在了眼角。

连痕迹也未留下。

御中臈送来的膳食又被信子夫人扔掉了。

晨间时,似乎信子夫人受了御台所的挑衅,找总取缔告状时又吃了闭门羹。

但又有什么办法,她不过只与将军过了一夜。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动静。

也不可能有动静。

将军从没有碰过她。

御添寝也把这事告诉了总取缔,因此她便成了弃妇一般的存在。

本想当上侧室出人头地,却是受的另一番气。

她心中实在是气不过,又匆匆地向总取缔那赶去,但撞见了祈祷僧和总取缔之间的谈话。

“二宫和也前世是个妖物?”

“是。”

“此人一日不远离江户城,离开将军的身边,对将军只会有弊无利。”

信子记起那日初见大野智时端坐在一旁的二宫和也。

将军和二宫大人之间那不一般的感觉直逼她的脑袋。

原来是二宫和也。

她所冒充的人肯定也与二宫有关,不然总取缔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召见了那人。

说不定就是二宫和也——

她心中所有的怨恨都指向了二宫和也。

黑夜中她手中持着的火把烧得异常地旺盛。

接着她无视了另一面呼救的浪人的声音,将火把扔进了雪地中,转身逃离了火场。

杂役们麻利地将货物堆在一起,不仅有各地奉上的礼物还有时令上必需的贡品。

这时候的柿子是最甜的,正投了新晋的侧室夫人的喜好。

新晋的侧室夫人是从吉原送去将军府的,不久便有了子嗣,将军便立其为后。

一切的变故都从前年冬月而起,将军生辰在狩猎场燃起了一场大火。

那之后抓到了始作俑者,不想却是侧室信子夫人。

而后将军身边的侧用人二宫大人失去了音讯。

虽说是失去了音讯,可有人却说那是被那场燃得通天透亮的大火烧得连灰烬都没了去。

也是那年冬月,将军的生母请命为将军祈福,选择了离江户城极远的尼姑庵,辞去了大奥总取缔一职。

其中细闻闲杂人等便不知了,只是在那之后将军流连于吉原,并且看上了其中的新造。

便是如今的侧室夫人。

曾经忙于国事的将军大人,最终还是和其他安逸的大人物一样变成了骄奢淫逸的人。

周围的杂役闲话着,又一边皱着眉头看向一旁有些跛脚的瘦弱的人,“还不快点,今天可是世子满月的生日,这些东西都是今日宴会要用的。”

被训话的人没有半点回应,只是默默地运着自己的货物,粗布的衣服掩着手腕,与其他杂役不同,这奇怪的人把自己掩得严严实实的。

“我和你说话听到了吗?”像是领头的人趾高气扬地说,又伸手揪住了那人的袖子,“瘸子。”

一瞬间那被扯到的衣服裂开了一个大口,丑陋的烧伤的痕迹从手腕蜿蜒至手臂,看了让人触目惊心。

那人警戒起来,拿出了腰间系着的一把剑,便要和他动起手来。

那把剑,仅是看剑鞘便知道是一把好剑。

“我开玩笑的,你干什么?”

周围的人都被这里的动静吓到了,闹得连大奥里的人都探出头来。

挑衅的人渐渐没了声势,他也就不与其纠缠,正要收起自己的剑时却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

领头的人得逞地讥笑着,“一个瘸子神气什么?”

“这把剑也是偷的吧?”那人走过来打算拾起地上的剑的时候,他猛地抽出了剑,狠狠地往那人的脖颈刺去。

“杀人了!”

杂役们骚动起来,乌压压的人四处乱窜,他的眼前也乌黑一片,没了力气。

大野智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二宫的府邸了,也记不清是第几次无功而返。

这处所已经失去了它的主人。

旁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禀告他狩猎场并没有人的存在,方圆百里更是没有二宫的踪迹。

尸骸他都没有找到。

只是一日不找到二宫和也的尸体,他便能相信二宫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一日后,他找到了放火的凶手,将那女人投入大牢。甚至后来生母和他全盘托出了找人刺杀二宫和也的事实,因此他禁食了一个月,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逼得他的母亲也没有办法,离开了江户城,说是要去他身上的妖气,不然这天下必然要栽在他的手里。

大野智只觉得所有人都疯了。

二宫和也还活着,但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但是他偶然遇到的吉原里的那个女人不同,会听他诉说他和二宫的事情,会支持着他像姐姐一般关爱他。

直到那人说自己有了其他人的身孕的时候,他明白自己得为萍水相逢的她做些什么。

更多的是自私自利的小人之心。

将军的位置给谁都可以,他只需要堵上其他人的嘴,并且营造出幸福的假象。

是不是他的孩子都无所谓——

他只想脱离苦海。

脱离这个曾经害惨了他和二宫和也的事实。

又一年秋日,红叶铺满了大奥的庭院。

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却也深得他的宠爱。

他把自己的那点温热都留给了那个孩子,大野拿着娃娃逗着那孩子,那孩子便回应予他笑容。

如果二宫和也在的话——

可二宫和也到底在哪里呢?

有女中匆忙地从庭院中跑过,哼哧地喘着气,像是发生了急事。

“站住。”

“将军大人。”女中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廊下。

“有什么急事吗?”大野问,“一会儿的宴会都准备好了?侧室夫人呢?”

“将军大人……”

又有一名女中,衣裳上沾着血迹,迎头撞了上来,“那个人醒了!”

“啊、将军大人!”

“发生什么事了?”大野板起脸,问道。

“有一个外来的杂役杀人了。”

他的身上沾染了血污,脸上也是,周围的杂役们也失去了踪影,只有几个人看守着他。

每个人都把他当赤面的魔鬼看待,忌惮他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女中趔趄着跑了过来,向一旁的人窃窃私语着。

“你说将军大人过来了?”

他脸色一变,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又急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你要做什么?”周围的人警惕起来,拿着棍子压着他的伤腿,不让他动弹半分。

“让我走。”

他说。

“求你们了。”

那几乎是绝望的声音里,透着半分恐惧。

“你杀了人怎么能走,将军大人来了也好,正好让他来惩治你。”

惩治他。

他垂着头。

难道他被惩治得还不够吗?

他抹去了脸上的血迹,与他人不同的长发也乱得像枯草一般,滑稽又可怖。

那场大火差点让他丧生,若不是他拼命用那把剑划开了着火了的营帐,他估计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

只是那火苗沿着他的袖子往上烧,灼烧的痛感逼得他的额前汗如雨下。

最后他用自己仅剩的气力逃了出来,却不慎滚下了雪坡,一条腿也被冻出了顽疾。

这世界上还是有好心人存在的,他被山下的农户带回家,被烟呛着的嗓子花了半月才能好好说话,再后来他便辞别了农户,回到了江户城下。

但他不敢回自己的府邸,更不敢回将军府。

信子夫人放火的真相只让他认清了他留在大野智身边是个错误而已。

如果那一夜,大野就在他的身边呢?

那么也会像自己一样只剩下半条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吗?

他的存在,即是灾祸。

他只要在离大野智不远的地方守护着他就好,如同从前的小姓一样,能够看到大野幸福他便心满意足。

二宫成为了大奥外的一名杂役。

不会见到将军又能了解将军的动向,这样的差事他愿意去做,即便是拖着这样的身体。

可听闻大野纳侧室生子,心里的煎熬却愈演愈烈。

他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也不敢奢望大野还会爱着他。

可怖的伤口、残废的病腿、邋遢的模样,没有一样是他拿得出手的。

比起吉原纳来的美丽的侧室夫人,比起京都来的教养极佳的御台所,他没有一样是值得大野智喜欢的。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他的那颗恋心。

他比任何人都要爱着大野智的心。

曾经他以为大野智也是如此对他。

可如今,二宫是一介破落杂役,瘫坐在地上,等候将军大人的惩罚。

过了一会儿,将军倒是没有光临,只有御年寄大人过来了。

“今天是世子生日,将军怕是见不得血光,我就过来了。”新上任的御年寄看着他,“真是晦气……”

将军不会来?

将军怎么会来——

他不过是个杀了人的小小杂役,怎么劳烦得了将军。

“把他送到大奥的长局旁的监牢里。”御年寄扫了扫身上的尘土,“等候发落。”

话音一落,却没有人愿意碰他,忌惮着他的同时又厌恶他的丑陋。

他拖着残破的腿,缓缓地起身,“我自己走。”

那一地的血迹被他拖了一路,蜿蜒着进了深处。

大野交代给御年寄后又觉得不妥,等侧室来抱走了孩子后,又绕到了门庭下。

“那个杂役审完了?”他唤了一名女中询问道。

“御年寄大人把他关到监牢里了。”

既然如此,也没有再去查看的道理。

他只觉得心里似乎空落落的,言不清也道不明。

宴会的杂技班子倒是先到了,拿着一把纸伞,和一颗球,进了庭院便恭敬地向他行礼。

大野这才想起要事来,匆匆地往设好宴会的地方赶。

彩色的纸片飘飘摇摇地落下舞台,杂耍的人卯足了劲儿要逗世子开心。

大奥一众人也都笑逐颜开,连平日里没有笑意的御台所也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大野看着被照看得极好的孩子的单纯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果二宫和也在他的身边就好。

无论眼前的景色多么热闹,他心里始终是冷清的。

他绝对会找到二宫和也。

总有一天。

他的和也还会像从前一样对他笑,温柔地望着他,一如从前。

一如从前。

步履蹒跚的女中端着食盒走进了监牢。

她在大奥奉职多年,最后捡了个简单的活来做,每日只需送饭给监牢里的人即可,用不着看主子们的脸色,月俸也不低。

大奥的监牢里只有偶尔犯了错惹怒了主子的女中,这次却听说来了个狠角色。

在将军大人的大奥大胆包天地杀了人不说,还是个瘸了腿的疯子。

她心里还是有些惧怕的,如果那疯子发了疯要来咬她,她这把年纪可真逃不了。

她打开了门上的小窗,远远便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

空气里漂浮着异味,还有肮脏的尘土。

她咳了两声,才看到那人披散着头发,坐在牢房的角落。

实在是奇怪。

安静得奇怪。

她把那准备好的吃食推了进去,又觉得那人安静得不对劲,便大了胆子喊了一声——

“喂。”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子,脸上不很干净,甚至神情也是淡漠的。

“啊——”

她手中的食盒猛地掉落在地板上,接着尖叫出声。

是二宫、二宫大人……

她曾在大奥里见过多次的二宫大人竟然出现在了监牢里,不用说那张被玷污也依然俊俏的容颜,那在之前一直都是总取缔面前的大红人。

她见到的确实是二宫的样貌,她活得并不糊涂。

“闹鬼了!”

她连忙逃离了监牢,似乎二宫的鬼魂萦绕着她似的,往御殿逃去,并且一边大喊。

那早就离世的人怎么会再次出现在大奥里——

众人疑惑地看着那名年岁已高的女中。

坐在三之丸里的大野,正摇着手中的拨浪鼓逗弄着怀抱里的婴儿,他正在给新生儿想个封号。

继承人的名号迟迟没有定下来。

如果是二宫的话,会怎么想呢?

如果以和也的名字命名的话……

“将军、将军大人!”

女中扑通跪倒在他的面前。

“闹鬼了!”

“不、二宫大人出现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撞着监牢结实的木门。

在听见女中惊恐的尖叫之后,二宫便意识到事情不妙。

这样必定会招来大野智。

所以他一定要想方设法地逃出去。

至少、至少不能让大野智看到他这副模样。

落败的丧家犬般的可怕模样。

还有一方面,他并没有做好见大野智的准备。

再次成为大野智的侧用人、或者被颜面扫地——

大野智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室。

连孩子都有了一个。

那些都是他不能给的。

也不配给的。

所以想要逃离的心情几乎在那一瞬间迸发为绝望。

他不想。

他不想。

木门纹丝不动地合着,那扇打开的小窗也无法够到那把沉重的大锁。

如果这样,不如死在那场大火里。

“让我出去——”

二宫抬起腿踢了一脚那扇门,又被伤腿牵绊住,反而往后倒下。

他几乎要哭出来了,狼狈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下一秒,那扇门打开了。

今夜的将军府注定无眠。

满室灯火通亮,只因为将军苦寻了多时的二宫大人又死而复生了。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本默认二宫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被推翻,不知道将军要对他们如何定罪。

但将军似乎十分疲惫,只让他们先行退下,等明日再议政事。

而此刻,大野正焦急地等在自己的和室里。

他还记得今日初见到二宫和也的样子。

他几乎都不敢相信那是二宫和也。

大野的心在滴血。

在他不在的时候,不知道二宫遭受了多少的罪过。

那些痛苦一下子百倍地加在他的身上。

“不要碰我。”

他刚伸出手,便听到了二宫的话语。

不同于当初他们吵架的时候,也不再是温情的三言两语能够解开的心结。

他明白,那是真的不能动二宫一下。

二宫像是瓷娃娃一样,如果他碰了,说不定就在他的手上碎成粉渣。

“我不碰你。”

“我不碰你。”

他重复地允诺。

“放我走。”

二宫喃喃道。

不可以。

“不可以。”

大野终于伸出手拥住了二宫,失而复得的感情一下子爆发出来。

而二宫连挣扎的气力都不愿花费,只是默默地湿了眼眶。

“为什么不可以呢?”二宫轻声问。

他可以做到二宫一切想要他做的。

但是他不能没有二宫和也了。

即便要下地狱,他也要和二宫和也一起去。

“对不起。”

他被大野智软禁了。

二宫整日呆在将军府里,甚至活动的范围不过大野的居室和廊前的庭院。

大野差使了人来看守他,只要他多走一步,都要问他有什么要紧事。

他这样的残废了的人又能走到哪里去?

二宫摇了摇头,大野是作何打算,他并不知悉,但现今的他就像笼中被圈养的金丝雀,终日总是惶惶不安。

地上的红叶积了厚厚的一层,叠在底层的叶子便熟成腐烂在泥土里。

如果他是一片红叶就好了。

从前二宫以为他是为了大野智而活着的。

现在,他才知道他不过是碰巧闯入了大野智的人生。

就像红叶无意为人而开,却惹人观赏,最终飘摇着落入泥土,也不占用一点位置。

真好啊。

日暮,等到大野处理完公务,就会赶回居室,看着二宫,生怕下一秒二宫又消失不见。

下人上的吃食,他近来没有胃口,熬的汤药喝得他口中都是苦味,吃什么都是一样地难以下咽。

大野紧张他的腿脚,虽然不能复元,但还有有变得好些的可能。于是每日都派医师来看,又叫了小姓替他按摩。

他们的对话大多由此而起,“今天好些了吗?”

“还好。”二宫回答。

大野皱着眉头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吃食,知道他还没吃东西,出去端着甜粥又进来,看起来二宫才是主人的模样,他倒是服侍得殷勤。

“我不想吃。”

若放在以前,他哪敢这么和大野说话。倒也不是底气足了,只是心里那些对自己的不满全变成了坏脾气要撒在大野的身上。

他有些怨他。

但又不知道大野到底哪点做得不顺他心意。

总之想要离开大野的身边,越远越好才自在一些。

没有身上舒适的衣裳,没有干净的面容也无所谓,总好过这每一日的煎熬和痛苦。

“那就不吃了。”大野给他吹得凉了,却听见他的拒绝,也就尴尬地把手上的碗放在了桌上。

空气安静了半晌,二宫才试探着开了口,“我能离开将军府吗?”

“不行。”大野立刻反驳道,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是腻了吗,我明日可以带你出去看看?”

“不必了。”二宫讪讪地笑了,“我就是想回我的府邸罢了。”

虽然那地方冷清,但也算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不过——”二宫顿了顿,苦笑道,“我‘死了’,估计侧用人也换了人,那地方也换了主人吧。”

“那里永远属于你。”大野说,“我把它保存得好好的。”

二宫怔了怔。

霎时,他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才好,借口道——

“我好像有点胃口了……”

他缓慢地移动着身子,端起桌上那碗甜粥,半截袖口就露出了他的手臂。

那些狰狞的伤疤也露了出来。

落在伤疤上的目光也让他难以忍受。

“很难看?”二宫将袖子束紧了手腕,“这样就看不到了。”

大野抓住了他的手,“不难看。”

“对不起。”

“对不起。”

大野的声音里染了哭腔。

“你别哭啊……”

又不是小时候的他们,二宫也无法做出其他安慰的反应了。

大野一直都是厉害的人,是雄霸一方的君临天下的将军大人。

但他却忽略了他也曾是那不得宠的小公子。

当初明明是世子。

现今明明是将军。

却总用这样软弱的样子来俘获他的同情。

让他心软。

他如果是一片红叶,那么他也愿意点缀大野智的世界。

他不甘心落在泥土里,仅仅是低入尘埃,他要让大野智摘下他,保存在珍视的册籍里。

可他怨他。

他怨自己只是万千红叶中的一片。

“明明痛苦的是我啊、你哭什么……”

大野撩起了他的宽大的袖子,一寸寸地真挚地亲吻着他的伤疤。

“对不起。”

二宫眼里的世界渐渐溢满了水光,与大野相望,说道:“不要再谢罪了。”

“你没有错。”

错的是他一开始就不该持有的恋心。

错的是这不允许他们在一起的世俗。

“和也,不要再离开我了。”

大野的眼泪贴在他的肩上,手臂也环上了他的后背。

二宫本只会安静让他抱着的,这次,他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抱住了大野的身体作为回应。

他果然还是无法拒绝大野智。

金丝雀也好,红叶也好。

只要大野智喜欢。

只要大野智需要。

他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可以原谅。

暮春三月,天气回暖了些,他近来的腿脚的阵痛也不像从前那般频繁。

说来也好笑,他不过是行动略有些不便,大野却紧张得很,非要亲自扶着他,怕他给碰碎了。

这样一来,他们就同连体婴一般,大野在哪,他一般就会跟到哪。

哪怕几里远,也不会分离。

二宫没有再回他的府邸,听闻那处有些荒凉,在正月他就让大野押给了他人。

房屋只是身外之物,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他大概也明白了。

但老中们似乎很看不惯他,这时候他已经不是侧用人的地位,却被大野处处优待。

上回大野还因此被明里暗里参了好几本,因此这回他终于和大野一起回到了大奥。

他坐在本丸的茶座上,等大野与御年寄商讨正事,再来带他回府。

不过短短数月,来大奥都已是不一般的模样。

偶然会有女中嬉笑着从对面庭院的小桥穿过来,再忍不住瞄上他几眼。

如果大野智在的话,一定会装出怒目圆睁的样子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后来过来的人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的怀中抱着孩子,身后跟随着一队的女中。

他们之间对上了视线,二宫便微微欠身向那人示意。

那估计就是新纳的侧室夫人了。

那么——

怀中的孩子便是……

妇人和气地冲他笑了笑,又款款地走了过来。

“二宫大人。”

二宫正疑惑于这人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时,廊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世子在母亲的怀里哭个不停。

妇人慌张地哄着孩子,跟着周围一众女中也手忙脚乱起来。

这是最为金贵的世子,谁都不敢出任何差错。

二宫也看过去,孩子的泪眼眨巴眨巴,又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抓着他的衣襟。

一时间,二宫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来世子很喜欢您呢。”

“啊、是吗……”

“您肯定在想我为何知道您的身份吧?”妇人把怀中的孩子送到了御中臈的怀里,又让女中们都退下了,才肯再次开口,“请您一定要听我说完。”

二宫不知道自己在茶座上跪坐了多久。

夕阳的余晖洒在了庭院中的樱花树上。

冬日里光秃秃的枝丫在这时已冒出新芽,长出了些许花骨朵,泛着淡雅的粉色。

“和也?”

大野匆忙地走了过来,“让你久等了。”

“不会。”

二宫在大野的搀扶下,缓缓地起身,揉了揉有些麻的双腿。

“那我们回去吧。”大野说。

“智。”他喊道。

“怎么了?”

“是时候给世子封号了。”

二宫的眼波在他的身上游弋,从未离开。

“谢谢你。”

二宫又说。

“谢谢。”

他回忆起先前妇人对他的一番坦白,“世子并不是将军的孩子。”

“但他为了等你迟迟没有给世子封号,这我可不同意。”

那些纠葛的心结在那一瞬间都是对自己的惩罚。

大野智对他的恋心从来都不比他的少。

“真是……”大野温和地对他笑,“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二宫抿着下唇,揪住了大野的衣袖,揽过了大野的臂膀。

“智。”

“嗯?”

“我一直都对你抱着恋心。”二宫和也说。

“是喜欢。”

他解释道。

那些不该有的幻想全都成真,这次他不再尘封在心间,没有永久的秘密。

只有那颗互相确认的恋心。

在春风吹拂之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乎裂开了一点缝隙。

他没有等到回答。

却等来了和春风一样温柔的吻。

一如赠予他这一吻的人。

一如他一直爱着的大野智。

永远不变。

有光的热度覆在他的脸上,他的脸颊紧了紧,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耳朵也灵敏起来,连周遭细碎的声响也入了耳。

他确认了一眼自己的处境,猛地坐起身来,又茫然地往四周张望。

这是……哪儿?

“将军。”有人捧着和服奉上,亦有人拿着沾湿的毛巾要为他擦脸。

将军?

大野智的目光定住了,看起来什么表情也没有,让小姓们都胆战心惊起来。

一大早的将军又要发火了吗?

而大野的脑子里却乱成了浆糊,这是什么时代剧的拍摄现场吗,还是未经他同意的整蛊?

昨天是他的休日,前天他录了两本综艺,那么今天的安排,也不应该是这样……

有小姓斗胆又开了口,“将军,您该更衣了。”

这时有一孩童顶着乱发,从殿外跑了进来,径直扑到了他的身上,“父亲大人!”

“长和君,不要乱跑!”

妇人跟着追赶到了殿内,见了他又急忙跪下,“将军大人。”

“你叫我什么?”大野问。

妇人紧闭着眼睛,怕将军怪罪她没有看好世子,一字一顿地回答:“将、将军大人。”

大野智想,这大概是他做过最荒唐的梦了。

他得从这个梦里醒过来。

“父亲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春游呀。”孩童还坐在他的腿上,揪着他的衣襟不放,“还有和也哥哥,我好久没有见到和也哥哥了。”

和也?

那独特的名字也只能让他想到他朝夕相处的同事。

“二宫和也?”

却没有人回答他了。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是二宫和也吗?”

这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二宫大人。”

要说为何小姓们都如此紧张,不过是因为昨日将军和二宫大人大吵了一架,逼得二宫大人离开了将军府,连夜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将军的脸色也很不好,谁也不理,干脆生起闷气,自己静坐了一晚。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和也哥哥啊……”长和君又提到。

大野看着眼前喊自己为父亲的孩子,眉眼也温和了起来,“现在就去。”

这是不是梦,大概也只有那和自己认识多年的人能够解开了。

轿子停了下来,长和君倒是快他一步地跳了下去,他下了轿,面前不过是一方古朴的房屋。

镌秀的字刻着“二宫”,他心里稍微平静了点,才跟着长和君一同进了府邸。

比起将军府,这里实在是小,庭院里有下人在打扫,见了他哆嗦着行了礼。

大野觉得有趣,小时候那些做武将的梦现在成了真,但又有些诡异。

这样的奇怪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驾临之前,先有人通知了二宫,但当他踏进来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二宫的影子。

这个二宫会是他认识的那一个吗?

“将军,二宫大人在侧边的和室里。”下人向他报告。

还未走到和室,一股香气便扑面而来,和室的香炉里焚着香,有一个身形瘦弱的人背着他的方向坐着。

长和君总是快他一步,这会儿也一如刚才一样横冲直撞地抱住了那个人,“和也哥哥!”

“长和……你怎么来了?”

那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来,抱着长和君,看到他,又怔住,一言不发地别过脸去。

是二宫和也。

又不太像。

至少二宫不是留着长发的,但他也没资格这么说,早上在铜镜里瞧见的自己也是梳了个发髻。

“和也?”

大野试探着开了口。

“你来做什么?”二宫没头没脑地丢给他这么句话。

“我来……”

这样的二宫他不很熟悉。

他甚至不知道二宫和也与他是什么关系。

“都不知道做什么,还过来打扰我。”二宫把长和君从身上抱了下来,“乖长和,你和父亲大人回去。”

大野碰了一鼻子灰,本以为看到了二宫和也便能解开他现在的困境,但却毫无思绪。

但他至少明白了,那个二宫和也不是演出来的,换而言之——

这不是梦。

他是真的到了一个他所不知晓的年代,成为了一代将军。

长和不舍地看着二宫,眼看着泪花就要在眼里打转,“和也哥哥……”

大野也手足无措起来,“你让他留下吧。”
“什么都是你来决定?”二宫反而生起气,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长和也被吓到了,挤出了眼泪,扯着嗓子开始哭,被和室外等着的下人听到了,又进来抱走了他。

这下就只剩下大野智和二宫和也了。

大野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没必要对我生气,因为——”

“我不是大野智。”

大野和他解释了一番,却得到了二宫的怀疑。

“你说你是另一个时代的人?”二宫说,“别开玩笑了。”

二宫拉起了自己的衣服,指着自己手臂上淡淡的疤痕问:“这是什么?”

大野吃惊地看着那一道道疤痕,“我不知道……”

二宫又不死心地问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才敢确认眼前的大野智似乎真的不是他所的认识的那个大野智。

那么真正的大野智呢?

“铃铃铃……”

闹钟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宁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脑袋带着一阵阵的钝痛。

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他警觉起来,多年作为武将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周身。

没有危险。

这样的装饰他也从没有见过,好像在西洋使节敬献的画里能找到一两个对照物。

耳边的闹铃没有消停的意思,他正想把那个发出噪音的不明物体扔掉的时候,那个闹铃却停下了声音。

接着,另一阵铃声却适时地响了起来。

大野赶忙走到了那个发声的门旁,随手拿起了一个看起来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警惕地戒备着。

门被人打开了,他刚想用武器制服对方的时候,对方却先他一步推着他:“我可算是找到你了,赶快准备,等会儿还有一个杂志取材等着你。”

“放开我。”

“大野君,你今天很奇怪啊、”那个男人说,“虽然说没有抱怨就很好了,但是怎么一副生气的样子。”

“你是谁?”

“我是谁?”男人停下了脚步,“这可真是奇怪的幽默感,等会儿是和二宫君一起上的杂志,你没忘了吧。”

大野被推进了浴室里,在门快要阖上的一瞬间,他问:“二宫?”

“二宫和也啊。”男人解释道,“别跟我问他是谁这样的问题了。”

“我认识。”大野确认道。

“是是是,你当然认识。”

浴室的门被关上了。

他看着四周奇异的布置,还有镜子里映出来的无比清晰的自己。

大野智才明白,自己并不在自己的将军府,也不在做梦。

“好好把自己整理一下啊,我刚才闻着你都是酒臭。”

门外又传来了话。

他试探着拧开了水龙头,挑了几件和自己身上差不多的衣服,踏入了和浴桶差不多的浴缸里。

好先进……他感叹着,看了看那些文字,才明白这些东西的用法。

但、他要怎么回去呢?

昨日他因为二宫让他参加大奥里的宴会和二宫吵了一架,本想着今日就去和二宫道歉。

可现在,他连二宫在哪都不知道。

二宫——

“等会儿是和二宫一起上的杂志。”

他回想起了刚刚的人的话。

那会是他的和也吗?

二宫已经盯着他很久了。

大野似乎忍受不了他露骨的视线,问:“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你真的没有骗我?”二宫揪住了他的衣襟,瞪着眼睛问他。

“没有、我真的没有。”

二宫放开了他,眼里布满了悲伤,“那他去哪儿了……”

大野却靠近了他,“我也不知道,但是该轮到我问你了。”

“我是谁?”

二宫好笑地看着他,又娓娓道来,“你是匡定天下的大野将军,整个江户城都是你的领地。”

“哦……”大野摸了摸鼻子,“那你是谁?”

“我、我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人。”

二宫考量着说,看着大野的容颜以及发亮的双眼,他打算诚实的和大野坦白。

“也是你的人。”

“什么?”

“我和大野智,”二宫说,“是恋人关系。”

二宫大人回将军府了。

二宫府又恢复了往日冷清的景色,倒是将军府的人们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

只要二宫大人回来了,就不怕将军大人再发怒了。

虽然将军大人待人温厚,但板起脸也着实吓人。

因此将军府的下人们又张罗着二宫大人喜爱的吃食,好让将军大人的定心丸不再离开。

这时大野正和二宫批阅着文书,案上的每一条细则都要他仔细看过。

大野向来不擅长于此,现在更是头疼,明明是个武将却也要被各类琐事烦身。

“西藩的动乱不是一两日了,武士总是欺压百姓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趁着大名这次流亡倒可以将一边的大名调过来稳定局势……”二宫挽着宽大的袖口,合上了文书,问大野的意见。

大野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点点头。

他确实一窍不通,刚开始还能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解闷,最后干脆将二宫打量了个遍。

“将军大人,您要赶紧把这些批完,才能用晚膳。”二宫无奈地看着他。

“我真的不明白嘛……”大野挠了挠脖子,“我就是个‘冒牌’……”

二宫急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小心隔墙有耳。”

大野眨了眨眼睛,二宫才放开了他。

“不过你不要叫我将军大人了,我不习惯。”大野说。

“那要喊你什么?”

“从前和……我的朋友都喊我的名字。”

“智?”

“咳、”大野意料不到二宫的回答,“没有这么亲密。”

大野又联想到原本的自己和二宫的关系,神色一变,心里翻腾着无数的可能。

大野智和二宫和也是恋人关系……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叫我大野就行。”

“小人万万不敢直呼将军大人的名姓。”二宫解释。

“我的朋友、他、他会叫我大叔。”

“大叔?”二宫噗呲地笑了出来,“像是城下町卖红薯的人的称谓。”

大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气质上相似吧。”

“大叔。”二宫喊道。

那一刻大野眼前的二宫和也似乎和自己认识的二宫重合了。

同样的蜜色的瞳仁、微翘的猫唇和白皙的童颜,好像下一秒二宫就会毫不留情地给他“一拳”。

他怅然若失,他好想回到他的世界。

好想见见二宫和也。

其实,他一直都喜欢着身为自己的同事的二宫,但在他的世界里,他不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大野将军,更不敢靠近二宫一步,只能在日常的互动中捞得些“小恩小惠”。

“怎么了?”

二宫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臂上的疤痕更加醒目了。

大野便问:“你能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大野觉得面前的这一个二宫一定经历过什么,不仅是手臂上的疤痕,还有腿脚并不是十分灵活的样子。

二宫垂眼看了看那些陪伴自己多年的伤疤,淡定地和大野吐露了缘由。

“当将军……”听完,大野若有所思地说,“也不幸福啊……”

“你也辛苦了。”大野握住了他的手。

二宫苦笑着说:“是我僭越了,我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见他的,可是我——”

殿外有下人走进来,“将军大人、二宫大人。”

“总取缔大人回来了。”

他从一辆汽车上下来了。

那辆被称为“保姆车”的东西比他的战车还要快上千倍。

大野皱着眉头,围着那辆车转了转。

更不敢相信的是,这大街上随处都可见到同类型的东西。

“怎么了,大叔。”略微尖细的声音伴着笑在他身后响起,“你终于对汽车感兴趣了?”

“和也。”大野猛地转过身,那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

二宫插着口袋,头发修得不齐,也没有打理,一头短发撇在两旁。

“怎么突然这么叫我,你可别吓我。”二宫自然地抓着他的手臂,“带你考驾照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再不上去就要迟到了。”

“和也……”

大野被他拉着走,进了电梯,大野完全没有了研究这些奇怪物件的心思,一个劲地盯着二宫看。

“我脸上有东西吗?”二宫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大野摇了摇头。

二宫对他没有反应。

这并不是他的二宫和也。

可他们明明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被带到一间房间的两人,里头早有记者等着,二宫鞠了个躬,大野却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家leader今天可能还没睡醒。”二宫笑着打哈哈。

采访的时候,大野总是不知所云,甚至谈起了四书五经和战车之类的奇怪话题。

二宫的忍耐都快到了极限,吐槽也一连又一连,只希望杂志能忽略大野的奇怪状态。

这次的取材结束得比以往要晚。

他和大野站起身离开了房间的时候,他忍不住再一次说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二宫凑近了大野的脸,死死地盯着他,满是压迫。

大野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和也……”

二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不是大野智,对不对?”

坐在对面的人吃了两碗拉面,吃完之后就坐着盯着看他。

目不转睛的。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有不一样的眼神。

大野智从来不会这么看他。

烟灰缸里的烟蒂又多了一根,他才问道:“所以你是……武将?”

“是。”

冗杂的敬语,这也是大野智不会说的。

他停滞了一会儿,站起身,带上了车钥匙,“走吧。”

大野什么也不懂,只知道面前的人是二宫和也,无论他说什么他自然都会跟着走。

二宫心里也没什么打算,说实话,他脑子里也乱得很,只盘算好要接下大野智这个烂摊子。

因为面前的这个大野智说,他认得他。

只认得他。

二宫也不是无端地有了责任感,只是那句话,着实落在了他的心底。

这个大野智,就像这个世界初生的婴儿,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向他嗷嗷待哺。

而那个。

就是那个大野智,是不一样的。

我们家leader,是被动型的,只要你抛给他东西他总能给你惊喜。

我们家leader,很厉害,什么才能都有,甚至是二宫最喜欢的演员。

那个大野智,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而不只属于他。

夜晚的公寓楼底,门可罗雀,安保密不透风,坐上了电梯也遇不上邻居。

他打开了家门,难得地为人鞍前马后。

这好像是大野智第一次来他家。

他也没去过大野智的家。

那传说中很大的,很豪华的他想象中的家,他一次也没去过。

毕竟是想象,毕竟是玩笑。

大野会回避。

那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他不能看,也不能去。

如果大野邀请他,他肯定会去的。

但是他没有被邀请。

这也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何必要像全裸一样在人前暴露呢。

他也是。

瞒着大野智很多事情。

比如——

他喜欢他这件事情。

恋人那样的,喜欢。

二宫以为像只小狗似的巴望着,或许那个人会回头看一眼。

但好像没有,没有就没有吧,他早就习惯了。

“和也?”

他不习惯眼前的大野智。

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会让他诚惶诚恐。

总取缔比从前苍老了许多,衣裳穿得也更加素净,一回来便要见世子。

世子还小,看到陌生的人总躲躲藏藏,扒着二宫的大腿,就是不愿靠近总取缔。

或许是因为吃斋念佛的缘故,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世子的缘故,总取缔并没有为难他。

大野智倒是很紧张,这素未谋面的母亲大人带着无名的压力,让他不敢乱说话。

总取缔又唤了世子两声,世子干脆就跑了出去。

妇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次回来,并不打算久留。”

二宫看到总取缔便想起了从前的屈辱,面前的女人甚至雇佣过浪人来谋杀他。

但是他恨不起来。

总取缔也到了迟暮的年纪。

“看到将军大人终于有了子嗣,老妇也就安心了。”总取缔说,“至于剩下的天下就靠将军您来稳固了。”

大野正神游着,被二宫瞪了一眼,才点了点头。

“我这回回到江户城也不过三日,接下来还要为您祈福,为天下百姓祈福。”总取缔起身,“时间不早了,老妇先行告退。”

“我送您……”大野智懵懂地说。

“不用了,让二宫大人送我就好。”

大野蹙着眉头看向二宫,二宫便欠了身,答应了下来。

听过了二宫讲的故事,他多少也了解了他的“母亲”对二宫的态度,这会儿他就算不是二宫的挚爱,也替二宫紧张。

怎么来看,他也算是二宫的挚友。

至少在现代,是这样的。

等二宫带着总取缔走了之后,他也跟在了后头。

总取缔走在二宫的前方,脚步配合着二宫的节奏。

“腿脚可好?”妇人问。

“比从前灵便多了。”二宫回答。

“对不起。”总取缔的声音沉着,“关于你的事情,当时是我鬼迷心窍。”

“但我还是希望你离开将军大人。”

“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不仅是为将军大人好,也是为你好。”

总取缔望向了廊外初升的月亮,是一弯新月,不怎么亮。

“你也知道,你不可能陪他走到最后。”

“他身边有莺莺燕燕,怎么可能会不变心。”总取缔陈述,“就算不变心,那些老中眼里能容得下你吗?”

“世间风云变幻,不是我们一时一刻能够决定的。”

“只有将军大人,才是天下人仰仗的神明,而神不可亵渎。”

总取缔停下了脚步,“就送我到这吧,老身多说无用,二宫大人是聪明人,自然是明白的。”

二宫恭敬地弯下腰,让身旁的下人领着总取缔出了门。

他自然是明白的。

可惜总取缔说错了,他什么事情都看得通透,唯独在大野智的事情上,总是糊涂。

他也不知道他能和大野智走到哪一步。

甚至他值不值得,配不配得上,他在很久之前就不再想了。

因为总是心底像明镜一样,却不愿面对。

“二宫?”

大野智站在他斜对面的廊下,披着外褂,担忧地看着他。

他和大野智不一样。

他能感受到。

那份不一样,不是喜欢不喜欢之间,而是他能感受到面前的男人不是将军的身份。

而是一个能和他平起平坐,分享喜忧的身份。

却不是他喜欢的那一个。

大野智换上了他的家居服,他们身形相当,套上了衣服也不会觉得不便利。

“这样好吗?”大野扯着半截袖子,有些笨拙地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和也?”

二宫晃神了一瞬,干咳了两声,站了起来,“嗯,你做得很好。”

“卧室在那里,等会儿你可以去那里睡觉,”他故作自然地跨了两步,拿上了外套,“我出去一趟,明天来接你。”

大野猛地站起来,不安地问,“你要去哪?”

“去……我的女朋友那里。”

“女友?”大野蹙起了眉头,“是妻子……”

“不、是有可能成为妻子的人。”二宫顿了顿,“那里。”

“为什么?”

大野冷冷地问。

“欸?”

“你为什么要找她?”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二宫和也会说他已经到了界限了吗?

一个只敢奢望的人一直拿他渴求的目光看着他。

他只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但又有什么控制不住的呢,这毕竟不是本尊。

他的心里过不去。

女友也是真的存在,当初认清了自己对大野的心意之后,也为此而洁身自好过。

但是大野也有,他愤恨,不解,难过,释怀,最后变成了报复性的如同家常便饭的小事。

他完全可以分开情爱。

他也习惯了。

得不到的慰藉在他人的身上找寻,不然还能怎么样?

二宫不能怎么样。

“因为……”二宫迟疑了一会儿,又冲着大野说,“这和你没关系吧?”

“就算是真的大野智,也没有资格问我。”

就像和真的大野智泄愤一样,他意外地得到了满足。

眼前的大野露出了错愕又悲伤的表情,垂下了头。

“你说的没错,但是——”大野说,“我也不是什么假的大野智。”

“我也是大野智,不是吗?”

“或许这也和你没关系,”大野向他靠近了两步,手掌抚上了他的脸颊,“但你是我的恋人。”

“在我之前的世界里。”

二宫的表情柔和起来,几近于困惑。

“所以,你能留下来吗?”

大野请求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现在什么都不会,我很害怕。”

“我也很想他。”

他把二宫揽进了他的怀里,“我很想念……二宫和也。”

二宫替大野打来了热水,为在浴桶里的大野仔细地洗着长发。

解开的发髻下,是二宫每次都好好地服侍大野的成果。

“这样……真的好吗?”大野可从没享受过这样的服务,更何况是赤裸相见的状态,也让他觉得羞耻。

“你害羞了?”二宫笑起来,“你还有什么我没看过的吗?”

“那不是我啊……”大野不满地说。

“我已经习惯为他这么做了,对你也一样。”

二宫的手覆着他的发丝。

不知为何,二宫觉得和面前的这个陌生的大野相处起来要更为放松。

平时不敢说的话也能流利地说出来了,甚至也敢开一些奇怪的玩笑。

就像是二者氛围相融的老友。

“真好啊,大野智。”大野感叹道,“拥有地位、天下……”

“还有你。”

二宫的心跳漏了一拍,即便知道这不是大野,但从同样的身体里发出的心声也让他面红耳赤了一番。

“你这么认为的吗?”

大野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有点羡慕了呢。”

“你知道吗、”大野又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啊?”二宫被吓得不敢动了。

“不不、不是你,”大野急忙解释,“是在我的时空里的你。”

“我?”

大野转过身,趴在浴桶上,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二宫,和他说起了自己和二宫和也的事情。

“所以我见到你才这么惊讶,或许这也是命中注定吧。”大野苦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和他告白呢?”

大野沉默了半晌,“我不知道……”

他又陷入了迷茫,“他应该不喜欢我的。”

“所以我很羡慕大野智啊。”大野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呢?”

二宫又问道。

“大野君不觉得这样太过自我了吗?”

“欸?”

“你怎么知道他、”二宫又重复道,“他不喜欢你呢?”

大野的心猛地被扎了一下似的,露出了疲惫的表情。

“我知道啊。”他的声音很小,“他有女朋友的。”

“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如果是大野智就好了。

身上盖着薄毯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的人正睡熟了。

蜷着身子,呈一副保护自我的姿态。

二宫的身体还残留着方才那人抱着自己的余温。

比他稍高的体温却几乎要融化了他。

如果是大野智就好了。

他悄悄地关了电灯,猫着步子走到了沙发旁,静静地端详着大野的睡颜。

可是大野绝不会成为他所谓的恋人。

他早就知道的。

虽然他一次也没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却早已被拒绝了千万次。

在那个奇怪的时空里,他居然和大野智在一起了,会不会是他自己的心意的反射呢?

二宫笑了起来。

真有趣。

如果是大野智就不好了。

他一定无法如此坦率地发脾气,任性地把自己的另一面展露无疑。

说要去找自己的女友什么的,如果是真正的大野智面前,他绝对一步也不会离开。

想着法子缠着大野,要让他为自己困扰,要利用他的温柔为自己开脱。

二宫总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也好希望能够被大野智拥抱,被他用和温柔不一样的语气对待。

我是你的东西,从此至终都是。

黑暗里,大野正睡得沉。

二宫阖上了眼睛,挪着自己的膝盖,悄悄地靠近了大野。

他攥紧了拳头,紧张得睫毛都在发颤。

如果是大野智就不好了。

他把自己的嘴唇印上了大野的。

仅是蜻蜓点水的一下。

那就足够了。

“嗯……”寝癖不好的人发出了轻声的呜咽,手也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和也。”

做贼心虚的二宫倏地站起来,确认了大野是在说梦话后,又平静下来。

真是愚蠢啊,自己。

正是因为他如此愚蠢,才会把大野当做可望不可及的对象。

他又缓缓地坐下身,靠在沙发的边缘,看着大野的样子,睡着了。

大野智迟迟无法入睡。

室内的蜡烛灭了一片,清冷的月光洒进了殿内。

二宫在偏房睡着,为的就是保护他的安全。

可看二宫那瘦弱的身体,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

他心烦意乱,想着自己的世界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子,又被这几日新接受的事物扰乱了心绪。

大野着着里衣,赤着脚走到了偏房门口,拉开了和室的门。

二宫安静地睡着,身上好好地盖着棉被,身边还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灯。

像是准备随时醒来的样子。

大野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二宫的头发。

那头长发是他认识的二宫都未曾有的长度。

经过他了解,他才知道当初“他”过于喜欢二宫的长发的少年模样免去了二宫的元服仪式才留下的二宫的长发。

大野真的爱极了二宫吧。

他是如此想的。

不像他,有次二宫剪了头发,他竟然完全察觉不出来,二宫便像闹脾气的样子不理他了半天。

大野苦涩地笑了起来。

也像他对二宫说的,他没必要自讨没趣。

那些二宫对他流露出来的撒娇、喜欢都不过是游戏而已。

二宫喜欢玩游戏,他知道的。

那么,现在在眼前的二宫如此的体贴周到,绝对会体谅他的吧。

也会原谅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大野狠狠地抹了抹自己的嘴唇,俯下身子亲吻了二宫和也。

在某种意义上的同一个人,能够以此了结他的悔恨和遗憾吧。

但当他撑起身子的时候,头脑里却警铃大作。

他只是犯了错误而已。

那些遗憾从未消失。

他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

懦弱无能。

大野智是被人推醒的。

他迷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惊奇地发现自己回到了他的偏房里。

只是身旁推醒他的人似乎脾气很不好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宫!

是他的和也!

大野抱紧了只穿着里衣的二宫,手臂都在颤抖,如此失而复得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一次他会更加珍惜二宫,不再放开二宫的手了。

“我回来了。”他靠在二宫的耳边说道。

“我知道、”二宫一把挣脱了他的怀抱,“我不是你的二宫和也!”

二宫看着身边陌生的布置,双手揉了揉自己的面颊才勉强接受这样奇怪的设定。

只能证明大野智之前并没有骗他。

烧到尽头的蜡烛孤零零地耷拉在烛台上,大野不知所措地起了身,望了一眼烛台,心里是满满的思念和悔恨。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收到这样的惩罚。

没有二宫在身边的日子,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过活。

如果二宫离开了他,像从前一样又遭受了什么难以想象的苦难呢?

他一定会自责到死的。

“你也没有办法吗?”二宫推了推他的肩膀。

大野却迟迟不愿回答,只是背对着他,像是在沉思一样地低着头。

二宫扳过了他肩膀,才听见大野微微的啜泣声。

大野居然哭了——

二宫的话也哽在喉头,不敢作声。

这样的乌龙闹剧到底要持续多久呢?

另一边的大野也逃不过如此命运。

他在二宫家的沙发上醒来,对周遭也不太熟悉,至少明白了自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只是沙发边上靠着的二宫醒来后,惊恐地看着他,并且瑟缩在角落,问他:“这里是哪?”

大野那所谓愚笨的脑筋也能想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好像又互换了一次,只是这次的主角变成了二宫和也。

完了,他好像都能听到二宫咒骂他的声音了。

而他身边的二宫倒是从惊恐中慢慢平静下来,又问了一次:“这里是哪?”

“嘛,你大概来了我的世界了。”

大野翻找出自己的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经纪人,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二宫的家。

看来那个时空的大野智已经和二宫接触过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二宫的家,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有各种各样的游戏机和显示屏,甚至那个传说中的存钱罐也好好地摆在架子上。

“啊……”二宫刚打算起身的时候,却好像因为一整晚都屈身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间隙而麻了腿。

“你别动,我帮你按摩一下。”

“按摩?”

“唔、我经常会帮他按摩,他有腰伤,”大野笑了笑,身上的治愈气息也散发出来,令人安定,“还有、毕竟你现在的身体是我喜欢的人的呢。”

二宫眨了眨眼睛,“我们之前说的话还记得吗,我总觉得你应该和他坦白。”

“如果……”大野的手轻柔地按着二宫的腿,“如果有机会的话。”

二宫责怪地看着大野智,正想再说些什么,又猛地撞上了茶几的角。

“怎么这么不小心……”大野看着出血的地方,又面对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心疼得眉毛都拧了起来。

他急忙站起来四处寻找着医药箱,这里他并不熟悉,拉开了几个抽屉都是一些游戏盘。

等他找到医药箱的时候,却发现医药箱旁有一个大大的盒子。

其他的东西都是毫无规律地放着,为何这个盒子就被特殊对待了呢。

大野天人交战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映入眼帘的也都是杂物——卡牌、拖鞋、马里奥、项链……

只不过是关于他的杂物罢了。

“你都不会难过吗?”

此时他正在将军府的庭院里悠闲地喝着茶,而就在刚刚茶杯里的茶梗甚至立了起来,预示着今日会有好事发生。

从前他每天波折于工作与应酬,闲下来也只是醉心于游戏世界,这样的时光并不多。

早晨大野草草地处理了公务,听取了大名的各方发言又赶回了他的身边。想不到的是二宫居然悠闲自在地喂着池塘里的锦鲤。

大野让下人在亭子里设了茶座,二宫便避了太阳大方地享受起清茶来。

听完大野的问话,二宫反笑了起来,“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大野看着淡然的二宫,“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大野欲言又止。

“但?”

“你有想过为何是我和你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大野娓娓道来:“曾经我以为是上天为了惩罚我,但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大概也和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有关吧——”

“你和我真的毫无关系吗?”

大野紧逼着他的视线,让他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罢了,总有一天你会回去的……”

“有。”二宫直视着前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没你那么好运。”

“我喜欢你。”二宫站起身,背对着大野,看着池塘里缓缓游动的锦鲤,“确切来说是另一个你。”

“我一直单恋他,但我知道这段感情是没有结果的,所以、”二宫耸了耸肩,“大概就是这种关系。”

他伸了个懒腰似的,又转过身,“还有我要向你道歉,我曾经在你睡着的时候亲过你。”

“只有一下,不是很过分……”二宫又说,“哈哈哈、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个发型。”

那人眼里的东西是什么呢?

大野智的一生见过千千万万的二宫和也的样子。

无论是服侍他身边的时候眼里的俏皮伶俐,还是在他们入将军府的时候眼里的喜悦期待。

他对另一个二宫和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甚至在二宫受伤的时候他也能读懂二宫的恐惧和难过。

但是这一个完全陌生的二宫和也,却也能牵动他的心。

那人眼里或许盛着寂寞。

他抓过二宫的手腕,对着熟悉不过的面庞,仅是电光火石之间,轻轻地贴上了熟悉的嘴唇。

但灵魂却是陌生的。

“不是很过分。”大野放开了二宫,“也不是单恋。”

“相信我,绝对不是单恋。”

“智君——”二宫看着呆滞的大野的背影,担心地开口,“怎么了吗?”

他走到大野的身边,好奇地看着盒子里的杂物。

“这些东西,都和我有关……”

大野智懊悔地说道,“如果我早一点发现的话……”

“现在也不晚啊。”二宫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可是、他、他为什么要骗我——”大野断断续续地说着,“女朋友的事,平时的互动,都不让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宫沉默了半晌,似乎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他也没有让大野智知道过他的真实想法。

就连这次吵架,也是违背着自己的心意逼着大野去他不愿意去的地方。

他知道大野爱他。

但是生活总是有那么多框框条条和不顺遂。

而二宫和也也大概是和他一样被束缚住了手脚的人——

想到这里,他便不禁怜惜起那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来。

“他没有骗你。”二宫说,“他只是在骗自己。”

他只是在骗自己。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么多的好运和爱。

他只是不勇敢而已。

“智。”

看着箱子里的杂物愣神的人转过头,二宫揽着他的肩膀,吻上了他的额头。

在大野还未回过神的时候,又转移到他的嘴唇,温柔地擦了一下。

“不要让自己再后悔了,好吗?”

在他放开二宫和也的几秒之后,二宫便失去了意识,昏倒在茶座上。

在他和大野智说完话的那瞬间,似乎有不一般的引力牵引着他,让他的世界变成了空白。

大野把二宫抱进了寝殿,不过几日,他觉得二宫又轻了。

在他把二宫放在榻榻米上时,二宫才恢复了意识。

只是二宫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便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认错了。

他仔细看过的眉眼,是他熟悉的那一个。

他看过的千千万万的二宫和也的样子,都不及二宫就在他眼前的这一瞬间。

“智?”

二宫温柔地喊他的名字。

“我回来了呢。”

“欢迎回来。”

或许一切都能从眼睛里的脉脉情意里言明。

再也无需更多言语来阐明他们之间的恋心。

二宫的面前是抱着盒子的大野智,一脸茫然,好像被吓到一样。

他忍不住吐槽道:“大叔,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一副很恶心的表情——”

等他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又忍不住尖叫出声,“你怎么可以乱动我的东西?”

反倒是大野在短短的时间里居然生生从眼里逼出了眼泪。

一天的时间,要让他看两个大野智流泪吗——

“和也。”带着哭腔的大野智显得更好欺负了,“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大野又急忙解释,“我并没有谁都喜欢……”

然后哭得更凄惨了些,像被人遗弃的毛绒玩偶一样,让二宫拿他没有办法。

“我、我知道了啦。”

“那、那、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大野的眼睛被眼泪打湿得亮晶晶的,“要亲嘴唇的——”

“如果又变回去怎么办……唔。”

果然还是不能太骄纵这个大叔啊……

二宫在看不见的地方又偷偷地红了耳根。

暖了那颗装作不在意的别扭的恋心。

END

うたかた

“那天、你会回来吗?”

吸烟区空无一人,只有他与自己的香烟作伴。

电话那头倒是坦诚,“会。”

“哦、”他的手指夹着的香烟颤了颤,抖落了一层烟灰,“我那天有一台手术。”

接着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不过,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好,”对方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一阵骚动后的声音才清晰了些,“那就这样了。”

“嗯。”

他把还未燃完的香烟处理好,才意识到电话已经转为了忙音。

通话终了。

退回联系人的界面,分明显示着“大野智”三个字。

大概有多久没有和大野联系了?

大概从这孩子转正为警察之后,他就没怎么接到大野的电话了。

明明联系人那栏里,大野还被分在了亲属里。

他可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了。

十三年前,他失去了他的姐姐,而大野失去了他的母亲。

本来就是单亲母亲的姐姐承担着他的侄子——大野智的抚养义务,可姐姐不在了,大野智便像是皮球一般在亲戚中踢来踢去。

大家都在议论着该把大野送回他的父亲的身边时,他却站了出来。

明明他也还是个孩子,一边打工一边上学,甚至要照顾他的侄子。

那是姐姐的孩子。

再苦再累,咬咬牙也要帮助姐姐完成遗愿,抚养大野长大成人。

可事情却不按照他的预想发展——

“二宫医生。”护士小姐敲了敲吸烟区的玻璃门,“外面有病人找您。”

“嗯。”他点了点头,合上了手机,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大野,这次出勤主要在A町。”

上司对他吩咐,“你还是新人,如果碰上了什么事情,不要轻举妄动。”

“通讯器要懂得用。”

“是。”

“回来记得上交报告。”

大野颔首,佩戴好装备后,就和自己的同期一同出勤了。

装备的时候,那支手机还是被放在了抽屉里。

出勤的时候有通讯器,大抵是用不上手机的。

他也不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丢失了那把手机。

他所珍惜的,是会打电话给他的人。

尽管那个人适才才拨了一通电话给他。

和二宫待久了,他甚至都能想象出二宫说话时的神情。

只是大野智足足有三个多月没有好好地和二宫打过照面了。

二宫说他长大了。

但在他成年的时候,二宫也没有赶他出来住。

而现在他挤在警局的办公室里,每天草草度日,也不愿回家。

回家又能怎么样呢?

“大野!”同期喊了他一声,“该走了!”

“好!”

大野将抽屉锁紧,才跟上了同期的脚步。

回到家依旧是一派清冷的景色。

日历本来还会有人仔细地写上字,现在徒留他一个人在那个日期上画了个寥寥的圈。

那天是大野的母亲的忌日,也是他的姐姐的忌日。

冰箱里保存着的速食食品被他拿出来热了热。

想起在大野刚来的时候,他为了做一份好喝的汤,还会给虾肉去筋。

后来等大野再长大了些,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大野的好意,享受大野的服务。

可是这一切似乎都不复存在。

简单吃完速食食品,再洗个澡,才发现还未干燥的衣服上还沾上了泡沫。

都是泡沫。

无论什么,都是泡沫。

“大野警官,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回答……”

通讯器传来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几米开外。

他躺在血泊中,捂着自己的腹部的伤口,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的时候,四面已是消毒水的气味。

护士走了进来,检查了他的吊瓶,接着无言地走了出去。

大野动了动沉重的眼皮,身体僵直,无法动作。

门外似乎有人转动了门把,走进来的不再是护士。

而是——

“好点了吗?”

二宫先开口说的话,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大野这才想起来,二宫是医生的事实。

他的伤口被包扎过了,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这会儿他醒了,倒是牵动了些,渗出了血。

“别动。”

二宫皱了皱眉头,“你们上司我也见过了,说伤你的人还没抓到。”

“监控没拍到人。”

“别逞强了,下次。”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要辩解自己并没有逞强的意图。

同期借口去便利店买饮料,他便在警车里坐着。

这样的寒夜总是冷的,不过回到了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大概也温暖不了多少。

大野开始怀念家里的温暖。

小时候,他和二宫还能挤一张床,虽然二宫并不暖和,但抱着二宫的感觉并不赖。

二宫是他的一切了。

和妈妈不一样。

妈妈会拍着他的身子,哄着他睡觉。

而二宫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讲故事书的时候也是草草敷衍了事。

只是二宫会帮他掖好被子,和他说晚安。

那会儿他就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是有微光的。

大野入睡很快,但二宫也不逊色于他的速度。

于是他就能借着微光好好地用眼睛描绘二宫的样子。

和妈妈一样温柔的眉眼。

再后来,那张脸都已经铭刻在心里,甚至闭上眼睛,都是二宫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也就是在他怀念过往的时候,那个行色匆匆的人从街角跑了出来。

如果大野没有看错的话,那人手上还拿着一把刀。

孩子和女人的尖叫一同响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他想起了上司嘱咐他要利用的通讯器,可眼见着那个人就要跑远——

他咬咬牙,拨通了通讯器,跳下车去,追着那个人就跑。

好长的距离,他的目标只有拿下那个歹徒,更多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是空无一物的。

直到逼到小巷里,两相对峙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妙。

大野想,这时候掏出手枪,事后还要写上长篇的报告,但徒手搏斗他绝对拼不过那人。

于是他退了几步,打算掏枪的时候,歹徒却不管不顾地向他冲了过来。

带着那把刀,一齐撞了过来。

其实他早有时间做防备,只是想起了那个他在乎的人,还让他傻兮兮地想着如果他有三长两短,二宫会不会担心他。

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手术不是二宫做的,也交给了一位资历匪浅的医生。

做手术是凌晨,他刚下白班,接到电话便赶到了医院。

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是第二次了。

是做医生后的第一次。

这时候他就会觉得命运的可笑,天天呆在手术室里的人也会有这一天。

第一次是他的姐姐在里头的时候。

当他意识到姐姐已经回不来的时候,他毅然的选择了走上了医生的路。

如果是他,他一定能把姐姐救回来。

但那也只是希冀。

如今,连大野智也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了。

他把亲人的爱全都寄托在大野的身上,但大野却毫不接受。

“我自己能行,你不用管我。”

二宫手上带来的便当就显得如此尴尬。

大野瞥了他一眼。

而二宫只是静静地收拾好,丢下一句,“如果你不愿意我照顾——”

“找护工也可以。”

大野愤恨地看着他,二宫明知道他在闹什么脾气,却总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他气结地把便当拿回来,猛地放在了桌上。

二宫总有办法治他。

无论是小时候他不做作业,还是现在。

还是大野的真心告白被拒绝的时候。

伤口好了大部分,但还是被要求躺在床上静养。

歹徒没有被抓到,他的处分倒是来得更快。

大野智在第一时间并没有联系其他人的错误,需要他自己来检讨。

检讨书代替了报告,于是他闲暇的时候就睁着眼睛发呆。

唯一值得期盼的事就是每天二宫来看他。

二宫巡视病房的时候会来看一眼,那时候大野话都赶不上说一句,那人又走了。

等二宫下班后,就会带着便当给他。

他想起小时候二宫给他做的便当,最多的便是咖喱,再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那时候二宫赶着上课,做课题到半夜,再打个盹儿,又要给他做饭。

小时候的大野智觉得二宫是无所不能的。

高中的时候,他能自己打些零工了,吃得更多的是工作餐。

二宫也会给他一些零花钱。

从研修医的工资里克扣来的,那时候二宫还会笑着要他赚钱了还他。

那时的大野就已经明了了自己对二宫的心意。

哽在喉头的话哪是叛逆,他也希望以后他来赚钱,来养家。

赡养二宫和也的后半辈子。

和二宫和也永远在一起。

妈妈还在的时候,大野抱着妈妈的手臂,被母亲教训要喊那个大哥哥叫舅舅。

那是妈妈的弟弟。

等他和二宫住在一起,那个少年便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在和二宫玩闹的时候,大野还会打趣着喊二宫“かあさん”。

最后倒是变成了偷偷喊他“かず”的心情。

只是少年的自尊心还是没让他迈出那一步,变成直呼二宫的名姓了。

“二宫。”

显得多么平等似的,现在想来和小孩子一样的幼稚。

也只有在他告白的那次,他唯一喊了一次二宫的名字。

那只是个平凡的夜晚,他出任务回到家,满身的疲惫。

脑海里放着的还是所见到的生离死别的场景,不过是个意外,却把一对老夫妻的性命阴阳两隔。

真是唏嘘啊。

接着二宫就进了家门,也带着疲惫,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脑子一热,就把那个还在玄关的人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

二宫闷闷地问。

大野也忘了自己是如何说了一段长篇大论,只记得自己不断重复着对二宫恋人的喜欢。

却忘不了二宫最后落下的一句——

“滚出去。”

“你疯了。”

真糟糕。

如果他没有告白的话,他现在应该和二宫相安无事。

二宫的愠怒的神色,他至今都难以忘怀。

而现在,二宫正在为他折着换洗好的衣物。

“我还有多久能出院?”

大野偏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二宫,“那天之前能……”

“应该可以。”

二宫愣了一下,表情是淡淡的。

“把伤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姐姐也会安心的。”

他阖上了眼,小声地抱怨二宫的啰嗦。

明明从前还是个除了游戏什么都不理的人,现在倒是世俗了很多。

大野突然握住了二宫的手。

“做、做什么?”

二宫扯了扯,又被大野拉得更紧了。

“伤口好痒。”

“那你拉我的手做什么?”

“摸摸我就好啦。”

大野笑得无辜,把人的手往腰腹带。

“笨蛋,不能碰伤口。”

二宫不自然地提高了音量,“真是搞不懂你。”

大野的鼻间哼哼了两声,倒也不再纠缠了。

果然小和的称呼是最好的。

最适合这样的二宫和也了。

而不是强装出家长样子的二宫和也。

他曾在儿时立志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说他要成为一名警察,保护妈妈。

后来颠簸了许久,他还是想成为警察。

有超群的运动神经,动态视力也不错,射击课总能得第一。

只是保护母亲已经变成了保护二宫和也。

因为确立了去读警校的意志,高中也是平淡地混了过去。

大野的成绩不上不下,能及格,但是班级中的不可忽略的人物。

课业不值得担心,和友人插科打诨的时候不少。

哪个女孩子好看、老师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朋友新剪的头发一点也不好看……

青春的萌动已略懂一二,但从二宫那里学到的要比从狐朋狗友那里学到的要多。

隐约是梦,梦里是他的学校,穿着西装式校服的男男女女一窝蜂地跑出了教室。

而他只身走进了教室。

还有一个人留在那里。

穿着制服,裙子压在椅子上翻出褶皱。

长发飘逸,是他没有见过的人。

他等那人缓缓地转过头,不由得吓出了一层冷汗。

是二宫和也的脸。

只是诡异的梦境还未结束,旖旎的场景又开始上演。

大野是在一片湿漉漉中醒来的。

浑身是汗。

还有贴身的衣物也被他弄脏了。

太诡异了。

这时候,二宫打开了他的房间的门,瞥了他一眼,“该去上学了。”

又瞄到他胯间尴尬的反应,喑哑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走了。

大野咬着下唇,赶紧跑进了卫生间。

适才的二宫和也,下巴还有点点青色的胡渣,他才敢确定昨晚不过是一场春梦。

二宫和也还在睡。

近来夜班熬得多了,二宫干脆就呆在医院里同他一块。

这会儿的二宫趴在床边,有规律地呼吸着。

大野稍微能动了点,本死死缠着的纱布也拆得少了些。

他合不上眼睛。

满心满眼地都是二宫和也。

更何况,二宫就在他的身边。

如果这个男人能够正眼瞧他一眼该多好。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他始终是个小孩子。

有得不到的玩具就想着哭,有可以肆意玩耍的机会就会抓紧。

现在也是,如果他哭一次,是不是二宫就会心软,顺着他一点。

可是感情里,爱情和亲情从来不一样。

如果二宫答应了他,他也只会以为那是可怜。

为什么他要喜欢上二宫和也呢?

他也总这么问自己。

大野智却从来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要保护和也。

大野伸出了手,碰了碰二宫的手背。

那些经脉里流着和他相似的血液。

他从不以为那是阻碍。

如果没有这一关系,他又怎么能和二宫相伴多年?

那是他们命运的纽带。

不可分割。

除非死亡。

在二宫和也这件事上,他永不放弃。

出院那天,二宫把他接回了家。

三个多月没有踏足的地方,似乎也没有改变多少。

他的房间依旧保持原样,李小龙的画报也依旧贴在床头。

二宫打算出门采购的时候,他也自然地跟了上去。

明明还是个伤员。

他的个头已经和二宫和也差不多了。

他的身体甚至比二宫和也还要健壮。

不过现在还是个伤员。

如果二宫还狠狠地打他,甚至命中腰部,他一定会疼得昏死过去。

“想吃什么?”

二宫问他。

“都好。”大野连忙回答。

“你吃什么都一样。”

二宫皱了皱眉头。

“嗯。”

他看着二宫的侧脸。

但如果吃上了二宫和也,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他想。

大野智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日子。

上班、出勤,再回到属于他和二宫和也的家。

袭击他的人的行踪虽然还没有眉目,但总算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他和二宫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生活模式,粗茶淡饭,早安晚安。

办公室的折叠床他怕是再也睡不惯了,想着和二宫重修旧好,又暂时不想揭他和二宫心里那块疤。

但大野从未忘记自己对二宫和也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只是现在的生活平静得像虚化出的泡沫,他不忍一戳就碎。

那一个临界点,似乎在等人先一步迈入。

相安无事的日子平静地过去,重要的日子也终于来临。

清晨的墓园很是清冷,他一个人在墓碑前站了许久。

带来的花朵都被风摧残了些。

他对于母亲的回忆已经慢慢随着时间而模糊,只记得片段,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思念却从未变过。

年代再久远一点,他就要多添一份愧疚。

因为大野对二宫已经无法自拔。

他几乎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母亲的胞弟。

在世人看来禁断至极的爱情,始终都是他单方面的承担。

也是他一厢情愿地爱恋,一厢情愿地为此愧疚。

二宫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溢着消毒水的味道,眉间是揉不散的疲惫。

他恭敬地鞠了一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野智,“来很久了吗?”

“没。”大野回答,“走了?”

“嗯。”二宫又回望了一眼墓碑,脚步顿了顿,又眯着眼看了眼大野智。

“去喝一杯吧?”

大野说。

“现在?”

二宫笑了笑,“你过的是美国时间吗?”

“大概。”

大野接上了话,“就是想喝一杯。”

二宫的表情呆滞了一下,似乎觉得大野的心里有悲伤无法发泄,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白天的酒馆也依旧运营,并且人也不少。

只是几杯冰啤酒,就能成为一整天的谈资。

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醉汉满堂,全是美国日本时间不分的能人。

成年的时候,二宫陪大野喝过几回酒,只是一开始喝酒的大野酒量并不好,几大杯就能撂倒。

后来,二宫就不爱和大野喝酒了。

现在的大野酒量似乎也练出来了点,至少比从前要好上很多。

相顾无言。

这样的沉重的气氛是被二宫打破的,“上次的那个人抓到了吗?”

“没有。”

大野摇了摇头。

良久,又像是对自己说话一般,“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那么快有结果的。”

“甚至可能没有结果。”

二宫的嘴角不自然地撇了一下,“你明白就好。”

大野的眼角是湿的,怨恨地瞥了一眼二宫,又不说话了。

“别喝了。”

也不知道是点燃了二宫哪根导火线,一下子他便把杯子撂在桌子,砰的发出声响。

“该走了。”

“今天也不让我说吗?”

大野也跳了脚,“我就是要说——”

“二宫和也,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发疯了。”

二宫的脸涨得通红,没有再训他,只是不欢而散。

落荒而逃的背影还钉在大野的眼里,刻在不远处的店门口。

不可以。

可以。

当然可以。

大野一跃而起,付了酒钱,就追着二宫去了。

终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临界点。

对峙。

几近长久的对峙。

“你躲什么?”

“没有。”二宫干笑了两声,“医院突然有急事了而已。”

“你已经处理完今天的事了不是吗?”

被戳穿的二宫狠厉地瞪了他一眼,“都说了是急事,所以我要先走一步。”

“别骗人了。”大野反驳,“我也不是能轻易被你骗的小孩子了。”

二宫直视着他,倒是毫不躲藏,半晌,开口道,“那你想要怎么样?”

“好啊,我们可以在一起,或者,不可以,我和你有血缘关系……”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觉得哪个答案才符合你的心意?”

“看吧,你也没办法做出选择。”

“所以,放过我吧。”

二宫退后了两步,想要逃离大野的视线。

不料,不声不响的人倒是快他一步,钳制住了他的肩膀。

“在一起。”
大野说,“我选在一起。”

二宫错愕地看着他,又猛地回过神想要挣开他,“在这种日子、别说这种头脑发热的话了。”

“不、正是因为在这种日子我才敢这么说。”大野又道,“我相信母亲会明白我的心意。”

“虽然你不能。”

“但是……”

眼前的脸不断地被放大,直至他的唇上贴上了陌生的触感。大野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撬开了他的牙关,让他们的唇舌交缠。二宫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大野的表情显然十分沉醉,他的心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他和大野的故事很长。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交付了大野这个小娃娃。

虽然大野已经上小学,但大小事务还需要他打理。

在繁忙的课业中,他也会怀疑当初自己不把大野送回他的父亲那里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

但是只要看到大野的笑容,听到大野呼唤他的声音,他的内心就会感到由衷满足。

他的幸福是建立在大野的幸福上的。

二宫把他的一辈子都赌在了大野的身上。

看着大野智长大成人,但却没想到看着大野坠入与自己的爱河。

被爱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是看着每个节日努力送给自己礼物的大野的紧张的脸。

无论是从蜡笔绘成的画像还是到后来令人惊叹的素描。

那大概是被爱的一种体验。

他爱大野智吗?

二宫的爱无疑是亲情的一种,只是如今他已经模糊了界限。

他再怎么聪明,也被大野的一腔热情磨得不明就里,甚至再一步就能跨越到爱情的行列。

深吻结束得意蕴悠长,大野抵着他的额头,又珍惜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在一起。”

他的声音似乎在发颤。

“好吗?”

二宫和也不知道他回答了什么。

只记得大野后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抱着全世界的唯一的珍宝。

他才意识到,他和大野智是真正地迈出了那一步。

直到感受到有不停的目光落在他们两个身上,二宫才用了点力气推开大野智。

还是大白天的,街上人来人往,两个人虽然只是站在街角,但不顾一切的亲吻和拥抱也足够吸引路人匆匆瞥上一眼。

既然是大白天,所以二宫和也通红的脸和脖子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脸好红啊。”大野被推开也不恼,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变化,于是再度厚着脸皮凑过去牵起了二宫的手。

常年握手术刀的细软的手被他握在手心,没有被拒绝。

“你管我。”

二宫用另一只手刮了自己的鼻子一下,“去哪?回家?”

总不能一直在这站着,实在是……太害羞了。

“回家继续么?”大野智的手指摩挲着二宫的手背,捏了捏、晃了晃,毫不知羞地调戏着对方。

二宫剜了他一眼,“你再这么没大没小的?!”

大野智嘿嘿嘿地笑着,看着二宫主动把手变成十指交握的状态,再不多说一句,乖乖地被二宫牵着走。

二宫问了一句中午吃什么,两人便久违地来到了超市,大野智喊着说要买好多东西,中午做一顿大餐。

被牵了一路的手突然放开,兴冲冲地到处看。

二宫推着购物车在后面跟着,看着大野智一脸认真地在跟鱼类推销员讨论什么,然后过了一会儿抱着几条鱼放进购物车里。

“这么多怎么能吃完啊。”

“吃不了冰起来,慢慢吃。”

理由倒是很充分。

二宫的手重新被牵起来,两个人逛了一大圈,又买了肉和蔬菜,结账之后回了家。

大野智在厨房里忙碌,而被拒之门外的二宫和也只能贴着厨房的门框叉着手看着他的背影。

真实又不真实。

这种场景又不是没见过,可……他还不习惯。

之前因为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而克制着、压抑着的特殊感情,一朝得到释放,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败给了大野智,更是败给了自己。

“我说,”大野智在洗菜,突然说:“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嗯?”二宫一愣,从自己的冥想中回过神来,“什么眼神?”

大野把洗干净的菜从盆子里捞出来,甩了甩水、放在菜板上。

“就……看孩子的眼神。”他拿起菜刀,正要把葱切成段。

“你在我眼里就是孩子啊。”

……完蛋。

话一说出口,他就想打自己这张破嘴。

大野智应该最不想听这句话才对。

“我——”二宫想要辩解,但大野智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年轻不是我的错啊。”

泄了气,辩解被堵了回来。

他认为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期。

吃饭的时候没有感到大野智的异样,二宫就放下心来。

磨磨蹭蹭竟然吃了两个小时的午饭,两个人下午都还要回去上班,于是也没午睡,洗过碗收拾妥当就分别出门了。

幸好班上没有给他安排什么手术,一整个下午二宫都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大野智的脸和温度。

只是坐诊都让他有点烦躁了。

其实心里想马上再见到那个缠人的家伙。

不知道他下午还会出任务吗?上次出了那么大的事……

即使是这样也忙道晚上八点多才到家,走到楼底下的时候看到客厅亮着的灯竟然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但是客厅没人。

二宫脱了外套往里走,发现大野智正盖着被子倚在自己房间的床头看杂志。

“你回来啦。”大野放下书,掀开被子下床走过来,抱住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二宫和也。

“谁让你上我的床的?”

哦,即使是在同一屋檐下,大野早就是自己睡客房的大男人了,都多久没跟二宫一起睡过了。

“快去洗澡!”

答非所问,好吧。

二宫和也忍下了[欲迎还拒]那些招数,今天一整天都在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该放下的不该放下的都暂时放下吧。

况且还顾忌着自己白天说错了话,他就乖乖去洗澡了。

出来之后果真看到大野智又躺在那里看杂志,姿势都没怎么变。

吹干了头、关掉浴室和客厅的灯,他走进卧室。

“才九点多吧。”他随口说了一句,大野智就合上了杂志,工整地放在了床头柜上,转过脸来盯着二宫。

二宫被看得浑身不舒服,背过身去躺下,盖上被子,自言自语道:“唉,人老了,才九点就困了!”

一阵静默。

之后床头的灯便被大野智关上了。

二宫以为他们就会这样安静地睡着。

但是不一会儿,大野智从床的另一半凑了过来,手揽住了二宫和也的腰。

“小和。”

二宫和也被大野智这么一碰,碰得全身发麻,缩在被子里不敢反驳这看似“没大没小”的称呼。

他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怎么不说我没大没小了?”

大野的鼻息打在二宫的脑后,他感受到自己和对方的身体越贴越紧,直到他整个人被大野掰过来躺平,手还缩在胸前抓着被子。

“你不是不喜欢么?”

“你还知道我不喜欢?白天是谁说我是个孩子来着?”

犯了错,果然还是要被讨伐的。

二宫和也自暴自弃地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有吻密密地落下来。

他自然地跟他唇舌交缠。

更是试着在吻里讨好对方,主动一点告诉他不要生气了。

大野智很吃这一套,不一会儿就被撩地浑身燥热。

“我、我去下厕所。”他松开不知何时与二宫牵在一起的手,抓着头发跑去了卫生间。

过了十分钟,气喘吁吁地回来,蹑手蹑脚地上了床,躺下的时候还在黑暗里瞪着眼睛确认二宫有没有睡着。

“别看了。”二宫还维持着躺平的姿势闭着眼,手摸索到了大野智的,捏了捏。

“哦。”

大野智不满于此,侧着身子搂住二宫,手还紧紧牵着。

后者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更靠近大野智的角度。

他默默思考着这发生巨变的一天。

开心又顾虑着。

不过还是希望这一切不是梦。

大抵也谈不上巨变。

他和大野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进展飞速,甚至在人前也不能表露出来。

除了偶尔讨得的温情的吻,连相处都如温水煮青蛙一样平淡。

倒是医院多了几份棘手的病历,连着开了好几次会都研究不出个手术方案。

二宫是吸烟区的常客,护士们也习惯了来这里寻找二宫的踪迹。

“二宫医生……”

护士侧过身,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来找我了?”

大野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护士,护士便识趣地离开了吸烟室。

大野合上了门,“有事和你说。”

“我父亲来找我了。”

警局当值的人只有他一人,所以当老人走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人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结果仅是看着他的脸,那人就丢给他一句既定事实。

“我是你的父亲。”

而大野也只是愣了一秒,默认了他的话。

关于母亲的话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半,还有道歉也随之而来。

大野却没有什么实感。

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他有幻想过爸爸的存在。

之后心便死了,跟着二宫生活也未尝不是一种方式——

亲子运动会他有最年轻的家长,被老师批评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二宫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一切都过得顺理成章。

父亲的突然造访倒是吓了他一跳。

他从来不知道父亲为何物。

最为过分的不外乎是老人之后的要求。

“他想让我继承他的财产。”大野说,“说是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二宫的眼神黯了黯,他对模糊印象里的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好印象。

“接受吧,这是你应得的。”

二宫笑了笑,“当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可他还有一个要求。”

“他要我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大野的心情难以平复,“开什么玩笑。”

年轻人的眼睛十分坚定,有点讨巧的意思,又带着点试探,想知道他的看法。

“我喜欢你。”

二宫的手抚过他的脸颊,“嗯。”

这份飞来横财不要也罢,他也依然养得起大野智。

至于过分的要求,其中的隐情他也不想探求,只是大野急着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小孩子气倒是可爱得很。

看呀,我为了你,连父亲的遗产都可以抛弃。

这点上,他突然觉得摊上了大野智的不得了的爱。

有那么一瞬间,二宫甚至想劝说大野智接受那个条件。

他对大野智的爱也是不得了的,但似乎没有小孩的坦诚。

如果给他那么一大笔钱离开大野智。

他是说不定会答应的。

但他还是被大野智打败了,亲了亲大野的鼻尖,“知道了,不用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大野满意地笑了笑,“你下班了吗?”

“我是顺便来等你的。”

“快了。”

“那……”

大野靠近了他的脸,将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与他纠缠,交换气息。

“您不可以这样……”

护士的阻拦声突然靠近,吸烟室的门猛地被拉开了。

二宫的手还放在大野的肩膀上,大野也显然被吓了一跳,他们的唇角甚至能拉出银丝。

“智!”步履蹒跚的人大喊了一声。

“二宫医生……”

所有人都投来了视线。

真是麻烦。

二宫想。

“这就是你不答应我的原因吗?”年迈的男人居高临下地质问道。

“辛苦了。”

“辛苦了。”

那些无法忽略的目光变得玩味,又渐渐淡去。

周围的色彩在一瞬间都曝光成诡异的底色——

轰隆的雷声惊响了静默的建筑物。

下雨了。

他站在大楼前,看雨点从线成坠,砸在地板上泛起涟漪。

雨势越来越大了。

通过拥挤的电车,潮湿的街道,最后在伞也没有的状态顺利地淋了一身的雨。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自虐,像是在发泄一般。

家里有人在等他。

大野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虽然二宫知道这是给他降低影响,但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旁人怎么看大野智,他在意的很。

那个男人是大野智的父亲。

用那般厌恶的神情瞪他,若是从前他绝对不在意,甚至还能对视回去。

只是和大野多了那么层关系,对其他人,对这世间都抹上了层愧疚。

大野智那样好的人,似乎毁在了他自私的爱上。

心里在打架,总计较着他们俩的事与他人无关,又不能免俗地胡思乱想。

“你回来了。”

大野笑着迎上来,看到他浑身湿透,不禁皱了皱眉头。

干爽的毛巾被人用温柔的力度覆在他的发间轻轻地抚摸着。

“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大野又想到什么,顿了顿,问道,“医院还好?”

他不该在医院做出出格的举动,差点造成了轰动,幸好及时收手,相信二宫也解释得通。

“嗯,没什么。”

二宫的眼神透过湿漉漉的发间,大野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那个人真是的……”

大野抱怨,“我已经好好地拒绝过他了。”

“不关你的事,”大野说,“就算没有和你在一起,我也会这么做。”

“我在出生之后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大野的手揽住了二宫的腰,“更何况我还有你。”

温情的氛围不断蒸腾,二宫却不自然地拿开了大野的手。

“我想洗个澡。”

二宫轻声说。

“好、好,我帮你放热水。”大野立刻献起了殷勤。

内心的自责不断地放大,似乎有个声音在责怪他。

让大野没有父亲的是他。

如果当初他没有硬把抚养大野的事情揽下来,那么这时候的大野会顺从父亲的意愿好好地生活着吧?

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和父亲没有关系。

就算是那个令人憎恨的男人。

他太自私了。

大学的时候,即便忙着家事和课业,但也有人向他表达好感,后来还带着人回家了一次。

不巧撞见了正在读书的大野,那孩子倒是默不作声。

等二宫送走了客人,大野才从房间里出来,一脸别扭地和他表达了不满。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大野毫不避讳地问。

二宫确实对那人有些好感,但还未到一定要交往的地步。

“我不喜欢她,她会把你抢走的。”

“小和。”

大野亮晶晶的眼睛掬着一汪水似的看着他,“我只有你呀。”

他太自私了。

明明大野智就只能和他相依为命了。

可现在明明大野还有其他的亲人,他也要夺去吗?

明明他没有错的……

能够利落握着手术刀的人,能够一针见血看出病症的人,在大野的事情上总是陷入两难命题。

“热水放好了哦。”

大野笑眯眯地向他走了过来。

“我说。”

二宫清了清嗓子。

“嗯?”大野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再和你的父亲好好谈谈?”

二宫解释,“因为、是不小的数目吧,而且……”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大野严声回应道。
“你、”二宫终于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孩子气了?”

至少也考虑一下奇怪的大人我啊。

二宫和也想起了下班时的那些目光。

像一把把手术刀刺入他的背后。

肺腑生痛。

最后的话是被一通电话打断的。

临时出任务,局里调不出人,只得把下了班的大野叫回去。

大野挂了电话,看着二宫还站在一旁,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知道二宫从来不是个直性子,这会儿估计想的事比他还要复杂百倍。

但他也理解不了,就像上学的时候他解不开的数理题,最后也只是被放置处理。

大野的世界里是勇往直前可以概括一切的,不过能让他不顾一切的事情少之又少罢了。

“我说过,不要那样看着我。”

大野无奈地说,“我也不是小孩了。”

“等我回来。”

轻巧地避开了问题,匆匆地拿上了外套和手机就离开了家。

作为警察,他需要接受时刻的差遣和意外的调度。

只有大野智知道怎么治他。

二宫和也想。

不料,出任务的人毫无声息地到了第二天也没个影儿。

等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要离开两个星期的话,要去哪儿去做什么都没有打招呼。

短信被他合上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医院里。

多亏二宫无所谓的态度,那天的不适当的举动也渐渐被淡忘,毕竟一切过度解读都是捕风捉影,二宫也依然是医院里年轻又优秀的医生的一员。

上次处理的棘手的案例今天终于迎来了实战的一天。

成功率很低,但亲属还是愿意保留那份希望,把赌注下在了医院的身上。

协议书也签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像二宫这样优秀的医生都多了几位副手。

手术室的灯光晃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

再一次让他睁不开眼睛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是仪器发出了故障的声响。

接着那颗本微弱跳动的心脏也停止了运动。

没有意想之内的血如泉涌。

只是那个棘手的病历正式宣布了终结。

二宫和也不是神。

手术室的气氛降到了极点,他淡漠地处理完手术台上的后续,接着走出了手术室。

“二宫医生、医生怎么样了?”

家属热切的目光盯着他。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是疲惫。

“怎么会……”

绝望的哭喊声一齐并发,接着二宫便是一阵耳鸣。

口腔里的血腥味从一点汇集起来,脸颊也火辣辣地疼。

他跌倒在地上,看着情绪失控的家属。

“你们医院都是骗子!”

无论是怎么样的协议书都不过是一纸空谈。

只是在一瞬间,他就被下了审判。

一个做不好手术,无法拯救患者的跳梁小丑罢了。

那家亲属似乎并不想罢休,无论警卫带出去多少次都能偷偷地走进来,劈头盖脸地职责他。

极低的手术成功率被忽略了,他的精神状态倒是被怀疑得有模有样。

“二宫和也饮酒后给患者做手术。”

“医者无仁心。”

他日夜研究的病历而带来的眼下的乌青成为了被攻击的借口。

被跟踪诋毁,被上级约谈,那些谣言并没有止于智者。

这段期间,大野智也从未联系他。

吸烟室他光顾得更勤了。

少了能够安慰他的存在,剩下的就是成年人的自我疗伤。

“我们决定给你放个假。”

上级对他说,“过了这阵就会好一些。”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放假。”二宫的嘴角含着微妙的笑意。

“你如果执意工作的话,只会越闹越大抹黑医院的名声。”

“而且……”上级又开了口,“你的侄子也是在警局工作吧,这次的亲属跟警视厅方面的人有关。”

“好好休息,别自找麻烦。”

那些话反而像是承认了他的错误。

二宫的心又猛地揪了起来。

这时候大野的另一条短信才终于让他收到。

“抱歉,还好吗?”

二宫看着暌违的短信,才想起离开多日的大野智要他去烦忧。

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3、2、1……”

他睁开了眼睛,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风吹过窗帘的踪迹。

“我来找你了哦!”

大野兴奋地跑出了房间,却不知道二宫一直躲在窗边。

最后当他找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再回到空荡荡的房间。

“小和到底去哪了……”

小脸上的两撇八字眉委屈地耷拉下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一般。

这时候窗帘又动了起来,明显不像是风的所为。

大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冲到了窗边,一下子就找到了躲藏着的二宫和也。

他和他之间的捉迷藏没有一次是以失败收尾,因为二宫总会把胜利双手奉上。

但这回,二宫似乎没有要让他找到的意思。

大野回家的那一晚,屋子里是空的。

于是他打了一通电话,忙音之后传来了留言信箱的机械音。

连那些短信也石沉大海。

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大事不妙,于是他便火急火燎地跑去了医院。

二宫和也果然不在医院。

“二宫医生休假了,这段时间都不会上班。”护士温和地和他解释。

那么二宫和也会在哪里呢?

大野的脚步踟蹰,关于二宫的其他事情他实际上一无所知。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那人沙哑的声音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喂,打给我有事吗?”

“你在哪?”

大野急切的问话脱口而出,“医院说你休假了。”

“啊、那个,没来得及和你说。”

二宫吸了吸鼻子,“我休假了,嗯,到了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你应该……要和我说的。”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了。

“我才是大人吧。”

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回来了?”

大野回答道,“嗯。”

“给你买了特产。”想到这,他的嘴角也不经意地扯了起来。

出任务后疲惫到不行的时候,他居然还能想着家里的那人跑出去买了特产,回来被上司狠狠地骂了一顿。

那又怎么样,他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的人。

二宫似乎接收到了他的笑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们分手吧。”

静默的时间滴答地流逝,大野才回过神来。

“出了什么事吗?”他又急忙道歉,“这次我确实没怎么在意和你联系是我错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给家里报平安,不让小和担心。”

“你知道吗,我最近学会了做新的菜色了,快回来吧,我做给你吃……”

电话没有人回应,似乎拿远了,只能听到微弱的吸鼻子的声音。

“我是认真的,”二宫重复道,“我们分手吧。”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一起。”

“我……”

挂断电话的时候,二宫那酸胀的泪腺再也控制不住了,强制性地中断了自己的话。

走到这一步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他和大野作为恋人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作为互相陪伴的人已经足足有十多年。

似乎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已经超越了一切关系能够概括的情况。

但这看似美好的未来也不过是泡沫,是黄粱一梦。

下定决心离开大野智的念头并不是因为上级的威胁,只是让他认清了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阻碍。

这次的分离不再像之前那样草率。

不是再一次心软能够修复的情况。

他知道,之前大野睡在警局的办公室里足足有三个月。

心里总是担忧的,又带着别扭,只好托大野的同事偷偷照顾他。

这一次,他无法再面对大野智。

姐姐将大野托付给他的时候,只让他照顾好大野智。

可没让他带着大野智走上歧途。

就算大野依旧喜欢着男人,也不应该和自己有着其他关系。

和他二宫和也在一起,人生注定要遭受挫折。

他的人生已经拥有足够多的悲欢离合以及苦难,没必要让大野智也和他一样受难。

陌生的地方灯火通明,窗外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景色。

二宫擦去了眼眶里盈满的泪水,等待着明天暖色的阳光的降临。

放弃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大野智明白事情已成定局,便选择了放弃。

那一线他们本是不该越过的,却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让情况急转直下。

他们已经无法弥补过去的错误,只希望不要再因此引发其他裂痕。

二宫回到工作岗位已是一个月后,之前的手术事件随着时间淡化,家属在谈好赔偿金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的人生多桀,但心里总相信会有通路。

医院的工作排得满当,在每日或许有意安排的忙碌中也过了将近一年时间。

这段时间,他结识了新的朋友,甚至开始主动参加一些联谊,美名其曰人要向前看。

夜里,二宫被医院的一通急电喊回了医院。

重大事故现场,火拼的黑社会还有警察都伤亡不小。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进医院的急救室便精神了不少。

“手术室准备好了。”

护士跑过来和他交代,他又向手术室跑去。

把简单的手术交给研修医后,再看向不远处的重伤患者,正打算迈进那块区域,又被人拦了下来。

“二宫医生。”

护士面露难色地拦下了他,拿着份纸质文件不知所措。

“有什么事救完伤患再说。”

“不、”护士将那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您的亲属的手术知情书,您能签一下吗?”

二宫怔了一秒,打开那份文件后看到熟悉的名字只觉得两眼发黑。

大野智一直都只是个普通的警员,怎么会和事故现场有关系。

他慌张地翻了翻病历,发觉这次的受伤并不是在开玩笑。

不再是躺个一个月能够解决的事情。

他答应姐姐要保护的人,他没有保护好。

二宫和也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哪,我来给他做手术。”

“医生等等,您不能这么做。”护士义正言辞地说,“医院明确规定,亲属之间不能做手术。”

“只有我能救他!”

他不知道从哪爆发的责任感,只觉得命悬一线的大野智只有他能够挽救。

二宫这一年的不闻不问到底让大野智承受了多少。

如果他不离开他的话,他绝对不会让大野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二宫医生……”

“出了什么事,我自己负责。”

二宫套上了手术服,径直往手术室走去。

万般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那个总缠着他的孩子,那个会在他面前羞赧不已的大男孩,那个他一直都牵挂着的人,如今躺在手术台上,等待着他的拯救。

他知道,只有他才能救大野智。

那是上天给他的考验,也是他一定要渡过的劫数。

二宫可以为了大野智做手术,也可以为此付出丢掉工作的代价。

那一刻他终于明了,他从没有向前看过。

只是一味地背着身子往不知明暗的未来退去。

子弹穿透骨头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相反的,大野智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躺在一床温暖舒适的棉被里。冬日的冷空气从半开的窗子渗进来,连被窝里的暖水袋都不顶用了。大野智只得挣扎了两下从床上爬起来,哆嗦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咔嗒一声将寒风锁在了外面。

厨房里传来咕噜噜的水声,他知道一定是二宫回来了。过去的日子常常是这样,二宫在医校待到很晚才回来,为了不打搅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烧起热水下一包挂面。

那总是让大野智感到心安。柜门被打开的声音,伴随着咕嘟的水声,最后着是挂面触到锅底的声响。

但这一次,当他走到厨房里想看二宫一眼,却只看到了冒着泡的一锅热水,厨房里升腾着乳白色的水蒸气,却哪里都没有男人熟悉的身影。

大野智忽地想起,自己不应该在家中。

他中弹了。

这是梦吗?大野智跑到玄关一把拧开门,冰冷刺骨的寒风立刻包裹了他,逼得他重新关上了门。如果这是个梦,他为什么无法醒来?

又或者,这就是死后的世界。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只剩一间空荡荡的公寓,所有的设备都与他之前住的那间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里只有他,没有二宫和也。

突如其来的疲惫席卷了他,一年以来的过往走马灯般一闪而过,大野智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像是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现在他只想倒进被窝里好好的睡上一觉,什么都不去想了。

于是他拖着身子回到卧室,带上了身后的门。

厨房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大野智重新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再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梦境。

——

手术进行的还算顺利。当仪器上红色的指针终于指向绿色时,二宫终于在众人的劝说下离开了急救室,把收尾的工作交给了别的同事。

然而苦难并未就此停止,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大野智始终处在深度昏迷中,大概是瘀血压迫了神经,没人能判断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二宫甚至无法确定大野智是否还会醒来。

比起姐姐瞬间的凋零,这样的折磨更让他不安。

他在星期三的时候收到了解雇通知书,在那之后,二宫把所有的存款都转到了一个卡里,只带了点简单的东西就搬进了重症病房。照顾大野智的日子让他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时他一面照料年幼的侄子一面兼顾着学业,常常忙到下半夜才有时间睡觉。而大野智总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甚至算得上是有点淘气,好些时候都让二宫感到筋疲力尽,每晚睡前都暗暗祈祷大野快些长大。

如今大野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再也不会惹是生非扰得他焦头烂额了。大野智不会再不依不饶地缠着满身疲惫的他要玩躲猫猫,他再也不会横冲直撞,大晚上接到电话就离开家,让他整夜无法入眠了。

大野智再也不会突然凑过来吻住他,冒着被别人发现的风险把温暖潮湿的舌头伸进他嘴里。

大野智只是安静地躺着,唯一证明他还未离去的便是仪器上一条跳跃的曲线。可二宫却后悔了,他怕明天自己睁开眼,连那条微弱的线也被夺了去。

那是他和大野之间最后的一点点联系了。

头一个月,二宫还期盼着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或是大野为了惩罚他搞出的恶作剧。他闭上眼时,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男人从床上蹦起来,然后龇牙咧嘴地扯着笑容将他拉进怀里。

“小和上当了吗?”

然后他会像往常那样和大野智大吵一架,或许打他几拳,一定要不轻不重地打在伤口旁边,让他疼得长了记性。

可是当他睁开眼,病榻里的男人整个瘦了一圈,几乎与二宫记忆里的样子对不上了。手术时剔掉的头发又长了出来,但没有以前那么长,不足以挡住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怎么会蠢到以为大野会和他开这种玩笑呢。男人分明是真的睡了,整个人脆弱得像堆一戳就破的泡沫。

“我认输了。”

那天夜里,二宫破天荒地喝了两罐啤酒,明明放到以前算不了什么的,但二宫却情愿相信自己喝醉了。

只有醉了,他才能允许自己说出那些话来。

“当初就那样单方面宣布分手,一年来都没给你任何消息。想来看我也真是个混蛋吧。”

“说到底,也不过是我的自私懦弱而已……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做的话,你就不会躺在这里不理我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说给谁听,大野听不到他的声音,现在,他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了。

“其实我,一直都对阿智……”

当初没能说出来的话,终究是没机会再说了。

二宫打开罐头,不小心划到了自己的手指。公寓里安静得很,他穿过厨房来到卧室里,从写字台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枚创口贴。大野小时候经常在这张写字台上做作业,二宫有时候会坐在床尾监督他,时不时给他讲两道过难的题。

他刚刚想合上抽屉,忽然发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底下似乎刻着什么字。他把东西一件件拣出来,发现有人在抽屉底下的木质平面上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小字。

永远 喜欢 小和

二宫的嘴角下意识地上扬了一点。他把东西重新放进去摆好,将那行字好好地遮盖起来。

“智,来吃饭了。”他回到厨房继续完成刚刚进行了一半的事,拿起罐头倒进天蓝色的小盆里。还不等放在地上,顶着大圆脸的橘猫就悄无声息地贴着门缝溜了进来,喵喵叫着扒起二宫的裤脚。

他把猫食盆放在地上,终于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般松了口气,今天天气不错,似乎终于有了些春天的样子。二宫刚刚瘫坐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视,门铃便响了起来。

二宫立刻站起来跑向玄关,一拧开门把,冷风便灌了进来,大野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门外,缩着头的样子活像只圆滚滚的浣熊。

“智,今天腿好些了吗?”

“一点都不好。”大野智被请进屋里,身上还带着些许残留的寒气,“我好几次都差点倒在路旁。小和也不去接我一下,好歹我也是个大病初愈的人啊。”

“是你执意要自己来的,我说要开车去接你你又不肯。”二宫帮男人脱掉那件厚得像熊皮的外套,将它拍好挂在了玄关旁的衣架上。橘猫吃饱了肚子,从屋里跑了出来,在大野智的脚边磨蹭了两下。

“当初非要给橘猫起和我一样的名字,这下连你在叫谁都分不清了。”

“有必要吃猫的醋吗?”他们坐在沙发上,二宫拨开男人的头发查看了一会儿。“头发又长长了许多呢,疤都几乎要看不见了。”

“看不见不是好事嘛。”大野说着,随后突然安静下来。

“那个,今天我发现了你刻在写字台抽屉里的字。”二宫继续说,“说起来,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通电话吗?我说要分手的那次。”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二宫没有低头,他看不到大野是什么表情。

“那时候,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你还想听吗?”

大野将头埋进二宫和也的颈弯里,二宫独有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全又舒适。

“什么?”

长久的停顿后,二宫才开口:“秘密。”

当初没说出的话,如今再没有说出的必要了。

在大野看不到的地方,一些泡沫映出五彩斑斓的日光,最终悄悄地破裂了。

END

錯乱(番外)

今天是二宫的新电影杀青的日子。

大明星为此忙碌了好几月,大野也跟着操劳了一阵子。

自己的工作不说,把大明星的出行起居都照顾了个到位。

他本来想着去考个驾照,被二宫搪塞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二宫不愿意的事情他也不愿意,这样一来他也乐得轻松。

今天是杀青的日子,意味着能够早点回家。

大野特意和自己负责的艺人打了个招呼,也早些回到了家中。

他心情激动,也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这几个月倒也谈不上禁欲之类的,只是每次都匆忙,像是速食。

他好久没有好好品味过他的人了。

想着想着,他就能笑起来。

天知道他每次喊二宫起床的时候都有多么煎熬。

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脱下短裤,露出白皙的小腿,再套上衣服。

有好几次他都压着时间在缝隙的空闲里把人办了。

还是不能满足。

“你在想什么呢?”二宫悄无声息地回了家,“我刚刚喊人都没听见。”

手上是杀青送的花束被随意地丢在了餐桌上。

“没什么、嘿嘿。”大野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其他慰问品。

“挂着不正经的笑呢,大叔。”二宫弯下腰,在那堆慰问品里挑东西。

大野就盯着他看,盯着他弯下的那小半截腰看。

“你也知道是不正经……”大野走近了二宫,拉起人的身子,“你知道我想什么的……”

凑在发烫的耳边说话,嘴唇几乎要贴上二宫的耳廓。

二宫脸上的表情慌乱了一秒,知道大野是见了自己就容易发情的动物,又游刃有余地推开了距离。

“这是前辈从福冈带的明太子好像挺不错的……”二宫避开了话题,把袋子拿起来放进了冰箱。

“小和——”

呜哇,又是那熟悉的语气。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被那张脸,那些委屈的话欺骗,导致他拍戏的时候总是忍着酸痛。

大野智也太不知节制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发现,大野智对他的欲望从来都不止他的想象。

如果他是猎物,他现在估计早已被生吞活剥。

有时候工作很累了,回家仍然要应付大野的爱,他也不是不乐意,只是……

“不要碰我。”二宫恶狠狠地看着他。

“为什么?”大野伸出的手尴尬地横在半空。

“就是、不要碰我。”二宫不理他,继续收拾着东西。

大野委屈地看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这是他惯用的把戏。

面前的人根本和床上的人不是一个样的,二宫咬牙切齿地想。

“和也已经厌倦我了吗?”

大野自怨自艾起来,“果然,和也不喜欢我的吧……”

二宫立刻大声地反驳,“没有那回事,不是不喜欢……”

“是讨厌吗——”

烦人的大野智。

“总之,不要碰我。”

“看吧,我果然被讨厌了。”大野的眼睛聚集起了泪水。

不会真的要哭吧。

喂。

二宫看着大野在自己的面前小小声地啜泣起来。

像小孩子一样。

“不是讨厌。”二宫握住了大野的手,“不要哭了。”

“我不能没有你。”

二宫的脑子又被大野的话弄得错乱,他皱着眉头,“知道了、我喜欢你。”

“那为什么不让我碰呢?”大野疑惑地问。

二宫犹豫了一刻,说道:“这些天你还碰得不够多吗——”

“不够、当然不够。”大野拉着二宫的手往自己的下身带,“只要见到小和,我就会忍不住……”

“变态。”二宫摸到了那烫人的地方,小声地抱怨道。

“才不是变态。”大野辩解道,“是因为太喜欢和也了,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相比于当初还未在一起的时候的攻势,交往之后的大野是要弱了一些。

好像温情的部分多了一些,之前那些危险的气息都收了起来。

该有分寸的地方也好好地遵守了规矩。

如果是当初的大野智肯定会狠狠地吻住他,不容拒绝地强迫他,要他。

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喜欢,还像个男孩一样哭起来。

但是这就是让他喜欢的大野智啊——

他爱极了大野智如今的改变。

“小和,我可以碰你吗?”

二宫深吸了一口气,“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快点。”

他羞赧地把头埋在了大野的肩上,真是败给这个人了。

工作上,他一向能够完美处理,这么多年也成为了习惯。

而在生活中,他本乏味无趣的人生却因为大野而驶离了轨道。

错乱、交杂、混沌、最后却发现那是属于他的乌托邦。

大野智或许是带着毒性的。

前戏的时间出奇的长,他勃起的器物被大野握着,不过撩拨了几下,似乎就快到了顶点。

今天穿着的内裤都是大野帮他挑的,被那人脱下来的时候还被夸了一句乖。

他才不是需要如此安抚的孩子。

总而言之,大野的点很奇怪。

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大野智是个腿控,不然怎么总是要挟着他的腿,一寸也不放过。

大腿根的软肉被做了无数次的标记又一次次地补上。

“好白。”大野自言自语道。

后来他才醒悟,大野应该是个“二宫和也控”。

本人有这个觉悟,也是因为对方表现得太过明显。

比如最近大野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他的背脊。

从蝴蝶骨开始、从脊椎往下、直到尾椎,那双修长的手落在了他白嫩的臀瓣上。

这时候就没有了刚才的弱势。

毫不留情地揉捏拍打,用嘴吸吮出一个个红痕,像是上了酷刑一样。

这或许又是变态的乐趣之一。

扩张用不了多长时间,仅是伸进了一根手指,他就难耐地又包裹住了其他。

“唔、啊……”

“和也果然好可爱啊……”大野在他的身后,亲了亲他的发尾,“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做了,这里果然比平时还要热烈呢。”

“骗人。”

那里确实好像有些不一样。

饥渴、浪荡、什么样的淫荡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他似乎也不过分。

“是真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和也的身体了、”大野顿了顿,“如果有……”

“我就会杀了他。”

说完,大野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啊、不、你、啊……”

“和也,要进去了。”

说着那器物就猛地进到了他的身体里,同时大野也继续撸动着他的前端。

好像快到了——

“哈……啊、啊……”二宫的眼泪、唾液混着,都被逼了出来。

“和也要一个人先出来吗?”身后的人缓缓地动作着,每一下都顶在了关键的地方。

“唔、啊——”

“还是没有我就不行呢?”大野咬着他的肩膀。

“没、没有、智……啊……”二宫摇着头,“出不来……”

“没有我的那个就不行?”

“你——”二宫的手臂被拉了起来,身体更被翻折出了角度,大野起了坏心眼地加快了动作,“啊、啊……”

“变、变态、什么那个——”他的呻吟越来越急促,大野的喘息也越来越快,不顾一切地肏弄着他。

“那个、啊、出、不——”

二宫尖叫出声,在变白了的世界里解放了自己。

“好色啊……”

大野赞叹道。

二宫的身体真是绝赞的色情。

他越来越兴奋,在二宫还未平复的时候更加卖力地顶弄起来。

“已经,不好了呢。”

“啊……哈啊……嗯、啊……”二宫的意识涣散,被大野抱起身子,坐着动作起来。

这样的体位让他们接触得更紧密,进入的地方也更深了。

他要坏了。

如果他是一台机器,线路应该早已是一团糟。

也在这样的时刻,大野吻住了他,与他唇舌交缠。

“和也,我喜欢你。”

他们的身体汗津津的,黏腻地贴在一起。

但他还是难得温情地承认了一回。

“我也是。”

这次并不是因为错乱或者其他。

只是因为、他喜欢他,仅此而已。

END

錯乱

“黑咖啡、雪地轮胎……”

“咖喱、汉堡肉……”

“杂志取材。”

手账上随意地记着大明星的要求和行程,一排排字也错开成了新的风格。

比如那些无理取闹看起来像是开玩笑的要求要写在一起。

而那些既定的重要的演艺活动会写得大一些。

大野智,步入他的三十代的第一天,便成为了那个明星的助理。

为什么说是那个明星?

那个明星出道近十年,少年成名,几年在艺能界摸爬滚打后便也跻身为一线人物。

演戏、唱歌、连当红的番组都有他固定的席位。

是偶像吗?

但也不是,至少一开始是靠演戏成名的。

大野智进这家事务所也有五载春秋,资历比不上这个明星。

转行是经过熟人介绍,助理要做的事情虽然细碎,但都不是什么需要动脑的事情。

经纪人的活儿他揽不来,助理这样不上不下的工作倒是很适合他。

于是领着微薄的薪水也过到了今天。

甚至能够接过那个明星上个助理的活儿,一跃成为了大忙人。

他打了哈欠,正要过马路去那个明星指定的店里拿已经预定好的吃食,抬头便是一幅巨幅的广告牌。

二宫和也。

大明星的广告牌随处可见。

可能是最近又接了个新广告的关系,就连大野平时上班坐的电车外都是二宫的脸。

被放大了好几十倍的脸。

也被修饰过无数次的毫无瑕疵的脸。

哇,好夸张。

他本就睡不醒的样子,现在看起来从困顿变得精神了些。

广告牌上的男人完美的侧颜对着他,还有那身穿着黑色西装的身体,长腿也依据摄影师的要求弯曲成了最为凸显线条的姿势。

果然是大明星啊。

连骗人的功力都是一流的。

只有大野智知道,大明星根本不是这样的。

私下的二宫和也只会穿着宽松的T恤衫和短裤,这样紧绷的装束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上一次的T恤甚至和他撞了衫。

大明星穿的衣服也不过如此嘛。

只是视线再顺着往下,那双笔直的细腿又是别一番风景了。

和他见过的女演员相比也不输半分。

虽然大野智知道二宫不是走型男壮汉的路线,但那双腿不会太过分了吗?

真想对那双腿做点什么啊……

比如握着大明星的脚踝,指节压着细滑的小腿,连那些和自己相似的腿毛也会一并被照顾。

二宫的体毛不浓,连腿毛都是可爱的。

接着一寸一寸往上,膝窝也是脆弱的地方,不能被忽略。

最后便是重头戏,常年不见光的白皙的大腿,被揉或捏,随意地抚弄,说不定会被印出过分的红色印子,还有富有肉感的大腿根部会不会发出情色的声音呢?

嗯……

无端的妄想让大野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红绿灯似乎已经过了一轮,他又得在焦急的等待中渡过了。

不知道他迟了一些,那个大明星会不会说什么?

不会吧,毕竟工作了这么一段时间,二宫连他的姓氏都会喊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最后只得用外号来喊他。

“烤焦的面包。”

那时候他就得毕恭毕敬地跑过去,任二宫差遣。

能和二宫说上话就好了,他想。

大野智的无端的妄想除了大明星过于诱人之外,还有其他因素。

他是二宫和也的粉丝。

五年前进入事务所有一方面考量便是能够看到真实的二宫。

果然实物会勾起他更多的妄想。

大野一向没什么物欲,可他一见到那个在电视里的唱着情歌的人的时候便被吸引了。

不是被才情或其他,只是因为那张脸。

以及那具身体。

于是他在便利店也会顺手买下二宫的杂志,二宫出了碟也会购买。

庆幸自己没有进入粉丝俱乐部,平时都靠表妹之类的人的帮助去进行所谓的粉丝活动。

看一两场演唱会就够了吧?

不够。

看了演唱会之后,他的欲望就更大了。

于是熟人介绍的工作他也一口应下。

二宫和也啊……

大野舔了舔自己干燥的下唇。

绿灯亮了起来,他便大步地向街对面走去。

大明星是个奇怪的人。

大晚上突然接通了他的电话,要他去喝酒的店里找自己。

大野只得揉着惺忪的睡眼,拿上一件薄外套,搭上了终电。

到了店里的包间便能看到已经喝得七七八八的大明星。

二宫的身体都涨成了粉色,脸颊也是红扑扑一片,眼睛发亮却又迷离。

“焦面包。”

喊完大野的外号还要兀自笑两声。

大野端正地坐在了角落里,满桌都是空酒瓶,二宫却递给他了一杯橙汁。

什么嘛,把他当成小孩了吗?

他可是要比二宫年长上几岁。

不过,这个酒局他是后脚加入的外人,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自然是轮不上他的。

那一头,二宫和圈里某个大前辈相谈甚欢,笑声此起彼伏。

那个前辈把手搭在二宫的肩膀上,甚至激动的时候会揉二宫的细软的头发。

今晚的二宫也是私下的状态,头发也是未打理过的。

好软。

如果放在二宫身上的手是他的就好了。

已经醉了的人,怕是身体也是熟成了的。

漾着粉色的胴体,还有二宫嘴角的无意识渗出的津液,他都会一一舔舐。

直到那双肖想已久的肉短的手微微地推拒着他,他也不会停止。

最好让二宫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他玩弄。

那样会更软吧……

可现实却完全相反。

“大……”二宫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想的姓氏似乎不对,又换了个称呼,“那个大叔。”

见大野还没回过神来,二宫便有些愠怒,“喂、焦面包。”

“哦、哦。”

大野这才急急忙忙地起身,走到二宫的跟前。

“该走了。”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大前辈似乎也先行一步。

二宫撑着椅子要站起来,却因为头昏脑涨而腿软了几分。

“拉我起来。”

大野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喉结吞咽的声音,又掩饰着猛地拉了一把二宫的手腕。

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便能感受到大明星的皮肤有多么的细致。

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个妄想。

虽然仅仅是手腕。

“嘶。”显然他的气力把二宫弄痛了。

二宫嗔了他一眼,又命令道,“你去把车开过来吧。”

这下轮到大野智呆滞了,“啊?”

“我、我不会开车。”

末了,大野又补充道,“我没有驾照。”

“哈?”

二宫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火气从胸口直往上升,他从前的助理一直被使唤成司机的角色,谁能想到大野是个没驾照的人呢?

那他合着是请大野来喝橙汁了吗?

大野可真没眼力见。

他本想训斥大野几句,但脑袋里被酒精作祟得乱得很,也没有心情去管这个小助理的事情了。

二宫软了声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搭出租车……

大野虽是如此想的,但又不自觉地说出了另一个方法。

“这里离酒店不远,先住一晚上吧。”

大野不是没有私心的。

现在的二宫和也几乎没有反抗他的余地,身体也是醉软得不行。

那么,让他再满足一个妄想也未尝不可吧。

只是看着就好。

看一个晚上也算是回本了吧。

补偿他今晚的睡眠。

还有从前数千数百个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梦。

二宫揉着自己的眉心,脸色也很不好看,若不是出了这样的差错,他现在应当是稳妥地躺在了汽车的后座上。

可面前是酒店一尘不染的床铺,却让他心烦意乱。

那个小助理也跟在身后,跟他一样皱着眉头,畏畏缩缩的,好像二宫欺负了他似的。

二宫倒也拉不下脸来,这只能是一个乌龙,他也不会对这样的一个小人物道歉。

不过大野委屈地皱着一张脸,倒是有点好玩。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也不管为何大野订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只想扑在被褥里好好地睡一觉。

毕竟酒精的作用强烈,再加上给前辈赔笑也花了不少气力。

二宫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受前辈宠爱。

但他为何如此好人缘,不过是他懂得人与人之间交往的限度罢了。

那么大野应该是不懂得的。

二宫只身躺在了床上,一只脚还不安分地放在了床的边缘。

看来是醉得不轻,连外套和鞋都没有脱,阖着眼睛便进入了梦乡。

大野的喉结又吞咽了一下,这次他不怕被二宫听到了。

他是二宫的助理,那么也有义务照顾好二宫吧?

本来只打算用目光好好地将二宫看个仔细。

现在他的胆子变大了,伸出手,握住了二宫纤细的脚踝,把那双鞋子脱了下来。

暖烘烘的脚掌,被棉质的袜子包裹着。

唔……

那些更大胆的想法蹦进了他的脑子里。

大野摇了摇头,实在是不能得寸进尺。

脱完鞋子,还有那件外套。

他的手覆上了二宫的手臂,比起他自己的,二宫似乎没有什么肌肉,甚至比他小了一号。

但又很瘦,因此是结实的。

动作轻柔地将二宫翻了个身,他拽着那件外套正要褪下,二宫便不舒服地发出了嘤咛。

大野被吓得不敢动了。

明明有着正当理由,但这时候他却心猿意马,以致于害怕被质问起来也说不清楚。

他对二宫和也的私心,百口莫辩。

但是……那声从喉咙溢出来的嘤咛却莫名地激起了他的邪恶的想法。

二宫和也在睡梦之中,应该是没有办法知晓他的恶劣行径的。

这下,他开始想得寸进尺了。

暴露在空气中的有脚踝、脖颈,甚至还有被寝癖而拉起上衣露出来的半截细腰。

是打算用眼睛看的,现在他想看得更仔细。

他俯下了身,从二宫的脚踝开始看起。

又仔细地看到了二宫的腰侧,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点薄汗,在灯光下显现出光泽,

甚至让大野产生了摸一把的欲望。

可是他不行。

他决定速战速决,要是二宫和也醒来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大野又把头探到了二宫的脖颈侧边,似乎还有好闻的香味吸引着他。

是属于二宫的香气。

以致于他太过沉醉,鼻尖都快要碰到二宫的脖颈的细嫩的皮肤。

如果能够一亲芳泽就好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只是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大野咽了咽口水,抓住了二宫被半褪下来的衣角,轻轻的在二宫的颈侧落下了一个吻。

他好像都能感受到二宫的脉搏了。

还有——

头顶的人的视线。

二宫眯着眼睛,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摄影棚的强光一瞬间晃得让他睁不开眼。

“好、很好……”摄影师的声音随着快门声响起,“这次快门会按得慢一点,请随意摆几个动作。”

站在焦点的明星,皱了皱眉头,又摆出了他熟悉的营业式微笑,掌握了拍摄的节奏,随意地在灯光下走动。

那样的二宫和也和他所买到的杂志上的二宫和也还是有区别的。

不止是动态和静态。

还有一颦一笑都在灯光下无法潜形匿迹。

不想在纸质书籍上的他,甚至透过纸张的冰凉的温度带着疏离。

想把大明星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把谓为属于大家的演员占为己有。

目光变得深邃的同时,也有一道视线向他投了过来。

大野才意识到嘈杂的快门声已经停止,二宫的视线也落在了他手中持着的水瓶。

他这才慌张地走到二宫身边,把那瓶水递给了二宫。

二宫二话不说打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甚至有水从他的嘴角和着津液一块渗了点出来。

“唔,”二宫把水瓶再扔给他的时候,大野却趔趄了一下。

二宫被他的举止逗笑了,又说,“焦面包。”

“啊、啊?”大野稳住了重心,才稳妥地接住了水瓶。

“有人说过你像芥麦面店养了好多年的木头吗?”

“啊……”大野吞吐着,似乎明白了二宫又在说他的不是。

“好黑啊……”

最后是用的气音,像是在感叹一般,工作人员又找上了他。

新的一轮拍摄又开始了。

衣服不知道跟着换了几套,连窗外的天色也变得昏暗下来,拍摄的工作才结了尾。

一开始还愿意走动两下的大明星,这下连外套都不乐意自己动手了。

大野就得当那个帮他穿衣服的角色。

这时候大野就不会觉得自己的工作琐碎。

他乐在其中。

即便是隔着衣服的触碰也能让他得到满足。

“请握住袖子。”大野轻声要求。

大明星像是没听到一样,任性地伸展着手臂,等大野帮他挂上衣裳。

大野套上了外套的袖子,果不其然,内里的长袖卷到了手肘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要撑开袖口,把那不安分的袖子给揪到它该到的地方,这时却有一只不安分的手按住了他的手指。

“大野。”

久违的姓名称呼把他吓了一跳。

二宫晦暗的眸子就盯着他看,嘴角还噙着不明不白的笑意,“那天不是个意外吧?”

“什么……”

他瑟缩着自己的肩膀,不自然地推开了二宫的手。

“我记得的,”二宫继续说,“你在亲我。”

“没……”否认的话到了嘴边。

二宫又举起了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颈侧,“这里。”

他以为二宫不记得的。

“你在做什么?”

身旁的人哑着声音询问,让正在做坏事的他浑身都震颤了一遍。

大野的脑子里开始编织借口,咽了咽喉咙,打算为自己开脱。

可二宫的眼睛又阖上了。

似乎也只是醉汉半梦半醒的意外。

大野见二宫没有再醒来的意思,也赶快起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冠。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可二宫和也记得。

那为何到这时候才来戳穿他?

大野眼下一咬牙,也没有要豁出去的意思,如果事迹败露,他怕是连工作都保不住了。

“我没有……”

他轻声为自己辩解。

二宫倒也不纠缠,整理好了自己的袖子,轻描淡写地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是。”

大野应承下来。

“那、”二宫又对上了他的眼睛,“我现在想亲你,可以吗?”

“啊?”

大野又浑身战栗了起来。

二宫总是笑。

这时候也是笑着的,于是他说,“那换个时间。”

“今晚?”

大野觉得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渣,在镜子里端详了一会儿,又熟练地拿起了剃须膏和剃须刀。

不过几下,他的下巴又变得干净如初。

最后不忘喷上须后水,才展现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但只是因为如此的步骤,突然让他觉得嘲讽起来。

如果他不是人人都认识的大明星,他还会如此在意这生理的自然生长吗?

大抵是不会的,像他这样的人。

说不定还会蓄起络腮胡之类的。

会好看吧?

他可是国民公认的帅气。

但帅气不包括蓄胡子。

二宫叹了口气,或许是最近宿醉的场合太多,这时候剃个胡子也能胡思乱想。

手机上的助理发来的提醒,再过十分钟他又得踏上那辆保姆车。

那个助理,很有趣呢。

其实迟到几分钟也没事,助理也不敢说他什么,只是会被经纪人一通骂。

那副睡不醒的样子也容易让人欺负。

像一坨面团,揉捏得或圆或扁,但内里不会轻易地改变它的形状。

偶尔会犯错,但又挑不出什么大毛病,这样才让人恼火。

可助理也好脾气,木讷地被呵斥,也会呆滞着,再打一个呵欠。

毫无长进。

连上回和前辈喝酒也是,和前辈说了这号人物,借着醉意便把人叫来了。

对他的事情倒是无怨无悔。

喝得差不多的二宫和也本可以叫个代驾把自己送回家,却用了蹩脚的借口叫来了大野智。

以前的助理也总被他差使,包括当司机,这样的借口可以成立,于是可以轻易地说服自己。

来了之后,大野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递给他的橙汁也被喝了几口。

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吗?

前辈又和他开玩笑,这助理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笑着称是,又感受到大野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游弋。

总觉得大野对他过分关注了。

比如总是不顾场合,不合时宜的视线。

最后该打道回府的时候,却被大野带去了酒店。

这下他内心的怀疑更加深刻了。

不,如果说大野智只是一根筋呢?

事实证明大野可不是一根筋。

甚至心眼比他想象的要多。

过分温柔的照顾,甚至照顾到了他裸露的皮肤上。

大野温热的鼻息,因为紧张,变得更加急促,喷洒在他的颈侧,惹得他一阵痒。

原来是个痴汉吗?

潜藏在自己身边的绵羊,终于褪去了羊皮,露出了原本恶狼的面目?

原来……大野一直是如此危险的人。

更好玩了。

突然醒来的质问也是突然起的逗弄的心思。

是个胆小的痴汉。

被问了一句就打起了退堂鼓。

让他的演技都没有再发挥的余地了。

今天的助理也依然安分。

冗长的拍摄流程甚至都没有和他搭话。

只会用单音节和动作来回答他的问题。

但那双眼睛是黏在他的身上的。

“像芥麦面店养了好多年的木头。”

不会说话,但总觉得有灵在其中,默默地注视着某一对照物。

二宫和也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那对照物。

还可能是被看得“透彻”的。

他年少成名,虽然过着波澜万丈的生活,但要真的谈论起来,被职业也束缚了不少。

他知道他所追求的新的刺激来了。

大野或许就是药引,能够医治他多年来的无趣。

“今晚?”

这个小助理会如何退缩呢,要压抑自己内心的冲动,并且在表情上也得装——

“好。”

二宫愣了一秒,“欸?”

大野又重复了一遍,“就今晚。”

二宫才反应过来,大野并不是能让他随意玩弄的羊羔。

这次他是引狼入室。

但说出口的话,又怎么收回来。

他上下打量了大野一番。

算是可以入口。

那就做些更刺激的?

因为结果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抹消的一夜情。

或许今晚之后,二宫就可以提出调换助理的要求。

让这样的危险远离他。

现在,他就要深入危险,去领略他的魅力。

二宫坦然地报了公寓的号码,末了,不忘勾起笑容,“我等你。”

可视门铃里的人影有点单薄,顶着的鸭舌帽甚至看不清面容。

他的指尖顿了顿,还是按了通行。

于是大野便和着外面的寒气进了屋子。

“大……”二宫的第一个音节还未说出口,便对上了鸭舌帽下的隐藏着的面庞射来的视线。

几近露骨。

助理的喉间紧了紧,攥着的拳头的指甲扎着自己的皮肤,“你说的想亲我,是真的吗?”

二宫讶异于大野的大胆的同时,也想起了今夜让大野来自己的家的目的。

这样的展开,不也是激动人心的吗?

他摘去了大野的帽子,一头的乱发也被他的手捋顺了——手指穿过他的发间,又揪住他的后脑,扯得大野发疼的力度,接着贴近了大野的身体,与其平视。

二宫仅是长吐出了一口气,大野便迫不及待地贴合上去,噙住了二宫的唇瓣。

在大野看来,二宫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致命的,甚至每一个呼吸都具有诱惑力。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二宫的柔软的嘴唇。

像是亚当夏娃偷得的禁果,新奇又渴望。

比起二宫和也,他没有什么可以与之博弈的筹码。

如果有……

或许是能够用舌头打樱桃梗结的技巧。

大野加深了这个吻,扫荡、征服。

二宫向后踉跄了几步,搭着大野的肩膀,带着大野往卧室的方向前进。

不得不承认,大野是个极好的体验对象。

和平日里困顿的样子相比,如此的积极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反差吗?

倒不如说,大野实际上就是如此。

深埋在大野体内的激情被他开发了而已。

等他终于有机会从攻势猛烈的吻中得到休息的间隙,目光和呼吸都已凌乱不堪。

二宫正要褪下他下身穿着的短裤,却被大野一把握住了脚腕。

“啊——”

他被下身的力量一拖,接着大野欺身压了上来,二宫的身体被控制在了床上。

大野舔了舔他泛红的耳尖,低声请求道,“我可以……”

二宫被他的动作打了一个激灵,只觉得耳边一阵湿热,让他的大脑皮层发痒。

助理断了自己的话,滑到他的下身,带着薄茧的手也跟着往下抚摸。

又是熟悉地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大野一直以来的肖想,在酒店的时候未曾实现。

实际上……

他的目光从那双完美得过分的腿向下移,是那双带着肉感的脚。

“我可以……”

大野问,“亲他们吗?”

“嗯……”二宫顺着视线,还有体温的指引,因为大野的手依然握住了他的双脚。

也不等他多说一句话,大野就大胆地亲了亲他的脚踝。

二宫的脚是冰凉的。

单从温度上来说,甚至冰凉得有些吓人。

但如果从表面来看,不过是一双和主人一样可爱的脚,与他手一样,二宫的四肢都是带着肉感的。

二宫的柔软的手臂,触感比起女人的胸脯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能轻易地让大野激动。

双脚也是可爱得惹人怜爱,甚至想赠予华贵的水晶鞋,不让他再在地板上赤足而行。

是艺术品一般的存在。

但也是隐秘的敏感之处。

只是轻轻的触碰,便能感受到二宫不安分的震颤,只有难以捕捉的一瞬,也让人觉得惊喜。

还有十根圆润的脚趾头也是,含在口腔里,是咸甜味的。

一切都是杰作,是能够捧上神坛的造物者的结晶。

但一切又显得如此se情,带着一丝低俗,而更加撩人。

像是被上帝驱逐的撒旦,折断本为天使的翅膀,但依然是无暇的存在。

“嗯!”二宫一丝甜蜜的嘤咛将他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二宫实在是没想到大野会这样做。

大野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却让他更想一探究竟了。

又比如大野眼里层层叠叠的痴迷。

和那些喜爱他的观众都不一样。

也和他曾交往过的男男女女都不一样。

那到底是什么?

是加虐欲望还是其他——

但大野又没有实质地伤害过他。

啊……

热气慢慢蒸腾上涌,变成了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二宫和也觉得,或许他和大野智都快要爆炸了。

因为,大野终于褪去了他的裤子,与他坦诚相见。

并且赠予他一记深吻,甚至拉出了银丝。

至于爆炸,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轮到二宫先生的惩罚了。”

奶油迫击炮,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二宫的身上。

好好地戴了头盔,也好好地换上了其他衣服,只有蓬松的奶油沾了一身。

大野的手在遥控器上停顿了几秒。

太过分了。

节目的惩罚游戏不过是为了引人发笑,但这会儿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二宫从一脸的迷茫到被惩罚后不自觉扯起的笑容都让大野觉得过分。

脸上满是引人幻想的白色的奶油,就如此令二宫开心吗?

啊,如果二宫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这一幕心生邪念,会不会感到不舒服呢?

正如他现在,将适才的片段不断反复,只是为了捕捉那一刻。

仅仅一刻,二宫表现出来的无所适从。

更让他想要欺负一番,可坐在电视机前的大野却只能用手“欺负”自己。

他抽了几张纸巾,将释放出来的液体擦拭了一点,又将视线定在了电视屏幕上。

等过些时候,再买个尺寸大些的电视机好了。

最好是80寸,能把人都等身放大的那种。

还没等他换个大些的电视,他居然已经抱到了等身的人。

赤身裸体的,细腻的皮肤触感都让他的指尖发颤。

“可以吗?”

大野只能反复地确认,才能保持清醒的状态。

反观他的大明星,涨红了一张脸,下身也慢慢起了反应,按捺不住地嗔了他一眼。

就算得不到允诺,他也要好好地欺负一番身下的人。

摆上餐桌的佳肴,难道有不享用的道理?

唯一碍事的是上身宽松的T恤衫,他也没有闲工夫去脱,只把下摆往上一撩,用不容抗拒的眼神命令二宫,将下摆叼在嘴里。

二宫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眉目含春,好不可怜地按他的节奏照做。

他平坦的胸口便被大野袭击了,乳粒被人含在嘴里玩弄,神经也猛地绷紧起来,以致于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快速的心跳,以及生理明显的变化。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地方,就在大野的舔弄之下,乳首都硬挺了起来。

太羞耻了。

因此眼眶里汇集的泪水,被逼得更加满溢了出来,说不清是因为难堪还是因为羞耻之下无法克制的爽快。

“够、够了。”陌生的快感终于让他开口说了话,T恤的下摆也从嘴里掉了下来,有一片深色的濡湿印记。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是骗人的吧?

那双眼睛明明正在向他索求着更多。

“大野……”

环抱着他的臂膀的手收紧了些,连脸也埋在了他的颈窝。

果然是不够的吧。

大野找来了早已预备的润滑剂,冰凉的液体淋湿了他的手,摸过二宫的身体还能连带起一阵反应。

像是触电一般,连通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好奇怪……

于是二宫便下意识地要逃,总躲闪着大野的动作,又被大野箍在怀里无法作乱。

那双沾着冰凉的液体的手没有直接造访他的私处,而是带着恰好的力道揉捏着他的臀瓣,从尾椎直升起一阵酥麻的快感。

“够吗?”大野用舌尖描绘着他的耳廓,低沉的声线侵入他的脑袋,似乎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大野占有。

以致于、以致于他终于忍不住求了饶,并且袒露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够、当然还不够。

二宫想让大野智狠狠地贯穿他的身体,将他们融为一体,甚至像个连体婴一样行动,把最原始的欲望燃烧殆尽。

“智……”

不再是那打趣的称谓或者其他,仅是一个代号都能有别样的叫法。

他也希望大野能有别样的做法。

把大野的痴迷释放到极致,把大野的邪念满足到极致。

啊。

紧致的甬道饥渴地吞着大野的手指,随着抽插的动作,反倒紧张地绷住了身体。

欲念一下子清醒了些,可当手指戳刺到正确的部位时,他知道,他适才所想的爆炸,已经无法仅用爆炸来形容。

如此灭顶的快感。

二宫的嘴唇半启,唇角还是交换津液后的乱七八糟的痕迹,却从这张嘴里溢出了更多的他未曾听过的声音。

“好紧……”大野皱了皱眉,又狠狠地戳刺着那块软肉,至于二宫似乎已经被玩弄得意识模糊,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像发情的猫一样,不甘寂寞,挠的人心痒难耐。

“二宫。”

“不、和也。”

大野早就想如此叫他了,这时候恰是合适的时机,无论他现在做什么,二宫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以了吗?”

今晚的大野总是在确认,意识涣散的二宫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嗯?”

“可以进去了吗?”

大野抽出了手指,将黏腻的液体和混杂着的体液全都涂抹在二宫的身上,再仔细观赏一番,二宫的身体已然变成了属于他的绝景。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红痕,还有他留下作为标记的牙印,这幅淫靡的画是他亲手作的,也是他最为满意的。

这不是梦。

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身下,声音都染上啜泣的哭腔的人是他日思夜想的二宫和也。

只差最后一步。

不等二宫反应过来,大野便扶着他的器物一寸寸地进入了属于二宫的领地。

那些粘稠的液体都被他激烈的动作稀释成了白色的泡沫,每一下撞击都带着穴口的一圈嫩肉翻出来,更加证明了二宫的身体有多么地饥渴地吸附着他的性器。

二宫应该是有这样的天赋。

大野像是导师一般,想要开发出二宫内在的潜能。

二宫的天使的面庞之下,实际上也有着邪恶的淫靡的一面。

而多少人的肖想,只有他能够完成。

只有他指引着二宫,改造二宫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变成大野智的所有物。

“已经、已经不行了……”二宫的手被压在了身后,让他不能直接抚慰自己已经硬得发疼的性器,他想要释放,私处的快感的巅峰只差前端的一瞬间,但大野却不愿意满足他。

他是破碎的玩具,意识只能被大野所操控,连意识也不是完整的——

因为二宫的意识里只有被玩坏的欲望,以及满心满眼的大野智。

“嗯……求你了、要到了……”二宫的声音断断续续着,若是还有第三者听闻定是要心软的,只是大野执拗地想要让他用被征服的地方达到高潮。

彻底地被他征服,再和他一起攀上高潮的顶峰。

多么美妙的事。

于是大野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动作都在契合中加了坏心思,直逼地二宫的眼泪从眼里止不住地往下掉。

“啊!”一声高频的呻吟后,二宫虚软地躺在了身下的枕头上,连身上的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浓稠的白色液体从交合的缝隙中滴落下来。

大野智甚至没有戴套。

二宫尚存的理智如此想到,眉间还带着恹恹的倦色。

够了吧。

这比他想象的刺激还要刺激万倍。

可下一秒,他感受到自己身体相连的性器又硬了起来,而大野也俯下身来将他摆出了新的姿势。

尚存的理智都灰飞烟灭了,二宫的身体又被轻易地撩拨了起来。

感叹于大野的好技巧的同时,又对自己身体的界限感到不敢置信。

究竟是什么魔力,让他如此纵欲?

“不可以。”大野咬住了他的耳朵,“不可以不专心。”

这回的确认变成了命令,带了强势的味道。

而他已经无力反抗,只得再次地臣服于大野的身下,与他共赴极乐的巅峰。

“早上好。”

听到来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心烦意乱得连眼前的台本都看不下去,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对,随口搭了一声“哦”当做回应。

二宫有些坐不住了,偌大的休息室里只有他和大野智两个人,他几乎想要夺门而出。

不是他要躲避大野智,故意待他冷淡,只是——

他有些害怕大野智了。

那场令他沉醉其中的xing事最终是以他支持不住收尾,醒来清理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满是淫mi的红痕,以及那处甚至都有些肿了。

那些痕迹从他的背脊蔓延至他的腿间,齿印、吻痕,擦到的时候甚至会发痛。

他不知道大野究竟花了多大的气力,但其显示出来的占有欲却是不可小觑的。

但这是一次你情我愿的胜负,他也没有叫停过。

二宫深刻地感受到了大野的欲望,或许那份复杂的痴迷并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他的手在按键上停留了许久,本是想直接打给经纪人商量换助理的事,但总觉得换了助理也不是这件事的终结。

以及他在某个层面也说服不了自己换掉大野智,但他说不上来是在某个层面。

或许只是出于怕麻烦,二宫如此想到。

二宫和也很少和大野智说话了。

平日里能避开大野的场合便尽量避开,连跑腿的事情都情愿自己去做,也不愿意麻烦大野。

也没有“焦面包”那样的打趣的玩笑话,只有单纯的“大野”的姓氏。

这几日大野倒是落得清闲。

他几次三番想找二宫好好谈谈,但那人总心不在焉,看到自己像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没说上几句便找了借口先行离开了。

二宫和也在逃避他。

是他的技巧不够好吗?

那晚的二宫明明也很尽兴。

还是他给二宫造成了什么困扰?

明明是二宫先来招惹他的。

原本的大野智只想在远距离看着二宫和也,在远距离满足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念想。

可二宫给了他机会,他有不抓住的道理吗?

这下倒好,反而连自己的脸都不想见了吗——

大野蓦地走到二宫的跟前,开口道,“我想和你谈谈。”

二宫没想到他会直接找上自己,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仓皇地瞄了大野智一眼,又欲盖弥彰地找借口道:“离本番没有多少时间了……”

“离本番还有两个小时。”

大野陈述道。

他的谎言被抓了现行,也不否认,“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野猛地抓住了二宫的手腕,拉开了宽松的领口,锁骨上的红痕还未消退,隐约可见。

“没有什么好说的吗?”

二宫就那么干瞪着大野也不起什么效用,他知道现在相对于大野智,他确实占了下风。

心里莫名的惴惴不安也不知从何而来。

脸上憋红了一片,心里又安慰自己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一夜情对象,顿时又硬气了起来,“是,如果你要说我们做过的事情……那不过是个一夜情而已。”

大野挫败地松开了二宫的手。

二宫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小角色,充其量就是个一夜情对象罢了。

但是,他的眼被锁骨上的那道红痕深深刺痛了。

他想要拥有二宫和也,已经尝过一次甜头,就上瘾般难以戒掉。

人只要有一次,便会奢求第二次,并且以为理所当然。

大野也如此认为。

二宫和也不能是他的所有物吗?

大野沉默着,走到休息室的门前上了锁。

他只知道,二宫是属于他的。

也接受不了二宫的说辞和冷淡。

那么就让大野智用火热的身体捆绑住二宫,让他无处可逃。

大野智一定是疯了。

二宫还未反应过来,大野的便扣住了他的身体,将他的身体捞了起来,坐在了化妆台上。

“不可以……”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理智告诉他该拒绝大野智才对,只是那双带着温度的手隔着布料揉捏着他的臀瓣的时候,他的身体习惯又把某个时刻的回忆勾了回来。

二宫的身体有了反应。

“不可以说谎。”大野贴着他的脸颊,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嗯?”

他已经昂扬的性器被那双手撸动了几下,脉搏跟着动作一齐跳动,这样的感觉来得诡异。

二宫逃似的往后挪了些位置,象征式的反抗的动作也渐渐弱了下来,反而是下身的感觉在他的脑袋里更为明显。

他总能被大野夺去主导权。

“乖一点,我就会对你温柔一点。”

大野咬住了他的耳朵,舌头顺着耳骨滑出水迹,“也不会让别人发现。”

他当然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如今二宫衣衫不整的样子。

这个想法显现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质疑了自己。

一开始,作为二宫的粉丝,他也只是被二宫的身体和样貌吸引,再当二宫的助理的时候,在头脑里妄想的时间也更多。

这样没有什么不对,他和众多粉丝分享着同一个偶像,他也不会觉得有异样的地方。

可现在他却衍生出了占有欲,二宫说得对若放到现实他们也不过是一夜情的对象罢了,这对于他粉丝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冲突。

那么这份强烈的占有欲,是他作为粉丝会衍生出来的吗?

只要想到二宫会离开他的身边,他便会觉得烦躁。

可二宫本来也不是他追求得到的人。

这份烦躁在他粗暴的动作上体现得更明显了。

谁能为他解答?

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二宫和也是属于他的妖精。

不然怎么会让他如此失控?

大明星的眼神涣散,手臂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前胸的乳首也被大野吸吮得肿了一圈。

大野掐了他的腿根最为敏感的软肉,往富有肉感的臀缝探去,毫不客气地在微微开口的后穴里翻搅。

二宫的意识清醒了些,被身下的动作刺激得深吸了一口气,“唔……”

他放弃了抵抗,双腿大开,被覆在他身前的压得更开了,几乎要把自己的身体张开到极限。

这样的性事没有技巧可言。

比起先前的经历,这次的大野明显要更急躁一些,用化妆台上的乳液做好润滑后便急不可耐地解开皮带,将自己硬得发疼的性器捅进了二宫的肉穴。

硬挺的阴茎进入到深处,一下子就找到了熟悉的地方冲撞,一次比一次还要狠厉。

二宫的脖颈泛红,眼眶也是,艰涩得润出了些液体,不知是不满还是怎的,咬着自己薄唇,控制着无法收回的津液。

因为在休息室,他不能放声呻吟,呜咽着,手上的动作又想推开大野智,又想抚慰自己的前端。

温暖的内壁包裹着大野的性器,他十分受用地又往前送去,眼前的淫乱的二宫和也是魅惑人心的妖精。

大野蓦地扣住了二宫的下巴,咬住了二宫的嘴唇,得到一记深吻,又趁着二宫沉醉的时候将二宫的身体翻折了一个角度。

他从背后进入了二宫更深的位置,而二宫的额头在每一次动作里都快要顶到化妆镜,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们的交合的体态。

二宫迷茫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从失神变成了一瞬间的崩溃,又被下身直逼脑髓以及视觉上的冲击带给他的别样快感支配,不顾其他因素的考量,失声尖叫了出来。

大野满意于他的反应,将自己的手指伸进了二宫的口腔里,模仿着交合的动作堵住了二宫的声音。

羞耻心作祟,他的脸更红了,被压着的声音也只有喘息和薄弱的呜咽。

“你是离不开我的。”

大野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知道吗?”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也在一记深深的撞击中将自己的浊液释放在了化妆台上。

离本番还有十分钟。

二宫像被操控的人偶娃娃一样坐在化妆台前,匆忙地被化妆师准备着妆容。

他撒了自己生病的谎言,将节目的收录推迟了一会儿。

发红的眼角,虚弱的身体都是他“生病”的有力证据。

幸好不是生放送,他在心里将大野智骂了几百遍。

大野被经纪人差遣去买药,他那会儿就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眼睛微微地睁着,看大野的样子,明明也是经历了一场混战,但却装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不该小看大野智。

二宫阖上了眼皮。

被大野智压在化妆台前做得那么狠,最后还哭了出来的事情,他可不想承认。

但是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似乎大野智说了什么话,他几乎没有听清。

唯一能让他留下记忆的好像是——

“我能追求你吗?”

开什么玩笑,他二宫和也是大野智这样的小虾米可以蚕食的吗?

虽然他心里对大野的感情复杂,对这句话又惊又怕,又……

如果大野真的要追求他呢?

那么,他会答应吗?

这回他不敢再小看大野智了。

大野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二宫心里一阵悸动,盯着化妆镜里的已经装扮完毕的自己,又回过神,缓缓地站起身。

好痛。

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般。

是个可恶的人。

他暗想,大野智是个可恶的人。

他才不愿意答应大野的追求。

“二宫先生觉得什么样的女孩子比较好呢?”

监视屏上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我吗?”

“我……大概能经常夸奖我就满足了吧。”

“什么答案啊。”后面的搞笑艺人爆发了吐槽引出了笑声,这个敏感的问题也不了了之。

这个问题不在台本里。

大野跟着二宫和工作人员对台本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现在的电视节目也为了收视率在拼命啊,大野想,好在不是什么过分的问题。

只是二宫的答案并非如此吧?

若要说明的话,二宫是被动的那一方,总需要有人牵引他似的。

再比如强硬一点,二宫也会接受。

在那天之后,他本想展开和从前追求其他人一样的温柔攻势,却无法忽略自己对于二宫是带着肉yu的爱。

所以之后也半强迫着二宫和他做了几次。

可二宫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或许二宫享受的就是这样的欲拒还迎。

大野盯着监视屏里乖巧坐在椅子上的人,双腿并拢,稍稍交叠。

腰后的垫子撑着他的身体,让二宫的背部卸了力,弯曲出一个舒服的弧度。

但也不是毫无温柔的,既然要和二宫交往的话,肯定也要考虑二宫的感受。

可能是因为纵欲过多,二宫这几天总喊着腰疼,所以大野要随时带着垫子和药。

在二宫疲惫的时候,悄悄地绕到他的身后,细心地帮他按摩。

但大野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还会多摸几把腰腹的软肉,甚至得寸进尺到趁着二宫不注意去掐他胸前的茱萸。

他的眼睛,在二宫光着上半身的时候,总离不开那两点。

这时候二宫就会红了脸颊,不自然地提高音量,责骂他,或者推开他。

好可爱。

从前只敢在脑内想象的场景,他现在都有胆子去实现。

大野虽然得寸进尺,不正是二宫给予了他机会吗?

他们之间的空气正在缓缓地变化,二宫接受他应该是时间问题。

节目的录制录完了上半场,中途的休息时间大野被经纪人叫去商量事务。

平时总跟在二宫身后的小尾巴不见了,二宫倒有些不习惯。

坐在休息室里,闷闷不乐地玩了一会儿游戏。

这时候一旁的手机倒亮了,他看清了来电人才接起了电话。

是十分照顾他的大前辈,在他刚出道那会儿还总付给他打车费,知晓了大野是痴汉的事实的那天也是和这位前辈在一起。

他半开玩笑地叫起了前辈的小名,嘻嘻哈哈地讲着电话。

大野最近的工作做得还可以,只被经纪人讲了两句,再吩咐些事情就被放了行。

隔着休息室的门,二宫的声音模糊地传了过来。

大概是在和人讲电话。

他刚要打开门,二宫的话便飘到了耳朵里。

“上次……上次那个助理吗?被我叫过去的那个?”

“没什么。”

“嘛……”

“就是普通的人。”

“毕竟也是工作人员。”

“哈哈哈、下次有机会再带过去给您看。”

大野智敢确定,二宫口中说的就是自己。

现今属于二宫的助理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在二宫想来,他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但事实也就是如此,要二宫再坦诚地和他人说些什么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他心里却开始纠结着这一点不放了。

二宫没有说错,他也没有理解错,那他为何要如此低落?

大概是因为大野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高了。

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东西,他居然轻而易举地拥有了。

却没有想过这是不是一次性商品。

二宫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还有呢?

一个总是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的奇怪的人。

一个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二宫身上的痴汉。

大野想起了每一次二宫总是含着泪的眼睛。

似乎二宫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推不开面前的休息室的门。

大野智想,或许他应该一个人好好想清楚了。

关上手机,一旁的手账工整地记着前一位助理交代给他的事情。

在他逃离后不久,他就向事务所提出了换负责人的要求。

上司笑他不思上进,捡到二宫这么个好差事都要推脱。

但只有大野智知道,为什么要推。

靠得越近,他就会迷失得更远。

但他却不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另一侧摆着的是他今早在便利店顺手买下的杂志。

分明是故意。

是他陪二宫拍摄的那一期,也是在那晚他得到了二宫的身体。

封面上的二宫的身上披着大衣,手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下一页又一改先前的姿态,笑得像花蕾一样灿烂。

以前的大野看到如此的二宫都会兴奋,只是现在让他心里泛苦。

他已经不只是二宫和也的粉丝了。

大野心里亮堂得和明镜一样,又越不过那道坎,就算他心里清楚,也不能改变什么。

之前他要追求二宫和也分明是自己被得意冲昏了头脑。

因为二宫从没把他当回事儿似的,对这事只字不提。

大野却不满足于肉体关系了。

想明白也好,断了念想,也不会再那么束手束脚,只当做了个白日梦。

手机亮了,是同事喊了他去喝酒,在这深更半夜的点,估计也是续摊。

他本来没兴趣凑热闹,又想起自己这几日游离于社会太久,回复了个好。

大野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匆匆出了门,单薄的衣服受不住刺骨的寒风,到了店里的时候,冻着的身体才暖和了一些。

“大野!”

同事抬手招呼了他,惹得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人。

是续摊。

不止他熟悉的那几个人,还有几个艺人。

不熟的。

和熟的。

二宫和也也在,见了他也就是瞟了一眼,小口地抿着酒。

大野怎么也没想到二宫也在,同事见他眼色和他耳语:“你不是二宫的前助理吗?一起喝酒不尴尬。”

他知道自己是个撑场子的充数角色,可不知道是拖了二宫的福。

“哦。”他木讷地坐下,挑了个离二宫不远也不近的位置。

心里那点幼稚的心思实则被后者窥探无疑。

大野智。

二宫握着杯子的手使了力,愤愤不平的情绪在心里翻覆。

离了职不说,还一点消息也没有,要不是经纪人顺嘴提了换人的事情,他大概以为大野人间蒸发了。

总跟在他身后,照顾他,甚至有时要挟他的人一时间没了踪影,那大野说的追求又算什么?

再见到大野,故意挑了个离他不远的位置坐,尊敬又疏离,像是个新工作人员一样。

他们明明什么都做过了。

二宫心里倒委屈起来。

都是大野智的错。

不然怎么现在见到他,他心里除了愤愤不平还有其他情绪在叫嚣。

二宫垂下了眼眸,他没有再小看大野智了。

这一次是大野智赢了。

另一头的大野不着边际地偷看了二宫一眼,那人似乎没有什么特殊反应,他也觉得自讨没趣。

如果二宫有什么反应才奇怪呢。

是他自作多情了。

大野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和身边的同事说了自己抱恙,早些回去比较好。

被责骂了扫兴之后也还是被放行了。

他毕竟不是主角。

走到店门口,寒风又扑了过来,冻得他浑身发颤。

该走了。

“大野智。”

他身形一滞,缓缓地转过身才看到在店家的橘黄色灯光下映着的二宫和也的脸。

“大野智。”

那灯光又跟着离开了,二宫的脸映在了夜色里。

大野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被二宫拽住了手,“你跑什么。”

“没。”

“那你跑什么?”

“啊?”

“混蛋。”

大野智的眼前一黑,脸颊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生生挨了一拳。

好不容易站定了,想质问二宫的时候,却看到二宫低着头,有吸气的声音响起。

再细看,二宫的眼里已经噙着泪花了。

二宫和也哭了。

他也没料想到自己会掉眼泪,只是不甘心的情绪越积越满,让他的泪腺都不受控制了。

“二宫……”

“别管我。”

他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的人的呼唤,只想逃离这样的尴尬境地。

二宫的打算本只有质问大野的蒸发,最后却变成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不仅打了大野一拳还在大野的面前失态地落泪了。

啊,真是一团糟。

“二宫!”

身后的人却一改洒脱的态度,非要和他胡搅蛮缠起来,“等等!”

“我都说了别管我了!”

二宫和也走近放在店旁的车,扒拉着口袋要找手机喊代驾来,只是车门还未打开,自己就跌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里。

“对不起。”

大野智先开的口,又怕他们的样子被别人窥探了去,忙打开车门把人带了进去。

车内昏暗的一片,等大野适应了车里的空气,又把背对着自己的人揽了过来。

对上二宫和也的脸,发现二宫的眼角和鼻头全是通红一片。

“对不起。”

大野讨好地亲了亲他的手。

他才从适才二宫哭了的片刻的震惊里恢复,明了二宫这是对他也有意思才会打他那么狠,一时间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也顾不上了,只想和二宫重归旧好。

“原谅我这个混蛋好吗?”

“你滚出去。”

二宫不吃他这一套,只觉得大野狡猾。

“外面那么冷,你看我这一身……”

大野开始耍赖了。

“我走。”

二宫就要下车,又被人拉住,“你别这样,如果这么讨厌我的话,我下就是。”

“只是明天我被冻死了的话……”

大野这会儿絮叨,手也装模作样地拉着车门把,就等身边的二宫来拦住他。

果不其然,心软的人先迈了一步,用手抱着他的腰,不忘使劲掐上几把解气,“大混蛋。”

“我是。”

大野心里喜笑颜开,脸上还一副委屈的样子,“和也开心了吗?”

“不和你说话,太狡猾了。”二宫自暴自弃地生起了自己的闷气,想着自己的一世英名全都败在了大野智的手上。

大野看着二宫生气的样子也不恼,倒觉得可爱得紧,这样的二宫也是极其有吸引力的。

更何况刚才哭过,那双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水光,大野舔了舔下唇,“我们不说话,用别的方式说话?”

二宫疑惑地望着他,接着就感受到大野的手开始在他的身上作乱。

“啊!”冰凉的指尖已经探到了他的股缝,在他的后xue抠挖。

那处是湿软的,像是被用过的样子,大野皱着眉头,“嗯?”

二宫的脸涨红起来,像是飘来了两朵红云,蓦地明白了大野的不爽快。

他怕大野胡思乱想,糯糯地开了口,“我……今天自己做了……”

都怪大野智。

大野智不在这些日子里,身体像是被刻下了一道程序一般,总能感到蚀骨挠心的欲望。

他的身体被大野玩弄惯了,这时候没人满足他,倒是一阵空虚。

找别人也好,怎么也不合他的心意,只要意识到不是大野智,就无法继续。

于是在这些天里自wei便成了家常便饭,靠着对大野智的意yin度日。

“自己做了?”

大野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语气里倒是轻快。

看着二宫唯唯诺诺的样子,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意yin对象。

他奖励似的吻了吻二宫的薄唇,问:“有我做的好吗?”

二宫的脸皮薄,禁不住他这一番撩拨,想耍脾气:“你要做不做?”

“当然要、”大野不安分的握住了他的细腰,“只是要……”

“要和也先给我做示范。”

二宫偏过头,只觉得混沌的脑子已无法思考,更不用说脸颊旁蒸腾起的热气。

他的手不受理智的支使,刚触碰到自己的裤拉链,又被大野抓住了手腕。

“想在这里做?”

大野的目光游弋到车窗外的霓虹,虽然不是透光的玻璃,但雾蒙蒙的一片也十分可疑。

他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颠簸到了他的家,一进电梯便被迫不及待的人吻住了。

这才是负一层。

二宫轻轻地在大野的胸口锤了几下,以示他的不安和抗拒,可大野根本不理会。

余光瞄着楼层,用背影挡住了二宫的脸。

“我已经忍不住了。”

大野一边朝着他的耳朵吹气,一边抓着二宫的手就往他的胯间带。

只是蹭蹭,也能这么硬吗?

二宫的脸颊发烫,闭着眼睛,祈祷着楼层赶快上升,他一分一秒也无法等待。

他也快忍不住了。

跌跌撞撞地进了玄关,连鞋都没脱的两个人就纠缠在一起。

接吻的淫靡的水声充斥着玄关,大野掌握了主动权,灵巧的舌头不断攻击着二宫口腔,与之纠缠。

等怀里的人被他吻到气喘吁吁,他才放开了面颊通红的二宫和也。

“刚刚没做完的,现在补上好吗?”

二宫迷茫地抬起头,唇上艳色一片。

“和也要给我做示范的……”

“是怎么自己做的呢?”

果然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他把半褪到膝盖的裤子往下扯了扯,颤抖着抚上了自己勃起的阴茎。

“这样……哈……”

情动的二宫乖顺许多,肉手在自己的器物上上下动作,逐渐地加快了频率,却又一下子被面前的人制止住了,“只是这样吗?”

“嗯。”二宫隐藏在发梢里的耳尖发红,迟缓地点点头。

“骗人的孩子是不乖的。”大野牵着他的手,摸到了他湿热的后穴,硬是从臀缝里挤了进去。

“所以,只是这样吗?”

大野又一次地确认。

“呜……”

二宫落败似的,把自己粗短的手指探进了狭窄的穴口,如同他这几日所做的一样。

今天才用过的地方又湿又软,做起扩张来也毫不费力,只是裤子已经褪到脚踝,自己几乎光裸地在玄关做给大野看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大野也不忍心让二宫受凉,就揽着二宫的腰将人抱了起来,二宫暴露的空气中的性器抖了抖,十分可怜的样子。

把人放在床上才能更好地作弄他。

大野舔了舔嘴唇,二宫已经伸进了三指,那处像被蹂躏出汁水的玫瑰一样鲜艳。

大明星也不忘照顾自己挺立着的前端,双腿大开,双手前后并用。

这样放下了矜持的完全服从于欲望的二宫是最为诱人的。

大野的喘息愈发沉重,捏着二宫的下巴就将自己硬得发疼的阴茎捅了进去。

二宫本沉浸在欲望的迷茫的双眼被刺激得猛地睁大,做了几次深喉后也习惯了大野粗暴的动作,现在的他上下两张嘴都没有闲着,只觉得自己像破碎的玩具,几乎要被大野消耗掉所有精力。

一时间舔舐的啧啧水声和他下身被玩弄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已经……要去了。

这时候大野敏感地意识到二宫的动作,退出了二宫的嘴,把二宫钳制在怀里,就着二宫已经扩张好的地方插了进去,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啊……嗯……”

到了临界点的二宫只是被大野的性器刺激到那一点就射了出来,把他的前胸喷得靡乱一片。

大野倒是状态正好,伸出手将二宫有些疲软的性器抚弄起来,让二宫的阴茎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慢、不、慢……一点……”

“和也夹得好紧……好舒服……”

“唔。”二宫更羞了,把手放在了自己的眼前,像是逃避着什么。

大野却不依不饶地拿开了他的手,咬上了他的下巴,低声说道——

“你已经逃不掉了。”

“收录、取材、啊……”

大野蓦地放下了手里的手账本,看着摄影棚走进来的人失了神。

二宫努了努嘴,悠闲地走了过来,向他打了个招呼。

“要结束了吗?”

“唔,还要送他回家。”大野智回答。

他现在负责的小演员资历尚浅,总要四处跑现场,于是大野也要跟着受累。

“啧。”

二宫肩上拎着的包换了个角度,“你又不会开车。”

“人家还是未成年……”

二宫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说了让你换回来,只要我和经纪人……”

“算了,你不愿意。”

大野无奈地耸了耸肩,知道二宫在生闷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秒,本来站在灯光下的小演员就跑了过来,“前辈!”

小演员还算懂事,也和二宫合得来,于是二宫就一直假借着探班后辈的理由和大野智见面。

后辈不知道他和大野的事,这也成为了大野光明正大和二宫说话的绊脚石。

“前辈,你看我的新剧了吗?”

“看了点、”二宫露出了营业式的微笑,却感受到身后一阵冷气压,心里总是解了气,还能偷笑起来,“那个、我赶着回去,能借你的助理一会儿吗?”

他抱歉地笑了笑,后辈几乎没有招架的能力,忘记了自己的助理不会开车的事实,赶忙答应,“请、请用!”

“谢谢,改天有空再来看你。”

大明星的演技真是天衣无缝,大野摸了摸鼻子。

直到进了停车场,上了副驾驶座,他才问二宫,“我们要去哪?”

二宫今天穿着简单的衬衫,里头套着T恤,怎么看都是普通的装束。

可大野就是能从普通里看出不寻常。

比如节约的二宫先生,把T恤洗得发白,磨得薄了点,胸前的两点现在是挺立的状态。

比如色气的二宫先生,今天的长裤绑在了脚踝上,衬得他的腿更细了。

去哪儿好呢?

最好直接给他搬来一张床。

没有床也没关系,在大明星要吐出第一个单字的时候,就揽住二宫的头,然后给予一记深吻。

先以二宫唇上的冰凉来缓解他下身的火热。

大明星已经渐渐不反抗他了。

这样不够刺激吗?

不,他就喜欢顺从的二宫的样子,以及从二宫的眼里看出的挣扎。

二宫接吻的时候很少阖上双眼。

只是看着瞳仁里倒映着的大野的样子。

大野就能因此而兴奋。

他曾经可望不可及的人,就在他的怀里。

“要、要在这里吗?”二宫的眼里泛着水雾,同样迷蒙,同样情动。

“我们回去。”

大野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摩挲了几下,“回我们的家。”

二宫的眼神闪烁,又飞快地在大野的鼻尖亲了亲。

“你逃不掉的。”二宫对大野说。

汽车缓缓地启动,他的手转动了方向盘。

大野反应了一会儿,兀自笑了起来,“总觉得、和不得了的人在一起了。”

“哼。”

细小的鼻音哼了出来,“真正不得了的不应该是你吗?”

“啊、今天轮到面包先生还是木头先生了,让我……”

把着方向盘的手被另一只手覆上了,“是二宫和也的大野智哦。”

藏匿在发间的耳朵又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故作镇定地问,“是想入籍了吗?”

“不好意思,除了不能递交结婚届之外,你会被我的粉丝盯上,然后被暗杀。”

“所以。”

“那就尽管来吧。”

红灯的间隙,他掐了一把二宫腰间的软肉,笑得更欢快了,“因为……”

“因为?”

“是秘密哦。”

大野安心地阖上了眼,让他的大明星专心开车。

因为啊,千千万万的粉丝里没有比他还要喜欢二宫和也的人了。

也没有像他一样有着疯狂妄想的人。

更没有能让二宫和也错乱的人。

只有他一人。

会入籍的,他暗想,在今晚他一定要让二宫在床上答应他——

改名叫大野和也,口头的也好,听起来真不错。

痴汉先生又开始了他的计划。

END

キラーチューン

意识云侵入。

完毕。

精神触手压制。

完毕。

机密盗取。

……完毕。

晦暗的眸色里映入的是一个目光呆滞的哨兵。

他稍稍转动手腕,腕上的手表提醒着他精神触手压制的时间。

精神体渗入意识云中,围绕着眼前的哨兵的孱弱的精神体打转。

真没用。

不过几下就被他这个向导的精神体压制了。

接着他又探过身,扶着哨兵的手臂,“您没事吧?”

眼前的哨兵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看着面前容貌姣好的青年,在眩晕中报以微笑。

“没事。”

他的唇角勾起一笑,“和您聊天很愉快。”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是一场极盛大的宴会。

而这个哨兵便是这场奢华的宴会的主人。

再如何上流的人等也不过被他耍得团团转罢了。

他心里暗自得意着,正打算离开哨兵的视线。

“砰——”

血浆四溅。

他的高级西装沾上了血迹,血液在布料上衬出一片又一片的暗黑色。

还有他的脸。

他引以为傲的脸皮可是为他的行动添了好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可他离那位哨兵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避那喷射出来的血浆,淋得他的脸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可恶。

真不会挑时间。

他顺着子弹发射过来的方向看去。

杀手十分余裕地抬起狙击枪,看着宴会里四处逃窜的宾客。

啊——

那份余裕真是让人讨厌。

他抹掉了脸上的血迹,随意地撩起额前带着湿意的头发,大步地穿过人群,向外走去。

大野智扛着枪,脸上的面罩是遮掩他的容貌的保护,他按照预定的逃跑路线走,脚步从容得不像是一个杀人犯。

“喂。”

总有些意外发生。

“那个黑色的……”似乎形容词还不够多,“圆头圆脑的家伙。”

大野智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他可没时间和闲杂人等攀谈。

身后的人干脆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大野警戒地掰开他的手指,只差一步他就能让这个不知好歹的陌生人失去一只手臂。

“啊啦,是哨兵啊。”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他才看清了眼前的人的面容。

生得确实十分好看,好看得让他有些熟悉。

像老家曾经养过的柴犬,是一副讨巧的模样。

可这人做的事可并不讨巧。

并且西装的领口沾着血迹不说,连头发上也没能幸免。

都是腥味。

还是个向导。

向导拐了手肘,轻易地从他的手中逃脱了。

大野刚想再次钳制住他,但这人实在狡猾,猛地靠近了他擅自把精神触手探入了他的意识云里。

他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只狐狸。

和他的主人一样狡猾。

大野正这么想着,那狐狸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冲动地要扑过来咬他一口。

还是个没驯化好的精神体。

精神触手不断地深入他的意识云,想要找到他的精神体,再来打倒他。

他的意识云里东西少之又少。

为什么——

“你居然——”向导猛地退后了几步,“没有精神体……”

他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如果压制不了对方的精神体,那么他在对方的眼里不过是个脆弱的向导。

他转身正想逃跑,可哨兵的体力可是他的好几倍,背着把枪还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

“什么名字。”

哨兵蓦地发了话,手上的力道倒是丝毫不减地折着他的手臂。

他讨好地笑了笑,顺从地回答:“二宫和也。”

“我叫二宫和也。”

二宫心里满是懊恼。

他何必为了那看不惯的余裕来找对方麻烦呢?

大概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哨兵多了去,一世英名却在这个杀手这里毁掉了。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二宫咬咬牙,“我只是个向导……”

“正是因为你是个向导。”

大野抓着他的手臂的力道更重了。

“才不简单。”

二宫想着下一步如何装疯卖傻的时候,大野突然摸出了一把手枪,抵着他的脑袋。

“走。”

“去……哪?”

“你的地盘。”

大野不假思索地说。

他本以为会是一个阴暗的出租屋,结果到了的却是豪华的酒店的顶层。

“是的、我们只是在cosplay……”

二宫对前台的人眨了眨眼,一脸轻松地揽过他的身体,推了向前,“看,这家伙扮得还不错吧。”

如果不扯他的面罩就好了。

大野稍长的眼尾下的脸颊露出了一点,又不动声色地拉了回去。

最后他们顺利地上了电梯。

二宫的演技实在是精妙,最后还和前台小姐谈笑风生起来。

要不是顶着他的腰侧的手枪往前推了推,二宫怕是要留在前台那儿不挪动脚了。

豪华的套房映着城市繁荣的夜景,巨大的落地窗把所有景色一览无余。

“真是奢侈……”

大野小声地嘟囔着。

二宫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从来不亏待自己。”

他的手紧了紧,蓦地又被二宫的冰凉的手指摸上了枪,“也该放开我了吧。”

“不行。”

“我只是个路过的向导而已、真的。”

二宫诚挚地向他做出了保证。

“我不信你。”

大野想也不想地回答。

“随便你。”

二宫稍微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大野便进一步地贴近了他。

“不过,哨兵先生,”几乎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二宫伸手摘下了他的面罩。

原来是这样的一张脸。

并不比他好看。

但也不很难看。

本幻想的丑陋伤疤全都没有踪影,只是一张普通的男人的脸庞。

若要说出特点的话,大概是那双眼睛温柔得不像哨兵的冷酷的行为作风,还有那高挺的鼻梁——

算得上好看。

“你再动一次试试看?”

大野扭过了他的手腕,使了狠劲,要把他的手掰断似的。

“又不是女人怎么还不让看了——”

二宫皱着眉头,“疼!”

本来该一举扭断他的手臂的大野听到二宫的痛呼,突然松了手。

取他性命不是大野智的要事。

今晚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但要扭断二宫和也的手臂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喂、”二宫也不跟他赔笑了,“让我去洗澡。”

大野不说话。

“我这一身血,你还不让我清洗一下?”

二宫说,“我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

大野眉心拧着,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要不你盯着我?”二宫嗤笑了一声,“我可不保证不会爆发结合热什么的……”

“我在门口盯着你。”

大野冷不丁地开了口。

二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顺从地进了浴室。

水声从浴室里传来,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玻璃门。

大野靠在门框旁,抱着枪,时刻保持着警惕。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却不见里面的人要出来。

大野眯起了眼睛,咔嚓一声打开了浴室的门——

哪有什么沐浴的人,只有热水哗哗往外流的花洒和满溢的浴缸。

那通风管道明显被人挪开了,足够人钻进去的大小也足够二宫和也逃跑。

可恶。

真是狡猾啊。

知道大野心底里抗拒着和他的接触,轻易地利用了这一点制造了逃跑机会。

说好的不亏待自己呢?

他往那黑洞洞的通风管道里看了一眼。

不过是个为了保命的弱小的向导罢了。

大野觉得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相遇。

刚刚脱离险境的二宫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灰。

浑身异味还要忍受刺骨的寒风。

他开始想念自己的高级套房了。

要不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哨兵……

要说半路杀出来,倒是他自己。

下一次,他绝不会再做这样没有保证的事了。

腰侧残留着的枪械的触感还让他心惊胆战。

这样没有精神体的哨兵还真是少见……

二宫摇了摇头,他的当务之急应是把机密卖给他的上家。

还有大把的金钱等着他挥霍。

二宫的眼里燃起了欲望的火花。

没有什么比金钱更美丽了。

不是吗?

二宫碰上了难缠了上家。

他一五一十地把他的思维触手所接触到的信息告诉了上家,正等着一旁的人把手提箱交给他的时候,又被人按倒在地上。

这可不是什么交易该有的礼仪。

“这是怎么回事?”

二宫的脸上还是笑着的,但挣扎着的手腕和紧咬的牙关都张示着他的不安分。

“所有人都知道你二宫和也巧舌如簧,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上家斜了他一眼,“我得保证你没有撒谎。”

不过是个毒品交易的账目地址,他何必撒谎。

“您打算怎么验证?”

“你是个向导。”

二宫听到这话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因为向导的身份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人人都觉得向导不过是安慰剂一般的存在,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安抚狂躁的哨兵。

在爆发结合热的时候也不过是个能够一脚被哨兵踢开的玩物。

二宫和也不这么认为。

他的精神体能够压制哨兵的精神体,他能做的不仅是安慰还有入侵,他并不是一个软弱的向导。

那些体力比他强上百倍的哨兵不过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

可他为何不是个哨兵?

那样他就不用在这时候胆战心惊地看着包围着他的哨兵,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上家挥了挥手,从暗处走来一个人。

是上次那个哨兵。

“这是特种哨兵,他自然能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大野在看到二宫的一瞬间突然明了了一切事情。

这个不简单的向导是个窃贼。

在业界里出了名的狡猾和爱钱,九死一生的任务交给他也能够顺利完成。

明明只是个向导。

而他没有想到二宫和也就是他早有所耳闻的窃贼。

只要把思维触手探进对方的意识云就行了。

大野应承下来,缓缓地靠近了被押在地上的二宫,把自己的思维触手探进了二宫和也的意识云。

记忆里那只还未被训化的小狐狸又出现在他的意识云里。

只是这次有了上次的教训,反而乖顺了些,软绵绵地窝成了一团,瑟缩在角落里。

因为还未绑定,就算他是特种哨兵也只能浏览意识云里浅层次的信息。

但大部分拥有意识云的人都不懂得隐藏自己的信息。

而二宫和也是明白的。

大野只是粗略地过滤了一遍,并没有二宫发现什么异常。

甚至还有不重要的意识在干扰他的判断。

就如此不屈服吗?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愤愤看着他的二宫和也。

“没有什么隐藏信息了。”

他报告道。

“你确定?”上家打量了二宫一眼。

“是。”

二宫装出不满的样子,“这下该信我了?”

上家又让押着二宫的哨兵让开了路,半信半疑地把手提箱递给了二宫和也。

二宫打开看了一眼,又伸手划拉了一下纸币的面,才让他安了心。

“下次再不信任我的话,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他落落大方地收了手提箱,意味深长地看了大野一样,嘴角勾起令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二宫和也在撒谎,大野警觉起来,他才意识到他或许又一次被二宫使了诈。

回到熟悉的酒店的高级套房,把那一捆又一捆的崭新的钱币仔细收好,才放心地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这次的目标是个毒枭,上家要的也不过是毒品工厂和隐藏账目的地址。

他确实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上家所有关于合作内容的信息。

但他也确实撒了谎。

在毒枭死前的最后一批货即将到达码头,如果无人接手他便可以乘虚而入,再换取大量的金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金钱的香气使他着迷。

比起当初那食不果腹的三餐,只有金钱的香味是最为难得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又从床上坐起来。

陌生的气息在房间门口出现,本落了锁的门似乎被人打开了。

“谁。”

他摸了自己腰后的枪,自从上次被那个哨兵要挟之后他便随身携带。

“大野智。”

大野智?

熟悉的身影毫不费力地钳制住了他的手臂。

二宫暗骂了一句,忍不住抱怨道,“你能不能换个招式?”

未等他抱怨完,大野便沉声陈述道——

“你骗了我。”

完了。

二宫想。

手枪的速度是一秒五百米,而大野智的速度似乎更快。

没等二宫和也扣动扳机,他便轻巧地打掉了二宫的枪。

二宫突然痛恨起自己半吊子的枪技——他所擅长的从不是射击,因此拿枪的动作就已漏洞百出。

被大野智钳制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二宫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我确实骗了你。”

大野扣着他的手臂的力道更重了,哨兵的气势不容拒绝。

“但你也骗了我不是吗?”二宫偏过头,“特种哨兵?”

“我们奉命的可是同一个上家,若是让他知道你没有如实报告——”

二宫笑了一声。

不想,大野却没有被他威胁唬倒,反倒跟着笑了起来。

“二宫和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大野在他的耳边说,“我从来没有上家。”

二宫从来没有想到大野也是同道中人。

如今的哨兵和向导为了保命大多选择了站队,更别说特种哨兵自然都被有手段的人整编归号。

而大野智意外地是个自由人。

和二宫和也一样,只接单而不从属于任何一方。

但这样一来,一旦稍有不慎便有被杀害的危险。

二宫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大野智,受不了地往前疾走了几步。

只是因为他不愿说出关于交易的秘密,大野智便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倒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今晚就是最后一批货到港的时间,他必须得拜托大野智这个拖油瓶。

他蓦地停下了脚步,等大野接近他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擦过大野智的身边。

“咳,你喜欢枪?”

二宫找了个话题,指了指大野随身背着的枪械。

大野智点点头,警惕地看着他。

他总觉得二宫有些不寻常。

“能借我看看吗?”

大野并没有这个打算,把自己爱着的枪械交给一个骗子。

他可做不到。

他摸了摸自己背后背着的狙击枪,又探到自己的腰后。

手枪——

手枪不见了踪影。

也就在大野智低头的一瞬间,玻璃破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二宫和也快速地打破了一扇车窗,利用身体的优势开了车门,并向他眨了眨眼。

大野的那把本该合在皮袋里的手枪在二宫的手上。

二宫晃了晃那把枪,玩味地向他吹了口哨,便把那辆只是暂时停在路旁的轿车开走了。

该死的。

大野骂了一句。

他不该和一个骗子打交道,也不该掉以轻心。

要不是他对二宫隐瞒的事情感兴趣的话,他绝不会和品行这样劣迹斑斑的人交往。

路人看着一地的碎玻璃尖叫出声,大野的眼神黯了黯,跟着把路旁一个看热闹的人拉下了摩托车。

只是借用一下。

他朝路人点点头,接着便在摩托车的轰隆的引擎声中绝尘而去。

交易的地点十分隐蔽。

这次的货量不多,但品种都是极为值钱的。

二宫看着送货的人从船上卸了几箱货下来,只有少量的毒品被藏在少数的箱子的底部。

本来半夜还会有人来接头,但这次毒枭覆灭已经无能安排人来接货。

只是毒枭已经死亡的事情还未传到制造工厂那儿。

如果他的上家行动快的话……

二宫决定赌一把。

看守的人只有两个哨兵,对他来说解决起来绰绰有余。

他猫着背,从后方接近了哨兵,强制性地把精神触手伸进了对方的意识云里。

三下五除二,孱弱的精神体抵御不过二宫的压制,两个哨兵都只能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

二宫只有一个人,他只能带走重要的毒品,而不能把所有箱子都搬回去。

他一跃上货仓,把刚送来的箱子全都打开了。

为了隐蔽,那些毒品似乎藏在极深的地方。

二宫的额上冒出了冷汗。

翻找的过程拖得有些长,让他也急躁起来,再过不久那些哨兵便会苏醒,他们狂躁起来足够撕碎好几个二宫和也。

突然有哨兵靠近了他,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往货仓外拖去。

“二宫和也,我们又见面了。”

二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把是他赌输了。

他没想到上家的行动速度如此之快,连这批货的消息都查了出来,与他不期而遇。

在这样危险的世界里行走,有时候只能自认倒霉。

他不过是个向导罢了。

就算他能够在刀刃上游刃有余,也无法抵挡刀尖向他刺来。

“砰——”

血腥味沾了他一身。

等他回过神来,面前的上家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身旁的哨兵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情形,也在众人警惕起来的那一刻,此起彼伏的枪声响了起来。

哨兵还未判断好始作俑者的方位便已经被打倒在地上。

有一辆摩托车闯了进来。

大野智收了枪,把车停在了二宫和也的面前。

怪不得如此熟悉。

二宫抹了抹脸上的血液。

他一下子就跳上了摩托车的后座,靠在前面的人的背上,只有刺骨的夜风吹得他双颊发疼。

不愧是特种哨兵啊……

他又想起了他还没拿到的那批货,扯了扯大野的衣角。

“让我回去。”

二宫冷静地说道,“我的东西还没拿。”

“不行。”

大野拒绝道。

“拿到钱,你三我七。”二宫顿了顿,“你四我六?”

“不行。”大野深知再回去货仓的危险,就算是他也没办法想刚才一样在敌人没有准备的时候一网打尽。

二宫咬了咬牙,也不管摩托车的速度有多快,便跳下了车。

“呃……”

二宫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抱着自己的手臂,痛吟了一声。

大野没想到他会跳车,急忙停了车,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你就那么想要钱?”

二宫讥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想要钱。”

二宫说,“我是一定要得到钱。”

“不惜性命我也要拿到——”

大野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我去帮你拿。”

他想要的东西都摆在了他的眼前。

那一袋袋货品上还沾着血迹,不只是上家那里的人的,还有大野智的。

大野的肩膀受了枪伤,大概是来不及逃跑的缘故,在远处被轻易地瞄准了。

这次他没有把大野带回他最常光顾的高级套房,而是带去了他很少造访的安全屋。

做这行的人大多有属于自己的藏身之处。

他们没有办法去医院,只有有充足药品和工具的安全屋才是最好的容身之所。

二宫把子弹取了出来,包扎好伤口的时候天已是鱼肚白。

他心里难得地有了歉疚。

大抵是眼前血淋淋的伤口太过于触目惊心,而造成这个伤害的人就是他自己。

如果是二宫自己为了金钱去搏命,这点小伤他不会放在眼里。

但大野智没有这个必要。

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也没有必要为他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盗贼做到如此地步。

“我自愿的。”大野蓦地说了话。

二宫哽在喉头的金钱划分的问题也不知道如何提起了,本想着提高大野的份额——

五五平分,总不会亏待。

但大野这话一放出来,二宫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肤浅。

也说不上是肤浅,总觉得自己头一次遇上了钱解决不了的事。

他取来了沾了热水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大野的后背。

“我欠你的。”

二宫说,“自然会还。”

他把热毛巾扔给了大野,“另一只手能动?”

大野垂下头,捡起那块毛巾,又抬眼看二宫的动作。

二宫把那些毒品丢进了包里,“我去把这些卖掉。”

“现在?”

大野皱着眉头问,风头未过,外面一定全是正在搜寻他们的人。

“我想尽快拿到钱。”

“你不能出去。”

大野说,“我现在受伤了,没办法保护你。”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二宫梗着脖子反问了回去。

“你是个向导。”

大野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所以你是出于保护向导的本能吗?”二宫笑了笑,“特种哨兵?”

那块温热的毛巾扑到了他的身上,随之而来的是大野智的身形。

哨兵的五感敏锐,连动作也十分矫捷,就算受了伤体能也远远在向导之上。

“是。”

大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偏过头狠狠地撞上了二宫的嘴唇。

“这也是出于本能。”

大野的脚边蓦地出现了二宫的精神体,那只一直惧怕他的小狐狸,现今却撕扯着他的裤脚,要和他拼命一般。

大概是以为自己的主人将要遭遇什么不测,情急之下还现了形。

二宫倒是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又不疾不徐地把精神体抱到了一旁。

接着,二宫推开了大野智,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上身赤裸着,用手触碰到大野炙热的胸膛。

有颗心脏在跳。

他学着大野的样子回吻过大野智的嘴唇,进攻的气势不比大野要弱半分。

“我说过,”二宫的喉结咽了咽,眼里满是迷离,“我可不保证不会爆发结合热什么的……”

接着他便又难耐地寻上了大野智的嘴唇,揽住了大野的精壮的腰身,又垂直向下解着大野的皮带。

还有那把冰冷的手枪。

他又一次找到了机会,这次不是欺诈,而是在大野智的眼皮底下卸了下来。

这算是二宫和也的胜利。

至少,他突然认为,在这一刻,他比大野智的枪要重要一点。

驯服哨兵的快感总能让他得意忘形。

大野瞥见了二宫的嘴角的笑容便能猜想到二宫那点沾沾自喜。

真的要和二宫和也结合吗?

他有一瞬间是犹豫的。

但二宫在他的眼前褪去了上衣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向导是属于他的,注定要和他绑定的。

所有冲动不过是脑子一热,但二宫和也足够让他失去理智。

甘美的身体是他这些年狂躁难安的结合热期所渴求的。

更别说是二宫和也。

他不在乎二宫和也在别人的眼里有多么的难堪。

也不在乎二宫和也对金钱的痴迷程度。

更不在乎之前几次牺牲了他的欺诈行为。

这一刻,他只在乎——

能否将二宫和也揉进他的骨血,将他榨干,由他开发,任他驰骋。

大野智不得不承认,或许他也爆发了结合热。

物理隔离几乎是在一瞬间之内发生的。

他的手还搭在二宫的腰上,脸旁能感受到二宫的发尾轻扎着他。

可下一秒,强大的推力阻挡了他的动作。

二宫一把推开了他,跑到了房间外,把门死死地锁上了。

怎么会……

大野的理智已经被灼烧殆尽,他的身体引起了一团火,脑子也不很清楚,只想着要把那据他于门外的向导抓回来好好教训。

结合热已经爆发,二宫肯定也没有幸免于难,这种时候还推开他做什么呢?

大野几乎要破门而出,狂躁地敲着门,咬牙切齿地说,“你最好现在把门给我打开。”

没有人回答他。

唯一回答他的是探进他的意识的精神触手。

二宫和也正在用精神触手安抚他。

于事无补。

大野智没有精神体。

就算要安抚也没有可以安抚的对象。

他虽然冷静了一点,但意识里还是叫嚣着要二宫与他结合,就连进入了他的意识云的小狐狸都被吞噬进了深不可测的迷雾里。

“开、门。”

他又一次重复道。

门外的人才乖顺地开了一道门缝。

二宫和也没有想到结合热会这么快扩散开。

他本就不打算被任何人绑定,更不用说大野智。

一开始的调情也只是因为他的恶趣味而已,不想等他意识到眼前的哨兵也爆发了结合热的时候,他却退缩了。

开什么玩笑。

二宫和也是何等聪明的向导,和哨兵绑定在一起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终生为一个哨兵服务。

他做不到。

更不用说,在多年之前他就已经心有所属。

他心所属的对象是个向导。

那人或许已经死了。

但二宫和也绝对不会背叛他。

大野智把那道门缝拉得更开了,眼前的二宫还有什么狡猾的样子,因为结合热整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眼睛里是水汪汪的一片,惹得人心生怜爱,下身明显地也鼓起了一包。

所以到底有什么理由把他拒之门外?

大野一把把他拉进了怀里,尽量保持耐心地啄吻了二宫光洁的额头,“让我们绑定好吗?”

二宫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倚在大野智的怀里也动弹不得。

半晌,他才回答: “不要绑定我……”

大野智只觉得自己脖颈上的青筋都要暴起,不知是因为难耐的情欲还是愤怒。

和他结合有那么不堪吗?

他都还未嫌弃过二宫和也半分——

“那结合热怎么办?”

大野已顾不上其他,伸手探进了二宫的底裤,解开了二宫的束缚。

“不……”

怀里的人细微的抗拒碰到了他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接着大野又再一次听到了二宫的抗拒的呼喊,才渐渐意识到如今的他的行为泛善可陈,如果再进行下去也不过是不光彩的可鄙行径。

和二宫和也绑定,是他需要的吗?

因为结合热而绑定,是他需要的吗?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二宫的臀部,又往下捏了后者细嫩的大腿根部。

“你要负责灭火。”

“呃……”

大野把他的炙热抵在了二宫的腿间,“嗯?”

二宫的眸色黯了黯,明了了大野的想法,在意识的混乱中搂住了大野的脖颈,把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

只要不被绑定……

二宫从床上坐了起来,股间还有些异样的疼痛,大概是激烈的时候擦到了点。

身边的大野还在睡梦当中。

他弯下身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拿出了一个陈旧的盒子。

二宫还是没有打开。

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似乎有像洪水猛兽的恶物会跑出来。

那是一段记忆,他此生不愿意再次经历的记忆。

他的目光偏向了一旁的毒品,上面的血迹早已变成暗黑。

只有金钱。

二宫知道,只有金钱才能救他。

至于大野智。

不过是个过路人罢了。

“喂——”

眼前的餐盘被踢翻在地板上,汤汁和面包边洒了一地。

“2038号你到底吃不吃?”

长相狰狞的人因为气愤吭哧地喘着气,“不吃也没事,大不了死了拉出去喂狗。”

他的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有理那人的意思。

发酸的汤和快要发霉的面包边,在依靠营养剂的时代简直不可理喻。

他还不如一头牲畜。

死了算了。

就算有了出路——

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永远也逃不出这个偌大的监牢。

“呃!”

他的腹部被猛打了一拳,因为后坐力滑出几米远。

哨兵的狂躁也是不可理喻。

“给我吃!”

那人捡起了地上沾着尘土的面包边往他嘴里塞,他一开始挣扎了几下,又觉对他自己没有其他好处,便顺从地咀嚼了两口。

都是土味。

看守的哨兵心满意足地看着他服软的表现,哼道:“早这么做不就好了。”

监牢的大门被关上了。

一旁瑟缩着的向导们才从暗处里现了影。

他们都惧怕看守人。

只有2038号。

那个倔得不像个向导的人。

二宫吐出了嘴里的食物,又吐出了几口唾沫。

恶心。

他挪着身体往他的床位走,整年未见太阳的被褥已开始发臭,上头甚至还有漂浮的小虫。

他想逃走。

背靠着墙壁,似乎有人敲了敲单薄的墙体。

“唔……”

从一旁的缝隙里似乎有双手伸了过来,一条封存着一半的营养剂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递了过来。

“我不要。”

他压低了嗓音。

那双手还是执拗地挤着缝隙,努力地想递给他那条营养剂。

“谢谢。”

那头的声音带着欢快,“不客气。”

“2038号!”

看守人的阴影又出现在他的面前,瞪着他手上的营养剂,怒吼着他的编号。

“啪嗒——”

“对不起,吵醒你了?”

二宫和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大野智猫着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枪。

他摸了摸鼻子,“没事。”

“又一票成了?”

二宫指了指他的枪。

那把枪姑且算是二宫买的。

他把卖掉毒品的钱五五分给了大野智,大野智只拿了一半,去黑市里买了把好枪。

大野智应得的报酬。

二宫明白道上的规矩。

但他唯一不明白的是,大野智始终不离开他的安全屋这一点。

他没有赶人的意思,只觉得大野智不尴不尬地存在于他的生活里,总是不习惯的。

况且这是属于他的安全屋,不是什么快捷酒店。

大野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了下来,又拿起枪轻轻擦拭起来。

“你刚刚做噩梦了?”

枪械被他擦得一尘不染,甚至泛着冷光,他冷不丁地问二宫和也,貌似关切地看了一眼后者。

“啊,是啊。”二宫笑了一声,“梦见我所有钱都被外星人抢走了。”

他的确做了噩梦。

也很久没有做这样的噩梦了。

这次大概是因为接到了暗网发来的请柬,而他的下一个上家正是邀约人——

道上有名的向导买卖所的所有人。

那个男人,明明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却是个危险的人物。

人人都要尊称他为“院长”,似乎向导买卖所是个温馨的孤儿院,他是慈善的领导人罢了。

但人人也都知道向导买卖所干的是什么龌龊的勾当。

“院长”是他的故人。

见二宫眯起了眼睛,大野便知道二宫和也又在撒谎,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哦,那还真可怕。”

大野接上了话,“我过几天就走了。”

“嗯。”

二宫应了下来,“大生意?”

“差不多。”大野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擦拭着枪械的手顿了下来,“不过是——”

“干掉向导买卖所的‘院长’。”

生得好看,他自知,也引以为可利用之处。

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生得好看是不是自觉,而是院长告诉他的。

“2038号,你是这批向导里最好看的。”

大概也能是成交价格最高的那位。

父母双亡后,跟着亲戚过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亲戚也嫌弃他是个拖油瓶。

最后他进了向导买卖所。

在这个时代,孤儿院已经不复存在,人的基因可以被轻易复制,特殊的哨兵向导也泯然于大众。

阶层划分之后,人不过是像物品一样的存在,残次品可以被销毁丢弃,至于他这样健全的残次品。

可以被买卖。

哨兵难以控制,需要向导的安抚。

向导的服务可以从意识云的安抚,直至身体的安抚。

只要不被绑定,可以供多个哨兵使用。

向导买卖所的存在便应运而生,每个被送进买卖所的向导都难逃魔掌,有的向导在没有被交易之前便受不了里面艰苦的环境而死亡了。

那个温柔的爱抚着他的院长,脸上总挂着慈祥的笑脸。

就如同现在邀请他坐在椅子上,要和他做交易的表情不差一分。

“你长大了。”嗓音里带着沧桑。

他还记得二宫和也就是2038号了。

逃出交易所的向导不多,二宫和也便是其中一个。

即便是其中一个也不会被刻意记忆,可二宫和也的脸并没有多大变化。

并且二宫和也在交易所的那段时光的表现也让他记忆深刻。

院长没有刻意去寻找过二宫和也,逃出去的时候二宫已经是垂死的状态,对于他来说,小小的向导不过是网中的小虾米,偶尔溜出去或者死掉一两只,并没有什么要紧。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二宫和也还能够活下来。

并且成为了有名的窃贼。

二宫没有和他寒暄的心情,直接进入正题,“这次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向导买卖所一直受警察监视,也受其他人觊觎。”

院长说,“这次的拍卖会上甚至出现了骚乱。”

向导买卖所的生意红火,自然会受其他人眼红,二宫心里不屑地想。

“所以我需要警察的监视名单,”院长补充道,“他们肯定知道是谁要对买卖所不利。”

“成交。”二宫不咸不淡地回应。

院长撑着桌子,佝偻着的身子还未站定又开口,“没想到你这么爽快,我以为你还记恨我……”

暗处里突然出来两位哨兵,瞟了二宫一眼,又走出了办公室。

如果他刚刚没有答应,怕是又被哨兵制服了。

老狐狸。

“你有错,”二宫顿了顿,“钱可没有。”

“我从来不和钱过不去。”

“不愧是我曾经最看重的……”院长的手刚要像他小时候那样伸过来,被二宫一偏头躲过了。

“咳……”

“没有其他的要求的话就等我的消息吧。”

二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把门严实地合上了。

走廊尽头闪过一抹黑影。

移动的动作和速度都是他所熟悉的。

“喂。”

他隐约还记得这座买卖所的构造,沿着另一条路追了上去。

果然是大野智。

大野穿着买卖所的制服,看来是已经打入了买卖所的内部。

“这是你的新交易?”大野也不打算再躲闪了,开口直问道。

“是,”二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放心,不会打扰到你的任务的。”

“我知道。”大野严肃地抿着唇。

二宫装出友好的样子,用手碰了碰他的制服,“挺合身的嘛。”

“不要动。”

大野把他拉进了走廊的转角,在他们的另一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接着刺耳的铃声便敲响了,那是集合的信号。

大批的向导要被赶到监牢里进行清点。

“呼、”二宫舒了一口气,“不愧是特种哨兵啊……”

一下子就能判断敌人的方向和行动。

“不是。”

大野的眸色晦暗,拉开了和二宫和也的距离,“我以前在这里生活过。”

“你可真会开玩笑。”

真正在这里生活过的是二宫和也。

向导买卖所是什么样,他会不知道吗?

一个特种哨兵怎么可能在这里生活?

“这里是向导买卖所。”二宫把“向导”二字咬的很重。

大野沉默了一会儿,默许了二宫的说法似的,才又道,“随你怎么说。”

他压低了声音,“我该回去了。”

好像二宫和也说错话似的,大野不想和他过多交流。

难道就大野智有要务在身吗?

他二宫和也也是有事可做的人。

“我也是。”

二宫的嘴角扯了笑容,“希望你记得——”

“不要打扰我赚、钱。”

警方对情报库的戒备不严,他花了点力气就拿到了那份名单。

二宫在约定的时间前到了买卖所,在把名单交给院长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监牢的门半敞着,这个时间所有的向导都被迫到买卖所的另一头进行劳动。

在被卖出去之前要做苦力,压榨出最后一点利益价值。

二宫轻车熟路地进了监牢,多年未见,监牢的周遭还是同样的令人窒息。

肮脏当中又被编排得井然有序。

站岗的哨兵见他进来,刚要摸枪便被二宫和也控制了意识云,一脸呆滞地目送着二宫进了监牢深处。

最临近刺耳的铃声的发源地的所在是一间办公室。

只要是不乖顺的向导都会被带到办公室训话。

或者体罚。

二宫和也对这里并不陌生。

办公室同样也保存着向导们的资料,来到买卖所之前的身世和照片等等都被详细记载。

“喂、你这小子怎么没有精神触手!”

背后的墙体被狠狠地撞击了,接着传来了肉体结实地被打倒在地上的闷响。

“都给你吃营养剂了,怎么还这么没用!”看守人又踢了一脚。

“嘬、说不定打一顿你就愿意释放出精神触手了。”

“唔……”凄惨的悲鸣又响了起来。

“3104号,拉去办公室‘训话’。”看守人对身旁的哨兵命令道,“明天的营养剂改成向导适配餐。”

“3104号……”

二宫和也的思绪拉了回来,那面墙体的缝隙依旧没有被修缮,在他最为无助的时候是那个向导一直和他说话,还把营养剂留给他。

甚至在他逃跑的时候——

二宫翻找着办公室的里资料,因为年代久远,找起来更为困难。

如果是一个储存在哨兵的意识云里他便可以轻易地获得,但现在是存储在纸质材料上,他一边计算着门口哨兵清醒过来的时候,一边仔细搜寻。

那个人大概已经死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想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那人又经历了什么——

被顺利卖出去了,还是病死在监牢里。

还有那个人的面容。

二宫和也不知道那个向导长什么样。

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单薄的声音和指尖的温暖。

在集体劳动的时候,他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向导买卖所的规矩。

“3104、3104……”

一份泛黄的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面上正是当年的日期。

“3104、3104……”

找到了。

编号3104。

姓名、大野智。

大野智……

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盈满了他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连那张旧照片都看得不很清楚——

啊。

是……

是大野智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

门口的哨兵意识恢复了过来,匆忙赶来办公室,警惕地拿枪对着他。

他的泪腺酸胀,眼里的泪怎么也抑制不住,连肩膀的颤抖都彰示着他正在流泪的事实。

“我……”

“二宫先生。”

熟悉的脸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平静地说,“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大野智转过身,向那两位哨兵解释道,“这是院长的客人,大概是走错了。”

“您怎么哭了——”

听到这话,二宫的眼泪落得更凶了,抽噎的声音好不容易杂在沙哑的声音里,才回答——

“这里灰尘太多,我体质敏感,有点过敏。”

说完捂着脸咳嗽了两声,“我迷路了,能带我出去吗?”

站岗的哨兵环顾四周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又捏了捏鼻子,监牢确实不是人呆的地方。

“院长应该等您很久了,”大野接了话,和那个哨兵打了个照面,“我带二宫先生去院长的办公室。”

二宫稳住了情绪,跟在大野的身后走出了监牢。

总算是平安无事。

若不是大野已经打入买卖所内部具有可信度的话,他大概百口莫辩。

大野智……

“大野智。”

二宫突然喊他的名字。

大野正四处观望着有没有潜在的危险的时候,被二宫的呼唤弄得愣了一秒。

“3104号。”

大野不解地看着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编号。”

声音甚至镀上了一层愠怒。

“我、”二宫的眼里泛着水光,“我是2038号啊——”

大野的身形一顿,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接着他的眼里的不解更深了。

“2038号是什么?”

他的脸上挂着的不再是慈祥的微笑,反而是狰狞的惊恐的脸。

眼睛发直,像触过电一般,连手指都是僵硬的,还有脖颈上的红色指印渗出了点血迹。

呼……

二宫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上的血印黏腻得怎么也擦不掉。

“走。”身旁有人拉了他一把,迈开步子带他跑出了办公室。

院长死了。

他从震惊里脱离出来,甚至勾起了嘴角,会心地笑了笑。

那些钱还没有到手,但似乎报酬也变得不重要了。

二宫脑海里的那份名单同样可以卖个好价钱。

算是报仇了吗?

算是吧。

杀人的快感直至他的神经末梢,那刚狂蛮生长的愤怒也被压制了一点。

为什么愤怒?

“在把名单给你之前,我想问……”

即使院长可能早已遗忘了那个向导的编号——

“关于3104号的事情。”

“你是说那个没有精神触手的向导吗?”院长微笑着回答,“我还记得他。”

“请你把所有关于他的事情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把名单给你。”

二宫说。

院长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但还是徐徐道来,“那个人不是向导,是哨兵。”

“没有精神体的哨兵被误认为向导,所以后来给他注射向导激素,谁知道……”

院长惋惜地说,“他狂躁了,连基因也变异了,还有变异前的记忆也消失了。”

“大概是成为了最为稀有的特种哨兵,不费吹灰之力就逃出去了。”

“如果能绑住他,我还希望他为我效力。”

“现在、可以把名单给我了吗?”

二宫攥紧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

对院长来说,不过是陈年旧事,培养出一个特种哨兵甚至值得夸耀,才能够如此平静地说出来。

如果不是院长……

如果不是院长……

他的嗜钱如命不过是在买卖所的时候穷怕了,没有钱他就又要回到这样可怕的生活。

“不客气。”那人的温暖的声音像流星一样点亮了他的世界。

明明、明明脾气不好的,总是冷言冷语的人是他二宫和也,还是和隔着一道墙的他搭话。

连他逃跑的时候,还把自己最贵重的东西偷偷塞给了他。

听到大野已经不记得之前的记忆的时候,他有一丝雀跃。

那样悲惨的回忆不要也罢。

但同样的,大野智也忘记了他。

那些同甘共苦、互相鼓励,甚至只是静静地对手指的时光都从指缝间溜走了。

如果不是院长……

二宫和也不敢想象大野被抓住注射激素的时候,狂躁的哨兵有如何的恐怖,自身又有如何的痛苦他是知晓的。

他喘着粗气,伸出自己的手狠狠地掐在院长的脖子上。

院长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他只能靠肉搏取胜。

但二宫和也是个向导。

他的体力弱于常人,现在与普通的老人相比也只是不相上下。

“咳……”院长挣扎着要呼唤外面的哨兵,但二宫已经被愤怒淹没而失去了理智。

如果不是院长……

“呃。”二宫的腹部挨了一脚,吃痛地退了两步,眼看着院长的手要够到警报铃。

硝烟从院长的脑袋旁散出,震耳的枪声吓了他一跳。

暗处出来的人影还是熟悉的那一人。

为什么救了他的总是大野智——

无论是这一次次的险情还是小时候——

“发什么愣!”大野的手枪里的子弹已经被掏空,他沿路打伤了许多个扑上来的哨兵。

这时候正是给子弹上膛的关键时刻。

二宫和大野的双目对接,大野便了然地报告道:“九点方向。”

精神触手突破层层的阻碍探入了赶来的哨兵的意识云,小狐狸也应势被放了出来,和哨兵们的精神体搏斗。

精神压制只是暂时的,他们飞奔出了买卖所,上了买卖所外备好的汽车。

大野身上还穿着买卖所的制服,在战斗中被扯破了一大块。

这次的战斗在大野的意料之外。

不然也不会发生子弹不足的问题。

二宫和也。

二宫和也为什么要和院长搏斗?

如果不是他碰巧在监视办公室的情况,他就会失去援救二宫和也最佳时机。

和他的上家正面对决可不是二宫和也的作风,大野智是见识过他的谎言的。

“你没事吧?”

相比被保护的很好的二宫,大野此时确实衣衫褴褛,二宫紧张地询问他的情况。

“没事。”

好像在把二宫从监牢带出来之后,二宫投向他的目光就变得不一般了。

还有关于他之前的编号,为什么二宫和也会知道?

2038号又是什么?

谜团充满了他的脑子,手臂上的衣服被二宫紧紧地抓着,非要将他检查个仔细。

“咳。”

大野的指了指他的手,二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一点也不从容。

“我只是看看。”

二宫又把手放回了方向盘,眼里的光芒变得越发黯淡。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大野试探着开了口。

从种种表现来看他只能推测出这一结果。

“我……”

二宫停下了车,半晌才回答:“不认识。”

“是我认错人了。”

他佯装轻松地把手背在脑袋后,又盯着大野看,“不过我……”

“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夜里的风渗过窗框的缝隙,两指间夹着的香烟也燃到了尽头。

约他的人游走于大厅的中央,和那些穿着奢华的上流人等高谈阔论。

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看了一眼自己格格不入的穿着,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相比那人穿着得体,那套西装想来也不便宜,连颈间系着的领结也见得是精巧之物。

更加精巧或者可以称得上是摄人心魄的,大概是那人的面容。

他知道,那人一直为自己的脸而沾沾自喜。

是个大帅哥,不是吗?

那骄傲的眼神里还带着戏谑。

大野智站了一会儿,他对这样的宴会向来不感兴趣,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没意思。

要不是二宫约了他在这儿见面,他怕是半步也不会踏足。

他本可以不来的。

只是……

他对二宫和也感兴趣。

大野的潜意识里知道二宫一定知道些什么,准确无误的编号和起伏过大的反应都让人生疑。

可二宫不愿意说,他也问不出来。

再者,二宫居然说喜欢他。

想到这儿,从大厅明处似乎有人投来了目光,映着上方闪亮的水晶灯,眼睛像钻石一样美丽。

二宫和也向他走了过来。

大野倒是退了两步。

常年没有表情的人也微微发热的起来。

他没有和多少向导交往过,说喜欢他的向导,二宫和也大概是第一个。

“我们走吧。”二宫揽过他的手臂。

见大野一脸懵然,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今天的任务要紧、所以才约了你在这里见面……”

“不过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去一个好地方了。”

宴会上方的透明观光电梯启动了,他被二宫拉进了电梯里。

“我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对,还有一个惊喜。

大野的脸更烫了,心里鄙夷自己像个处男一样的反应,当时看到二宫联系他的话也着实吓了一跳。

如此有攻击性的向导,二宫也是第一个。

顶楼的房间蓦地被房卡刷开了,二宫落落大方地走了进去。

倒是他还站在门外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和二宫和也共处一室,更为亲密的事情他也做过了,但在双方清醒并且正式的情况下,实在是有些诡异。

不如说二宫和也对他的态度转变过于诡异。

上次还央求着他不要绑定自己的人,一下子就能变得如此随性了吗?

二宫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拉进了房间。

蓦地一架重型机枪就摆在他的眼前。

“惊喜。”

大野一见到枪就来了兴趣,兴奋地上摸下摸了一会儿。

确实是一把好枪,枪机回转和调节器的设置都是最为严密的,如果使用得当,在千米之内都能释放威力。

这么一架重型机枪要从黑市里买到也是不容易的,大野拧着眉心,其中一定不简单。

“你有什么目的吗?”大野冷不丁问道。

这回轮到二宫愣住了,随即又恢复了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大野说,“当然。”

果然。

大野直视着他。

如果是什么杀人的任务的话,他说不定也会接受。

接着,二宫启唇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人款款走了过来,凑近了他,他甚至能够观察到二宫额前的鬓发被整理得整齐,还有脸上细小的绒毛。

“吻我。”

“当做给我的奖励。”

二宫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大野却不知道如何动作了。

他放缓了自己的呼吸,问:“为什么?”

二宫却笑了起来,“你失忆了吗?”

“我说过我喜欢你啊。”

“真是笨。”接着他紧闭着的双唇便被措不及防地贴上了二宫的柔软的唇瓣。

紧挨着的大野智的脸,大野才发现原来双颊发烫,呼吸炙热的不止他一个人。

二宫的紧张程度似乎比他更甚。

连耳垂尖都染上了红色。

大野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随即反客为主地进攻着二宫的口腔。

要知道,他的气息有多长。

或许是时候让二宫知道什么是被吻到缺氧的滋味。

也是时候让二宫和也知道特种哨兵,还有哪个地方不太一样。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空气中沁着剑拔弩张的烟火气,结合热也被引了出来。

二宫一面埋怨着自己向导体质的不争气,没被撩拨几下自己倒先爆发了结合热。

一面又暗地里比了个胜利手势,不如说一切正按部就班。

如果大野智已经忘记了他,那么他就以另一种方式让大野重新记住他。

当时顾虑着绑定的关系,这时候倒是主动地送上门了。

他并不是妥协,也不是认命地接受自己是个向导的事实。

只是依照自己的喜欢去行事。

因为二宫和也喜欢大野智,所以他愿意和他绑定。

这才是他所想,并所做的。

大野智摸到他的下身的时候已堪堪湿了一片,二宫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扯着大野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了。

那身昂贵的礼服也被脱了下来,在解开那精巧的领结的时候像在拆礼物一般。

拆礼物最为讲究的应该是期待的心情和循序渐进的动作。

直到最后“礼物”露出他的庐山真面目,才能表达自己的狂喜。

大野几近野蛮地揉捏着向导的副乳,又啃咬了一口那硬挺起来的乳尖,乳晕不大,但很是美味。

二宫没有被人侵略过的私密之处,一下子不知如何反应,笨短的手指胡乱地在身上人宽阔的背脊摩挲着,表达自己略显羞涩的推拒。

奇异的快感牵出了奇怪的呻吟,一时之间二宫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身为向导这么多年,即便结合热爆发他都没有预料到这样的自己。

太诡异了。

大野撑起身子,常年把玩着枪械的手带着薄茧,顺着他的肩胛骨向下抚摸,他的高昂的性器也被温柔地照顾了。

那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他的体液,大野倒是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用手抵开他的唇,撬开他的贝齿,让那带着腥膻味道的手指在他的口腔里进去,仿佛就是下一步他们即将要做的交合的事情。

他愕然地任由大野作乱,之前的余裕烟消云散,现今的他倒是被主导着承欢。

可二宫和也是什么人?

即便是绑定,他也不会轻易示弱。

他的牙齿轻咬了大野的手指,接着推开了大野,骑坐在大野的身上。

“嘘——”

二宫做了噤声的手势,手倒是不闲着,解开了大野下身的束缚,用手缓慢地撸动着。

他短短的手指,是柔软的,偶尔还会浸着汗,这会儿的爱抚几乎能让大野失去理智。

接着,二宫又俯下身亲吻大野发烫的器物,从舔弄开始,把每一条纹络都仔细描绘,惹得大野忍不住轻声叹息。

“够了……”

大野哑着声音道,他的性器硬得快要爆炸。

二宫知道自己得逞了,更变本加厉地将大野的炙热放进了口腔,深深地顶着他的喉间。

他抬眼,大野闭着眼睛,粗重的喘息不断,似乎感受到了极乐,深陷在欲望的深渊里。

在做爱这件事上,他也是个良好的学习者,他也能够让大野智臣服在他的脚下。

可他忘了大野智是个哨兵。

还是个特种哨兵。

口腔里的巨物几乎就要被他吸出来,脉搏都跳动得更甚,却在二宫不注意的时候,大野的手死死地压制住了他,大野又把二宫压在了身下。

“够了。”

声音低沉,却又带着大野独有的性感。

“该我了。”大野的手探到适才扩张过的穴口,按压了几下,又用手指戳刺着二宫的敏感点。

二宫的反应让大野智很是满意,满面潮红,唇角还有刚刚残留的液体,以及那点羞赧和慌张,却强装镇静。

也是在二宫失神的时候,大野便扶着自己的性器进了那湿软的后穴,他的耻毛研磨着二宫的细嫩的臀肉,又撩拨起一阵颤栗。

每一下他都捅到了最深处,也正在他激烈的动作中,他们之间的意识云也连接上了,共同坠进了情欲的谷底。

二宫和也知道他将和大野智绑定。

他们的契合程度,他不得而知。

但至少在床上……

大概是契合的。

又是一记极深的撞击,大野俯下身子耳语道,“我和你、可不仅在床上契合的。”

二宫的脸更烫了,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现在都能被大野知晓。

小狐狸也跑了出来,似乎受不了主人紊乱的思绪和一片旖旎的意识云里部,缩在角落里祈祷主人能够快点结束这场运动。

不想,突然有个黑影笼罩了小狐狸的身旁,用尖锐的牙齿叼住了狐狸柔软的后颈。

二宫捂着自己的眼睛,也注意到自己的精神体那似乎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再用精神触手去触碰自己的精神体却碰到了不该碰到的陌生物体。

那是一头危险的野兽,也生得十分漂亮。

一头黑豹,正把他的狐狸圈在了前肢之间,笼罩出一片阴影。

“这是什么……啊、你……”大野又抬高了他的腿,换了个角度进攻他的敏感点,吻更是细细密密地落在了他的敏感带。

“是我的精神体。”

“你不是没有、啊、精神体……唔……”

大野又向他索吻,像是惩罚他的不专心,用舌头扫过他的口腔,直到二宫缺氧地捶着他的肩膀才肯放开。

“应该是和你绑定之后才出现的吧……”大野满不在乎地回答,“和也你绞的我好舒服……”

二宫兀自又红了耳尖,知道身上精虫上脑的人也不会管什么精神体的问题了。

只是自己的精神体似乎对那头黑豹的呵护很是受用,一点防备心也没有地靠在黑豹的前肢旁休憩。

能够战胜无数哨兵的精神体的小狐狸这时候却变得没有骨气了。

“因为它和你一样喜欢我啊……”

大野调笑着说,在二宫要反驳的时候又狠狠地去撞他的敏感点。

直到二宫在大野的腹部喷薄出白浊才肯放慢一点速度。

到达高潮的二宫几乎筋疲力尽,比对哨兵进行精神控制还有耗费精力。

他本想着能结束这场性事,没想到大野的体力好得吓人,连埋在他体内的性器都又大了一圈。

变态哨兵……

大野似乎很满意二宫脑子里给他取的外号,软软地笑了几声后,又咬了咬他的耳垂,“那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变态’好了……”

“啊……唔、不……”

意识云里氤氲的意识逐渐模糊。

二宫也无力反抗大野的行动了。

谁让大野智是个特种哨兵。

谁让二宫和也……

喜欢大野智呢。

野兽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鬃毛不长但是惹得他一阵发痒,接着迷糊地睁开了眼睛。

是大野智的精神体。

只是绑定就有这么大的效用吗?

大抵是他这个能力强大的向导的功劳,二宫不忘给自己添了点光。

不然大野那个奇怪的人怎么会突然就冒出了个精神体?

“你说谁是奇怪的人?”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人,不满地皱着眉。

“嗯哼。”二宫摸了两把黑豹的毛发,便要撑起自己的身子,结果全身却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的酸痛。

可恶。

向导的身体实在是太没用了。

大野倒是悠闲地走到他的身边,牵起他的手,吻着他的指尖,又顺着手腕向上啄吻,一瞬间空气又变得旖旎起来。

二宫用手肘抵住了大野的进攻,“不行。”

他的身体疲累不堪,怎么还承受得住大野这个特种哨兵好得吓人的精力的折磨。

大野的眉毛耷拉下来,眼里盛着的是千言万语,就那么盯着二宫和也看。

“你好像忘了我们的意识云是相通的这回事了……”二宫的嘴角噙着笑,“你在想我肯定会心软。”

大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你赢了。”

二宫清了清嗓子,受不了似的把手搭在大野的肩膀上。

但他控制不了的是他早已热的发烫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般。

大野得到了应允,自然是心满意足地继续耕耘。

等他们折腾够了,次日的夜幕都降临在窗外。

“真是……”二宫扶着腰,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衫,那礼服外套倒还是能看,只是衬衫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是不是太过火了?

大野在开放式的厨房里捣弄着食物,见意识云有了反应也知道二宫应该是起来了。

他端了一碗热汤走到房间里,却发现二宫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在找什么?”

他把汤放好,从背后抱着二宫的腰,顺势站了起来。

“没什么。”二宫不自然地回答道。

突然、连意识云之间的联系都切断了。

二宫抿了抿嘴唇,继续翻着衣服的口袋,仍旧一无所获。

什么重要的东西,连他都不能知道吗?

他清楚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甚至封锁在深层的意识云里不愿让人窥探。

可他现在已经和二宫和也绑定了。

就算是这样的关系也不能让他走进二宫和也的内心吗?

大野的余光看到自己的精神体,嘴里似乎叼着什么闪着光亮的物体。

黑豹的嘴里衔着一条金项链,虽然还能映出光芒,但早已氧化了大片。

“你在找这个吗?”大野仔细端详着那条项链,应是被保存多年的产物,才会如此斑驳。

二宫慌张地抢回了那条项链,“嗯。”

“这是什么?”大野努力地想缓和气氛,摩挲着二宫的脸颊,轻声问,“怎么这么紧张?”

“没什么。”

二宫和也避重就轻地回答。

这是大野智当年偷偷递给他的贵重的东西,让他在逃命的时候当掉买东西吃。

仅仅是看到他纤细的手,就能猜到二宫那时候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真的可以吗?”

他在监牢里压低了声音,双手不住地颤抖,因为他要在拂晓的时候抓住时机逃出去。

“嗯,虽然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大野的声音十分缥缈,“但是送给你也算是发挥了用处。”

“祝你成功。”

结果二宫却放在盒子里珍藏到如今,在上次差点和大野绑定的时候,他也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他要坚定自己的信念。

铭记的是解救了他的生命的人。

如果没有大野智,他估计会放弃求生的欲望,就在监牢里或者被卖到可怕的地方生活。

当初忍着饥饿都要留下的物品,现在却变成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大野智记起了曾经发生的悲剧呢——

现在的大野智是特种哨兵。

即便知道自己买卖所曾有过身份,但并不知悉曾经的苦痛与难堪。

没有安抚作用的向导是他的过去。

他自己都不自知的过去。

这样的记忆只让二宫和也一个人承担就好。

大野攥紧了拳头,双手都通红了一片。

二宫和也并不好懂,可这时候也不难猜。

又是谎言。

能让他如此在意的东西能是“没什么”吗?

就连他之前问二宫认不认识他的事情,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不认识”。

大野智并不愚笨。

这时候也不会轻易就让这个地雷埋在他们之间。

大野智已经和二宫和也绑定了。

他抓住了二宫和也的肩膀,强制连接上了他们之间的意识云,想方设法地想进去二宫意识云的深处。

但也只是隔靴搔痒。

二宫的抗拒是前所未有的。

他推开了大野智,喘着粗气,背上也显出了精神体。

小狐狸怒视着适才接近狂暴的大野。

“你疯了?”

二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在二宫和也的眼里,他是一个疯子。

无知的疯子。

那条项链……

那些莫名其妙的反应……

他全都一无所知。

关于二宫的过去,大野智从来没有参与过。

大野退后了几步,声音都是破碎的,“对不起。”

“桌上的汤记得喝了。”

接着他便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间。

夜更深了,连那碗热汤都失去了温度。

他做错了吗?

二宫垂下了眼眸。

他不会做错。

意识云侵入。

完毕。

精神触手压制。

完毕。

精神体……

那只狐狸完全没有意识到入侵的行动,亲昵地贴着黑豹的前肢,要和大野的精神体玩耍。

趁二宫和也熟睡的时候来偷袭他的意识云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也只有在二宫睡着的时候才能安分地任他摆布。

这样的行径,和二宫做过的事如出一辙,他也曾经鄙夷过。

但或许是和二宫在一起久了,他也会出此下策。

大野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只是——

黑暗中,二宫抓着被子的一角,眉头紧锁,又平稳的呼吸着。

如果不了解真相,不了解二宫和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的话,他们之间的隔阂便永远不会消失。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重要。

接受曾经的二宫和也,无论结果是不堪还是令人顺心,都是他需要做的。

但想来也不重要。

他所认知的是狡黠、聪明、并且有着自己的信念的二宫和也。

二宫和也是他已经绑定的人。

也是大野智认定的人。

但是——

精神触手一层又一层地深入意识云,那些纷扰的信息像一扇又一扇大门,接着他终于找到了封存起来的信息。

那是记忆宫殿的深处。

因为绑定的缘故,不费吹灰之力他便能轻易入侵。

在进入的那一刻他却犹豫了,熟睡中的人似乎意识到了私人领地被侵犯,不安地攥起了拳头。

大野咬咬牙,将精神触手探进了更深的地方。

二宫和也又梦到了大野智。

只是这一次,他突破了那面墙的束缚,终于看到了年幼的大野。

衣衫褴褛,连面容都很是憔悴,原本干净的圆脸都干瘪着,嘴角还有被“教训”的血迹。

但是,那人还是伸出自己的手。

摊开手心,是那条金项链。

没有氧化的金项链。

“和也。”

黏腻的声音像热化了的蜜糖一样,温暖了他的心。

他心里虽然温暖,但还是别扭地别过脸去,牵住了大野的手指。

只是——

怎么是……

“和也”?

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在被子下仍是冰凉的。

他的手好像被谁握住了。

那双手和他的手的温度截然不同。

“和也。”大野的嗓音平添了几分沙哑。

二宫能清晰地听到大野喉结吞咽的声音,接着大野唤出了他意想不到的编号。

“2038号。”

“你——”

“对不起。”

大野握着他的手发着颤,声音也是,像是克制到了极点。

那一刻,二宫和也就明白了。

大野智什么都知道了。

啊……

二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僵硬地拥住了大野的身体,“应该说对不起的……”

“没有人。”

“没有人应该说对不起。”

“你看,我都活下来了……”

大野的手掴住了他的后背,加深了这个拥抱。

大野智没有再说话。

一切言语都已不足说明他们现在的情感。

大野狠狠地吸了两口他脖颈旁的空气,又偏过头来索吻,对待他的急切像是拿回了失而复得的宝物。

为什么二宫和也要骗他。

为什么二宫和也如此贪婪。

为什么二宫和也要和他绑定。

昭然若揭。

二宫知道大野现在的行为不过是在确认,他也愿意用一场xing事来安慰大野智。

误会重要吗?

比不上大野智重要。

暗处休憩的精神体们完全不知道房间里又在上演什么香艳的戏码。

大厅中央,有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游走于其中。

他的言谈举止都彰显着他不俗的品味。

在他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交谈不久后,又悄然离去。

只是在精确掐好的时间里,有震耳的枪声划破了和谐演奏着的乐音。

如果宴会需要乐器来演奏交响曲。

那么,子弹与智慧之间迸发出的便是属于杀手和诈骗者的旋律。

“任务完成、”二宫捏着耳朵,意识云便接通了另外一人,“3104号。”

“嗯。”

大野的反应却很是淡薄。

真是冷淡。

“就这样?”二宫不满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瞄准镜里被监视着。

“嗯……”

大野笑了一声。

“回来给你奖励。”

向导先生终于在瞄准镜的范围里绽开了笑颜。

是大野智心里最好看的景色。

比起温热的尸体和冰冷的枪械更能让他热血沸腾。

甚至充血。

今晚一定要好好“奖励”二宫和也了。

END

冬のニオイ

那一年冬天似乎过得特别短暂。

短暂得只需要一场梦就可以囊括所有记忆。

那人的呼吸、细语,放大的脸上的细小的绒毛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吐息急促得像不断鼓动的海风,在粗重的声响里,那人的距离和他越拉越远。

春天黏腻着一层尘质感的空气,花粉症也让他染上了一点。

总是要让他不舒服。

无论哪个季节。

一大早的电话像催命一样的,二宫迷茫着双眼,接了起来,嘴上随意地应着好。

房间的门的缝隙有身影走动,拖沓地踩着拖鞋,再细看却是穿着着整洁的衬衫。

颈上的领带还未系好,松垮地搭在肩膀上。

那人不紧不慢地系着扣子,推开了房间的门。

“你妈的电话。”

二宫把电话扔给了那人,又蒙着被子躺了一会儿,耳畔传来的是闷闷的轻声细语。

电话挂断了。

那人不依不饶地掀开了他的被子,非要他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后,认真地说——

“那也是你妈。”

二宫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推开身旁的人,也以同样的脚步踩着拖鞋进了浴室。

嘴里的泡沫刚吐出来,牙膏沫还沾在嘴边的时候,那人就走进了浴室。

假意整理着头发、西装,甚至仔细地在胸前别上了律师徽章。

那双眼睛还是看着自己的。

二宫挑了一下眉,看着镜子里的人,说,“怎么?”

“要做吗?”

他看见那人的好看的喉结咽了咽,眼里埋着的复杂情绪又深又密,终于开口道——

“别闹了。”

浴室又只剩下了二宫和也一个人。

“又不是没做过。”

他的心里不屑地抗议。

冬天的体温还印在他的身后,而如今只剩一句轻描淡写带过的话?

他还记得他的眼前被液体模糊的时候,嘶哑得不像他的声音说——

“大野智,我不要做你的弟弟。”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会在初见大野智的那个冬天就狠狠地把他推开。

软糯的脸埋在妈妈给他买的围巾里,手指头干裂出了死皮,但还是掰着数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爸爸说,妈妈出去旅游了,很快就回来了。

但是他怎么等都不回来。

那个漂亮的阿姨带着一个头发乖顺地梳在两旁的小孩子过来了。

爸爸说,这是你的新妈妈。

他说,那我的妈妈呢?

哭声惹得周围的人都投来了视线,只有茫然无措的他希望用哭喊唤回自己的妈妈。

那个孩子比他要高一点,脸像蓬松的发酵了的面团,冻人的气温冻出了他的鼻涕泡,又被他吸了回去。

“不要哭了,弟弟。”

像是背好的台词。

“我叫大野智。”

“是大——野。”

他并没有注意大野在说什么,只是被他的鼻子挂着的鼻涕吸引了视线。

好丑啊。

他蓦地笑了出来。

那些遥远的记忆又晃回了脑袋里。

如果二宫一开始就吵着要找他的妈妈就好了,那样大野智也不会成为他的哥哥。

明明一点关系也没有,却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哥哥。

哥哥真不好啊。

总要抢他的温暖的被子,咕噜咕噜地滚到一旁,张着嘴呼哇呼哇地吸收空气。

总要拉他出去抓他讨厌的独角仙,恶作剧一样地把虫子放在他的手上,让他吓得大哭才开心。

总要他教他作业,明明自己才是小一级的那个孩子,却总像个小老师一样板着脸。

哥哥太笨了。

他也不愿意喊大野智哥哥。

可谁能想到,总是落后他一步的大野智却成了年轻有为的律师,混得风生水起。

而二宫只是一个家里蹲,靠着大野救济,连工作都找不到。

在其他人眼里,他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总妄想着用文艺作品养活自己。

太作弄人了。

太作弄人了。

为什么大野智会是他的哥哥呢?

那个凛冽着料峭的寒意的冬天又在心里打起了鼓。

为什么那个冬天无法延续呢?

二宫的手臂撑在盥洗台上,脸上是最近冒出来的淡淡的胡渣,连眼周都是一圈青色。

他匆匆地又掬了一把水,像是把空气里浮着的尘质洗净了。

接着春天的厚重的空气又堵上了他的周身。

真难受。

端着水杯的手晃了一下,杯里的茶叶在卷起的小漩涡里漂浮着。

“你能帮我吗?”

他放下了水杯,冷不丁地问。

那人愣了一秒,“能……是能。”

“我需要看你的作品。”

二宫的嘴角漾开了笑,从封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了原稿。

坐在沙发上的人便皱着眉头翻阅起来。

好久——或者是从来都没有人仔细翻过他写的小说。

今天二宫向往常一样,夹着不薄的文件夹往出版社走。

总编见了他无数次了,也拒绝了他无数次。

这个世界想要靠文艺作品出名的人多了去,没有卖点,在总编眼里都是千篇一律的。

他记得总编只问了他一句,“你觉得你的作品能得奖吗?”

二宫弓着身子,绷紧了背。

“您说的是哪个奖?”

总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了。

他站起身,垂着头,手臂夹着那厚重的文件夹。

硌得他的肌肉一阵酸痛。

灰溜溜地来,再灰溜溜地走,他习惯了。

那叠印着字的白纸,心情挫败的时候不是没想过扔了。

可是他舍不得。

二宫咬了咬牙,迎面又撞上了过道的人。

“对不起。”

文件夹的白纸溜了出来,唰唰地滑落在地板上。

那人也跟着矮下身子,蹲着帮他捡。

一抬头,那人却惊讶地说,“怎么是你啊,二宫。”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面前的人。

“我是白川。”

回忆像一只纸鹤,不会飞,只是停滞着。

可总以为它会飞,会消失,却从没有成功过。

他的脑袋灵光,一下子就从堆满灰尘的记忆角落拾到了这个名字。

黄昏的小镇,天已接近红色,瘦小的身影突出了书包的大小。

好重。

身后的哥哥不断抱怨着。

今天又有作业了。

怎么会没有作业。

二宫觉得自己的哥哥傻极了。

去课室找大野智的时候也是,下课铃敲了一会儿,大野智便如临大赦。

大野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兀自在笑,手在自己的胸膛上胡乱地搓着,表达着激动。

坐了几个小时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当他拾起书包的时候才又意识到书本的重量。

二宫还帮他记了作业。

弟弟怎么就记了作业呀。

大野委屈地跟在后头,踢着石子。

二宫的回忆戛然而止,那点关于白川的影子却还没被找到。

他记得好像在大野智抱怨的时候,一旁还跟着一个小孩子。

怯生生的,好像是他们的邻居。

还和他是同班同学。

那户人家好像……好像是白川来着。

他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大野智无关紧要的抱怨,连身边跟着的身影都快忘得一干二净。

了解到白川是出版社销售部的人,便兴冲冲地邀请了他。

有熟人牵线搭桥,或许会好说话一些。

那被捡起来的不止有印着铅字的白纸,还有二宫的希望。

说起他想做小说家的梦想,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国语好。

那要发挥什么特长,那就当个小说家好了。

可他还没当上小说家,那个迷糊的人却突然奋起了,成为了律师。

什么律师。

大野智怎么是律师了。

二宫落在大野的后头,像小时候大野落在他的后头一样。

哥哥要照顾弟弟的话他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大野也应允了,确实也做到了。

供着他生活事事,没了大野智,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他一心扑在了小说上,扑在了他的文艺幻梦里。

白川粗略地翻了一会儿,抬头便看到了二宫亮晶晶的眼。

“这个……”白川开口道,“我带回去看可以吗?”

二宫点点头,“当然可以。”

他好像离他的梦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不能说触手可及,但总归是有进步了。

总归是有人看他的东西了。

大野智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早上喷好了发胶的头发被汗湿了一边,身上的西装却还是端整的。

应该是上庭了。

二宫猜。

白川笑着和大野打了个照面,大野才反应过来——

是白川啊。

黄昏时分,天还是接近红色,要淡一点。

白川便告辞了。

大野无言地看了二宫一眼, 大概是真的上庭了,就匆匆地洗了个澡。

洗完之后出客厅,便湿着头发问二宫:“他怎么会来?”

“老朋友不能来吗?”

二宫哪来的什么老朋友。

大野睨了他一眼。

他们的朋友从来都是共通的。

就算有不是的,他也该知道。

因为、因为他是二宫和也的哥哥。

二宫知道自己的谎言被识破了,“他在出版社工作。”

大野欲言又止,“你还在写。”

是陈述的语气。

“是啊。”

二宫故作轻松地回答道,“我还在写。”

“你要看吗?”

二宫问。

大野犹豫了一下。

“啊,被白川借走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瞳仁像纯粹的玻璃珠。

“抱歉。”

大野智知道的。

他在寻开心。

“还有你最好别总是洗完澡就出来了。”

二宫说,“我会以为……”

“还是冬天呢。”

终于他的喷嚏打了出来,才疏通了一点自己的堵塞的心口。

没关系啊。

因为现在是春天了。

和伙伴约好的试胆大会就在离家不远的水库。

据说在晚上总能在大坝下听到女鬼的幽怨的哭声。

他才不信。

但不代表他就要带着大野智一块儿去啊。

二宫和也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要不是家里的老头发话了,他才不要带大野智这个拖油瓶。

“你哥哥也能保护你,大晚上跑水库多危险。”

父亲板着脸命令道。

是谁保护谁啊——

他看了看一旁打了个呵欠的大野,一脸困倦。

再说了大野是大他一级的学长,怎么也和自己的朋友玩不到一块儿去吧。

谁知道,朋友知道后反而十分欢迎还打趣地和他说起小时候的事。

那阵正流行着狐狗狸的游戏,他和同学正互相推着硬币在五十音图上做着斗争。

手都发酸了还是紧紧抵着硬币,眼睛死盯着笔硬币的动静。

硬币终于有了一点动静,大家更是屏住了呼吸。

这时候来找他的大野智就不合时宜地开口了,“明明就是你们自己在推嘛——”

神秘的气氛都被破坏无余,剩下气急败坏的二宫追着要找大野智算账。

“所以让你哥来应该会更有趣吧。”

电话那头的友人和他说着。

二宫转头看了一眼对着电视打瞌睡的大野智,呲呲的电视杂音是最好的催眠曲。

“嘛、”他换了一手接电话,“谁知道呢?”

尽管是不情不愿地让大野也跟着去了,但大野大部分时候话也不多,他也就不介意了。

夜晚的水库静得吓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因为试胆这件事而变得诡异起来。

“啊。”

前头的人突然叫了一声。

二宫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地抓着在自己身旁的大野智的衣角。

“怎么了?”

“没有,踩到个石头。”

他才松了口气。

离水库越近,风就越大。

不是撕扯着的刮风声响,反而是轻柔的风。

但总在空气中摩擦出怪声。

他才不怕。

这世界上哪有鬼啊。

可是那大坝隐约有光亮照着,好像就有个人影在那里游走。

那风声也越听越怪了,渐渐的连频率都变得起伏。

听起来、听起来就像哭声一样。

“我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他清了清嗓子,“要不我们先走了吧?”

友人知道他在害怕,又笑他,“都到这儿了怎么能回去呢?”

大野智倒是淡定,这看看那摸摸的,一副出来夜游的样子。

看到二宫害怕了,还问了句,“没事吧?”

二宫能让其他人打趣,就是不愿让大野智看笑话。

“我能有什么事啊。”

二宫凑近了他,哼哼两声,“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大野智觉得好笑,想摸一把二宫的头,教训一下,却被二宫一个闪避躲过了。

“我是看你都快吓尿了。”

大野也跟着说。

二宫咬咬牙,不理他,大步就往前走。

“啊。”

这回是二宫发出的叫喊。

“怎么了?”

前头的人回过头来问。

“我踩到石头了、”二宫倒吸了一口气,“脚好像崴了……”

拖油瓶变成了他自己。

大野要他骑上他的背来,他不肯,在友人面前崴了脚就算了,还勾搭在大野智的背上,他怎么在朋友面前立足啊。

没等他想明白,大野就把他拉到自己的背上。

“你别动,小心你掉下去在大坝下哭去。”

大野智是诅咒他呢。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湍急的水流,还是屈服地把脸埋进了大野智的肩窝。

友人看他的情况自然默许了他提前离开。

太没劲了,二宫想,他明天一定会成为笑柄。

都怪大野智。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泄愤似的咬在了大野的肩膀上。

这个哥哥一点也不好。

这个哥哥一点也不好。

他睁开了眼睛,大概是因为昨晚蒙在被子里看恐怖片,所以他才会回忆起久远的试胆大会。

在家里转了一圈才发现大野一早又早早地出门了,明明是休息日,行程却是满当的。

应酬也有,会议也有,不知道大野在开会的时候会不会打瞌睡?

他不得而知。

二宫伸了个懒腰,摸着手机便发现了几条未接来电。

是白川打的。

他赶忙回了过去,生怕机会从自己的指缝溜走。

白川那头似乎是书店,还有书店员的讨价还价的声音。

销售部就得满地跑,他也理解。

“有什么事吗?”

“啊、我早上把你的稿子送到社长那了,可能有戏。”

白川夹着手机,声音离传声筒近极了。

“我看完了你的书,写得不错。”

“谢谢。”二宫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礼貌地回应道。

“不过我帮你也有条件。”

白川顿了顿,“等事成,我想当你的编辑。”

最后一次上庭,终于胜诉。

拉锯了将近半年的案子才有了个好结尾。

大野请了部门里的人吃饭,也满当地挤了一整个居酒屋。

除了应酬的时候去的是高级餐厅,同事和他更常光顾的还是拉面店和居酒屋。

有时候为了一个案子能呆到终电都没有了,就那么回到律所睡觉。

他没有驾照。

平日里基本是依靠电车,有急事的时候会打电话给自己熟悉的出租公司。

明明可以早些回家的。

可他不太愿意了。

家里没有什么不愿意见的人,但有个弟弟。

有个二宫和也。

心里牵挂着这个亲人,身体却不自觉地拉开了距离。

只是因为那个荒唐的冬天。

雪下得很厚,积了一层。

大野难得地休了假,却没有机会去海钓一番。

渔港都进入了休渔期。

弟弟依旧睡得很迟,裹在被窝里哼哼唧唧的,不愿起来。

他也只是准备好了早饭,出了趟阳台,拿手指戳了一下雪堆。

冰凉的,带着砂质手感,又瞬间化为乌有。

想让二宫和也也感受一下雪。

他披着的外套上沾了雪,脱了下来。

里头是一件套头的毛衣,穿久了从扎人变得柔软。

大野悄无声息地进了二宫的房间,像小时候一样扑在了那团裹在被子里的人身上。

只是他变重了。

二宫闷哼了一声。

“起来看雪。”

大野不依不饶地说。

“不看。”

二宫说。

大野还不死心,就把手伸进了温柔的被窝,揪住了二宫仍旧是冰凉的手,顺着往上,要挠痒痒。

“起来。”

他听见被窝里的人咯咯发笑,最后没了力气,喘着气掀开了被子。

一头乱发。

嘴唇和脸都没有血色。

但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他,似乎还沾着光亮。

他的弟弟比雪好看万倍。

二宫舔了舔嘴唇,才哑哑又拒绝道,“我不看。”

他这副样子让大野更想做恶作剧了。

小时候大野也总闹二宫,再大一些,二宫倒是更调皮捣蛋了。

两个人打架的时候不多,但也不算少。

大野的脾气奇怪,生气起来毫无预兆,惹得二宫也跟着急眼。

接着便是大眼瞪小眼,等到二宫憋不住开始哭的时候,大野才会跑过去和好。

可还是二宫的恶作剧。

二宫的演技媲美演员,总能把大野唬得一愣一愣的。

胜利总是二宫和也的。

大野越想越不服气,怎么说,他才是哥哥啊。

欺压着二宫的身子泄了力,牢牢地把二宫禁锢在床上。接着掀开了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手更得寸进尺地抚上了二宫敏感又柔软的肚皮。

“服不服?”

他咬着牙使狠,“服不服?”

二宫笑得摇着头,想要求饶,又不服气地踢了大野一脚。

最后闹得累了,大野也就放过他了。

这样无意义的游戏似乎能使时光倒流。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二宫调整了呼吸之后,看着在自己身上一脸温柔的大野智。

那眸子里的光亮更甚了。

只是那一瞬间,二宫呼出来的吐息在空气中有迹可循。

然后他的弟弟仰起头,亲吻了他的鼻尖。

若只是戛然而止,他还可以理解为二宫的无理取闹。

但二宫继续了下去,用嘴唇触碰了他的嘴唇。

甚至伸出了舌头,描绘他的唇纹,进攻他的齿间。

连喉咙都发出了像猫咪一样的呜咽。

那是他的弟弟吗?

大野挣扎着,他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也知道二宫并不是在开玩笑。

粗重的喘息是分开绵长的吻的信号,他被二宫反客为主地压在了身下。

“别玩了。”

大野别过脸去。

二宫不死心地舔了舔他的耳廓,“哥哥。”

二宫很少叫他哥哥。

除了在父亲面前假装乖巧的时候。

私底下,什么样的外号都给自己取了,就是不愿喊一声哥哥。

若是真的叫了,肯定是要求他什么。

要求他什么呢?

“上我好不好?”

那声音有诱惑力极了,那张脸也有诱惑力极了。

看雪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抛到了脑后,反而是越来越发紧的下身拉响了警铃。

他不可以。

他不可以。

但他做不到。

做不到拒绝二宫和也这件事。

“大野律师,我们敬你一杯,这次你功劳最大!”

同事笑盈盈地端着酒杯。

他的回忆陡然而下。

微微地道了声谢,惹得同事红了脸。

大野智知道面前的这个新人同事喜欢他。

刚入社会不久自然容易迷恋上比自己资历老又长相过得去的人。

只是他有意无意地回绝着。

也没有必要回绝,他这个身份和年纪也不是不可以。

前几日母亲打来的电话也催了他,大野也只是含糊应下了。

没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他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大野心里有数。

最后还是赶上了终电,等到回家眼底已经一片迷蒙,脚也站不住了。

他希望二宫来帮他。

可钥匙好不容易开了门,迎面而来的也是酒气。

沙发上东倒西歪了两个人。

是二宫和白川。

茶几上的啤酒罐子也东倒西歪,甚至有酒液洒了出来。

大野智一下子就清醒了——

是白川啊。

他还没有出过门。

范围只限在家里。

雪景映在窗外,他也从未接触过。

无论是日出或是日落,只要他轻巧地就能勾着他的兄长的臂膀再来一次深入接触。

那个从不会拒绝他的人。

连额前的汗水都是上天完美的造物。

明明叫来了吃食终于要停战片刻,又被他的坏心眼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还没有将盘子里的东西动上几口,就被他推到了一旁。

餐桌成为了下一个战场。

比起他,兄长的神经总是绷着的,于是要让大野的理智断裂也只需要一瞬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双腿虚勾着大野的后背,承受着大野的动作。

二宫的肤色极白,大概是常年不晒太阳而养出来的,手臂像莲藕一般,挂在大野的脖颈上。

“哈……”

他难耐地舔了舔嘴唇。

仅是一个音节,一个眼神,年长者便知晓他的需要,俯下身子与他交缠着呼吸,交换着津液。

“唔……”

是二宫先开的头。

现在反倒像是大野对他予取予求。

炽烈的体温和他形成的反差,连进攻的动作都是大野更为激动。

他只需要承受,享受大野的热情的服务,接着攀上顶峰。

“啊……”肉体的冲撞总是最为原始的,“大野、大野智,你……”

餐桌是硬质的,他却在期间被换了个角度,硌得他手肘发疼。

身后的人却不管不顾,要咬他敏感的发红的耳廓。

痒极了。

无论是耳朵的细密的急促的呼吸还是发紧的下身,都像是有催情的虫子在啃噬。

大野智比起以前更会欺负他了。

臀肉上覆着的手掌,甚至能感受到粗糙的茧,摩擦间给予他阵阵的酥麻。

如果不是要自矜,他怕是已经得了极乐而忘了形象。

只想和大野智做到天荒地老。

抛弃所有束缚他们的框架,一同享受背德的快感。

这个拥抱着他的男人是对他最温柔的那个,也是最了解他的身体的人。

他愿意沉溺于大野的温暖的臂弯里。

把二宫的骄傲小心翼翼地放下,几近臣服。

“下雪了。”

身后的人向他低语。

二宫偏过头去,看纯白的雪花一点一点地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能被他解读得像是意大利人才说得出的情话。

他的声音带着蛊。

他是大野智。

“啊……你、”二宫揽着他的脖子,和他接吻,“在看雪吗?”

“不,”大野说,“我在看你。”

“这还差不多。”

他撑着的手动了动,把身体靠得更近了。

这时候门却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人。

是那个漂亮的阿姨。

宿醉总是难以抹去头痛。

记忆里残留着庆祝他的小说出版的事还有谈论了关于白川的文艺梦。

那家伙原来也不是个想做销售的人。

自己的小说反而给了白川一条出路。

突然生活的坎坷平坦了起来,情绪一上来便喝得不知东南西北。

最后还做了那样的梦。

他早该知道,那只能是梦。

只能是被封存的记忆。

茶几上的酒罐被收拾干净了,厨房里飘来了咖啡的香气。

他走了过去,想也不想地就端起那杯准备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那是我的。”

大野从厨房走了出来。

“嗯哼。”

二宫不管他,又抿了一口。

“我说。”

大野开口道。

二宫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肯定看到了白川。

他肯定有什么该问他的吧。

“你最近咖啡喝太多了吧?”

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关心。

“关你什么事。”

轮到二宫郁闷了,他预料中的问题一溜串地都没有出现。

“白川呢?”

他漫不经心地提道。

“一大早走了。”

大野垂着眼,把他放下的那杯咖啡拿去喝了一口,“还好好地和我道了歉。”

“你别麻烦人家。”

二宫的起床气还没消,本压抑着的,听到这话像被点了火。

“那我最好也别麻烦你。”

他的语调阴阳怪气的,连他自己都讨厌,“麻烦你不要管我。”

“哥哥。”

大野智不会因此而生气。

所以二宫和也更加生气了。

他在大野智的眼里或许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需要迁就。

需要感到歉疚。

对于那个冬天。

二宫和也突然和他说要搬家。

只是告知一声,私下底把纸箱把打包好了,只差运走。

那一刻身为兄长的自尊被深深地刺痛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着二宫的。

这下子说走就走了,那之前的事情又如何算清。

他、他没要过二宫和也一分钱。

“你要搬去哪?”

大野平静地问。

“白川家。”

二宫说,“和他合租,你也不是不知道在出版社旁的房子租金有多贵。”

“那、”他开口净是破绽,“继续和我住着不好吗?”

“你不用付租金。”

“一直以来也是我煮饭比较多。”

“妈妈也让我照顾你。”

大野发觉他无力的解释到头来越说越理不清。

“这样、”二宫瞥了他一眼,“我跟被你养的小白脸有什么区别?”

“你不能这么说……”

大野智补充道,“因为我是你的……”

那句话突然没有了尾巴,像绷断的手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又戛然而止了声响。

“还有、”二宫离开的时候突然说,“那不是我妈妈。”

如果是他的母亲,就不会带着那样疏离的目光关心他了。

不时打来的电话是关心吗?

或许只是责任驱使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儿子更加注入了心血。

就连那天他和大野在床上混战了许久,听到的门铃声也让他的心颤了一下。

大野套上了那件毛衣,懒懒地走到了可视门铃前,又忙不迭地开了门。

“妈?”

“你弟弟呢?”

大野手足无措地说,“他还在睡。”

“我给你们带了吃的,叫他快起来一起吃。”妇人的声音里染着笑,“还有和也最喜欢的汉堡肉。”

那温暖的笑意却感染不到二宫和也。

他浑身发冷,仿佛血管里的血液都凝冻起来。

因为大野的母亲总会提醒着他一个事实。

大野智是他的哥哥。

至少在大野攻读的法律上,一直是。

大野踱着步子进了房间,脸色尴尬。

他会了意,穿好了衣服,乖巧地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了那顿美食。

太美味了以致于他想要落泪。

从那天起,大野就再也没有碰过他。

二宫想,那不切实的梦境里出现的怪异结尾大抵也和这件事有关。

大野的母亲是他们之间无法忽略的人物。

搬进白川的公寓,虽然比之前的公寓小了许多,但白川是个好相处的。

有共同的话题,聊着小说里的事便能聊上一夜。

果然比和大野智住在一起轻松多了。

更不用说他搬家后交了好运,平时不犯桃花,这时候倒是颇有邂逅。

经常送外卖的中华屋的女儿似乎对他有意思。

一来二去连联系方式都交换了。

几个月的时间,在盛夏时节已经正式交往了一个月。

他二宫和也并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就算他那么多年爱慕的只有大野智那个笨蛋。

但也不代表他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哪里比大野智不好?

他看着远处买着冰棍的女友,在公园的秋千上坐着踢石子。

二宫的小说下个月就能出版了,印刷的数量不多,但也算迈出了第一步。

那时候他的另一部分稿费就能到手。

也不用过得拮据了。

有工作有爱情,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还有一个偶然路过公园的大野智。

和他的女友。

大野和新人同事交往的时间要比二宫久。

被新人同事告白之后,他居然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心里想着是不知道如何给小姑娘台阶下,其实还有一方面他自己也说不清。

见到二宫之后,他便找了个理由把女友支开了。

“女朋友?”

二宫打趣地问。

大野点了点头。

“你……”

二宫指向了远处的那个人影,“看到了吗,那是我女朋友。”

大野的瞳孔蓦地收缩,手心也冒出了汗,还是说,“是、是吗?”

“那你要好好照顾人家。”

二宫恍然间想起之间和大野吵架的时候,大野也是如此教育着他的。

只是他那时候说的是麻烦大野不要再管他。

大野大概真的做到了。

他也大概做到了不再纠结于大野的事情上。

可那也只是个大概。

中学理所当然地上了一样的学校。

大野智会在午休的时候拉着自己一起吃饭。

无论是什么样的菜都要和自己分享,看着自己吃下去才心满意足,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好吃吧?”

二宫只能看着他,把他不喜欢的肥肉放进了嘴里,无力地咀嚼着——

大概是什么恶趣味。

两个年级完全不同的人一到课余就黏在一起,被二宫和也的同班同学用有色眼镜看了好一段时间:“没想到二宫已经找到了学长罩着自己了。”

什么跟什么嘛。

要是让他们知道,在一起除了分享便当这样的蠢事什么都没做的话,他一定会被狠狠地嘲笑。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二宫和也会靠在大野智身上,眯着眼睛,调整阳光与自己直接照射的面积,或者拿上自己的游戏机,用大野智当做掩护,玩个好几回合。

真是好啊,人肉肉垫什么的。

而这种心情又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

大概是看到自己的同学和可爱的女孩子交往了,手牵着手悠闲走着的样子。

他转头看了看大野智,完全不是什么可爱的女孩子。

但是当他习惯性地靠在大野智身上的时候却怎么也忽视不了自己那块灼热的皮肤。

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他偷偷地睁开眼看着发呆的大野智。

微长的鬓发盖住了脸颊的两旁,打瞌睡时无意识嘟着的嘴也好好地涂过了润唇膏。

说起来大野智总是带着润唇膏,把嘴唇涂得亮晶晶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

“干燥的话舔一舔不就好了?”

他对大野智说。

大野反倒佯装生气地辩解,“那样会更干燥的。”

把嘴唇涂得这么亮——

还以为他要和谁接吻呢。

白痴。

二宫心里暗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对象是大野智还是他自己。

他和大野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本习以为常的事情却让他心里一阵慌乱。

因为太过在意自己灼热的皮肤,于是刻意地回避和大野智贴近的接触。

当大野智皱着眉看二宫趴在桌子上玩游戏,一点靠过来的意思都没有的时候,也有些不知所措。

二宫和也用余光看到那人的眼睛变得呆滞起来,然后吸了吸鼻子,用外套裹着自己也趴在了桌上。

大野又开始补眠了,二宫就在他不远的地方啪嗒啪嗒地按着游戏机。

这样也是能玩游戏的啊,他想。

直到有一天大野没有再来找他了。

便当是大野的妈妈早上塞在他的包里的,里面的菜色也都是他喜欢的。

大野的便当和他不一样,所以总有大野喜欢而他不喜欢的菜品。

午休他也简单地在教室里解决了,没有再跑去天台那样的地方,也没有人逼着他吃他讨厌的东西。

部活的时候没见人影,放学的时候也跟他分开了路线。

也是直到同学和他说:“罩你的那个学长好像找了个女朋友、比我们还低一个年级呢……”

二宫才知道为什么总是见不到大野智了。

可爱的女孩子当然比他有趣。

也比他这个脾气古怪的弟弟好相处多了。

就连那涂得亮晶晶的嘴唇也属于了别人。

大野智真是好样的啊……

二宫手上的烟终于灭了。

之前见到大野智的冲击太大以致于他又回想起了过去。

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大野智就是因为女友而完全忽略了他。

他们都长大成人了。

那些小孩子吃醋嫉妒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但却有大人的嫉妒的纠结埋在心里。

大野好像以为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一些,给他发了短信约他出去吃饭。

他道了谢,还是委婉地拒绝了大野智。

那天是他签售的日子。

应该要和白川他们一起庆祝的。

宣传造势都打了出来,新人作家的名号已经安在了他的头上,他能做的只有四处奔走。

和大野吃饭不是不可以。

只是律师先生宝贵的时间除了打官司不应该留给他的女朋友吗?

就像从前从不会留给他一样。

他如此想着,大野的回信也发了过来。

二宫盯了一会儿那回信的内容,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大野智说,他会去签售会。

签售会去的人不多,但大多数还是捧着书的,二宫每签的一个姓名都带着慎重。

这些人都将读到他的故事。

属于他的故事。

大野智是后半场的时候来的,匆匆忙忙地排上了队。

队伍不长,但他也不显眼,被淹没在尾端。

过了一会儿就到大野智了,他把那本捂出温度的书放在了桌上,翻开了扉页。

“签你的名字就行。”

大野说。

二宫的心猛地跳着——

大野智买了他的书。

他是否看过里面的故事?

是否把二宫倾注了心血的每一个文字都仔仔细细地阅读过了?

大野智应该没有。

之前和大野智住在一块儿的时候,他就从未开口要看他写的东西。

“你还在写啊。”

那句话里是鄙夷吧。

鄙夷自己没有工作妄想靠写作来养活自己的不切实的想法。

是啊,大野智可是业界里炙手可热的律师。

那瞧得上他这样的“新人作家”。

二宫磨着笔,顺滑的笔触简短地在纸上划着,签上了他的姓名。

他喜欢自己的姓氏。

因为不是大野。

他和大野智没有关系。

从名字里可以得出。

可他们之间是有关系的,甚至还是兄弟。

签售会结束后,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满意足地目送着读者离开。

二宫却注意到了一直站在角落里,并向他走过来的大野智。

“一起吃饭吗?”

他偏过头,带着大野的目光往白川身上看,“我说过要和他们去庆祝。”

“那好吧。”

大野失落地点了点头。

二宫的样子舒展着自己的身子,视线落在了大野的手上的自己的那本小说。

“你没看吧?”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还让你破费了。”

“不喜欢可以不用买的。”

他补充道。

“我看完了。”

大野说。

二宫愣了一秒。

“我在没出版的时候就看过了,不过这次是校对修改之后的版本,确实有些不一样……”

大野徐徐地说了下去,蓦地又被二宫打断,“你在没出版之前看过?”

“你一直放在那个抽屉里。”

“我也一直在看。”

大野摸了摸鼻子,“可以说是实时跟踪了。”

“你还在写。”

大野自顾自地说,“真好啊。”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二宫的表情都凝固了起来。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和他们去庆祝吧。”大野微笑着看他,“恭喜你新书出版。”

“再见。”

他僵硬地抬起手,保持了最后的礼貌,机械地挥了两下。

内心却是被刚刚的发言震惊得不知如何反应。

“你还在写。”

“真好啊。”

二宫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时候才说这些话。

他明明都已经决定远离大野智了。

眼前被液体模糊了一片,他眨了眨眼睛,又恢复了干涸。

再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

他也不再是那个冬天里随便就能被撩动心弦的人了。

他长大了。

不需要大野智背着他离开他的恐惧,不需要大野智陪着他才能吃的下饭。

二宫和也的生活不是非大野智不可。

情绪一上来,他便灌得有些多。

在外面喝过一轮后,回了家又和白川在狭窄的空间里对酌。

他心里的情绪大概也是不甘心。

二宫总是和大野智在比赛。

小时候的成绩、长大后的工作,他都不想输给大野智。

他唯一输给大野智的只有他自己的那一颗心。

输给大野智不过是感情变质的那一瞬间,不过是让他到头来遍体鳞伤而已。

可大野智总能轻轻松松地占了上风。

那家伙除了画小人画画得好,还有什么比他强的地方吗?

“你在说什么?”

白川也酡红了一张脸。

二宫才意识到他把心里的抱怨也说了出来。

“我告诉你啊……”二宫笑得傻兮兮的,“其实我喜欢我哥。”

“嗯,你们感情确实挺好的。”

白川附和道。

二宫确实喝多了,只觉得刚才的抱怨不够,他心里想要发泄的情绪还有很多。

喝得嘴角的津液都沉不住了,他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我和他上过床。”

“不止一次。”

“好多好多次……”

白川忙不迭捂住了他的嘴。

“你喝醉了。”

“我要说、我和大野智上过床,我喜欢他。”

二宫心里一阵舒坦,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

“你不是还交了女友吗……”

“那是为了气大野智的,结果气着的人只有我……”

“你可别告诉别人,我还和大野智……”

二宫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挂着不止是津液还有餍足的笑。

白川要拿走他手上的酒瓶,打算让这个醉鬼停止自己的坦白,却发现二宫突然倒在桌上睡着了。

秋天的夜很凉,房子里声音只有窗外的微弱的蝉鸣和他们的呼吸声。

白川把二宫带回了房间,眸色却更黯了。

他许久没有回家。

餐桌前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大野的妈妈依旧挑了他爱吃的东西做,大野智就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她总教训大野智,“你要让着弟弟,弟弟要吃好点的。”

于是当他发现自己比大野智高了两公分的时候,他沾沾自喜了半天。

而这次有这样的待遇的人不止是他一个。

那个大野交往的女友也在餐桌前,乖巧又大方,一口一个伯母叫得很甜。

大野智坐在他的女友身边,话不多,时不时给那个女生夹菜。

二宫一阵耳鸣,脑袋嗡嗡嗡地响,什么话也听不清楚。

“快,”父亲踢了踢他的脚,严厉的目光射了过来,“还不跟嫂子说两句话?”

啊,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吗?

也是时候了。

大野智比他大三岁,同龄人抱着孩子的都有了,更何况大野现在才结婚。

二宫向那个人点点头,恭敬地喊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会不愿意的。

但当他真正做起来,好像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大野的妈妈接着问,婚礼在哪办,蜜月要去哪,要不要让和也做你的伴郎云云。

伴郎。

他的新嫂子穿着款式新颖的婚纱,在巨大的镜子前打量着。

大野就在一旁夸赞自己的新娘。

二宫是最后才试的衣服。

拉开试衣间的帘子的时候只剩下了大野的妈妈。

“大野……”他把那个名字咽了下去,“我哥呢?”

“陪你嫂子去看别的了。”

大野的妈妈整理着他的衣领,“我们和也真帅啊,什么时候也找个女朋友回来给妈看看?”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妇人,从小到大,一直都对他采取鼓励教育才会导致他现在如此不上不下的德性吧。

因为不是亲生的孩子,就付出了加倍的爱。

而他却一直冷眼对待着对他如此关爱的人。

他唯一在意的不过是那个抛弃了他去陪别人的哥哥。

新的家庭成员即将冠上大野的姓。

大野和也。

他从来不是。

他一方面对自己的姓氏感到自豪和庆幸,一方面又嫉妒那个女人能够冠上大野的姓氏。

真是矛盾啊,二宫笑了笑。

“妈。”

眼前的妇人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和也?”

“我会努力的。”

会努力向哥哥看齐。

会努力把自己那颗剜出来的血淋淋的心修复完整。

干涩的眼眶终于湿润了起来,那些从未落下来的眼泪终于聚集了起来。

“怎么要哭了?”

大野的妈妈抹去了他的眼角的眼泪。

“为哥哥高兴啊——”

“二宫?”

遥远的声音从耳畔前传来,“二宫?”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快醒醒。”

“白、白川?”

二宫撑起了身子,一身酒臭味,让他皱了皱眉心。

“你做噩梦了。”

他错愕地看向了白川,明明是个值得开心的……美梦。

原来在他人看来,他无意识的表情和粗重的呼吸都是噩梦的表现。

大野智结婚是噩梦啊……

“我昨天喝醉了吧,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脑袋,“肯定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

白川欲言又止地看向他,才开口,“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什么了吗?”

“我……”二宫干笑了一声,“我说什么了?”

“你说、”白川严肃地说,“你和大野智上床了。”

“是吗、哈哈、我开玩笑的。”

二宫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打算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站起身的那一瞬间,白川又补充道,“你还说——”

“你喜欢他。”

二宫诧异地回过头,神情复杂地看着白川。

他像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措。

飘扬的裙摆,被拎着放置在肩头的皮包。

他刚想走上前去向走在前头的两人打招呼,却听见了女生尖锐的不满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要和二宫和也说清楚?”

大野无所谓的挠了挠脑袋,“说清楚什么?”

“你不是说会帮我追求他的吗?”

那个比他还小一级的学妹停下了脚步,“都这么久了。”

“啊——”

大野打了个呵欠,“过几天再说吧。”

学妹狠狠地拍了一下大野的肩膀,“你不是真的想帮我吧?”

“之前我要向他告白的时候,你把我拦下来,还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现在倒好,他好像以为我们是一对。”

女生攥紧的拳头又砸在了大野的肩头,“我就不该相信你。”

大野的视线飘渺不定,“他啊、可不喜欢沉不住气的人。”

“你……”

学妹咬咬牙,“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那裙摆晃动的速度更快了,疾跑了几步,便离开了他的视线。

被发了脾气的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心情不错,甚至吹起了小调。

他跟在大野智的后头,觉得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放缓了脚步不想被大野发现。

结果临到家门的时候,大野突然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身影吃了一惊。

接着温暖的笑容便在大野的脸上绽开了,“是白川啊——”

大野看着坐在面前喝着茶的年轻人,食指的指尖捻着大拇指,又无趣地放开了。

白川一大早不请自来,不疾不徐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品着茶。

若不是有关法律的问题大概就和二宫和也有关吧,他这么想着。

“和也最近怎么样?”

大野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熟悉的笑容。

白川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和女朋友分手了。”

“啊……这样吗……”

大野抿了一下嘴唇,“也很正常呢,那孩子。”

“还有、他和我说你们上床了。”

白川镇定自若地说出这句话,手指又捻了起来,揉搓几下又放开了,像是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他以为大野会否认,没想到大野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点了点头。

白川突然不想和大野坦白那件事了——

二宫和也喜欢大野智的事情。

“你喜欢二宫和也吗?”

白川兀自笑了一声,“我对这方面不介意,毕竟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回大野智倒不诚实了,他困扰地皱了一下眉头,只是说,“我是他哥哥。”

“高中的时候,你和那个女朋友的事情我也知道。”

白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毫不理会大野的回答。

“那个学妹是喜欢二宫的吧?”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大野很快便回想起了那时候,神色复杂地看了白川一眼,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了。

“我是他哥哥、”大野智顿了顿,“这点不会改变。”

“我也不会去改变。”

“果然是律师呢。”

轻巧地避开了他的问话,“那请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白川放下了茶杯,析出的水汽晕了桌面一圈。他站起身,打算离开大野智的办公室。

“我喜欢二宫和也。”

“感谢他让我知道你们的事情,我才知道他还能接受男人。”

“我会追求他,”白川对着大野冷笑了一声,“你会像当年支持那个学妹一样地支持我吧?”

“律师先生。”

大野的手贴着裤缝,僵直地站在,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能目送着年轻人离开他的办公室。

原来不是关于法律。

果然是关于他的弟弟。

关于二宫和也的宣战。

心底突然掀起了巨浪,无力感蔓延到他的四肢。

他是二宫和也的哥哥。

他要保护二宫和也。

他绝对不同意这件事。

二宫在收到大野的第二十条消息的时候,终于决定要去见见大野智。

一个秋天都快过完了,他也开始着手他的第二部小说。

二宫明明还有许多想要写的,可当他真正动笔的时候,灵感却总砸不中他。

一字一句都无法让他自己满意。

处女作虽说卖得不错,但文学界却反响平平。

像他这样的新人作家多了去,白川也总和他说着哪个出了处女作的作家迟迟出不了第二部小说,最后沦落到写官能小说度日。

二宫以为迈出第一步是最为艰难的,没想到每一步都艰涩无比。

他吸了吸鼻子,晚秋的天气已经十分凉爽了,甚至带着寒意。

走到大野家楼下的时候,那件薄外套已无法抵御寒风的袭击。

室内的温暖稍微让他缓和了些,但烦躁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二宫有些后悔了。

为何要再回来呢?

虽然只是赴约。

当大野帮他拎着棉拖,让他换上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茶。

大野估计等了他很久。

脚上的那双棉拖是新的。

二宫蓦地想起以前那双是他逼迫着大野买一样的棉拖送给他,为此他和大野智要求了半天。

大野智怕麻烦,什么事都是捎带着做的。

二宫生怕他忘了要买同款的事情,还写好了便签条偷偷摸摸地放进了大野智的手账里。

这样幼稚的事情也只有他刚和大野智同居那会儿才会做。

那时候的二宫满心满眼都是欣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单独住在一起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却没料到大野智不喜欢他,那么一切都只会变成空欢喜。

“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大野智端了菜从厨房走出来,“最近买了葡萄醋就试着做了一下……”

是真鲷做出来的像卡帕奇欧的菜品,上头铺满了莳萝,是大野智喜欢的。

二宫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想让你试试我做的菜而已,”大野又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所以我还叫了外卖。”

外卖订的汉堡肉被放在盘子里,像是凉了之后又热了一次。

大野果然等了他很久。

二宫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从前餐桌上还会有些话题可聊,这次二宫却一言不发,只顾自己的食物。

空气被凝固了起来,接着大野咳嗽了两声,“恭喜你新书出版。”

“虽然有些晚了……”

“谢谢。”二宫嘟哝着。

“和也。”

大野抓住了他的手臂,“回来住好吗?”

“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二宫不耐烦地回应。

“那你搬出白川家也可以。”

手臂上搭着的手被他挪开来,“为什么?”

大野欲言又止,“总之、你离开他身边就对了。”

二宫睨了他一眼,“怎么,你现在连我交朋友也要管了吗?”

“你不是我哥哥,没资格管我。”

手上的叉子被撂下和桌面碰出叮当的响声。

大野智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如此强硬,那如鲠在喉的话也跟着蹦出来——

“他喜欢你,他对你抱有其他意图!”

二宫觉得好笑,“所以呢?”

他心里确实震惊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下来。

回想最近白川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像个老友,即便他和白川已经坦白了和大野智的事情,白川也没有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大野智的额上冒出了汗,心里满是焦急。

他的弟弟怎么能被别人抢走!

抢走?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是为二宫好,决不能让其他人染指罢了。

“你今晚就留下来,别回去了。”

大野智妄想拿出一点作为兄长的威严去镇压二宫,不想二宫反倒冷笑起来——

“白川是亲了我,还是……”二宫顿了顿,“像你一样上了我?”

“你凭什么插手!”

坐在对面的人探过身来,本被他挪开的手掌又贴着他的肩膀,力道像要揉碎了他一般。

椅子和地面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唔——”

肩膀被钳制着,连鼻息也被人固定住了。

大野霸道地占领了他的唇舌,侵略一般又似惩罚一般,下了狠地吻他。

二宫怎么能被他这么欺负,一狠心下意识地咬了大野智的唇角。

血腥味顿时在他们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啊。”大野霎时退后了两步,抹去了自己发疼的唇角的血迹。

“你发什么疯?”

二宫的心砰砰地跳着,原本的愤怒仅是被大野智的一个吻便惹得变了味道。

那愤怒里平白掺了悸动。

惨了,他还喜欢着大野智。

连下身都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大野智破罐子破摔地说,窸窸窣窣地解开了自己的皮带,“那个冬天先邀请我的也是你吧——”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坦白,但被逼得急了,心里早就明了的事情也不得不被搬上台面来。

那个冬天的荒唐事如果他不愿意的话,二宫和也还会有机会吗?

因为兄弟关系的束缚,大野早就做好了觉悟。

但二宫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甚至打算和白川在一起。

他是二宫和也的哥哥。

二宫和也裹着围巾还哭喊着要妈妈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可是他大野智。

二宫和也在试胆大会崴到脚的时候,背着他回家的也是他大野智。

他就是有资格去管二宫和也。

“你……”

被戳中心事的二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你喜欢我。”

大野说。

“我没有。”

二宫不甘示弱地回答。

大野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俯下身子吻他的脸颊,二宫不断地摇着头抗拒他的触碰。

他的手伸向了二宫的敏感的地方,只是稍微一揉,就知道二宫早就已被他击败。

溃不成军。

“啊……”

“这么硬了还否认吗?”

“你、混蛋!”

大野熟知他身上的每一个敏感地带,手指轻巧地从腰侧滑到了脆弱的地方。

从会阴撩拨上去,有规律地帮二宫套弄着发烫的跳动着的硬物。

二宫张着嘴无意识地呻吟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等二宫快要释放的时候,大野便带着他往房间里走。

他要让他的弟弟知道,谁才是真正地为他好,谁才是——

真正地喜欢他。

二宫和也是离不开哥哥的,大野从小便有这个自信。

可当二宫真正地离开他独立的时候,他却慌了阵脚。

没有他的照顾,二宫要怎么生活呢?

可二宫不但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有了自己的交往关系。

那他这个被喜欢、被依赖的哥哥又算什么呢?

带着哀怨的吻覆了上去,舌尖顶着二宫的口腔里的每一寸,又和二宫的舌头灵活地勾在一块。

二宫几乎要被他吻得窒息,论肺活量他从来比不上大野智,更何况是在令人意乱神迷的接吻这件事上。

等大野吻够了,又撩开了二宫的上衣,吮吸着他胸口的两点。

二宫的乳首很小,几乎是他一刺激便硬了起来。

粗糙的舌苔舔舐着那两颗硬豆,惹得二宫不安分地挺着身子,又欲拒还迎地推着他的肩膀。

明明就十分享受。

湿漉漉的口水的痕迹落得二宫的胸口一片水光。

他的弟弟是最为好看的,在这种时刻甚至称得上是妖媚。

大野迫不及待地从抽屉里拿了润滑剂,是上一个冬天他们用剩下的,他庆幸着自己还没有扔掉。

湿滑的液体裹着他的手指便送了进去,进去的过程有些艰涩,有些时日没做二宫的后穴便紧得连手指活动都困难。

“呜……你快放开我……”

二宫胡乱地摇着头,“我不行……”

第一次那股要他上他的劲儿呢?

大野讨好地亲了亲他的眼睑,“你放松一点儿,不然我怎么进去呢?”

“不要进去了……”

手指趁着二宫喘息的间隙推进了一步,接着便戳刺到他心满意足的那个地方。

二宫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

“啊……啊、你不要……啊——”

身下的床单被他抓皱了,浑身脱力地看着在自己身上作恶的年长者。

“和也。”

大野等他放松的时候,便把自己的顶端送进去了一些,撑开了肉穴,浅浅地顶着。

“太大了……混蛋……”

二宫溢着水光的眼睛瞪着他,泄恨一般地咬上了他的肩头。

“让哥哥进去好不好?”

在床上又开始说什么荤话,二宫的脑袋搅成了浆糊。

“你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这样和也不会舒服的,再放松一点好吗?”

大野放低了声线,同他平时稍软的语调完全不同,仅是靠在二宫的耳边又让二宫的神经颤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尽力地配合着大野智,穴道里的痒意让他想要更加贴合大野智的身体。

大野顺利地冲撞进了深处,找到了熟悉的地方便是一阵顶弄,动作幅度大得让穴口的嫩肉在每一次动作的时候都翻出来了一些。

“啊……嗯……”

二宫的呻吟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酥麻的快感直逼他的神经,让他头皮发麻,沉溺于其中。

“叫我哥哥好不好?”

大野又逗弄他。

“不……啊……你想都、想都不要想。”

“和也、这样可不乖。”

大野皱着眉心,佯装生气地说。

“你做就做……唔!”

二宫感受到身下的速度放慢了些,缓缓地磨着他的肠壁,让他无法释放。

可他是不会求大野智的。

他最讨厌的就是大野智当他的哥哥。

他仰起头,“我不要你做我的哥哥。”

大野愕然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二宫第一次和他这么说了。

接着二宫又揽住了他的脖颈,“我要你做我的……”

“恋人。”

大野眸色动摇着,下一秒想也不想地吻上了二宫的嘴唇。

就如他所愿。

他从来都拒绝不了二宫和也。

无论是哥哥还是恋人,他都不想让二宫离开他的身边。

身下的人的呻吟变成了哭喊,接着一股白浊便喷洒在他的腹部。

二宫射了出来。

又是几十下的抽插,他也终于在二宫的体内释放了出来。

而高潮后的二宫眼角含着泪光,手也紧紧地攥着。

“大野智……”

二宫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还没回答我……”

他把那一刻的愣神的时间都省略了,只知道紧紧地环抱着他的弟弟。

他的珍宝。

他的二宫和也。

“我不知道……”

大野回答。

“但是我想——”

“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不管是哥哥还是恋人。”

他和白川说了要搬回去住的事。

没有说理由。

但白川也只是默许了他的做法,临走的时候还帮他收拾好了原稿。

“谢谢。”

二宫接过那叠纸,说道。

“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愣了一秒,被白川没头没尾的话噎住了。

“哈哈哈、在大野家就没那么方便工作了,”白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少了我这个酒友啊……”

二宫摸着鼻子,哼哧地笑起来当是回应。

白川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想。

至于后悔。

大概是关于大野智。

他看了一眼身旁洗完澡的大野智,穿着汗衫,发梢还滴着水。

只是一个普通人,一点也没有平时工作的律师架子。

“你不多穿一点吗,快到冬天了。”

二宫把头埋在大野的颈窝,用闷闷的鼻音问道。

“还好。”

大野的鼻翼翕动,顺手揽过二宫的肩膀,“你不也还穿短裤——”

“嗯哼。”

二宫仰起头,鼻间是大野清爽的须后水的味道,额头抵着大野刚刮过的光洁的下巴。

“不过、”大野黏腻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我觉得你不穿更好看。”

下巴蓦地被抬高了,大野便轻易地吻住他的嘴唇,撬开他的牙关。

他知道,沙发又要成为他们的新的战场。

沙发不大,挤着两个人只能让他们保持着交叠的状态。

“好重啊……”

二宫推了推大野智,身上都是适才运动留下的汗水,黏着皮肤十分难受。

“让我抱一会儿。”

大野不容拒绝地说。

“还不够吗?”

大野自然是知道哪些地方不够,眉眼弯了起来,笑着说,“不够啊、当然不够。”

“嗯……”

二宫使劲儿推开了大野智,他浑身赤裸,而大野和他半斤八两。这下他撑着身子看大野智倒有些别种意味的坦诚相见。

“你说,我们算是交往了吗?”

大野挑起了眉头,顺着二宫直勾勾的视线,抬起头偷了个香。

“你之前那位女朋友呢?”

这回轮到大野困扰了,他撩开二宫稍长的刘海,认真地说,“我会解决好的。”

“嘁。”

二宫翻身起来,带动了一阵空气。

不想,大野智却从背后抱住了他,“现在就和她分手,在你眼前分手好不好?”

说完还亲了亲二宫的后颈。

二宫没说话,顺从地看着他掏出了手机。

没等他按几个按键,电话铃声倒响了起来。

“妈?”

大野接起电话,咬着下唇,听了一会儿,站起身进了房间。

那脸凝重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二宫跟着进了房间,看见大野的眉头纠结地拧在一起,拼命地解释着什么。

接着他又把手机递给了二宫,“妈的电话。”

“喂。”

“和也啊,什么时候和你哥回来啊?”

“啊……”

“还有你哥上次和我说的女朋友,是不是也该带来了?”

“和也你有动静吗?”

“啊……”

又是一个短小的促音作为回答。

“和也,妈得病了,没有几天好日子了,就想看你们幸福。”

“得、得病?”

妇人的声音突然染上了哭腔,“我……”

电话被切断了。

身后的大野给他找了一件衣服披上,温柔得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

“对不起。”

大野智虔诚地亲了亲他的手,“我们得回一趟家。”

“至于分手的事情……”

大野顿了顿,“我不想刺激到我妈……”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一副明白事理的乖巧样子。

哪头他都不能放弃,那个女人至少是养育他的母亲。

可他也不想放弃大野智。

“和也。”

大野智又一次抱住了他,把体温渡了过来,“我会和家里说清楚,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

二宫像复读机一样重复道。

他知道这是现在最好的方法。

但他也厌恶这样的委曲求全。

他有多乖顺心里就有多痛,他以为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可总不能事事遂愿。

第一天,他坐在地暖上和大野的妈妈看了一个下午的电视。

大野的妈妈似乎很高兴,有时候会和他搭上几句话。

甚至和他旁敲侧击大野的事情。

直到晚饭后大野智才告诉他,他的妈妈似乎是得了癌症。

幸亏是早期还有救治的机会,只是大野的妈妈紧张兮兮地当成了绝症。

二宫一方面高兴一方面又疑惑地看着皱着眉头的大野智。

大野智说,“虽然是早期,但是她的心情也很重要……”

“和也,答应我。”

他的眼里满是诚挚,“无论出什么事,都记得我喜欢的是你。”

“好吗?”

二宫心底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惹得一阵酸涩,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要知道,这些话要放在从前他有多么地不敢想象。

他往属于自己的房间走,俩兄弟的房间是对门,甚至还挂着宣誓自己的主权的牌子。

如果在他们的公寓,二宫无论说什么都要和大野智一起睡的。

还小的时候,还能任性地留宿在哥哥的房间里。

可他们长大成人了。

连模糊的关系都划分得泾渭分明。

第二天他还没有出房间的时候,陌生的女声便从房门外传了进来。

“和也,快和人家打招呼。”

大野的妈妈欣喜地招呼着,忙前忙后地准备着水果,甚至要让人留下来吃午饭。

二宫兴致缺缺地找了一个位置坐着,那女生似乎想和他套近乎,问起有关他的职业的事情来,“听智君说你是写小说的?”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又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的长相——

也不过如此嘛,大野智的眼光真差。

转念又想,像在变相地贬低自己。

他又开口问,“你呢,做什么的?”

“啊、”那人受宠若惊地说,“我是智君的同事,也算是下属。”

“律师啊……”

和大野智还真配。

他掏出了烟盒,抽起烟来,又被大野的妈妈制止了,“人家小姑娘闻不得烟味的,去别处抽去。”

二宫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阳台。

近来的天气已十分寒冷,凛冽的寒风带着雪更是毫不留情。

这几天在下小雪,听闻过几天会有非比寻常的大雪。

烟雾缭绕在他的眼前,心里是止不住的烦躁。

他的第二部小说刚顺利地开了个头,这下子灵感又全都灰飞烟灭了。

二宫的灵感来源似乎是大野智。

大野智呢?

大野智自从带他的女友回来之后又不知道去了哪——

直到午饭的时候,大野智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还买了二宫喜欢的熟食。

大野的女友有些尴尬了,但还夸他俩的关系好。

二宫在心里冷笑,他们的关系好到让人难以想象。

一顿饭吃下来,欢声笑语不少。

他心里明白事理,在桌子下踢大野智的脚。

一方面想作乱,一方面又给大野智使眼色。

照顾你的“女朋友”呀。

二宫眨了眨眼睛。

大野便给人夹了几口菜。

二宫这回倒乐了,大野那不情不愿的样子着实有趣。

“你们俩都不小了,有结婚的打算了吗?”

大野的妈妈问,“都带人来家里了,怎么也得有点表示。”

“这样我死了才——”

“妈!”

大野制止了下一句话。

“我吃饱了。”

二宫本来情绪就不高,听到结婚的话题更不高兴了。

他说怎么那么让他心里堵得慌,这和他之前做的噩梦有什么差别?

那一场噩梦再怎么样也是他的心魔。

他尽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甚至装出一副乖巧的弟弟的样子指使大野做他讨厌的事情。

“结婚”两个字是他的梦魇,他碰不得,也不希望别人碰。

要说二宫和也孩子气也好小肚鸡肠也好,他都无所谓。

只是他唯一奢求的就是和大野智在一起。

但他们结不了婚。

连去国外结婚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因为他们是兄弟啊。

不能像小时候过家家那样简单地执拗地要他的哥哥当他的新娘子。

如果一切都能像过家家那样简单就好了。

大野开了他的房门,见二宫盯着地板发呆便知道二宫心情不佳。

“怎么了?”大野锁好了门,走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没事。”

“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

“嗯。”

他拉过大野智的手臂,仰起头给了大野一记深吻。

“我会永远记得的。”

“那我再和你说一件事,你也别生气。”

大野顺着他的发尾,轻柔地抚着他的头发,“我妈让人住一段时间。”

“就三天。”

“陪我妈玩。”

他惊诧地看了大野智一眼,又闷声应了下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二宫揪着他的衣角问道。

“过几天。”大野说,“现在以我妈为重。”

“你能明白吧。”

“那也是你妈。”

二宫是突然耍的脾气,他开了锁,把大野智推到了门外,又狠狠地甩上了门。

大野敲了几下门。

没有人回应他。

他知道二宫正在气头上,也不想自讨没趣,便走了。

二宫把自己关了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都以沉默应对。

大野的妈妈也没太上心,关照着她未来的媳妇便忙得不可开交了。

大野智几次想找他和好,又被他拒之门外。

二宫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他的人生大多时候都有大野智参与,大多时候也围绕着大野智打扰。

这下要他突然剥离和大野智的关系,二宫突然不适应了起来。

就像踩到了地雷,无声无息便在心里爆炸了。

大雪是在两天后下下来的。

二宫最近最喜欢的地方便是阳台。

远处是一片不大的树林,是城市里难得保存下来的景观。

大雪把树枝都压垮了,积了茫茫一片白色。

他和大野智小时候有许多回忆都在那片树林旁。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大野智的时候——

“我叫大野智。”

“是大——野。”

想起了在水库旁背起他的凶巴巴的大野智——

“你别动,小心你掉下去在大坝下哭去。”

想起了学生时代一直陪伴着他的大野智——

“好吃吧?”

二宫和也和大野智的回忆似乎变成了碎片化的拼图,在那片雪景里拼凑起来,在二宫的脑子里拼凑起来。

他也记得上个冬天,初雪的时候大野要他去看雪景,于是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做了。

也是二宫心血来潮开的头。

同样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和大野智在餐桌上做ai,大野的眼里只有他。

只有他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可大野智还有千千万万的花花世界要去观察。

“无论出什么事,都记得我喜欢的是你。”

二宫的嘴角扯了笑,围了那块他一直十分喜欢的妈妈给他织的长围巾出了门。

他身上穿得很薄,但有围巾的加持似乎也没有那么寒冷了。

他要何去何从。

他循着那片树林走过去,越过那片树林便是当年的水库。

可是他突然走不动了。

二宫躺在雪地里,看雪花一片又一片地落在他的身上。

原来是雪是晶莹的啊。

他多么想和大野智分享这个发现。

但是大野智并不在他的身边。

二宫一早写好的信放在大野智的床头。

“无论出什么事,都记得我喜欢的是你。”

他如此写道。

好像是抄袭了大野智的话,但又没有规定这是大野智专属的句子。

这可真冷啊……

连妈妈给他织的围巾都快不起作用了。

因为太早出门,二宫还带着困意。

身边的雪已被他的体温融化了一点。

就在他的眼睛快要阖上的一瞬间,似乎有人在喊他。

“和也!”

二宫好像回到了当初崴到脚的时候,被大野智背起来的瞬间。

虽然脸上不情不愿的,但还是隐隐地带着兴奋。

大野智的背真温暖啊。

和那一片雪地、和他的那颗心都不一样。

“智?”

二宫说。

“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能到医院了。”

大野的声音在颤抖。

“是太冷了吗?”

二宫顿了顿,“睡着了就不冷了。”

“和也——”

他的眼皮实在太过于沉重,大野的背也太过于温暖。

二宫和也睡着了。

二宫的身体像冰块一样寒冷。

回到了室内也无法改变他的温度。

心率恢复正常也花了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大野智和他的妈妈说明了情况。

妈妈意外地没有责难他,只是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二宫似乎不愿意醒来。

他在病床旁守了好几天,也不见二宫睁开眼睛。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大野给予二宫的爱实在太少,不及二宫和也的十分之一。

那封留给自己的遗书里除了交代后事便只有那句告白的话。

那一个个的字有千斤重一般压在他的心里。

他只期望二宫和也能够醒来。

“你的第二部小说还没写完呢……”

大野智絮絮叨叨地说着。

“无论出什么事,都记得我喜欢的是你。”

“你怎么能出事呢?”

“要离开不应该带着哥哥一起吗?”

二宫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他绝望地看了二宫一眼。

“和也。”

“我再也不当你的哥哥了。”

大野说。

他叹了口气,正打算起身的时候被人抓住了手。

“智。”

END

通过 WordPress.com 设计一个这样的站点
从这里开始